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鈞／美聲背後的人生故事

台大醫學院圖書館辦一系列的卓越人文講座，通常請我做引言人。由於演講者皆十分特殊，每一次我都要深思熟慮後，再用很輕鬆的口吻介紹。

這一次的演講者，由於她的聽眾很多，台大醫學院的場地又容納不下，因此改在台大博雅教學館進行。可是場地費根據館長說，若是借體育館，要十萬元，預算不夠，因此只能借博雅教學館，但也要一萬元。而那天月黑風高，又下著小雨，我很擔心觀眾出席不踴躍，沒想到五百人的階梯教室爆滿。

由於演講者是著名聲樂家，我想她的人生一定十分順遂。沒想到聽她演講後，才知道和我的認知大相逕庭，讓我有很深的感觸。

我先用一張我畫的龜山彩虹圖介紹演講者出生在宜蘭。接下來演講者開始介紹她自己。她說，父親是基層公務員，母親則是典型的家庭主婦，不識字，因為媽媽體弱多病，醫藥費用耗盡家財，因此日子過得十分清苦。她從小就愛唱歌，6歲時經過宜蘭的教堂，聽到有人在唱歌，就被吸引走進教會，因此唱歌初始是在唱詩班學的。至於彈鋼琴則是牧師娘教的。

因為愛唱歌也很會唱歌，她說，小時候在路邊叫賣香菸，她把菸帶到附近木工廠去賣，工人說：「唱一首歌就買一包，唱兩首買兩包……。」當然歌一唱，就賣了好幾包菸。由於生活清苦，她想早早賺錢，沒想到人家看了看她，說那就做舞女好了。幸好她沒去，但由於一再的因為美聲而有機會代班，脫穎而出。

後來嫁給嗜賭如命的前夫，債台高築，被黑道追殺威脅。生活不順遂，曾三度尋短，她想臥軌，偏偏那天火車那班次沒開，隔天再去，被台鐵巡查員趕走兩次。最後一次吃了很多鎮定劑想自殺，沒想到前夫提早回家。

後來到美國留學，拿全額獎學金苦讀，且要學習德文、法文歌曲時，語言教學也由學校買單。結果，在加拿大波威爾世界聲樂大賽比賽時，她得到了首獎，雖然唱的是德文，卻勝過以德文為母語的外國人。

她還現場教聽眾發聲的方法，並唱了數首好聽的歌，例如綠島小樂曲、母親，以及英文歌One day when we were young、Amazing grace。（後面這首歌，講者說後段是她加的，後來才知道，她加的是佛教的禱告詞）。最後還應聽眾要求，加唱了鄧雨賢的四月望雨。

我最後忍不住站起來發表感言，說我過去認為她只是普通人，經過今天的演講，我才了解她的偉大。也就是人的成功，除了天賦以外，也要有不斷的努力，以及對周遭人的關懷。內人說她聽得全場都哭了。我則說男子有淚不輕彈，但今天的演講令我十分感動，不禁掉下淚來。

台灣大學雖有藝術研究所，但就是沒有美術和音樂系，例如我喜歡畫圖，但也只能加入社團學習，因此圖書館才辦了一系列卓越人文講座。每場都十分精彩、別出心裁。

我也記得演講者三番兩次陪天主教的校長來給我看病，當時我很訝異的還問她，為何妳給我的卡片寫的卻是合十呢？妳到底信什麼教？當時她回答我：萬教合一。現在我終於了解她的意思了。

張天鈞

醫師公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