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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惠風/臺海海戰真正發生過的「用銀子砸人」的故事

2020-07-26 11:24聯合報 洪惠風

發三倍券了,這是台灣歷史上第一次發行可用虛擬數位方式使用的國家貨幣,這些錢雖能使用,卻摸不到看不著,我不禁覺得有些空虛,因為不能用它來傷人或是打仗。

前些日子翻台灣通史,看到一段海戰場景的描述,繪聲繪影,比電影還精采;它說「牽彈盡,以番銀為礮子。官軍亦以大礮轟擊。煙霧蔽海。得祿傷右額,猝倒再起,大呼殺賊。牽知不能免,自沉其舟,妻孥皆死。」

我腦海中,變成了這樣的電影大結局畫面:「海戰打到了最後,海盜蔡牽的彈藥用完了,眼看就要打敗仗,他四顧張望,看到山堆般的銀子,突然靈機一動,就抓了把銀幣做成砲彈,放進大礮裡面轟擊敵人(是錢太多,還是想要看看對方會不會去撿錢而放自己一馬?);官軍呢,不知道是煙霧太大了沒注意到?還是不在意錢財?還是殺紅了眼性子一發什麼都管不到?不但沒有彎腰撿銀子,反而繼續以大礮對轟;官軍將領王得祿被錢打傷右額,卻很快又跳了起來大呼殺賊,最後蔡牽知道沒希望,就自己把船給鑿沉了(那些銀子呢?也都一起沉到海底了嗎?被人撿光了嗎?),妻兒也都不能倖免。」

用真正的銀子當砲彈打仗轟對手,恐怕是古往今來絕無僅有,以後也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了吧?這已經不是「台灣錢淹腳目」,而是「台灣錢砸死人」了;至於王得祿的被銀子打傷,要是他今天到醫院就醫,鉅細靡遺的ICD-10疾病分類,應該也找不到這個分類?

台灣在日治之前使用的錢,小額用的,是鄭成功日本鑄造的永曆通寶、康熙通寶、咸豐通寶……這些年號通寶的孔方錢;大額交易呢,雖然十九世紀台灣自己鑄造了一些銀餅,但數量很少,主要是使用世界各國製造的銀幣,反正只要錢幣裡的銀子成分對,不管銀幣長得什麼樣子,管他上面印的是國王老鷹還是巨龍,統統都可以拿來交易。

早期文獻叫外國人為番仔鬼或紅毛番,外國銀幣呢,就叫做番銀;所以前面所說的「以番銀為礮子」,就是拿那時的千元大鈔去砸人的意思(還真想嘗嘗這滋味)

這場海戰發生在1809年,也是拿破崙稱霸的時代,但我卻有些疑問,以前看滑鐵盧戰役的紀錄時,說到法國軍隊以砲兵見長,他們12磅砲比聯軍的6磅砲射程遠,殺傷力更強,那時的砲彈像保齡球,地面乾燥彈跳才能增加殺傷力,但滑鐵盧戰役當天清晨大雨傾盆,地面泥濘不堪,法軍的火炮打過來就陷入泥沼,一點威力都沒有,成了拿破崙大敗的因素之一;那麼,如果拿破崙火炮的砲彈像保齡球,那麼同時期的台灣海戰,銀幣要怎麼拿來當砲彈用呢?

研究了一下才發現,雖然那時砲彈主力是實心彈,但還有「霰彈」、「葡萄彈」、跟到清朝已經失傳的明朝「開花彈」,蔡牽做出的砲彈,應該就屬於這一類,他抓一把銀幣就變出了砲彈,實在是武器界不世出的奇才。

故宮南院去年到今年年初的「蔡牽與王得祿特展」,也提到了這個用銀子砸人的故事。

看完這個故事後我最想做的,就是去學潛水,學會以後要到海戰戰場的海底,潛水時不要講話(栗光新書名),要張大眼睛,看看能不能撿到一些掉到海底的「砲彈」,找到古人的「三倍券」,發筆小財。

洪惠風
醫師公衛

洪惠風

新光醫院教研部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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