2026-04-10 名人.潘懷宗
潘懷宗/英國子宮移植首批嬰兒誕生!活體VS.往生者子宮移植差在哪?成功率與倫理爭議解析
器官移植在醫學上,大致可以分為兩大類,一類是「往生者器官捐贈」,另一類則是「活體器官捐贈」。不過,如果是活體捐贈,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則,那就是不能對捐贈者造成長期、不可接受的健康影響。因此,在臨床上能夠進行活體捐贈的器官,其實是有限的。第一是人體本來就有「備份」或具有功能冗餘的器官。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腎臟,人有兩顆腎,捐出一顆之後,多數人還是可以維持正常生活。另外像肝臟,則是因為具有很大的再生能力,切除一部分之後,還可以慢慢長回來。第二是屬於「非維持生命必要」的器官。像近年受到關注的子宮移植,就是一個例子。子宮並不影響個體存活,但對於生育功能非常重要,因此這類移植,常被歸類為提升生活品質的治療。讀者可能會問,那肺臟可不可以捐贈呢?其實在少數情況下,也有所謂的「活體肺葉捐贈」,由兩位捐贈者各提供一部分肺葉給受贈者。不過因為手術風險較高,目前並不常見。首例子宮移植嬰兒在瑞典 台灣仍在臨床研究階段全球第一個因子宮移植而出生的嬰兒於2014年在瑞典誕生。自那以後,全球已完成逾百例子宮移植,並已有數十名嬰兒因此誕生。目前英國約有1萬5千名沒有正常子宮的育齡女性,其中約5千人是天生沒有子宮,這是一種罕見疾病,名稱是梅爾-羅基坦斯基-庫斯特-豪瑟症候群(Mayer-Rokitansky-Küster-Hauser,簡稱MRKH)。這種疾病會導致女性沒有子宮或子宮發育不全,但卵巢仍能正常運作。台灣在子宮移植領域也已具備手術能力,例如台北榮民總醫院曾完成活體子宮移植案例,但目前仍屬臨床研究階段,尚未像歐美國家一樣有成功的生產案例,整體發展仍偏保守,距離普及應用還有一段距離。無子宮或無健康子宮 子宮移植成自然懷孕可能選擇MRKH是一種先天性發育異常,主要是在胚胎過程中發育不完整,導致子宮與上段陰道缺失或不全,但確切成因尚未完全明確,可能與基因/發育調控異常有關。因卵巢功能正常,所以女性外表與第二性徵正常,但多在青春期因「原發性無月經」後被發現,當然就無法自然懷孕,部分患者也可能合併腎臟或骨骼異常。預後方面,患者壽命與整體健康通常不受影響,透過陰道重建手術可改善性生活品質,生育則需依賴試管嬰兒搭配代理孕母或子宮移植等方式。至於是否遺傳,多數為散發性個案,但已有研究顯示少部分可能具有家族傾向,因此可能與遺傳有關但並非典型遺傳疾病。除了天生沒有子宮(如MRKH)外,還有一些女性也可能需要子宮移植,主要包括,因子宮疾病而切除子宮者(例如嚴重子宮肌瘤)、子宮嚴重受損或沾黏導致無法懷孕者,以及極少數子宮發育異常或功能喪失的情況。這些女性通常卵巢功能仍正常,但因缺乏健康子宮而無法懷孕,因此子宮移植成為讓她們能自行懷孕的一種可能選擇。英國頂尖的四所大學之一,帝國學院醫療體系內的婦產科醫師史密斯教授(Richard Smith)早在25年前就開始研究子宮移植。他領導的醫療團隊已經獲准在英國臨床試驗,進行15例子宮移植,其中5例來自活體捐贈者,10例來自已故捐贈者,目前仍在進行中。首次英國活體子宮移植生產的案例2025年初,英國迎來了第一位由活體子宮移植女性所生的孩子,叫做Amy,出生體重略高於兩公斤(約4.5磅)。母親是36歲的格蕾絲小姐,目前住在倫敦市區北部,原本來自蘇格蘭,出生時患有MRKH。2018年BBC首次訪問她時,她原本希望母親能捐贈子宮給她,但經醫學評估後,並不合適而作罷。隔年2019年,格蕾絲的姐姐接受評估後,可以將子宮捐給她。由於姐姐已經有兩個孩子,也不打算再生育。格蕾絲表示,雖然她也有考慮過代理孕母或收養的選項,但「能親自懷孕生下自己的孩子」,對她來說非常重要,因為一直都有當母親的本能。移植手術原本計畫在2019年底進行,但因新冠疫情而延後多年。最終在2023年2月完成手術。當時有超過30名醫療人員參與,花了約8小時。雖然手術對兩姐妹都存在風險,但這是一項「改善生命、創造生命」的醫療技術,移植手術費用約為2萬5千英鎊。姐姐表示,她並沒有像一些接受子宮切除手術的女性那樣感到失落,因為看到妹妹得到如此巨大的改變,讓她感到非常值得。移植後兩週,格蕾絲就迎來人生第一次月經。之後第一次試管嬰兒(IVF)嘗試就成功懷孕。寶寶Amy於2025年2月27日在倫敦西部的「夏洛特女王與切爾西醫院」透過剖腹產出生。接受子宮移植的婦女一般無法自然受孕,主要是因為手術通常不會接上輸卵管,因此都必須透過試管嬰兒方式,先在體外受精後再將胚胎植入移植的子宮內,藉以提高成功率並確保醫療安全。另外,一般不建議自然產,因為移植子宮的血管與結構較為脆弱,加上曾接受大型手術與免疫抑制治療,為了降低生產時子宮破裂、出血或其他併發症的風險,會選擇可控性較高的剖腹生產方式。主刀醫師伊莎貝爾表示:「那是一個充滿喜悅、令人難忘的時刻。」格蕾絲表示,希望在醫療團隊認為適合時,可以再生第二個孩子。等第二個孩子出生後,醫師就會移除這個捐贈的子宮,這樣格蕾絲就可以停止每天必須服用的免疫抑制藥物,長期服用這些藥物可能增加某些癌症的風險,但當子宮移除後,這些風險就會回到正常水平。英國首位往生者子宮移植生產的案例英國另一名男嬰成為第一個透過已故捐贈者子宮移植後出生的孩子,名叫Hugo,他是在2025年底聖誕節前夕出生,體重約3.09公斤(6磅13盎司)。主治醫師說,他很少說不出話來,但當寶寶出生的那一刻,竟完全無法言語。手術室裡很多人都流下了眼淚,這些成果是醫療團隊多年努力的結果。母親是貝爾小姐(Grace Bell),同時也是一名MRKH患者,在英國約每5000名女性中有1人罹患,她在16歲時被告知,無法懷孕生子。Bell的子宮移植手術在 2024年6月進行,手術歷時 10小時,之後幾個月,這對夫妻在倫敦接受試管嬰兒(IVF)胚胎植入,最終成功懷孕。英國移植外科醫生 Isabel Quiroga 表示,Hugo 的誕生是英國器官移植的重要突破。在歐洲,因母親接受已故捐贈者子宮移植而出生的嬰兒其實非常少,另外,子宮移植生出的嬰兒與捐贈者沒有任何的基因關係。 活體子宮移植成功率較高 往生者捐贈倫理爭議小活體捐贈子宮的優點是器官品質穩定,手術可事先規劃,因此移植成功率較高,但缺點是捐贈者必須承擔一次複雜且時間長的大型手術,風險不低。相較之下,往生者捐贈就不會對活人造成傷害,倫理爭議較小,但因器官保存時間有限、血管條件較不理想,加上手術需在緊急狀況下進行,使得技術難度與不確定性更高。另外,兩者在「來源數量」上也有明顯差異。活體捐贈的來源其實相對有限,通常來自親屬(如母親、姊妹),必須符合健康、願意承擔手術風險等條件,因此人數不多。相較之下,往生者(腦死)捐贈在理論上來源較多,因為只要符合器官捐贈條件即可納入,不需考慮捐贈者承受手術風險,不過在實際情況中,子宮並非常規優先捐贈器官,加上配對、保存時間與醫療技術限制,目前可用的往生者子宮仍然不多。總結來說,活體來源少但穩定,往生者來源潛力較大但實際可用數量仍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