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04 焦點.杏林.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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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02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受傷卻仍選擇善良,是與生俱來的幸福
編者按:本週的主題是「習醫行醫的挫折」。一位正接受畢業後不分科住院醫師訓練(PGY)的年輕醫師經過沈思寫出個人的遭遇與看法,而我們也很幸運能有一位資深的精神科醫師對這種事實上不只是初出道年輕醫師才會有的挫折,說出他的看法。「醫學的不確定性」加上病人、家屬情緒的反應的確是醫病雙方與社會都需要深思的課題,如果能夠因為這兩篇文章引起更多的討論,那將是本專欄的期待。「衝突往往源自害怕失去。」2025年6月,是我在內科輪訓的第三個月。還記得一次晚上值班,有一位新病人入院,因為病情複雜,我帶著醫學生做了詳細的問診、理學檢查,事後開了第一輪初步的醫囑後,就與學生詳細討論他的病情直至深夜。沒想到凌晨三點多討論到一半,病人的血氧就開始不穩定,需要緊急的檢查釐清血氧變化的原因,其中一項檢查是動脈血氣體分析以了解病人血液中的氧氣與二氧化碳、酸鹼之間的關係,進而對症下藥。 平常的抽血都是抽靜脈血,會由護理同仁協助;但動脈血需要醫師抽取。因為這位病人年紀大、長期血管狀況不佳,導致血管脆化難以精準定位動脈位置,因此需要反覆嘗試。我在床邊努力時,看著病人先生原本溫和的神情逐漸僵硬,我便知道我將面對與病人之間的第一場災難。 「你剛剛的抽血動作實在是非常不專業,我一個外行人都看得出來不是這樣抽的。請你現在立刻聯絡院長跟你的主治醫師,我要聽到他們同意你的計畫我才會讓你做後面的檢查。」 我向他盡量放慢、慎重地解釋這些檢查的必要性與急迫性,但他已經陷入情緒的泥沼中。「這個已經是老毛病了,連院長都找不出原因,你覺得你是有什麼辦法嗎?」 最終,我請了當日值班的主治醫師上來病房協助解說檢查的必要性,可惜病人先生依然拒絕接下來的任何檢查,並對主治醫師、護理同仁的態度變本加厲。我只能在病歷上解釋我的計畫與中間遇到的問題作結。 隔日早晨與當科主治醫師查房時,病人先生在我面前向主治醫師嚴正表達了自己前一日對我的不滿。我想幫助病人的心,在他口中變成了「凌遲」、「不專業」與「令人失望」。 一直以來我對未來選科的想法就是以興趣為主;生活品質、工作環境等等都是其次。我在猶豫未來要走內科還是我同樣熱愛知識內容的病理科,過往我認為自己是個擅長跟病人溝通、同理病人的人,但經過這件事,我開始想把病理科(不用接觸到病人)改作為我的第一志願。 後來又遇到大大小小類似的事件,路途中遇到的這些挫折,都被我深深地刻在心裡,成為一道道好不了的傷疤。 2026年1月,我到了急診輪訓。有一位病人是肝癌末期合併腦轉移造成意識逐漸不好,這是疾病的自然進程,但家屬認為是中風,我們應該要做緊急的處置。當下有其他性命攸關的病人,整個醫療團隊都在急救,導致這位病人的抽血檢查在我開單後一個小時都還沒有執行。 「先生,我們現在到底在等什麼?這裡是急診欸,我哥病情那麼嚴重你怎麼可以把他放在那邊,你們到底有沒有想要處理?」病人的弟弟終於受不了,衝進診間將我圍在診間位子上大聲質問,並作勢要攻擊。 我旁邊的主治醫師請了保全戒護,並跟我講了很多面對這樣的病人要如何保護自己、他說的話有多過分。 在那過後即便不情願,我還是得去探視病人,那位弟弟跟我道了歉,說他當下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心急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如果是我我也會緊張,沒事的。我知道他的病情變化地很快速,所以我們也盡量在追檢驗結果,事實上我跟你一樣急,我也很想知道有沒有什麼是我幫得上忙的。」後來我說了很多,慢慢跟他們解釋病情,他們很感謝我,說了好多次不好意思造成我們的困擾。雖然話是這樣說,但我其實這樣說完之後覺得自己有點窩囊——這些好像都不是我的主動「選擇」,而是我給我自己的唯一的路。我想要善良,但我希望這份善良是出自我的主動選擇,而不是我不得已而為之的責任。每次跟同事、朋友聊到這個,大家都勸我要學會保護自己,不可以再讓自己這麼容易被欺負。但我發現,我總是學不會。在急診,也有很多身心科的病人與相關問題。我理解在急診,這些問題因為通常不會危及性命,往往順序都會放到後面,也不是急診科的主要學習目標。或許很多焦慮發作的狀況給予藥物就可以緩解,但只要不影響其他事情,就想試試看是否能透過我的聆聽、陪伴與話語,少給顆藥就讓他舒服一些。碰到不想留下來接受治療的病人時,在他們的拒絕中,我往往看到的是不安、恐懼與逃避,因此我都會儘量握著他們的手,把他們當成我的家人一樣,站在家人的立場給他們建議,也因為這樣留下了不少病人。我就是會忍不住想用盡全身心擁抱這些陌生的人、熟悉的情緒。 我發現,或許不是我學不會保護自己,而是心底深處沒有動力想學。這些事情確實都是對我的傷害,但也或許,我該為自己還會因為這些受傷感到光榮。我的心在經過了種種打磨,仍然保持著一塊柔軟。我沒有因此失去愛人的能力。 或許我的那些「無法選擇」,就是反應我心底最深處,那股不害怕受傷、甚至期待能做到只有我願意做的事情的叛逆。會受傷、會痛,但我深切感受到,痛與快樂是可以並存的。我如果選擇了病理科,或許我會少很多痛苦,但也同時少了很多只有我想做且能做的事,更少了我存在的意義。或許這也是一種自私,但我想要因為我,讓一些事情不一樣。我想透過我的話語安慰、透過我的陪伴溫暖。或許在迷霧般的人生叢林中,我們需要的不是瞇上眼向外聚焦,而是閉上眼,誠心聆聽自己的內心。答案其實一直都很顯而易見,只是我不願意接受、直面心底最深處的渴望。或許,當我們想盡辦法保護自己、不讓自己受傷的同時,反而越敏感、越容易受傷。我們豎起的刺,同時也會刺傷自己。有時我們追求的「選擇權」,只是虛無飄渺、忽略自己本質的表象。「人死之前都是活著的。」或許我們的生命就像隕石,落葉歸根以前,都需要熾燄淬煉。經過的考驗倒不是成為我的「榮譽勛章」,只是我必走之路、必到之處的途中,留下的斑駁痕跡。 「受傷卻仍選擇善良,是與生俱來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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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1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聽見世界的溫度
編者按:本週的主題是「不同醫療團隊成員對病人照護的心得分享」。一位藥師細膩地敘述在門診跟診之後,發現藥師不只是提供用藥知識,更是陪伴病人面對疾病、走過心理轉折的重要角色。一位具有護理師背景的助聽器驗配師分享她如何幫忙聽力障礙的病人透過助聽器找回他們的自信與人生樂趣。我曾是一名護理師,在醫學中心工作了10年,20年前因緣際會轉換工作跑道——助聽器驗配工作。藉由服務與聊天過程,我與許多聽損長輩和各行各業顧客,有了生命連結。除了助聽器例行的討論、檢查與服務外,有更多時候,是分享他們每個人的生命故事。他們除了首次會面會告訴我聽損如何影響他們的社交和心情外,有更多時候,他們會如朋友般地來探訪我或打電話給我,分享他個人最近生活上有趣的點點滴滴或計畫。這使我多了許多朋友、拓展了我對世界有更多的認識,也幫助我自己找到服務顧客上的定位:因此我很樂意去瞭解每個顧客在選擇助聽器上的想法,更願意跳脫商業利益考量,去為他們找到最佳佩戴方案來改善生活品質。王媽媽由女兒陪同前來,表情看得出是被強迫過來的,因是女兒主管介紹的所以勉強配合。這幾年因聽力差都習慣手寫溝通,她表示聽不好也覺得累,家人也很少和她說話且周遭朋友都戴得不理想,又加上年齡大,所以覺得沒必要,只要少出門就好了。「沒關係,我理解」我靠著她耳朵說 ,我們來試試看能不能解決妳和家人的困擾。做完聽力檢查後我選好適合的機型幫她戴上,女兒輕聲叫她:「媽,妳有聽到嗎?」王媽媽震了一下,抬起頭往後看了一下整個眼神亮了起來,臉上露出喜悅的笑容。但她還是堅持說沒戴也是聽得到。女兒回她:平常我必須扯喉嚨大聲叫,現在我是輕聲說你就能回應,差別在我不用那麼累了!」王媽媽默認了沒回應。請女兒陪同媽媽到樓下大馬路走走感受一下環境聲音。上來後王媽媽說她感受到車子靠近的聲音,這時才說出自己曾在路上被靠近的摩托車嚇到跌倒,女兒心疼的說:「媽 ,這錢不能省,醫藥費都比助聽器貴而且還受苦;」女兒的這句話卸下了王媽媽的心防,我也鼓勵地說戴助聽器是為自己也是為家人好。戴上助聽器離開辦公室前,王媽媽開心地對我說:「涂小姐,謝謝妳的耐心,我會慢慢調整適應這樣才能讓我的生活變彩色的。」戴上助聽器的後續步驟也非常重要,定期的追蹤檢查、適時的調整和保養都是需要的。助聽器驗配師的角色不只是助聽器,了解使用者的心理層面更重要。每當看到客人帶著愉悅的心情來保養耳機,也可開心聊天時,我的心情也跟著愉悅起來。許多長輩不是不願意而是沒找到讓她有安全感的出口,只要願意去傾聽並了解,他們是願意接受的!聲音重新回到她的世界,看到從憂鬱神情轉換成快樂的那瞬間,深深感覺到我不是只在調整助聽器,而是在替一個人打開和家人和生活還有愛之間的門。很多人的認知就是沒聽到而已盡量不和人講話就好了,這真的是個錯誤的觀念。海倫凱勒曾說過:「看不到與事物隔絕,聽不到是與人的情感隔絕。」 可見「聽」是多麼的重要!有位客人抱怨兒子嫌棄她很臭,讓她的心很受傷難過了一陣子,情緒低落很久兒子覺得不太對勁逼問之下才知問題在哪,原來當時兒子是關心地對媽媽說妳很瘦,誤解就這樣產生了,還好媽媽願意說出來不然真的會心痛很久。在這高齡化時代聽力障礙造成失智比率高,社會成本也相對增加,聽力問題真不容忽視。我明白自己調整的不只是分貝和音頻,而是改變一個人與社會連結的生命與生活,秉著對工作的熱忱,這是我快樂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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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9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你講得輕鬆,我聽了很緊張」——第一次跟診藥師門診的觀察與感動
編者按:本週的主題是「不同醫療團隊成員對病人照護的心得分享」。一位藥師細膩地敘述在門診跟診之後,發現藥師不只是提供用藥知識,更是陪伴病人面對疾病、走過心理轉折的重要角色。一位具有護理師背景的助聽器驗配師分享她如何幫忙聽力障礙的病人透過助聽器找回他們的自信與人生樂趣。這是我第一次跟診藥師門診。午后的診間安靜而溫暖,我正站在角落,一邊聽藥師與營養師交接業務,一邊觀察著即將來到的病人。就在這時,一位身穿黑衣、頭髮花白的北北默默走進門診,坐了下來。他安靜地坐著,沒說話,只是低頭翻看手中的單子。眉頭緊鎖,手指微微顫抖,那種不安的情緒,幾乎在空氣中擴散開來。「北北,最近還好嗎?」藥師回到位子上,語氣輕柔地問。北北沒有立刻回答,等第二次喚他,他才低聲說:「看到這張單子,就很擔心……」藥師點開電腦上的檢驗數據:「我就知道,最近腎功能有下降比較多。郭醫師有跟你說什麼嗎?」北北還是低著頭,看著手上的報告,不發一語。藥師繼續說:「如果腎功能繼續惡化,就要開始準備了。雖然現在還沒事,但如果感冒或吃到消炎止痛藥,可能會惡化得很快。你現在的情況還算穩定,還可以選擇透析的方式,所以醫師會先給你這張單子,讓你提早了解準備。」「什麼情況下會惡化?」北北急切地問,語氣中藏不住的緊張。藥師耐心解釋:「像是水分排不出去,或者血紅素下降。有些人會沒食慾、很疲倦……每個人狀況不一樣。你現在還有尿嗎?有500到1000c.c.嗎?」「有。」北北點點頭。「那就好,先不用太擔心。」「可是……看到這張單子,還是……很緊張。」北北聲音低了下來,像是壓抑著什麼情緒。藥師點點頭,輕聲回應:「我知道你原本就有心理準備,但真正拿到這張單子,還是會有壓力對吧?」北北勉強笑了一下:「有啦,你都講得很輕鬆,但我就聽得很緊張……」這段對話深深觸動了我。我原本正在做記錄的筆停了下來,感受到一種很深的無力與悲傷。這不是一場例行性的用藥衛教,而是一場關於老病、關於未來的深層溝通。北北看似平靜,內心卻是千迴百轉。他不是不懂,不是不配合,而是知道得越多,反而越難坦然。接下來的諮詢內容非常細緻。藥師詢問他體重、水腫、利尿劑使用、水分攝取情況與飲食內容,北北一一如實回答。他是一位有高度病識感、願意配合治療的病人,但我看得出來,這份認真背後,也是一種孤獨的承擔。當談到聽力退化與助聽器時,北北露出一點防衛:「不想裝啦,有效嗎?」藥師依然溫和:「有效的。裝是為了幫助你跟人溝通,不然久了會越來越聽不懂。現在還能適應,以後更老反而不容易戴了。」北北靜默了一下,最後說:「下個月十二號,我帶我老婆一起來……錢是她在管的啦!」那是一句淡淡的回應,卻讓我感受到他其實還是願意試試,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一些陪伴。離開診間時,我還在回想這場對話的每一個細節。這次跟診,讓我看到藥師不只是提供用藥知識,更是陪伴病人面對疾病、走過心理轉折的重要角色。他們的語氣、節奏、用詞,無一不是在傳遞一種「你不是一個人」的訊息。我想,也許這就是「全人照護」的真正意義——看見疾病背後的人,看見恐懼中的勇氣。希望北北的病情能穩住,不必真的走到洗腎那一步。而我,會記住今天這堂無聲的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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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6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藥師的腳步,帶我看見生命的力量
編者按:這是非常難得的慈濟大學師生一起在「光復義診行動」中,一場災難之後的動員——各學系師生攜手前往災區,參與臨時醫療站,在艱困條件中協助災民。事後副校長兼院長、老師、學生分別寫出令人感動的師生親身體驗到實際參與救難活動對醫學教育的意義,而醫學教育的專家也在此分享透過行動領悟到一些新的醫學教育理論的應用。當在群組中看到光復醫療站正在招募醫護人員時,心裡想著:「這就是我想去的地方。」詢問同仁後得到的回覆卻是「名額已滿」,而且沒有招募藥師。心裡有點失落與擔心——沒有藥師進駐的醫療站,要怎麼工作下去?應該會很辛苦吧。我默默祈禱著光復的鄉親們都能平安、順利度過難關。幾天後,終於看到藥師的招募訊息。在院內藥師人力吃緊的情況下,大家仍願意安排自己可以的時間前往協助。即便如此,醫療站的藥事人力仍然不足;好在有實習藥學生願意一同前往,我想這對他們而言,這不只是服務,更是一堂生命與人文的深刻教育。一早天還未亮,我踏進協力一樓的集合處。夥伴們臉上看不見倦容,精神奕奕,讓我更有力量迎接一天的挑戰。一路上領隊講述著前幾天的經驗與注意事項,途中看到許多熱情的志工陸續上車——有要協助清掃的「鏟子超人」,也有和我們一樣的醫療志工團隊。大家的目標和方向一致,前往光復。雖然事前已經聽聞光復的情形,真正到達光復火車站看到滿滿的人,心裡還是很震撼與感動,我可以感受到同行者和我有一樣的心情,彼此支持、加油並感謝著對方。到達位於糖廠的醫療站後,便立刻投入工作,其實還忙碌的。藥局是醫療流程的最後一站,幾乎沒有停下來的時間。從辨識手寫處方、與醫師溝通可用藥品、手寫藥袋、找藥、到衛教病人。因現場藥品有限,我們能提供的多半是急性與短期治療用藥;感謝疫情與科技讓遠距醫療發展得更成熟,透過與醫院連線,讓我們可以更全面的照顧民眾的慢性病及各類病況,提供更完整的藥品與用藥照護。現場各式各樣的突發與意料外的醫療及領藥狀況,考驗著我們的應變能力與經驗。花了一些時間我們才順利調整好動線。所幸有實習藥學生、PGY藥師,以及慈大醫學系與藥學系學生的協助,更重要的是是醫療團隊中,各職類之間不分彼此的合作與支持,讓我可以安穩的站在那裡,盡自己的力量。在這幾天的醫療站中,看著各樣來就診的民眾,有許多的看見與學習,身體雖然感受到疲憊,但心裡卻是滿滿的。這裡有許多鄉親沒了家具與家園,更不用說是藥品與健保卡。有鄉親因為沒了交通工具,為了看診、領藥花了一小時的路程走到醫療站。有人為了清理自己或他人的家園,沒注意傷口都已嚴重感染。許多志工超人及救災人員帶著大大小小的外傷,以及在天氣炎熱的環境下工作而熱衰竭,也有從外地來救災的大哥胰島素用完了。看見大家在這樣的情況下,仍願意為了照顧自己身體的不適而來到醫療站,我的內心充滿著感謝與感動。謝謝他們沒有放棄;謝謝他們願意相信我們,把健康交到我們手裡。他們讓我看見,即使在失去了親愛的家人以及溫暖的家園的傷痛下,他們仍然努力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想好好生活下去——那需要多大的勇氣,是多麼堅韌而勇敢的生命力,這是我們無法輕易想像的。就如薩提爾女士所相信的「在生命裂縫中,總會有一道光」,這道光,是每一位光復鄉親、志工、救災人員所凝聚並散發的。謝謝所有帶給我力量與感動的人,期望我們彼此都能在生命的裂縫中,看見那道光芒,並一起向前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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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4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在泥濘裡學會慈悲,在行動中找到方向
編者按:這是非常難得的慈濟大學師生一起在「光復義診行動」中,一場災難之後的動員——各學系師生攜手前往災區,參與臨時醫療站,在艱困條件中協助災民。事後副校長兼院長、老師、學生分別寫出令人感動的師生親身體驗到實際參與救難活動對醫學教育的意義,而醫學教育的專家也在此分享透過行動領悟到一些新的醫學教育理論的應用。在一次難得的機會中,我與花蓮慈濟醫院團隊一同前往光復醫療站支援。雖然只有短短一天,卻讓我深刻體會到一句話——「慈悲,不只是同情,而是行動。」一、踏入災區:從泥濘中看見堅韌當我們的火車緩緩駛入光復,窗外一片被泥濘覆蓋的農田映入眼簾,連鐵軌縫隙間都積著厚厚泥層;下車後潮濕混雜灰塵的空氣撲面而來,卻被志工們忙碌的身影與飽滿的希望氣息迅速取代。走出車站,廣場上早已聚集許多穿著雨鞋、渾身泥土的「鏟子超人」,支援帳篷與餐車排列整齊,人潮擁擠得幾乎水泄不通。即使天氣悶熱、陽光炙烈,每一個人仍帶著堅定的神情準備投入救災。那一刻,我終於理解,慈悲是一雙願意踏入泥濘的腳,是一雙願意伸出的手,是即使汗流浹背也不退縮的背影。二、災後最美的風景:人與人之間的互助步行至車站外,我看見慈濟基金會服務中心的師兄師姐們。熟悉的藍天白雲制服彷彿給了我一份安定感,在陌生又混亂的災區裡像是一處心靈的歸宿。他們熱情招呼、分送水與運動飲料給剛抵達的志工,臉上的笑容充滿力量。途中,一位其他團體的熱心志工遞給我一袋物資,袋子上貼著「謝謝最有愛、勇敢的鏟子超人」。雖然身處災區,眼前卻像一場充滿溫度的盛會。那一刻,我明白:災後最美的風景,不是乾淨的街道,而是互助的手、溫暖的笑容與不求回報的善意。三、醫療站的一天:教與學的交織醫療站設在光復糖廠附近,設備簡單,只能提供傷口處理、止痛藥、慢性病藥物領取等基本照護。儘管資源有限,每位醫師、護理師、藥師、物理治療師與志工都盡己所能,用心照顧每一位民眾。我主要負責填寫藥袋封面,將醫師手寫的醫囑清楚抄寫在藥袋上。對仍未進入臨床的學弟妹來說,這些縮寫和藥物是一項挑戰。我與同學協助他們理解內容;若有疑問,就向葉光庭醫師或藥師學長姊請教。在這樣的互動中,我學到的不僅是藥物,更是醫囑背後的原因、症狀與治療的連結。醫療站的民眾來自兩群人:滿身泥濘、因中暑或受傷而求助的鏟子超人以及整理家園受傷、或前來領慢性病藥的當地居民。每個人都有故事,而每個故事都帶著堅毅。在現場,我最受感動的是同行的醫師與醫療同仁——葉光庭醫師剛值完班仍毅然投入;陳英和院長不斷穿梭協助;每位醫護與學生都默默付出,用自己的專業與雙手貢獻力量。這是「慈悲喜捨無所求地付出」的真諦——沒有人是為了被看見而來,而是因為「有人需要幫忙」,所以我們就在這裡。就是這樣單純又堅定的心念。四、災難之中,看見愛的力量一天的支援中,有位手指被割傷的鏟子超人讓我印象深刻。他是台北的餐廳廚師,即便傷口疼痛、麻醉刺入指尖時痛得皺眉,他仍笑著與我們分享這幾天在光復的經歷。他一邊關心傷口,一邊說想趕緊回去繼續幫忙。我在他的眼裡看見了:勇氣、熱忱,以及在疼痛中仍願意付出的力量。回程途中,我從接駁車窗看見居民與志工持續清理街道;抵達車站時,看見貨車上滿滿的鏟子超人,臉上雖滿是疲憊,眼神卻閃爍光芒。在火車上,路邊一位機車騎士向滿車志工比讚,那一刻我深刻感受到——災難會摧毀土地,但摧不毀的是彼此扶持的力量。在黑暗裡,人與人之間的善良,就是照亮希望的光。五、在給予中學會謙卑,在服務中找到初心這次的支援經驗,讓我深刻地理解「慈悲喜捨」的真義——不是在舞台中央被看見,而是在最需要的地方默默付出。每位付出的身影、每個堅持到最後的動作,都讓我反思成為醫者的初心。尤其是那位手指受傷的超人,讓我明白:真正的勇敢,不是沒有痛,而是在痛中仍選擇幫助別人。六、行醫的起點:做中學、學中覺、覺中做我想以一句話作為自己的指引: 「做中學,學中覺,覺中做。」未來的行醫路,我希望能:.在做中學:透過照顧病人累積專業與經驗.在學中覺:反思自己的態度、理解病人的心.在覺中做:把每一次反思化為更好的行動光復醫療站的一天,不只是一次支援,更是一堂人生課。它提醒我:醫療的意義,不僅是治療身體的傷,更是用心與行動去照亮他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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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2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成為「超人」的路上:追隨父親的腳步
編者按:這是非常難得的慈濟大學師生一起在「光復義診行動」中,一場災難之後的動員——各學系師生攜手前往災區,參與臨時醫療站,在艱困條件中協助災民。事後副校長兼院長、老師、學生分別寫出令人感動的師生親身體驗到實際參與救難活動對醫學教育的意義,而醫學教育的專家也在此分享透過行動領悟到一些新的醫學教育理論的應用。隨著樺加沙颱風的到來,9/22晚上的我,去買了些乾糧後,就趕回宿舍,準備面對明天的颱風。殊不知,這個颱風,將徹底改寫許多人的人生。隔天直到了晚上,風雨才漸漸變小,我跟室友們幾個人就一起吃著晚餐,一邊準備明天去醫院實習要準備的資料,而這一天也就平平安安的過去了。然而,對於花蓮縣光復鄉的民眾,惡夢才剛開始。隔天早上,在社群媒體上,河水衝斷路橋的影片,不斷重播著。而這時,有一群人,正在準備整理著自己的行李,出發前往光復幫忙。他們是老師、醫師、律師、工程師,他們是理髮師、裁縫師、廚師,他們是便當店老闆,餐廳的服務生,甜點店的師傅,菜市場的老闆;他們來自全台各地,有老、有少,有男生有女生,他們是如此的不一樣,卻又是如此的一樣,他們都是願意拿出自己的時間、金錢、心力來幫助光復的超人們。而想當然的,花蓮慈濟醫院,也可是沒閒著。在災害發生的第一時間,醫院立即成立災害應變中心,派出醫療團隊,設立醫療站,而基金會也派出志工隊,幫助災後的清潔與重建。身為實習中的醫學生,再加上自己從小也在花蓮長大,總覺得自己得做出什麼,不能事不關己。因此,當教學部開出了光復醫療站的醫學生名額,我馬上報名,希望能為光復的民眾做些什麼。出隊的那一天,一大早,在醫院集合的時候,我有點被嚇到了。慈濟的號召能力雖然早有耳聞,但看著放棄自己休假時間的各個醫師、護理師、物治師、藥師,行政同仁,全部齊聚一堂,場面只能用震撼二字形容。頓時,自己內心是相當感動的,也很高興能成為其中的一分子。而院長當天也特別來現場,給予出隊的每一個人鼓勵以及祝福,讓出發的每個人,心裡又多了一點幹勁與動力。一路上,隨著火車逐漸接近光復車站,窗外的風景也是開始出現變化。整個世界彷彿鋪上了一層沙,就連鐵軌之間的枕木都被泥沙所蓋住了。到了醫療站,雖然災害才剛發生不到一個禮拜,光復糖廠內,已經設立了一個完善的醫療站,雖然不像醫院一樣,擁有MRI,CT等精密儀器;但整個醫療站已規劃完整的動線,將醫療站劃分成好幾個區域,包括掛號區,病患的候診區,內外中醫兒科的看診區,整個動線十分井然有序,展現了慈濟設立醫療站的豐富經驗。然而,身為醫學生,一開始的我,只能用毫無頭緒來形容。放眼望去,到處都是比我們專業的醫護人員,大家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各司其職,而身為醫學生的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大家,自己好比無頭蒼蠅似的,不知所措。這時,我想到實習前,母親曾經叮嚀我「用心觀察,動手去做」其實,只要仔細細心觀察,還是有許多事情需要幫忙,而由我們來完成這些事情,就能替醫護人員節省許多寶貴的時間,讓他們能專心服務有需要的人們。漸漸地,我也找到了許多可以幫忙的事情,像是整理藥品,幫助領藥的居民快速找到自己的藥品;幫助昏迷的病人量測血壓,給病患補充水分,幫忙推病人,甚至到最後幫病人擦藥,包紮傷口。其實,醫學生還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幫忙動手做的,而同時,身為學生,這也是非常寶貴的學習機會,能第一手觀察醫療站以及人員如何運作,互相配合,也是相當可貴的經驗,如同上人所說的「做中學,學中覺」。在醫療站一整天下來,遇到的人們五花八門,有要來領藥的居民,有腳被雨鞋磨出水泡的鏟子超人,但令我印象深刻的,卻是接下來進來的個案。「有傷患來了唷!大家注意一下!」這句話,對當天的我們來說,已經是相當熟悉了。那天,由於天氣炎熱,已經有好幾名鏟子超人因為體力不支而來到我們醫療站了,而這正是其中一個案例。那時候,這位大哥進來的時候,已經是被同行的人用輪椅推進來的,連話都講不太出來了,大家趕緊七手八腳的幫他量血壓,打點滴,幫他補充水分。然而,因為現場沒有點滴架,此時,身旁的護理師靈光一閃,將點滴袋利用繩子,綁在醫療站內的柱子上。看著點滴一滴一滴的低落,讓我不禁想到了曾經看過一張父親參加人醫會義診,與一個微笑的小女孩跟一棵香蕉樹的合照。在將近二十年前的印尼日惹,發生了規模六點三的大地震,甚至伴隨著火山的爆發,而慈濟也隨即派出救難隊展開救援。父親身為小兒科醫師,也自告奮用的前往支援。那時,災情也是相當嚴重,醫療器材匱乏的情況下,當時的他,為了幫小嬰兒穩定病情,情急之下將點滴袋綁在香蕉樹上,成功的保住了小女孩的生命。此時的我,看著眼前坐在輪椅上,靜靜的喝著我手中的運動飲料補充水分,傳訊息跟自己的家人報平安的大哥,心裡想著,也許,也有那麼一點點的,追隨了父親的腳步了。我想,這就是慈濟精神,最純真的呈現吧。將付出、利他的大愛精神,不僅是用言教,更是用身教的方式傳承下來,也希望如果父親能看到這一幕,也許能替我感到一點驕傲。最後,我想要感謝所有願意伸出援手的人,不管你們是出錢、出力,甚至是一句簡單的「光復加油!」,都對大家提供了繼續的動力。能夠助人最快樂,有能力付出最有福。讓我感動的地方,就是有這麼多人用自己的方式幫助光復,也在各位身上看到了所有來幫助光復的人的身影,也想跟大家說,不管你們選擇用什麼方式,你們都是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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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9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在泥水之中站穩:一場來自光復的住診教學
編者按:這是非常難得的慈濟大學師生一起在「光復義診行動」中,一場災難之後的動員——各學系師生攜手前往災區,參與臨時醫療站,在艱困條件中協助災民。事後副校長兼院長、老師、學生分別寫出令人感動的師生親身體驗到實際參與救難活動對醫學教育的意義,而醫學教育的專家也在此分享透過行動領悟到一些新的醫學教育理論的應用。九月底的花蓮,樺加沙颱風帶來的豪雨讓光復鄉瞬間成為泥海。我在秋鳳專師的鼓勵下報名前往第三醫療站。當天的景象,如今回想仍歷歷在目:洪水退了,但泥與傷痕留了下來,天雖剛放晴,天空的那一點亮光卻照不進災民心裡的陰影,整條馬路像是戰場,民宅牆壁上還殘留著大水沖刷的痕跡,災民與鏟子超人們在泥濘中來回奔走,志工們一趟又一趟搬著物資,而我們的醫療三站,就設立在滿地泥沙與汽車殘骸的停車場。那是一個看似混亂,卻讓我重新理解「醫者」二字的地方。正式在這樣的現場,我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 ACGME 六大核心能力 的真正重量。一、Patient Care:在有限資源中做出對病人最好的選擇那天在第三醫療站,最常見的是外傷、感染與熱衰竭,場地僅有兩頂帳篷三張桌子,旁邊是山貓怪手在挖掘,設備有限、空間狹窄,我們得在簡陋的桌面上完成清創、縫合與包紮,器械沒有平常用得順手,光線也不理想,但病人的需求不會因此暫停。一位被鋼釘刺進腳底的大哥被EMT抬進醫療站要接受拔除及縫合,將桌板作為手術台,塑膠椅當作器械盤,手機手電筒是無影燈,儘管簡陋,但在有限的資源中,提供最有效的照護,讓病人知道「我們一直在這裡,是他們最堅強的後盾」。醫療不只是把傷口處理好,而是在混亂中,成為病人可以依靠的力量。這是六大核心能力裡,最原始也最重要的一項。二、Medical Knowledge:知識在災難中才真正被驗證災區患者來源複雜,有外傷、有慢性病、有感染,也有因中斷治療而急性惡化的個案,所有的判斷都要更快、更精準,因為每個人都在等,很難有時間慢慢思考;災難醫學、傷口處理、感染控制、公衛應變……平時看似「加分題」的能力,在現場全部變成「必考題」。身為剛起步的臨床小白,我感受到相當的壓力,但同時也感受到知識在真正被使用時的重量。我心裡默默提醒自己,唸了六年的書不是為了背誦,而是在最艱難的時刻下,守住一個人。三、Interpersonal & Communication Skills:混亂中更要清楚的溝通平時在院內,我們講話有節奏、有時間鋪陳、建立關係;但在災區,同時有醫師、EMT、護理師、志工,各自忙碌、彼此交錯,每一句話都像是大聯盟的投手投出的四縫線直球,又快又準。而面對居民,我們的語氣必須不一樣:更溫柔、更慢、更堅定。因為他們熟悉的家園被水沖走,他們無處安放的不安,是從內心深處源源不絕地湧現出來。在那樣的情境下,溝通能力不再是技巧,而是讓人覺得「我沒有被丟下」的力量。四、Professionalism:白袍穿不穿,都要站成醫師的樣子災後的居民,每位都帶著難以言說的疲憊,有的屋子被毀、有的牲畜被沖走、有的人連換洗衣物都沒有。那天醫療站來了個阿伯,天氣太過悶熱,臉上傷口的紗布濕了又換,換了又濕,他每次都說:「醫師,我要趕快回去清理了。」,但話才說完,他又立刻合掌:「感恩餒,感恩你們來這裡。」我那時心裡揪了一下,明明他才是最辛苦的人,卻還用感恩回應我們。那一刻我理解到:「專業精神」不是白袍,而是「我在這裡陪你」的心意,是即使環境再艱困,也不失耐心、不失善念。這份穩定,比止痛藥更能治癒人。五、Systems-Based Practice:醫師不只屬於醫院,而屬於整個社會那天,我看到一個真正的「醫療系統」如何運作:消防送病人、志工協助分流、行政姊姊整理名單、醫療人員開立處置。沒有誰是主角,沒有一個環節可缺席。那天,我不僅僅是一位醫師,更像是一位「有醫療技能的志工」,醫師身為整個社會醫療網路中的一環,在社會最有需要的地方,走出醫院,走入人群,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六、Practice-Based Learning:把經驗化成下一次的能力回到醫院後,我一直在回想:「我是不是能多衛教一點?」、「無菌流程是不是可以做得更確實?」 「在混亂的環境,能不能讓病人感到更安心?」這不只是反省,也是成長。正如 5R 的最後一個R—— Reconstructing:反思是為了重建,而重建是為了讓下一次更好。未來我希望能把這次的經驗分享給更多同儕、學弟妹,也希望自己能繼續接受災難醫學與急重症的訓練。因為下一次災難何時到來沒有人知道,但我們能做的,就是讓自己準備得更好。在光復的泥濘裡,我看見了醫療最原始的樣子。它不是機器、不是抽血報告、不是病歷,而是一個人遇見另一個人:在無助中被瞭解、在恐懼中被陪伴、在混亂中被守護。ACGME 的六大核心能力,在那裡不再只是住院醫師的訓練標準,而是我們在泥濘中站得住的六墩基石。這次光復鄉的醫療站,不只是一次出勤,更是對自己的提醒:醫者是一份天職,而天職需要悲心、智慧、以及不退縮的行動。而我會帶著這份啟發,繼續在走在成為更的醫師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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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7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醫學生在光復風災的Kolb經驗學習循環與全人成長
編者按:這是非常難得的慈濟大學師生一起在「光復義診行動」中,一場災難之後的動員——各學系師生攜手前往災區,參與臨時醫療站,在艱困條件中協助災民。事後副校長兼院長、老師、學生分別寫出令人感動的師生親身體驗到實際參與救難活動對醫學教育的意義,而醫學教育的專家也在此分享透過行動領悟到一些新的醫學教育理論的應用。前言在光復風災的嚴峻考驗下,一群醫學生深入災區,展開了一場不一樣的實習。這不僅是一次專業技能的磨練,更是一場深刻的情感洗禮與人文關懷的實踐。透過親身參與災難救援,醫學生們從「做中學」,將課堂知識轉化為實際行動,並在反思與概念化中,重塑了對醫學的理解與對生命的尊重。本文將深入探討這場實習如何運用Kolb經驗學習循環的原理,引導醫學生經歷具體經驗、反思觀察、抽象概念化,並積極實驗,從而對其專業技能、情感素養及未來職業生涯產生深遠的影響。設計學習目標與實習過程:Kolb經驗學習循環的實踐本次光復風災實習的設計,目的在提供醫學生一個真實且複雜的學習場域,使其能在具體經驗中學習、反思,並將所學應用於未來。我們依循Kolb經驗學習循環(Experiential Learning Cycle)的四大階段,規劃了學習目標與實施流程:第一階段:具體經驗 (Concrete Experience)——實習任務在實習開始之前,我們與醫學生進行了詳細的溝通,明確了本次實習的核心學習目標,這些目標不僅是技能導向,更強調在真實災難情境下的應用與整合:1.傷患評估與臨床處置:學生需學會如何有效地評估災區傷患的情況(例如:創傷、慢性病惡化、熱中暑等),並根據有限資源和病情輕重緩急進行優先處理,培養在混亂中迅速決策的能力。2.團隊合作與溝通能力:強調在高壓、資源匱乏的災難環境下,如何有效地與其他醫療人員、志工及當地居民協作,確保醫療資源的合理分配與資訊的順暢傳遞。3.心理支持與人文關懷:學生需理解在災難情境中,受災民眾及救援人員可能面臨的心理創傷,學習提供初步心理支持的重要性,並學會如何透過同理心與有效溝通,與患者建立信任關係,傳遞希望。實習過程中,學生們被分派負責不同的任務,包括:初步傷患評估、簡易傷口處理、藥物發放協助、健康衛教宣導,以及對受災民眾進行心理慰藉。他們親身經歷了災難現場的混亂、災民的痛苦,以及醫療資源的緊缺。這種「做中學」的模式,提供了豐富的具體經驗,讓他們在壓力下鍛鍊了有效決策的能力,並直接面對醫學專業的人文層面。第二階段:反思觀察 (Reflective Observation) ——及時回顧與同儕討論在實習結束後,我們鼓勵學生進行集體或個人的反思觀察。這包括:.及時回顧會議:學生們分享當天遇到的具體案例、操作過程中的挑戰、個人感受以及對情境的觀察。.同儕討論:透過小組討論,學生們互相交流經驗,從不同角度審視同一事件,促進對事件更全面的理解。.引導式提問:導師會提出引導性問題,例如:「你在那個情境下做了什麼?」 「為什麼你會那樣做?」 「還有沒有其他的處理方式?」 「你感受到了什麼?」鼓勵學生深入思考其行為與決策背後的動機和影響。學生們普遍表示,這次實習讓他們更加理解醫生的職責不僅是治療疾病,還包括關心患者的情感需求。例如,一位六年級醫學生分享道:「看見長者們因災害遭遇困境,心裡很難過,但也感受到他們樂觀面對困難的堅強態度,令人敬佩。」這種情感上的共鳴,正是醫學教育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此外,學生們對於醫療人員在災害醫療救援中扮演的角色有了更深刻的認識。一位同學也提到:「災害造成慢性病患者藥物遺失,若沒有及時補藥,會嚴重影響患者健康,這些狀況凸顯了醫療系在災害應變中的挑戰和必要性。」這種在災害發生後對醫療體系扮演角色的深刻理解,也與ACGME六大核心能力相呼應。第三階段:抽象概念化 (Abstract Conceptualization) ——知識連結與理論建構透過反思觀察,學生們開始將具體經驗與已有的醫學知識、倫理原則及災難醫學理論進行抽象概念化。這階段的學習包括:.案例分析:針對實習中遇到的特定案例,學生們運用所學的病理生理學、藥理學、急診醫學等知識,分析傷患的病情發展與處置效果。.理論連結:導師引導學生將實踐經驗與災難醫學的原則、公共衛生策略、溝通技巧等理論知識相結合,理解其在真實情境中的應用與局限。.概念重塑:學生們開始形成對「災難醫療」、「人道救援」、「醫病關係」等概念更為深刻和全面的理解,超越了課本上的定義。第四階段:主動實驗 (Active Experimentation) ——規劃與應用最後,學生們將抽象概念化的理解,轉化為未來行動的主動實驗。這不僅體現在實習後期更主動地承擔學習任務,也延伸至他們對未來職業生涯的規劃:.行動計畫:學生們根據前三階段的學習,提出未來在類似情境下可以改進的策略或行動方案。.角色扮演與模擬:針對某些複雜情境,學生可以嘗試進行模擬演練,讓學生有機會在低風險環境中嘗試新的應對策略。.自我期許:學生們將這次經驗內化為個人成長的一部分,對未來的醫學實踐和個人發展設定新的目標與方向,例如更積極地參與災難應變訓練,或關注特定弱勢群體的醫療需求。結論光復風災下的醫學生實習,是一次將Kolb經驗學習循環應用於真實災難情境的成功典範。透過具體經驗、反思觀察、抽象概念化與主動實驗,醫學生們不僅在臨床技能、團隊合作與心理支持方面獲得顯著提升,更深化了對醫師職責與人文關懷的理解。這份在風災中淬煉出的寶貴經驗,將成為他們醫學生涯中不可磨滅的印記,持續為生命帶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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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5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醫師變身為鏟子超人
編者按:這是非常難得的慈濟大學師生一起在「光復義診行動」中,一場災難之後的動員——各學系師生攜手前往災區,參與臨時醫療站,在艱困條件中協助災民。事後副校長兼院長、老師、學生分別寫出令人感動的師生親身體驗到實際參與救難活動對醫學教育的意義,而醫學教育的專家也在此分享透過行動領悟到一些新的醫學教育理論的應用。每一年,醫療志業體的同仁都會齊聚花蓮,參與慈濟法脈宗門精進共修研習營。這段時間不僅是專業的交流,更是一趟回到初心、安住身心、彼此滋養慧命的旅程。今年研習營主題「學與覺~學在良能,覺在力行」格外觸動人心。學,是知識的增長;覺,是將所悟的智慧落實於生活與人群。然而,今年最深刻的「覺在力行」,並不在講堂,而是在豪雨過後滿目瘡痍的花蓮光復鄉。當研習營團隊正在為研習營進行最後籌備時,原本應該忙於場地布置的同仁,卻一邊準備營隊,一邊不斷關注著光復的災情。連日豪雨引發泥流,將整個鄉鎮淹沒。許多住家內泥濘高達膝蓋,家當被土石掩埋,農民的農田、居民的生活,都在極短時間內被摧毀。災難來得太突然,甚至讓許多居民連逃生都來不及。來自台灣各地參與研習營的醫療同仁們都想前進光復,希望能盡一份心力。在短時間內,籌備團隊很有效率的在最短時間內編組,任務根據個人的身體狀況分工為:醫療,清掃與後勤。「醫療團隊」進行家訪及設置醫療站,「清掃隊」協助鏟泥及整理家園,「後勤隊」則負責餐食提供、休息點場佈、公廁清潔等。9月26日,我們踏上前往光復的路程,腳上穿著雨鞋,心裡既期待又忐忑。火車車廂裡擠滿了準備投入救援的人群,大家或站或倚,但都安靜專注,彷彿每個人都在心裡為接下來的場景做好準備。出發前我們已從新聞與影片中看到災區的畫面,但真正抵達光復車站、踏出月台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再多的影像也比不上親眼所見的震撼。走出車站時,人潮瞬間放慢腳步,動作雖然緩慢,但秩序井然。大廳裡同樣塞滿了救援隊伍、志工與返家的居民。然而,比起人潮,更衝擊的是外頭的景象。走出光復車站那刻,空氣中混雜著泥土乾裂後揚起的粉塵,一陣陣撲鼻。大型機具不斷穿梭,清理道路與泥流。即便混雜著混亂與疲憊,整個光復鄉卻散發出一股令人感受到愛的力量。災區震撼的景象令人心痛,但同時,也能深刻感受到在這片土地上,人與人之間的善意正悄悄匯聚,支撐著光復重新站起來。隨著出發前已分配好的組別前往負責的案家,走進小路看到沿路都是國軍還有民間團體的車輛,救援車輛相繼到達,大型挖掘機在路邊挖掘淤泥、清理從家中清出的堆積物。親眼看到光復的狀況心裡真的萬分的不捨,但同時也理解了家園的復原不是光用錢就可以解決的,需要的是大家同心協力,一起清理被淤泥覆蓋住的家。我們被分派到一戶廚房被泥土半淹沒的民宅,屋主希望能在我們到訪的當天離開前可以將廚房堆積如山的淤泥清理完畢。和家屬聊天時才發現,屋主的孫子剛好在我們醫院進行住院醫師的訓練,而他 102 歲的母親在災難當天險些受困,多虧鄰居協助,才及時被轉移到樓上安全的地方。這個緣份讓我們想協助的心變得更為熱切。踏入屋內時,腳底像踩進一片厚重的黏土,雨鞋深陷其中難以拔出。兩台冰箱倒在地上,被泥土牢牢粘著,連挪動一公分都做不到。沒有太多時間思考,我們開始手腳並用:鏟起泥塊、切段泥巴、扛出廚房、推到馬路上倒成堆。每一次彎腰、使力,都像是在與大自然的力量搏鬥。泥濘深到小腿,稍不注意就會滑倒,但每個人都沒有停下,沒有抱怨,只是不停地鏟、不停地搬。自己此刻所做的每件事,都不再只是體力勞動,而是一種守護、承接、陪伴。鏟泥過了一些時間後,大家開始感到肌肉開始有感覺,需要休息一下再繼續,好在 有慈濟大學的外籍學生開始加入;接著,屋主的親戚從台北趕來,帶著高壓水柱設備,加速清理現場的效率。我觀察到,大家雖然都帶著口罩,有些是當天才遇見的超人,但幾乎都沒有說話,很有默契的合作。這讓我聯想到在醫療團隊合作裡的跨專業(Interdisciplinary )模式,團隊的成員均透過彼此的專業,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努力。在清理廚房時,屋主的親戚扮演著主導者,在清理汙泥到一個程度的時候,協調大家一起將倒下的大型冰箱與冷凍櫃扶正, 搬起並移到餐廳,以利廚房的復原。 雖然我們有醫療的專業,在這個情境下,彼此之間是沒有階級的,只有為了共同目標努力。有人負責鏟泥、有人推車、有人清洗、有人搬家具、有人開路、有人指引方向。那一刻我深深感受到跨領域合作的精髓。在醫院裡,我們常進行跨領域合作,但很常是透過會議、討論、紀錄來完成。然而災區的合作完全不同,沒有開會、沒有報告、沒有誰負責什麼的說明,卻能呈現無比流暢的合作。當下我體會到,原來真正的跨領域,不是分工,而是互相看見團隊的需求;不是堅守角色,而是在需要時毫不猶豫地補上那一腳。在泥濘中的每一個人,角色都自然地消融,醫師不是醫師、學生不是學生、志工不是志工,而是一群願意一起付出的人。如果我們能把這份默契帶回醫療現場,也許醫療團隊能多一些理解,少一些界線;多一些協作,少一些流程的阻隔;多一些「一起做」,少一些「這不是我的事」。光復讓我親見的,是跨領域合作的核心不是專業堆疊,而是在最需要的時刻願意伸手接住彼此。鏟泥到最後,全身多處被泥巴覆蓋,汗水混著泥漬,衣服早已濕透。每一次抬頭跟彎腰,都能感受到腰背已經快撐不住。但神奇的是,沒有人停下、沒有人抱怨。但當地板磁磚終於露出原本顏色時,所有人眼中都亮起光我看著團隊在慢慢看到地板磁磚的顏色時,眼睛裡閃著光,但當地板磁磚終於露出原本顏色時,所有人眼中都亮起光——我們做到了! 在泥濘中,我更深刻理解利他的意義,行醫不是只有診療行為,而是走進人群,是在疲憊時仍願意給力,在災難中願意陪伴與承擔。每一鏟泥都是慈悲;每一滴汗都是願力;每一次彎腰都是修行。光復的泥會乾、房子會重建、生活會恢復,但那一天在泥濘中看見的善與愛,會永遠留在心裡。鏟子可以放下,但願意伸手的心卻會留下,成為未來每一次行動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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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2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光復鄉水災服務學習里的MIS+3P
編者按:這是非常難得的慈濟大學師生一起在「光復義診行動」中,一場災難之後的動員——各學系師生攜手前往災區,參與臨時醫療站,在艱困條件中協助災民。事後副校長兼院長、老師、學生分別寫出令人感動的師生親身體驗到實際參與救難活動對醫學教育的意義,而醫學教育的專家也在此分享透過行動領悟到一些新的醫學教育理論的應用。前言2025年9月23日下午兩點多,花蓮馬太鞍溪堰塞湖受樺加沙颱風暴雨的影響,大量夾帶著泥沙的洪水衝入光復鄉,造成許多傷亡。全台愛心總動員,上萬個鏟子超人主動到災區清理被泥沙淹沒的房屋。花蓮慈濟醫院第一時間即公告會有醫療團進駐災區的訊息,全院師生與醫學生皆爭相報名,希望能盡一己之力。但為醫學生們的安全考量,第一團師生是在水災發生後第七天加入。之後共11個梯次,10位臨床教師分別帶領46位大二至大六醫學生參與醫療團隊。慈悲要有智慧出隊前,就有一位副院長和一位副校長特別叮囑,要提醒學生們——災區的醫療與臨床的日常是截然不同的……第一,必須先學會照顧好自己。第二,要教醫學生看到0到1的歷程,如何搭建起臨時的就醫設施。第三,災區的醫療有其極限,要好好學會最基本的視診、問診、觸診與聽診。第四,需迅速判斷病人的病情,即時決定是否需要啟動119,將病人轉送至具有更完整設備的醫療院所,這並非放手,而是要學會接受不足,這是更深的責任感,在有限的資源裡最佳化病人的利益。第五,醫學生到了現場要能展現最大彈性的改變,放下身段,隨時機動,最重要的是要看見災民的需求,依需求改變自己的角色。第六,一定要跟學生說進入災區的最重要目的,是要安災民的心。我知道師長們的殷殷叮嚀是希望我能教會醫學生要慈悲,更要有智慧。師生一起聞聲救苦整個光復鄉陸續成立多點、不同層級的醫療站曾達10個,由花東地區所有醫療體系共同參與。醫學生們參與的是屬於光復糖廠裡約100坪醫學中心等級的醫療站。有較充足的醫療人員可提供多科醫療服務,備有行動醫療車與遠距醫療的設施,更有行政人員與志工的參與。一開始也曾提供24小時緊急醫療服務,並承擔外圍如行動醫療站的藥物、醫材與民生物資的支援。除了聞聲救苦的醫療服務之外,我在想身為帶過服務學習活動的老師,我應該設定一些學習的目標給學生們,所以運用了Gibb’s的5R反思書寫格式,請參與醫療站服務後的學生們能回報所見所聞(Report),描述他們印象最深刻的事件或經驗,當下的感受、反應與情緒歷程(Respond),和過去的學習、經驗或理論有什麼連結,是否與ACGME 6大核心能力相關聯(Relate) 。身為醫學生,如何看待與解構所見所聞?事件產生的根本原因為何?系統因素又是什麼?自我的經驗又如何檢視與解構?(Reason),最後則從我學習到了什麼?和我的專業能力相關性如何?未來如何運用所見所學,可能的行動方案為何?作為Reconstruction的反思探問。我想,最重要的就是有了親身參與的經驗後,用結構式反思模式引導學生們進行後設認知的歷程,覺察自己所見、所學與轉變。服務學習裡的Systems-based Practice到了現場後,我在一張海報紙上簡單寫下 MIS+3P(Medical knowledge、Interpersonal and communication skills、Systems-based practice、Patient care、Practice-based learning and improvement、Professionalism),提醒醫學生可以用這六大核心能力檢視自己的學習目標。我帶著學生們從百坪大的入口進入,只見東區健保局的同仁正在協助災民補發健保卡,因多數人的健保卡與藥物早已被洪水沖走。動線依序為掛號、量血壓與候診,再由志工依照主訴引導分科看診。內科看診區三台遠距視訊門診電腦持續運作,電信公司也派員支援VPN線路,讓醫師能快速查詢患者用藥。雖然需要手寫處方,藥師依然能俐落地從分隔清楚的大型藥盒中找到所需藥物,並提供一對一衛教。四台大型風扇的轟鳴與人聲交織成現場的底噪;一片可四折的活動圍簾拉起後,瞬間便形成臨時急救區。我與醫學生一起協助中暑與熱衰竭患者,推床、掛點滴、固定膠帶、遞補給飲料,並親眼看見許多人在迅速恢復後又投入支援他人的隊伍。割傷、刮傷、刺傷的病人絡繹不絕,破傷風疫苗的冰箱開了又開。這是一個亂中有序、可急可慢,動線清楚又全力運作的醫療現場。同仁們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急迫卻不失溫度的節奏。醫學生反思的內涵從醫學生的反思書寫中,可以看見他們在災後急難醫療現場中扮演多重角色,並積極投入(engage)團隊運作。最頻繁出現的描述,是協助將醫師病歷上的處方內容謄寫到病人藥袋上。學生們從一開始的緊張不安,逐步掌握現場流程,進而主動觀察、協助與安撫災民,並自然地成為團隊一份子的情緒歷程。雖然在結束時身體疲憊,但心靈卻感到飽滿與踏實。學生們也親身見證了急難醫療團隊的系統性運作,包括與地方衛生所、消防隊、慈善組織、與通訊單位的跨系統協作。在有限且資源受限的環境中,他們看見大家如何調度物資、與不同單位溝通、並善用科技支持災民需求,體會到「系統導向照護」的真實樣貌。多位學生也在反思中提到,災民不斷表達的感謝讓他們有些不好意思,但這份支持讓他們深刻感受到民眾對醫療專業的信任與依靠所帶來的力量與責任。約有八成的醫學生提到,這次災區的醫療服務經驗讓他們聯想到(relate)醫學人文課程中的「社區醫療」單元,認為課堂中的理念在真實情境中獲得具體實踐。從醫學生的書寫內容中,可以深刻感受到他們在災區醫療服務中的許多觸動與轉變。多位學生提到:「醫療的起點,從不是儀器,而是人!」這讓他們重新理解醫療的核心價值。有學生寫道:「醫者的成長,不只在知識,而是在面對極限時,仍選擇不放棄的那份溫度。」也有人發現醫師在災難情境中的多重角色:「醫師不只是治療者,也是社會活動支持的一部分。」醫療志工經驗讓學生體會到醫療現場的真實力量:「醫療志工的體驗遠比課堂上的任何知識都深刻。」而在見到醫師全心為病患著想時,更激發學生對未來專業身份的想像:「人飢己飢、人溺己溺—這就是我未來想成為的醫師,一個能溫暖人心的人。」災後醫療也讓他們看到抽象概念的具體實踐:「我理解到課堂上學的醫療系統韌性,在真實世界中是如何被落實的。」慈濟醫療團隊長期耕耘社區的信任關係,同樣令學生動容:「居民對醫療團隊的信任,在災後發揮了最大的心理安定作用。」即使環境簡陋,專業依然精準且不打折扣:「醫師仍堅持洗手、三次消毒、記錄病歷,這些細節是真正的專業,也是對病患的尊重。」學生也體認到團隊合作在醫療中的關鍵:「醫療是一種合作的藝術,是所有人共同守護一條生命的結果。」在與病人的互動中,他們重新定義了醫師的角色:「醫療執行者,也是心靈的陪伴者。」更有人寫下最深的體悟:「我深刻感受到醫療的本質是慈悲!」最後,他們理解到醫療的連續性:「病人離開醫療現場後,醫療關係並沒有結束—原來醫療的本質是持續關懷,長期陪伴而不是單次治療。」 結語醫學教育的核心不僅在於教導醫學知識的臨床運用與技能的操作,更在於培育具備系統性思維、資訊素養與人文關懷的專業醫者。災後現場的參與經驗,是一場真實、發生在我們身邊的「災難教育」。雖然不是正式課程,卻因整個體系慈悲為懷的社會實踐,而成為醫學生們深刻又觸動人心的學習場域。在這裡,所有醫療同仁與志工合和互協,展現了一堂兼具身教、同理與利他的醫學人文教育。我想,在災區中,醫學生書寫的每一張藥單、推著每一張輪椅、在師長身旁傾聽病人故事的每一刻,都讓史懷哲的精神理念:「尊重生命、維護生命與幫助生命。」不再抽象,而是轉化為具體的行動與成長。我也希望災難不要再發生,也願這份從逆境中萌發的人性光輝,長存於醫學生和醫療同仁們未來的醫療旅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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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31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在災水未退之處,看見中醫一道光
編者按:這是非常難得的慈濟大學師生一起在「光復義診行動」中,一場災難之後的動員——各學系師生攜手前往災區,參與臨時醫療站,在艱困條件中協助災民。事後副校長兼院長、老師、學生分別寫出令人感動的師生親身體驗到實際參與救難活動對醫學教育的意義,而醫學教育的專家也在此分享透過行動領悟到一些新的醫學教育理論的應用。八月的大雨讓花蓮光復鄉的土地承受難以想像的傷痛。洪水退去後,留下一片泥濘與疲憊,也留下許多尚未被察覺的身體與心理創傷。當我踏進臨時搭建的光復醫療站時,那是一個陽光灑落、地面仍泛著潮氣的小小空間;但在那裡,看見了另一種光亮──是災後鄉親努力生活的韌性,也是醫療團隊默默守護的溫度。中醫講求「因時、因地、因人」的辨證。這次我也帶著幾位實習醫學生一同前往,讓他們在真實的災後現場,看見教科書之外的中醫——怎麼在混亂中辨證,怎麼在有限的資源下做最適切的處置,也怎麼在治療之餘安頓人心。災後的民眾,身體與情緒都承受著突如其來的拉扯。有人透過針刺,讓緊繃數日的頸肩得以鬆開;有人以耳穴貼壓,緩緩穩住仍未平復的焦慮;也有人靠刮痧與傷科手法,從混亂與驚惶中重新找回身體的節奏。在學生們的注視下,每一次治療不僅是解除疼痛,更像是一堂「災後醫療的人文課」——如何伸出一隻手,陪患者走過創傷後最難的第一段路,讓身體先安定,心才有機會慢慢回到原位。另外,義診開始不久,便前往救災特搜隊員指揮站。中醫介入特搜隊支援,已逐漸成為花蓮慈濟醫院的一項特殊醫療特色。在泥濘與瓦礫之間奔走的特搜隊員,連日涉水、搬運、搜索,濕氣與疲勞長時間糾纏,身體早已超出負荷。有人因背負重裝備多日,或在泥流中反覆下蹲救援,肩頸緊繃到抬手困難;也有人在高壓任務下連續值勤,胸口悶脹、呼吸不順。為他們把脈、針灸、刮痧的那短短片刻,是特搜隊員難得的停歇。看見的不是喊痛,而是一種「先救人、身體之後再說」的沉著與倔強。他們的眼神裡仍燃著搜尋生命的希望,語氣卻始終平穩,彷彿在說──「災民更辛苦,我們撐得住」。在治療過程中,他們也向我們回饋:在高壓、極限的任務裡,中醫能緩解創傷與疼痛,像是一份意外卻珍貴的福音。另外,最令人難忘的是鄉親們總會在離開前輕輕放下一句:「醫師,謝謝你喔。」有人端來一杯水,甚至有人不好意思地說自己沒什麼可以給,只能給我們最真心的祝福。這些日常而樸實的互動,比任何華麗的語言都更令人動容。義診結束,看著一天內人們從不安、緊繃,慢慢恢復笑容,那一刻深深感受到,中醫並不僅僅是醫療技術,而是能在混亂之中安頓人心的力量。行醫多年,每一次出診似乎都在提醒:醫者的角色不是拯救,而是陪伴;不是施予,而是與民眾一同面對生命的艱難。光復的這場義診,再次讓我看見初心──以人為本,以心為藥,以愛為行醫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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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29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言教、身教與境教——醫學教育的三重修煉
編者按:這是非常難得的慈濟大學師生一起在「光復義診行動」中,一場災難之後的動員——各學系師生攜手前往災區,參與臨時醫療站,在艱困條件中協助災民。事後副校長兼院長、老師、學生分別寫出令人感動的師生親身體驗到實際參與救難活動對醫學教育的意義,而醫學教育的專家也在此分享透過行動領悟到一些新的醫學教育理論的應用。在醫學教育的現場,我們常強調專業知識與技術的訓練,但在日復一日的教與學之間,更深刻影響一位醫學生成為「良醫」的,不只是書本上的課程,而是老師們的一言一行與所處的環境氛圍。這三者——言教、身教與境教,構成了醫學教育最核心的靈魂。一、言教:言為心聲,教以立志「言教」是知識的傳遞,更是價值的引導。當教師在課堂上談論疾病機轉與治療選擇時,其實同時也在傳遞「醫者的價值觀」。近年在AMEE年會中,國際醫學教育學者 Tasha R. Wyatt 博士提出「專業精神已死」的警示,指出「隱藏課程」(hidden curriculum)正逐漸取代正式課程。年輕醫師被迫學習的,往往不再是「如何成為一位專業的醫者」,而是「如何扮演出專業的樣子」。這提醒我們,言教不只是講課,更是一種自省的過程。當我們在課堂上說「以病人為中心」,卻在臨床上讓效率與業績凌駕病人利益,學生感受到的便是價值的落差。真正的言教,是讓學生聽見老師心中堅持的正直與良知,是在每一次對話中播下「專業精神」的種子。二、身教:行為勝於言語言教易學,身教難行。醫學生從臨床見習開始,就在觀察老師如何應對壓力、如何面對病人與家屬。這些「潛移默化」的學習,遠比任何教材更具影響力。在醫美產業的例子中,許多年輕醫師面臨兩種截然不同的劇本:一邊是醫學院教導的倫理與知情同意;另一邊則是業績與銷售導向的現實。若我們的前輩醫師選擇順從利潤導向、犧牲專業判斷,那麼身教所傳遞的,就是對價值的妥協。身教的力量,在於能以身作則,讓學生看見「醫師說不的勇氣」——當治療不必要、當風險過高、當商業與良心衝突時,醫師仍願意堅守原則。這種身教,才是專業教育最深刻的教材。三、境教:環境成為老師教育不只在人與人之間,更在整個環境氛圍中進行。這就是「境教」。一個醫學院的文化,會潛移默化地塑造出學生的價值取向。在「光復義診行動」中,我們見證了最生動的境教。那是一場災難之後的動員——醫學系、護理學系、藥學系與物理治療學系師生攜手前往災區,參與臨時醫療站,在艱困條件中協助災民。沒有精密的設備,只有彼此的合作與慈悲的行動。學生們在現場看到老師們為病人擦拭傷口、為長輩調劑藥物、為病患安撫焦慮,從而體會到「醫學」不只是知識,更是一種愛的實踐。一位學生在心得中寫道:「雖然名義上是去當志工,但在光復,我感覺被那份愛治癒。」這正是境教最真切的展現——環境讓人學會同理,行動讓人找到志向。四、教育的本質:以人為本,以愛為心言教、身教與境教相輔相成,形成醫學教育的三重修煉。它們共同對抗著那股「隱藏課程」的力量——那股讓人學會妥協、冷漠與功利的社會化過程。唯有當教師以誠信為言、以行動為教、以氛圍為育,才能讓學生在學習中「成為醫者」,而非僅僅「扮演醫者」。慈濟的醫學教育宗旨為「培育以人為本,兼具慈濟人文服務精神之醫療照護及生醫研究的專業人才」,也就是將教育、醫療與人文相融。從課堂到臨床,從志工服務到國際義診,學生在每一個場域中感受到醫療的初心——以人為本,以愛為心。未來的醫師,將面對更複雜的社會與醫療挑戰。但我深信,只要我們能持續在言教中堅定方向、在身教中展現典範、在境教中營造共善的氛圍,醫學教育就能引領年輕世代走向真正的專業與人文並進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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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18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她是病人,也是我的家人—— 回應:不是治癒,而是陪伴:我和思覺失調母親的日常
編者按:本週的主題是「我們對精神病的了解」。一位病人的女兒寫出她陪伴母親多年的感受,而我們有幸能邀請到一位資深精神科醫師以他多年的專業回應。在這種罹患精神疾病的病人本身可能會有困難讓我們真正了解這種疾病的情形之下,這兩篇文章可能是最珍貴的資料,同時我們也希望能得到更多的迴響,以幫忙社會大眾了解這種疾病。看了沈女士的文章讓我很感動,特別是文章寫道「最艱難的不是理解疾病,而是如何陪伴」,真的是很多精神疾病家人的寫照,也讓我憶起一些感人的故事。由於一些精神疾病的症狀,特別是思覺失調症,病人本身缺乏病識感——就是誤認為幻覺與妄想都是真的,不認為自己生病了,以至於要給予治療有重重的困難。首先要面對的挑戰就是如何讓病人就醫,由於對人權的保障,除非病人因嚴重的精神症狀,出現奇怪的行為,且有明顯的傷害自己或傷害他人的風險或行為,不然是無法符合強制治療的規定。所以許多家屬得費盡唇舌,說之以理、動之以情的拜託病人就醫。大多數是以失眠、食慾不好、緊張不安或是憂鬱等,較一般性的理由,說服病人願意到精神科就診。也看過年邁的雙親,跪求生病的兒子去看病;以及讀國中的孩子一面哭,半強迫的把生病的媽媽拉來診間就診。不論是症狀較輕在門診就醫之後,或是嚴重一點的病人精神科急性病房住院完成緊急治療之後,接下來的難題就是如何讓病人規則服藥與返診追蹤。因為思覺失調症就如同高血壓與糖尿病等慢性疾病一樣,需要長期治療以維持症狀穩定,一旦中斷治療就會造成病情惡化,而且有些病人在數次的疾病急性惡化後,會變得越來越難治療,藥物得越用越多,而且生活功能也會明顯退步。就如前所述,有些病人在症狀好轉後就覺得自己好了,拒絕再治療及回診追蹤。病人本身沒有病識感,這時辛苦的就是家人了。就如同沈女士為母親做的努力,需要好好跟親人溝通。因親情的溫暖,以及讓病人感受到家人在乎的是他這個「人」,而不是把他當「病人」,讓他能感到家人對他的同理支持與關心,才有機會打動病人的心達成共識,而願意接受長期治療。不過並不是每個病人或每次這樣的溫情支持都能成功,有些病人仍然堅持自己不需治療,所以變通的辦法之一,就是家屬到門診代替病人說明病情取得藥物,回家後再想辦法勸病人服用。精神科有些藥物因應這樣的需求發展出水劑,家屬想辦法在病人的飲食中給藥,以確保精神症狀得以控制。但是就曾經遇過病人越來越疑神疑鬼,飲食都自己準備,以至於家人沒有機會給藥,這當中的辛酸實不足為外人道。或許這幾年長效針劑解決了一些病識感不佳病人的治療問題,打一針的藥效可以維持一個月到三個月。但是實際的挑戰是,這也得病人願意到門診打針,或是接受社區居家治療才行。因此如同沈女士的溫暖支持,站在病人的立場同理母親想停藥的原因,也分析治療中斷的風險,更重要的是讓母親感受到被關心與了解,而同意不中斷治療,並與醫師討論副作用,使病情可以穩定,媽媽也可以因此維持她想要的生活品質。醫療人員也是,以前輪值到精神科急性病房時,如果遇到嚴重病人症狀惡化而需要保護性約束隔離時,都會提醒工作同仁,要保持堅定但溫和的態度,因為病人的急躁與攻擊行為,是因為疾病導致的,病人也正在因疾病而受苦。而且即使病人再怎麼混亂,他都知道哪個工作人員在執行保護約束的過程中,仍然保持冷靜、安撫病人及避免讓病人不適,而誰粗手粗腳的。他也都知道哪位工作人員在他症狀很亂時,細心餵他吃飯、幫他清潔身體。等症狀好轉時,你會觀察到病人會對這位同仁特別友善。因此不論家屬或是醫療人員,如果都能如沈女士一樣,真心的關懷陪伴,是可以讓病人安心並配合治療,維持穩定,讓疾病對生活的影響減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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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13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不是治癒,而是陪伴:我和思覺失調母親的日常
編者按:本週的主題是「我們對精神病的了解」。一位病人的女兒寫出她陪伴母親多年的感受,而我們有幸能邀請到一位資深精神科醫師以他多年的專業回應。在這種罹患精神疾病的病人本身可能會有困難讓我們真正了解這種疾病的情形之下,這兩篇文章可能是最珍貴的資料,同時我們也希望能得到更多的迴響,以幫忙社會大眾了解這種疾病。作為精神疾病病人的家屬,最艱難的不是理解疾病,而是如何陪伴。所以,年初媽媽確診思覺失調後,我唯一的目標就是讓她能夠維持生活自理,並保持與社會的連結。因為我了解每種身、心疾病都有其內在原因,而病人的康復也依賴於各種社會資源和家庭支持。儘管我明白這些道理,但並不是每個家人都能接受或理解。對於其他家人來說,他們很難理解什麼是精神疾病,有些家人覺得她能吃、能睡、能動,就是健康的人;一些家人則認為這病就像感冒一樣,吃藥就會好。這種不了解都導致了他們與病人互動時更多的誤解和衝突,特別是在病人拒絕看病和吃藥的時候。即使我有專業背景,照顧媽媽依然困難重重。在治療的過程中,她的狀況反覆不定,例如服藥後身體排斥、自主停藥、醫療費用龐大,家人壓力也不小等問題。最近,媽媽再次拒絕服藥。她直白地告訴我:「這藥讓我越來越胖。」對一個本來就受體重困擾的人來說,副作用不只是數字上的增加,更讓她的膝關節退化惡化、走路變得困難。這種挫折感,又反過來加重了她的焦慮與自責。由於體重增加又行走不便,進而影響情緒和病情。她認為一切的根源就是她吃太多藥,所以只要她能停藥一切就會好轉。我發現家人們對生病都有這樣一個邏輯:消滅A(藥物),B(問題)就不存在。然而,人生病比我們想像的來得複雜許多。我諮詢了醫生意見,醫生建議停藥還是先檢查後討論較為妥當,但距離下次回診還有很長時間,我不知該如何是好。我本想責備她把自己當醫生,但深知這無濟於事。於是,我錄了一段話給她:「媽媽,我知道吃藥很辛苦,醫生也明白。她聽到你要停藥,非常擔心。她說你一直很努力配合治療,就算身體不舒服,每天都會定時吃藥。現在已經有一點點效果,你開始可以多睡一點、煩惱的事情也少了一些。但如果突然停藥,這些小幫手都不見了,那你之前的努力不就全白費了嗎?如果之後再不舒服的話,可能還得吃更多藥物來控制。她覺得你這樣的太可惜了。她說吃藥一定不好受,要停藥減藥都沒有問題,可以下次去一起討論,看看如何讓你可以更舒服一點。」過了一天,她回應說:「好吧,那我今天還是去吃藥吧。」我媽媽是個愛面子、不服輸的人,但更重要的是,她真的很努力在面對自己的疾病。你可能會覺得我在哄她,但我說每一句,話都是發自內心,沒有半句謊言。因為每個正在努力的人,正是因為想要好起來而不想放棄。這份內在的力量,應該值得被肯定和看見。陪伴精神疾病病人並不容易,希望我們都有足夠的條件、空間和力氣,看見彼此的需要,找到能接住彼此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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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0-13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想錄影,請先告訴我
編者按:本週的主題是「讓我們聆聽初入醫院接觸到病人的醫學生的感受。」一位高齡癌末病人「用身體的行動寫出一章未完的詩:一個人如何在信仰中站穩腳步,不畏死亡,不懼衰老,只是繼續前行。」一位最後自己說出不想治療的癌症末期病人引起學生的震撼,但也學會了老師如何讓病人知道我們了解他的想法,但也婉轉地讓病人了解他們的決定,但更重要的是「被你留下的家人,以後會很想念你。我會答應你,所以我們需要你說出來,讓你的家人們認同你的決定」。一位學生在發現病人家屬在沒有與醫療團隊告知的情形下,在門診錄影而引起醫學生困擾,說出:「在未來的醫病關係中,我們應當共同努力創造一個『可以討論是否錄音』的文化氛圍,將它視為一種協商過程,而不是對抗的起點。當病人願意先開口說:『醫師,我可以錄一下嗎?』醫師也能回應:『我可以幫你把重點講清楚錄下來。』這樣的互信,才有機會讓錄音真正成為促進理解、增進醫病關係的工具,而不是彼此防備的武器。」在乳房外科見習時,我曾遇到一位25歲的女病人,她在半年前自行觸摸到乳房有兩顆腫塊,因此定期回診追蹤。當天她由母親陪同前來。老師在簡單問診後,請她躺上診療台進行乳房觸診,並允許母親在旁陪同。依照往常慣例,老師完成檢查後,會詢問病人是否願意讓實習醫學生練習觸診;在獲得她的同意後,我也進行了觸診檢查。檢查結束後,病人重新穿好衣服回到座位聽老師說明檢查結果,我則站在一旁觀摩。腫塊整體穩定、大小無明顯變化,因此建議持續追蹤。然而,就在這時,我眼角餘光發現病人的母親正以一個極不自然的角度拿著手機,對準老師和我。她看似在滑手機,但姿勢明顯不尋常,這讓我意識到──她正在錄影,而且我也被拍進去了。這是我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心中頓時充滿困惑與不安。我不禁想,她的動機是什麼?是擔心自己記不清楚病情解釋嗎?還是擔心日後若有診斷疏漏,可以藉此作為證據?但比起這些猜測,更令我難以釋懷的,是在毫無預警、未經知會下,被鏡頭對準的那種不適與被侵犯感。在醫學教育中,我們被一再強調要注重病人的隱私權,學習如何保護病人的身體與尊嚴──檢查時要拉簾子、請同性護理人員陪同等。然而,當醫療人員也成為病人手機鏡頭下的拍攝對象時,我不禁反思:我們是否也應該擁有某種程度的隱私與尊重?病人是否有權在未經醫療人員同意的情況下進行錄音或錄影?這樣的行為,在倫理與法律上應如何界定?根據《醫療機構醫療隱私維護規範》,診療過程中,醫病雙方如欲錄音或錄影,應事先取得對方的同意;而這項規定也從原本僅適用於門診,擴大到全院所有診療情境中。同時,《刑法》第315條之一也規定,若是在未經同意、非公開的狀況下進行錄音或錄影,最重可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罰金。這代表不只是醫師,連病人或其家屬若私下錄影,也有可能觸法。此外,《個人資料保護法》亦指出,錄下可以辨識特定個人的影音資料,屬於個人資料的一種,蒐集與使用都需有正當目的與當事人同意。換句話說,當天病人母親的行為,若未經醫師及我本人同意,可能已經踩到法規的紅線。在醫療場域中,「錄音」這個簡單的動作,對病人與醫師來說可能帶來截然不同的感受,而這樣的落差,往往正是醫病關係緊張的起點。從病人的角度來看,錄音並不全然是出於敵意,反而常常是一種因為不安、擔心錯過關鍵訊息,甚至是希望完整轉述病情給其他家屬的嘗試。但從醫師的角度來說,錄音往往容易被聯想到「蒐證」、「提告」等法律風險,而非單純的紀錄。在醫師越來越常被病人告的這個時代,一段錄音可能成為斷章取義的證據,使醫師長期積累的信任感、同理心與熱忱瞬間崩解。這樣的恐懼感,使得部分醫師一旦察覺病人正在錄音,就會轉為防衛性溝通,避免說出明確判斷。倫理上,我們必須承認:病人有知情與自主的權利,也有保存資訊的自由;但這樣的自由若缺乏「事前告知」與「對等尊重」,便可能傷害到醫師的人格權與專業尊嚴。在未來的醫病關係中,我們應當共同努力創造一個「可以討論是否錄音」的文化氛圍,將它視為一種協商過程,而不是對抗的起點。當病人願意先開口說:「醫師,我可以錄一下嗎?」醫師也能回應:「我可以幫你把重點講清楚錄下來。」這樣的互信,才有機會讓錄音真正成為促進理解、增進醫病關係的工具,而不是彼此防備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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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0-08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放棄治療不是放棄愛
編者按:本週的主題是「讓我們聆聽初入醫院接觸到病人的醫學生的感受。」一位高齡癌末病人「用身體的行動寫出一章未完的詩:一個人如何在信仰中站穩腳步,不畏死亡,不懼衰老,只是繼續前行。」一位最後自己說出不想治療的癌症末期病人引起學生的震撼,但也學會了老師如何讓病人知道我們了解他的想法,但也婉轉地讓病人了解他們的決定,但更重要的是「被你留下的家人,以後會很想念你。我會答應你,所以我們需要你說出來,讓你的家人們認同你的決定」。一位學生在發現病人家屬在沒有與醫療團隊告知的情形下,在門診錄影而引起醫學生困擾,說出:「在未來的醫病關係中,我們應當共同努力創造一個『可以討論是否錄音』的文化氛圍,將它視為一種協商過程,而不是對抗的起點。當病人願意先開口說:『醫師,我可以錄一下嗎?』醫師也能回應:『我可以幫你把重點講清楚錄下來。』這樣的互信,才有機會讓錄音真正成為促進理解、增進醫病關係的工具,而不是彼此防備的武器。」「醫生,我不知道這次還要不要繼續治療,我覺得好累。」在遇到H先生前,這句話是他在急診室親口對老師說的。癌症令人聞風喪膽,可怕的不僅僅是晚期發現時,疾病惡化之迅速讓人難以預料。在抗癌的過程中,當我們以為擺脫了癌症的糾纏,卻時常收到命運莫名降下的審判,一次次的復發讓人心力交瘁。會有結束的一天嗎?那時候又是誰向誰舉了雙手投降。「每次我以為沒事的時候,它就又復發了,20年來都這樣。」從H先生在2004年被診斷出肝癌後,直到我第一次遇到他之間,總共經歷了近12次的癌症復發。H先生賣力地向前跑,而肝癌卻用意想不到的速度追上他。1個月前開始,H先生逐漸出現黃疸、雙下肢無力的症狀,直至某天早上跌下床後,他發現自己再也站不起來,趕緊被帶到我們醫院的急診就醫。或許他心裡也有準備,這樣的情況可能又是癌症玩的把戲,H先生經歷過部分肝臟切除手術,也接受過栓塞治療、放射治療、射頻灼燒術、免疫治療、標靶治療,又因幾年前有脊椎遠端轉移造成病理性骨折,接受了脊椎融合手術。當我回顧他的抗癌病程,就像是看著肝癌在過去幾十年的治療演進,能做的H先生都嘗試了。只是這次他做了不一樣的選擇。而初步的抽血結果也顯示:H先生這次的選擇可能真的不多了……當我在病房第一次見到H先生時,他講話的方式非常有條理,很冷靜,可以清楚的向我描述這次出現症狀的整個過程,也能夠配合我的指令進行神經學檢查,只是我感覺的出來他好像不太開心,當時的我沒有進一步詢問他不開心的理由。我心想,或許他需要一點時間調適,面對自己新的身體變化。但要是能重來一次,我會鼓勵當時的自己:就隨口問一句吧!也許你不能夠幫他立即改變現況,但你的關心他會知道的。在H先生住院時,我們召開了家庭會議,參加的人包括了H先生的妻子、女兒、兒子、弟弟、女婿。在家庭會議中,H先生的家人們對於他20年來的抗癌生活有了更近一步的認識。記得有一次我到病房探視H先生時,剛好看到H先生在和兒子說話,我好奇他們在說什麼,H先生的兒子說:「就跟平常一樣,愛碎碎念啦!」H先生說:「我唸你是為了你好,再唸也沒幾次了。」那時候的氣氛很微妙,我們三個都知道對方有聽到,但沒有人接住這句話。在小孩的眼中,H先生是個嚴父,不願家人操心,因為子女皆忙於學業及工作,抗癌期間H先生經常獨自前往醫院就診,偶有幾次由妻子陪同。H先生的家人們大多透過H先生的轉述得知病情,H先生的女兒在家庭會議中說:「我爸他就是比較堅強跟倔強,他每次都說不用擔心,他也是說癌症還在控制當中,中間有過幾次復發,也是他跟醫師講好之後,才跟我們說要治療。」其實我不知道H先生人明明醒著,卻不願意參加家庭會議的真正原因是什麼。曾經的H先生為了家人們重新站起來了許多次,但這次他一樣愛他的家人,只是沒有力氣再繼續和癌症戰鬥了。我猜,或許是擔心自己在看到家人後,原本的決心又動搖了吧。老師解釋了肝癌的併發症,表示H先生可能因爲這些併發症離開我們,尤其是肝腦病變,而H先生也有一點跡象出現,不過如果是肝腦病變,H先生不太會因此感到痛苦和不適,往往是意識和認知時常變化,直到最後像是在睡夢中睡著而離開。「醫生,我想問。我爸爸他真的不想治療了嗎?如果是這樣,那他剩下多少時間。」家庭會議中,女兒問了這個問題,但也認同其他家人想讓H先生舒適的決定,只是在會議當中,我們都感受到,當H先生的其他家人嘗試放開一半的手時,H先生的女兒還是想要盡可能的抓著他。我們知道她還沒有準備好跟H先生道別,在不違反H先生的意願下,我們嘗試針對H先生的症狀給予治療,希望減緩他在疾病末期時的不適,也想藉此爭取更多時間讓H先生的女兒做好準備。住院期間,H先生慢慢地對人、時、地出現混亂,漸漸聽不懂我們問他的問題,半夜時也常出現躁動、想下床的舉動。但有一天早上我去看H先生時,他的意識狀態變得跟往常不同,反而有禮貌地向我打招呼問好。「老師!H先生今天意外的清醒,他又可以正常跟我們說話了」那一天早上,我們連忙找了H先生的家人到醫院,因為我們知道,有些話必須讓H先生親口告訴他的家人。H先生哭著說:「我覺得我自己現在真的很沒有尊嚴,上廁所都要人家協助。醫師,你還記得我之前說不要再治療了對不對,因為我真的好累。」聽完他說的話,H先生的女兒也哭了。「有,我知道你跟我說過你不想再治療了,我有聽你的。所以在你之前住院,人意識不清楚時,我都有跟你的家人們說。你今天再說一次,他們就又知道一次了。」老師認同H先生,鼓勵著他。「所以他們都知道了吧,這次我們就不要治療了,好不好」H先生哽咽著,再次跟老師確認。做出這個決定非常困難,當下的我們都很無助,原來醫生要答應病患的承諾,竟會如此沈重。老師牽起病人的手,握著他說:「我知道你累了,不想治療,想離開了。但他們是被你留下的人,以後會很想念你。我會答應你,所以我們需要你說出來,讓你的家人們認同你的決定。」走出病房後,大家都很沈重,但心中彷彿有一個結被解開了的感覺。從那早上開始,H先生又開始進入了昏沈的意識狀態,而最後H先生在某個週末離開了。只是那天的情景依舊讓我印象深刻,能夠認識H先生和他的家人讓我覺得很感激,謝謝H先生願意跟我們分享他的想法,表達自己的感受,謝謝他們教會我「放手」是一個說起來多麽瀟灑,但做起來如此掙扎、糾結的決定。最後我想跟H先生說:「儘管中間被癌症打倒了很多次,但你都很堅強的站了起來,最後也很勇敢的做出了艱難的決定,你沒有投降,是打了一場漂亮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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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0-08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超越治療的力量
編者按:本週的主題是「讓我們聆聽初入醫院接觸到病人的醫學生的感受。」一位高齡癌末病人「用身體的行動寫出一章未完的詩:一個人如何在信仰中站穩腳步,不畏死亡,不懼衰老,只是繼續前行。」一位最後自己說出不想治療的癌症末期病人引起學生的震撼,但也學會了老師如何讓病人知道我們了解他的想法,但也婉轉地讓病人了解他們的決定,但更重要的是「被你留下的家人,以後會很想念你。我會答應你,所以我們需要你說出來,讓你的家人們認同你的決定」。一位學生在發現病人家屬在沒有與醫療團隊告知的情形下,在門診錄影而引起醫學生困擾,說出:「在未來的醫病關係中,我們應當共同努力創造一個『可以討論是否錄音』的文化氛圍,將它視為一種協商過程,而不是對抗的起點。當病人願意先開口說:『醫師,我可以錄一下嗎?』醫師也能回應:『我可以幫你把重點講清楚錄下來。』這樣的互信,才有機會讓錄音真正成為促進理解、增進醫病關係的工具,而不是彼此防備的武器。」黃奶奶,今年八十八歲。她的生命彷彿是一條曲折的長河,經歷戰亂、災厄與失落,卻始終在信仰的光中找到前行的方向。她的信仰,來得不早,卻走得深。童年時曾在山崩前一刻被石頭砸傷,反而倖免於難。中年時期,在石門水庫施工現場,多名子女意外溺水身亡,絕望之際,她聽見心中微弱卻堅定的聲音:「妳不可,因為懷中有孩子。」後來,又有親人從伐木事故中死裡逃生,讓她心中確信,那是神的保守與護佑。信仰的種子,來自遠方的親人——她的妹妹自美國傳福音給她,而後她在竹東受洗歸主。信仰在家族中慢慢發芽,她的二兒子在楊梅受洗,媳婦後來也成為靈糧堂的牧師。當人生逐漸走向晚年,信仰成為她不可或缺的依靠,尤其在病痛與衰老之際,神的同在是她所緊握的力量。十多年前,她被診斷為子宮頸癌,經歷放射線治療後一度痊癒。但後續因骨盆放療導致膀胱功能喪失,無法自然排尿,須長期留置導尿管。反覆感染、發燒使她幾度入院。年初,她陸續接受恥骨上膀胱造口術與導管重置手術,然病情未見緩解,反倒數度因敗血性休克住進加護病房,合併急性腎損與意識改變。團隊最終與家屬討論後,共同決定轉向緩和醫療,停止侵入性治療。住院期間,她的性格出現顯著轉變。過往的堅毅與掌控逐漸轉為安靜與柔和。她常說:「生病的疼痛他人無法分擔。」語氣平和,卻意味深長。她開始表達自己的盼望與準備,例如「想換好衣服,請耶穌帶我回天家」,也曾討論過透過自然斷食結束生命旅程。那不是絕望,而是有信仰作依憑下,一種清醒與平靜的放手。後來家屬們齊聚病房,召開家庭會議。二子、二媳、六女與二女出席,長女也透過視訊參與。大家針對後續照護做出討論,二媳與女兒們表達願尊重黃奶奶回家安寧照護的心願,並分工照護角色。二女雖有些憂心,仍希望在資源充足下讓母親安心離開醫院。家人已歷經病人之長子的肝癌離世,對於生命終點的面對方式,已有心理準備。他們接受訓練,可協助皮下注射藥物,並已與居家安寧醫療系統聯繫妥當,安排適當時機出院返家。黃奶奶的病程,不只是醫學事件,更是一場靈魂的旅程。疾病迫使她面對身體的極限,也讓她學習在痛苦中交託與放手。她從一位強勢母親,轉為一位用微笑與簡單言語牽動家人情感的老太太。信仰成為她穿越苦難的穩固錨點。病程亦成為家庭關係的轉捩。透過討論、共識與實際行動,家人們更理解彼此、願意傾聽與協力照顧。黃奶奶那句「我想回家」成為全家的方向標,也讓每個人都有機會參與圓滿的送別。離院那天,她穿著整潔的外衣,坐在輪椅上,由子女陪同下樓。她對著醫護說:「願主祝福你們。」沒有多餘言語,卻滿含深情。一個多月後,我仍掛念著她的狀況。某日,她的媳婦傳來一段影片:畫面中,黃奶奶竟能下床行走,甚至能做幾下健康操。她精神奕奕、笑容浮現,彷彿重新站立在陽光下,生命力的自然流露。即使面對末期,她仍選擇在信仰中活出每一日。當我們以為故事走到了結尾,她卻用身體的行動寫下一章未完的詩:一個人如何在信仰中站穩腳步,不畏死亡,不懼衰老,只是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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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8-27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我的腦瘤故事
編者按:本週的主題是「驚心動魄的外科手術」。第一篇文章是由一位外科醫師生動地描述由一位年輕因公殉職的警員所捐獻的心臟成功移植到一位急需救命的同樣年輕的心臟病病人的過程。透過這位從醫學生時代就勤於筆耕的外科女醫師寫出醫者救人的諸多感觸。第二篇文章是由一位女病人分享自己腦瘤的兩次開刀。第一次是她大學生時代,而二十年後因為腦瘤復發,由同一位醫師再度成功完成高難度的手術,寫出病人對醫師的感恩。每個人從小到大,都有大小不同的約會。和朋友約聚餐、約逛街;和情人約看電影、約吃情人節大餐;和家人約吃團圓飯、約出遊;和教授約meeting、約討論學術計畫;和老闆約晨間會報、約業績報告……而我卻和死神有兩次不成約定的約會。2004年在高雄唸大三的我,吃東西開始會吐,認為是高雄天氣熱、吃的太油膩造成反胃。之後看桌上靜物會晃動、樓梯會踩空,又自我合理的認為是近視加深的關係,不把它放在心上直到騎摩托車上學時,發現路面的標線竟然會抖動,才感覺到事情嚴重性並告知同學此事。他們斥責我:「這樣你還敢騎摩托車,陳秀娟你不想活別人還想活。」同學陪我到眼科診所檢查,醫生卻告知檢查不出來,建議到大醫院;到了高醫也是掛眼科,醫生初步檢查告知我的視神經水腫,可能是視神經病變也有可能是外力壓迫,於是安排更進一步精密檢查。此時爸媽並不知道我發生什麼事情。看檢查報告前一天才打電話回家,家人們連夜從彰化到高雄會合,一起聆聽檢查結果。報告得知確定是外力壓迫,趕緊轉到放射科檢查,X光片顯示腦瘤很大,生長在顱底腦幹位置且很靠近視神經。當晚爸媽和眾親戚們聚集在奶奶家討論病情和要去哪裡開刀,大家臉色凝重且泣不成聲,而我卻在宿舍呼呼大睡,一點也不知道嚴重性。我覺得現在醫學進步,開刀把瘤拿掉就好。我的一派輕鬆模樣,好像要上戰場的是別人。家人帶著X光片到北部大型教學醫院就醫,第一眼看到魏醫生,他的親和力與微笑更讓我放心將生命交給他。魏醫師看了片子說:「腦瘤5.6公分、安排4天後開刀。」我傻傻的問:「這麼快啊!」魏醫師說若是不盡快處理,即使腦瘤摘除,視神經受損也無法恢復。2004年5月31日躺在手術室病床,一點也沒有畏懼,但畢竟是開腦手術,死亡的念頭仍飄過腦海。腦瘤開刀20幾個小時,是魏醫師開刀時間第二長的病人、輸血2萬多CC。當手術後眼睛睜開的那一瞬間,我知道:死神沒有赴約。於是我重新擁抱家人,雖然死神沒赴約,卻意外地收到「癲癇」這項大禮。 因為開刀時間過久,導致腦部腫脹無法蓋回頭蓋骨,在醫院待了快一個月直到出院後仍然沒有蓋頭蓋骨。回家後還摸著頭想知道沒有頭蓋骨範圍有多大,還請家人要不要摸摸看。 腦部消腫後安排回醫院蓋頭蓋骨,躺在手術台上好奇東張西望四處看看,護理人員問:「妹妹你在看什麼?」我答:「上次來開刀因為眼睛模糊看不清楚,這次要看仔細手術房是不是和電視演的一樣。」 20年間也完成結婚、生子、成功騎腳踏車環島。看似幸福美滿的生活,更想不到的是,20年後死神再度來敲門,打亂平靜的生活。 2023年初看電腦skype字體模糊還請同事查看,甚至請資訊人員將skype砍掉重灌,也無法得到改善。認為自己是不是上了年紀、眼睛退化,需要吃葉黃素保養或是配戴老花眼鏡。農曆年過完後,右手腳發麻,認為是過年買的新鞋不合腳,但不舒服感覺與日俱增,只好回到中部醫院神經內科癲癇門診找陳醫師。陳醫師聽完描述感覺不對,立即安排核磁共振檢查。4月10日回診看報告時,陳醫師十分有技巧的告訴我,腦瘤復發。晴天霹靂的消息如風暴來的又急又快,讓我錯愕、不知所措,跟護理師借了一整包衛生紙,坐在診間外大哭宣洩情緒。想著該如何跟家人說?突然想起20年前為我主刀的魏醫師,我的救命恩人。隔天立刻北上看診,見到魏醫師,覺得心安與平靜,心靈先被療癒。他看了MRI,並立即調出20年前腦瘤片子比較,腦瘤5.1公分、已壓迫視神經,很快安排5月4日開刀。一切情景等同20年前的歷史重演,我沒有退路只能接受它。再度躺在醫院病床上,同樣的病人、同樣的腦瘤、同樣的主治醫生,卻是不同時空背景。望著雪白天花板、明亮燈光,被推進寧靜且無人的長廊,陸續不斷有護理人員再三確認:「你叫什麼名字?你來醫院做什麼?你要開什麼刀?」窸窣的言語劃破沈重的氣氛。手術室真的跟電視電影情節一模一樣,躺上手術台感覺更真實,這才意識到,我真的又要接受腦部開刀了。手術室應該只有10幾度,因為太冷全身不自覺發抖,腦袋也陷入一片空白,沒思考太多,一切都是未知數,不知道開刀時間有多長,也不知道開刀成功率,更不知道死神會玩什麼把戲,就是放心將自己交給醫生吧!麻醉醫師親切地告知:要麻醉了。我深深陷入昏迷,留下醫療團隊展開戰鬥模式。等到我有意識時,人已在加護病房,很高興的是,死神又爽約了,還好祂失約我才可以重新大口呼吸。因部分腦瘤太貼近視神經和腦幹,若是完全切除,可能會造成眼睛無法對焦,嚴重甚至會失明,故後續還做了電療治療。我一如以往,與醫療團隊全力配合,幸好這一切都平安渡過。對我來說這一切都是人生的過程,無論生與死都需獨自面對下去。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我只是比大家更「幸運」,體驗過二次腦瘤開刀,現在反倒慶幸有這些經驗,讓我更加勇敢、更佩服自己的勇氣、更珍惜所擁有的一切。2023年頒給自己最好的金言佳句就是「活著真好」。我腦瘤我驕傲。曾經與死亡靠得這麼近,我選擇相信醫生、相信醫療團隊、相信自己,讓我勇者無懼。發現身體有異狀時,一定要盡快就醫治療,別逃避。雖然術後我仍須面對視神經萎縮、三叉神經受損的事實,但很高興傷害已經降到最小。轉念、相信、樂觀接受就是最好的良藥,沒有過不去的難關,只有跨不過去的心門。感恩家人一直是最好的後盾,感恩兩次主刀的魏醫師,感恩醫療團隊讓我可以平安走出醫院大門,感恩不斷冒出來為我加油打氣與祈福的朋友們。2023失去健康獲得重生機會,2024心希望、心氣象、心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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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8-25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一粒麥子
編者按:本週的主題是「驚心動魄的外科手術」。第一篇文章是由一位外科醫師生動地描述由一位年輕因公殉職的警員所捐獻的心臟成功移植到一位急需救命的同樣年輕的心臟病病人的過程。透過這位從醫學生時代就勤於筆耕的外科女醫師寫出醫者救人的諸多感觸。第二篇文章是由一位女病人分享自己腦瘤的兩次開刀。第一次是她大學生時代,而二十年後因為腦瘤復發,由同一位醫師再度成功完成高難度的手術,寫出病人對醫師的感恩。 六年前,我還是外科第二年住院醫師,在心臟血管外科輪訓的某個下午。「晚一點有Heart transplant(心臟移植)喔!」「O醫師已經跟X醫師去取心了,林口長庚吧!」聽著醫師、護理師、麻醉科口耳相傳接下來的心臟移植手術,心裡有點期待。 在開刀房吃飯間,我邊吃著便當,邊看著掛在牆上的電視:最新》國道警黃奕均(化名)遭撞腦死,家屬忍痛器捐遺愛人間「21歲的國道員警黃奕均,23號凌晨,與同事在國道處理故障車輛,遭到後方休旅車高速追撞。當時在車內的他,遭到夾擊受困,身受重傷。警消將他救出送醫,經過4天搶救,昨晚醫師宣判腦死,家屬悲痛萬分。今早忍痛簽下器官捐贈同意書,捐出眼角膜、血管、心臟以及肝臟、腎臟,要讓奕均的大愛延續下去……」「奕均媽媽止不住的淚水,推著病床要送寶貝兒子前往開刀房,現場畫面令人鼻酸。員警和醫護人員們在醫院內列隊敬禮,準備送奕均最後一程。」「我可以,再抱我兒子一下嗎?」 「哥哥啊哥哥,我的兒子奕均啊!」(奕均媽媽趴在奕均身上,抱著他哭得傷心欲絕。)「我代表醫院對奕均及奕均的父母親,做出這個遺愛人間的大愛決定,致上十二萬分的敬意,謝謝你們。」(穿著白長袍的主治醫師向躺在病床上,準備送入開刀房的奕均深深一鞠躬。)「二大隊全體同仁,敬禮,禮畢。」兩位學長穿著白袍,表情肅穆,推著剛取下的心臟上救護車的身影出現在電視裡,接著是紅斑馬警車鳴笛幫救護車開道疾駛的畫面。我突然驚覺:這個就是等一下要送過來的心臟。「天啊!這個手術只能成功、不容失敗,背負著滿滿的期待。」我心裡開始有點緊張,在吃飯間回開刀房的走道上,腦中不斷回放的卻是奕均媽媽在奕均被送入開刀房前,趴在兒子身上痛哭、需要人攙扶、站都站不住的樣子。此刻在加護病房,則是另一個場景。學長們正跟受贈者的父母們解釋著接下來的心臟移植手術。同樣年輕的23歲男性(我隱約還記得他名字叫陳宥廷 (化名),半年前接受心臟大手術時發生一些狀況,緊急裝上葉克膜救命,等待換心。然心臟捐贈者不容易等到,後來因等待時間過長而換上心室輔助器。今天終於等到這顆跟他一樣年輕的心臟。這可是跟奕均爸媽同樣年紀不算大的父母,殷切期待了大半年才盼來的希望!我在他們殷切的眼神中看到滿滿的企盼和緊張。「醫生,我們宥廷就拜託您了,謝謝,謝謝……」一群包括外科醫師、護理師、體外循環師、麻醉科醫師、器官協調師將躺在加護病床、帶著心室輔助器、呼吸機和全身插滿各種大小管路和機器的宥廷,浩浩蕩蕩地從加護病房推往開刀房。 開刀房裡更是熱鬧!各種不同職類的人川流不息地忙碌著,除了外科醫師們,流動護理師、刷手護理師、麻醉科醫師、麻醉護理師、體外循環師…每個人都忙著準備即將到來的心臟移植手術。兢兢業業,深怕跟自己有關的哪個環節漏了,每個人都得專注,不能出錯。待麻醉科醫師完成麻醉後,手術準備開始,學長們先把心室輔助器取下,改接上體外循環機;由經驗豐富的蔡主任先下刀,將病患正中胸骨打開以後,不幸地發現可能因為心室輔助器裝得太久了,縱膈腔及胸腔裡沾黏的情形比預期的更嚴重,即便是技術純熟的蔡主任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從邊緣開始把沾黏的組織分開,不希望傷及周邊無辜的組織和血管。 「怎麼辦?真的太沾黏了,希望院長門診結束趕快上來。」 「在他上來之前,我們也只能硬著頭皮做下去。」「如果真的不行,等一下要先跟院長報告。」又做了一個多小時左右,因為組織、器官、血管、神經都沾黏地太緊,連蔡主任也沒辦法將進度很快地推進。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吃緊的戰況漫延到空氣中,整個房間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膠著。終於,蔡院長看完門診趕上來了,雖然大家都很安靜,心裡倒是默默地鬆一口氣。「做到哪裡了?」「還有多久?」(心臟移植有四小時要將心臟換上的壓力)「怎麼才做這樣?」「報告院長,真的太沾黏了」眼見遲遲無法快速推進,即使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經驗豐富、技術純熟的蔡院長也不禁面色凝重、表情肅穆起來。迅速地戴上顯微眼鏡、頭燈,開始刷手、換上防水衣和手術衣,口中不禁咕噥著「有狀況要先跟我講啊!」「這樣會來不及。」「#&%」(院長忍不住不帶髒字地發洩心中的壓力)院長上了手術台做了20分鐘左右,情況確如蔡主任所述,十分膠著,如果沒有進行一些不得不的破壞,恐怕是難有進展。「時間還有多久?」「2個小時20分鐘。」「沒辦法,只能這樣,不然來不及了。」在準備大刀闊斧之前,院長抬頭沉思了3秒,站在病人頭側的我剛好跟他對到眼,我在眼神裡看到下了決定後的堅定,也以一個肯定的眼神回應。心想 「院長,就看您的了!」我們都為病人祈禱並等待救贖。下一秒低頭開始,就是目不暇給的手起刀落、毫不遲疑。「ㄘ!ㄘ!ㄘ!斯!斯!斯!」組織迅速地被分開,院長和助手們矯捷地多手並用;偌大的刀房裡,除了監測生命徵象的麻醉機規律的滴滴聲,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寂靜無聲。牆上的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所有人盯著手術台上的心臟,悄然期待外科醫師開刀的速度能搶得過時間,這是分秒必爭的壓力、分秒必爭的壓力!「幫我打電話給駱夫人說抱歉,今天晚上的餐會我沒辦法過去了,我在換心。」蔡院長說道。終於,原來的心臟被順利取下來了,準備換上新的心臟。所有人深吸一口氣,準備開始下一個階段,仍然是屏氣凝神。看著一針一線被俐落地穿過組織,熟練地打上沉穩的結;每一針都蘊含了外科醫師數十年的經驗和苦工,每個結都繫上了病人及家屬的期待和盼望。最後,在外科醫師高超純熟的技術、冷靜沈著地應對、鎮得住手術的強大氣場和整個心臟外科手術團隊通力合作下,終於搶在時間內順利地完成;到最後主動脈、肺動脈都完成縫合,控制血管的夾鉗移除,新的心臟開始跳動的那一刻,所有人不禁歡呼!外科醫師們也終於卸下了持續數小時分秒必爭的壓力,微笑起來,這是令人振奮、熱血沸騰的一刻!有人說「醫師的工作就是揹著病人渡河」,那心臟外科醫師就是揹著病人渡過大風大浪、血裡來火裡去。進行心臟移植手術時,不僅揹著病人,還揹負著捐贈者的大愛和期待,揹負著「只能成功,不容失敗」的壓力。終於,我們整個團隊都做到了!手術結束,病人從開刀房送進加護病房觀察時已近深夜,在開刀房漆黑的走道上,台北的冬夜有點冷,但我的心裡卻有如太陽在其中的暖。隔天,電視上仍播報著奕均完成器官捐贈後,由警車開道回到實習的楊梅分隊巡禮,由他的警察弟兄們送他最後一程,最後回到他的屏東家鄉。看著奕均出殯的畫面,聽著奕均爸爸的大愛辭,在捐贈器官的無私奉獻下,媽媽失去兒子的痛還是如此的強烈,心裡滿滿的不捨和感動。後來得知,包含宥廷,奕均總共救了六個家庭,讓他們得以重生。我心裡明白,再隆重的典禮、再多的追晉、再多高階政治人物的致意也換不回奕均的生命,我只希望整個團隊的努力可以對得起奕均和他父母的無私大愛。加護病房裡,除了主治醫師外,每天還有大大小小的醫師、護理師來探視、照顧剛換上新心臟的宥廷;我拿起了聽診器,貼在宥廷的胸口,「怦怦!怦怦!」聽著那再度強而有力的心跳聲,看著宥廷同樣年輕的臉龐,我彷彿感受到奕均還活著。二年後,在心臟外科的普通病房意外看到了走來走去的宥廷,他來做心臟移植術後例行性的心臟檢查。「翠翠姐,那個是陳宥廷嗎? 我記得是那個年輕警察捐的心臟。他現在很好耶!就這樣走來走去。我還記得當時他在加護病房、開刀房裡裝著葉克膜後來換成心室輔助器、全身插滿管子、接著呼吸器的樣子,過了好幾個月,我一度以為他再也沒有機會真正地活過來了。」我跟心臟外科的專科護理師聊著。「一粒麥子,它若不落在地裡死了,不論過了多少時候,它仍舊是它自己,它若願意,讓自己被掩埋被用盡,就必結出許多子粒,經歷生命的奇蹟。主,我願意,主,我願意,讓自己像種子落在地裡,失喪生命必反得生命,主,我願意,主,我願意,放下自以為應得的權利,在我身上成就你旨意。呼召如此崇高,種子何等渺小,定睛標竿直跑,必見神的榮耀。」【一粒麥子】詩集:小羊‧一粒麥子,詞、曲:林婉容旋律在腦中響起,我彷彿看到在天上的奕均,那個單純靦腆的排灣族大男孩,那俊俏如天使般的臉龐,再次綻放著陽光般的笑容。 「奕均,你看到了嗎?有一個跟你一樣年輕的生命因為你的愛心獲得新生,他就在這護理站走來走去呢!你不是白白犧牲的,他帶著你的愛繼續活下去,你看到了嗎?希望我們醫院整個團隊的努力,能對得起你和你父母的無私大愛,謝謝您把愛心留在這裡,留在我們總醫院。」僅以此文獻給1、奕均的爸爸媽媽,謝謝他們代替奕均做出遺愛人間的決定,讓另外的六個家庭得以重生;即使隔著螢幕我仍能感受到他們有多痛,撕心裂肺的痛、傷心欲絕的痛。2、同樣無私大愛的器官捐贈者們,謝謝您把愛心留下來,讓他們得以延續,並以另一種形式繼續活著。3、同樣擔負保家衛國使命的所有警察同仁們,謝謝您經常在危險中,仍然堅守崗位、盡忠職守。4、所有心臟血管外科及移植外科的醫師和團隊們,謝謝您經常被迫犧牲家庭和休閒生活,仍然日以繼夜、夜以繼日地搶救危急的病患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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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8-13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感謝林芳郁院長創立充滿愛與藝的輔助整合醫學中心
編者按:醫病平台的目的是希望能增加社會對醫療團隊的了解。本週的主題是「醫師培育需要愛心」。一篇是醫師之間需要競爭,也需要互相照顧的愛心,另一篇是醫師的老師驚聞愛徒罹患不治之症而道出心中的不忍。最近因從報紙得知林芳郁院長已罹患失智症五年的消息,除了感佩林院長夫人林靜芸醫師及其子女用愛心陪伴及照顧林院長外,此令人震撼的消息,令我回想起這位台灣醫界最傑出的人才,竟然失去繼續奉獻台灣醫療界的機會,更加深感念對林芳郁在台大醫學院醫學系三年級時參加我們研究團隊的日子。當時在台大醫學院藥理學系先夫林仁混院士指導下,共同研發植多酚(薑黃素、茶多酚)對防癌抑菌、神經保護及防治失智症的基礎醫學研究,現今已研發薑黃素並用茶多酚及其他天然物的口含錠,此由衛達藥廠製成可口的山大口穩錠(食品級)及其他PTM創新組合藥,已獲得五個專利,被肯定具有防治失智症及慢性病的潛力,心想,不知林院長是否要品嚐他曾經參與研發的口穩錠?至今令我最感佩的一件創舉,乃林芳郁當台大醫院院長時,出訪美國NIH,驚覺美國早於1988年,已成立「國立輔助暨另類醫療中心」,而且世界衛生組織也於2002年發表「2002-2005年傳統醫藥與替代醫藥全球策略」,林院長深感台大醫院一向秉持現代化、科學化的醫療措施著稱,當今全球化的輔助醫療衝擊中,台大醫院是否要成立輔助暨整合醫學中心(Center for Complementary and Integration Medicine(CIM))?於是毅然於2008年2月1日正式召開第一次籌備委員會議之後,歷經每月一次籌備會議及討論後,終於決定於2009年1月16日開幕。林院長這種深具睿智魄力不怕千辛萬苦,推動CIM成立的決心,令人敬佩萬分。我因有幸作為籌備委員之一,並為該中心顧問至今,當時第一任主任余佳利醫師帶領我們一起每週一次在第七講堂召開健康講座,中心聘請專家(中草藥、音樂療法、芳香療法等等),發展人性化全人醫治、照護病人身心靈的調適,這種充滿愛與藝的醫療技巧,給病人充滿溫馨的感動。最近已有許多研究報告,例如美國Ohio大學,Andersen B.教授等領導的大型(>1000人)長期(>12年)的追蹤研究,確認身心靈輔助醫療的特效,如癌症病人研究的成果:(1)提高病人生活品質,增進藥效,減少藥物副作用。(2)降低癌症復發率達50%左右。(3)降低因癌症導致的死亡率達50%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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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8-11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顧自己也關心別人
編者按:醫病平台的目的是希望能增加社會對醫療團隊的了解。本週的主題是「醫師培育需要愛心」。一篇是醫師之間需要競爭,也需要互相照顧的愛心,另一篇是醫師的老師驚聞愛徒罹患不治之症而道出心中的不忍。前幾天參加台大醫學院(醫院精神部)黃宗正醫師的退休茶會,勾起我許多回憶。二十一年前的七月底我從台大醫學院退休,黃醫師接棒我的教學及服務任務,一轉眼黃醫師也退休了。可幸的是一棒接一棒,永續發展不中斷。1970年7月我進入台大醫院神經精神科當第一年住院醫師。當時台灣還沒建立專科醫師制度,所以不像現在住院醫師都能繼續留任到完成專科醫師制度規定的受訓年數,而是不管一起進入接受住院醫師訓練的有多少人,最後第四年神經精神科只能留下一位擔任總住院醫師。為爭取獲得留任當總住院醫師,有時住院醫師之間難免會有心結。當年與我一起進入台大醫院神經精神科的是我台大同班同學賴其萬醫師。我們兩人不只在醫術學習上彼此鼓勵互相照顧,在家居生活方面也有很好的聯繫。當年沒有網路可搜尋資料,都要到醫學院圖書館翻查文獻、期刊。覺得不錯的資料就影印留存。我們兩人有時還會多影印一份給對方。許多年後,比我早一期的同科學長還跟我說,他當時很羨慕我們兩人之間的互動情誼。當年台大神經精神科的慣例是從第二年住院醫師開始,要求每位住院醫師在每年11月的醫學年會上,至少要有一篇的論文報告。剛升第二年住院醫師後沒多久,我們就開始準備尋找要在年會上台報告的題材。我記得當時我準備的題目是有關腦血管造影術在診斷上的應用之案例報告。可是就在9月初我接到預備軍官教育召集令,需入伍40天。因我還沒準備好要報告的資料,此入伍令帶來我是否仍能在11月的學術年會上做報告的困擾。後來決定不退出,其萬幫忙準備製作幻燈片資料,使我能如期上台報告。當年台大醫院住院醫師的薪水少得可憐。我雖然也希望有機會留在台大,但我認為既然最後只能留下一人當總住院醫師,其萬比我更有才華,而且他的家境也不需要考慮台大的低薪,所以我告訴其萬最後應該他留下來,我去待遇比較好的醫院,這樣做可兩全其美。等到我們第三年住院醫師時,有一天科主任林憲教授找我們兩人到主任室,告訴我們,經多方面的考量,科裡已經向醫院爭取兩位總住院醫師名額,所以我們兩人都要留下來。就這樣,我們兩人成為台大醫院神經精神科第一次同時有兩位總住院醫師的開端。1981年蔡茂堂即將完成台大精神科總住院醫師訓練,準備到恆春基督教醫院當「院長兼敲鐘」。蔡醫師任職住院醫師的表現讓我覺得應該設法讓他留在台大。他將來必定能成為台大醫學院精神科優良教師以及台大醫院精神部傑出醫師。於是我找蔡醫師談,希望他留在台大當主治醫師。因當時台大醫院精神部已無主治醫師缺,我跟他說只要他願意留下來,我可以另謀他就。後來我才知道不是只有我想留他,我的老師陳珠章教授也想留他而提出跟我一樣的方式勸他。可惜蔡醫師堅定他的計畫到恆春基督教醫院當「院長兼敲鐘」,我們失去為台大醫學院及醫院留人才的機會。「不要自私自利,不要貪圖虛名,要彼此謙讓,看別人比自己高明。不要只顧自己,也要關心別人的利益。」這是新約聖經腓立比書2章3-4節對基督徒的訓勉。身為基督耶穌的門徒,我期待自己的言行舉止能符合此教導,因此曾有過如此文所述兩次擬離開台大換取別人留下的場合。但上天的安排超過我的計畫,使我與台大有緣,讓我一直在台大任職到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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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8-01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爸爸還記得我嗎?
編者按:本週的主題是「醫師、病人、家屬分享對疾病的經驗與看法」。一位癌症醫院的整型外科醫師回顧自己對一位臉部惡性肉瘤的年輕女病人,用盡苦心使病人願意接受手術保命,而承受毀壞顏容的代價。一位從小多病纏身的年輕人分享如何走出體弱多病的陰霾,展現陽光笑容的人生。一位關心在家鄉孤單老父的女兒回顧當年如何奔波兩地探望老人家的溫馨記憶。近期看了部「忘了我記得」影集,影集的許多片段似曾相識、溫馨感人,讓我的記憶調回到爸爸還在世的時光,尤其是他嚴重中風生活無法自理,長年居住在護理之家,我每個月都會從高雄搭機回澎湖探視的日子。總共有八集的影集,最後一集演出的劇情是女主角程樂樂陪伴她爸爸生命最後的歲月,有一幕是她漸漸失智嚴重的爸爸躺在病床上,原本累了閉著眼,但當樂樂躺在他身邊近距離看著他時,他睜開了眼睛,父女對視時,那種心靈交流,在愛中沈澱的感覺,讓程爸老淚縱橫,好像瞬間打開記憶之門,和樂樂由淚轉笑。後來,程爸出院,醫師說讓他回家在家裡度過他最後的時光,樂樂也特別把握和爸爸有限的相處日子,陪伴他、和漸漸失憶的他聊天、逗他開心,看到爸爸皺紋裡還透露出帥氣的感覺,她的心裡就有許多的安慰,她多麼希望80歲的爸爸能多陪她幾年,但天卻不從人願,樂爸心中一直存在的外星人,還是來把他帶走,留給樂樂無盡的哀傷。樂樂在爸爸走後,還是經常到那個她工作的餐廳上台說脫口秀,因為她覺得只要她有機會上台,只要常常上台講爸爸的事,她就永遠不會忘記爸爸,她說:「你忘記沒關係,我會幫你記得,我相信只要我繼續講,我就不會忘記你,我會一直講,講到我也開始忘記的那一天。」那些樂樂和樂爸相處的畫面,就如過去我和爸爸相處的場景一樣,我的爸爸雖然不似影集中的樂爸樂天知命跟女兒很有話講,但他對我的關愛其實不少,雖然沒生病前的他,每天打電話給我都講同樣的話:「吃飽祙?有煮菜呼囝仔呷沒?嘸湯出去七投,在家才祙危險蛤。」後來手機很普及,爸爸還是習慣用室內電話,我們家的室內電話就好像為爸爸安裝的一樣,因為每天電話鈴響就知道是爸爸打來的。就如普羅大眾的爸爸一樣,有什麼好吃的或當季漁獲、農產品,他都會寄來給我,即使郵費比內裝物品還貴,都無法降低他郵寄的意願,每每我語重心長跟他說,很多食材高雄都有,別浪費貴參參的郵費郵寄,但他持續寄的理由是澎湖的漁貨較新鮮,他種的菜沒有農藥,就此作結。在他病倒的前兩年,身體就經常出現一些小症狀,大病沒來,小病不斷,醫生建議他到臺灣本島的大醫院做澈底檢查,他也遵從醫囑,來高雄大醫院做檢查,醫生跟他說他腦中有小中風的痕跡,請他要調養作息及飲食,但他覺得自己沒事,看完醫生回澎湖後又繼續他過量的煙酒人生,我雖然擔憂,卻無法管制。而且先生也語重心長地跟我說:「阿爸年歲已高,就讓他做自己喜歡做的事,煙酒就別管制他了。」我雖同意他的看法,內心還是無法免去憂煩。日子一天天過去,爸爸年歲與日俱增,在我兩個兒子漸漸長大的同時,我心裡都會有種「爸爸會有離開我的一天」的憂慮,當這個憂慮出現時,我就會用其他正向想法把它掩蓋,但卻無法阻止後來他嚴重中風送醫氣切的事實,爸爸一直以來最怕的就是「中風」這症狀,但人世間會發生的就是墨非定律,扳倒他堅強人生的病症就是嚴重中風。弟弟送他到醫院急診室時,經過醫生的各項檢查顯示,爸爸的症狀是腦梗塞,如果想要存活,必須「氣切」,才能方便抽痰,要不然一口痰都可能致命,我和弟弟達成救活爸爸的共識後,爸爸經過加護病房三週的照護後就存活下來,但活下來的他日子也不好過,左側手腳因中風無法動彈,氣切之後無法言語,而且長期照顧的費用不低,那時候醫師有詢問我和弟弟的意思後,才做的手術。接下來是安養機構的尋找,由於救回性命的剛開始,爸爸屬於三管(尿管、鼻胃管、氣切管)病人,所以一般的養護機構無能力可收治,我們只好等待公家機構的護理之家,還好當時的醫院樓上就有護理之家,祖先保佑讓爸爸排到病床,從此,護理之家就成為爸爸生命終了前的另一個家。弟弟家住澎湖,天天都可和弟妹一起到護理之家探視,爸爸有任何的緊急狀況,他們會立即趕赴醫院處理,讓人在高雄的我,得以無後顧之憂地工作及生活,爸爸身體較為穩定之後,我每個月都會訂好機票回澎探視,在病床旁陪伴。陪病期間,我遇見來幫他餵食流質營養品、更換尿布、清理便便及推著他去洗澡的護工,也會和來幫他量血壓餵藥的護士相遇,對於默默照顧這群沈默無言長輩的她們,我真的既感動又感謝,沒有耐心的她們,就沒有維持乾淨清潔的爸爸,尤其有一回,我還親眼見證到護工伸手幫忙排便不順的爸爸挖便便,此情此景,我感動得都快哭出來了,立即向不怕髒臭的護工道謝,謝謝她做了我當女兒都做不來的事。爸爸臥床久了,身體總是會產生一些毛病,有時候還感冒發燒,必須送到樓下的醫院診治,這時護理之家的護工不能到醫院看顧,我們就需要請醫院幫忙找有經驗的看護來照顧,澎湖的看護不易找,有時忙碌的弟弟還要自己留下來照顧,讓人心疼。爸爸只要吃飽喝足,喝得下、排得出、睡得好,我去看他時,他就會「乖乖」聽我講話,雖然他無法回答,我也不知道他看我的眼神是否記得我是他女兒,但只要能把握時間和他相處,就能獲得最大的滿足,這樣的父女相處模式一直維持了3年9個月,他壽終正寢才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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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7-30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我怎麼成為「不倒翁」?
編者按:本週的主題是「醫師、病人、家屬分享對疾病的經驗與看法」。一位癌症醫院的整型外科醫師回顧自己對一位臉部惡性肉瘤的年輕女病人,用盡苦心使病人願意接受手術保命,而承受毀壞顏容的代價。一位從小多病纏身的年輕人分享如何走出體弱多病的陰霾,展現陽光笑容的人生。一位關心在家鄉孤單老父的女兒回顧當年如何奔波兩地探望老人家的溫馨記憶。五月初,我回到二年前第八次尿道下裂手術的醫院住院檢查,檢查的目的在於找尋讓我頻尿、發炎等不適症狀的原因。先後做了逆流攝影、膀胱鏡檢查,結果顯示尿道並無狹窄、也無憩室,基本上已排除結構上的問題,也就是說與尿道下裂較無關聯,但是膀胱內有慢性發炎的情形,且裡面很髒,越裡面的尿道發炎越嚴重!致病原因則是不明,醫師也說不出來為何會如此。表示可能與我身上多重的慢性疾病、免疫性重大疾病(全身性硬化症)有所關係,建議我可以追蹤相關科別,可能是全身都處於發炎狀態等等,建議我找內科來協助。當下聽到,我先是愣住!回過神後,突然覺得那我這次住院檢查要幹嘛?白檢查的。到頭來還不是無解!但後來想想,至少確定尿道下裂手術是成功的,排除了尿道下裂的問題。適逢母親節,當作母親節禮物嗎?由於過往的經驗告訴我,查病因可能也是無解,與家人商量後原本決定不再追求病因,與身體和平共處就好!但私下請教幾位熟識的兒科醫師,他們都建議可以追蹤檢查看看,於是我再度踏上求醫之旅,一口氣回診了好多科別,免疫科、肝膽腸胃科、小兒外科。當然,檢查結果免疫科的報告是正常的,已排除是免疫引起的泌尿系統感染與症狀,肝膽腸胃方面也與先前檢查差異不大,追蹤即可。小兒外科的部分尿液培養也沒問題,但蛋白尿有點高,謹慎起見醫師幫我們轉介預約腎臟科,因為這麼多年來,我唯一沒看過的科別就是腎臟科。如果要專心看病的話,真的看不完!青光眼(眼科)、腦部曾栓塞出血(神經內科)、心臟病(心臟內科)、糖尿病(內分泌科)、尿道下裂(小兒外科&泌尿科)、全身性硬化症(免疫科)、紅血球增多症(血液腫瘤科)、C型肝炎肝臟纖維化合併脾臟腫大(肝膽腸胃科),母親常笑著說你全身都壞掉了,就腎臟好好的。現在也要看腎臟科了。如果再加上調理身體的中醫科,偶爾感冒或醫師剛好沒診看的家庭醫師(耳鼻喉科、家醫科)合計要十科了!非常嚇人。算了一下,認真回診的就要看8個科別,姑且不論醫療費用,光看診時間就已經足以讓我什麼事情都不用作,只能專心看病了。所以,在病情相對穩定、沒有不舒服的症狀下,我不會看到這麼多科別。老實說,這次的檢查結果確實讓我心情起伏了一下,但母親似乎老神在在!告訴我:好好的生活作息、認真跑葉子老師的猿猴式超慢跑、認真的去曬太陽接觸大自然,與身體好好相處。或許,強大的不是我本人,而是我的父母!經歷這一切,若沒有我的父母無條件的支持與照顧,我大概無法如此樂觀地走到現在。所以,如果說我是不倒翁的話,我的父母才是最好的詮釋。從小帶病延年,進出無數次醫院,奔波於全國各地,甚至遠赴國外就醫調理,父母花了畢生的青春與積蓄,只為了換回我的身體「健康」。現實很殘酷,健康是無法找回的,只能以相對穩定、身體舒服、舒適來詮釋「健康」!我們其實很早就認知到一個概念:「可以吃、可以睡、可以正常大小便、可以行動自如,無任何不適症狀、疼痛,就是最好的健康了!」病名對我們來說就是一個名稱,只要身體沒有感到任何不舒服、沒有疼痛就好了!父母的盡心盡力、相信我會好起來的信念、豁達的處世態度,影響我極深,甚至也很開放,支持我闖蕩世界,讓我把自己的秘密公諸於世,我的粉專成人尿道下裂:尿道下裂心路歷程、貴公子尿裂兒、米大可健康大小事都記載了從小到大經歷疾病的種種歷程,我的父母才是幕後最偉大的功臣。有時候想想,自己真的很不孝。活了三十幾年,還需要父母照顧及支援,看見同齡的朋友買車、買房、結婚、生子、事業有成等,自己卻不能給予父母什麼值得光榮、驕傲的事情,反而是父母返過來鼓勵我、開導我,以我為榮。所以,我的父母才是真正的「不倒翁」!沒有他們,就不會有現在的我,更不會有這麼多醫病的經驗談誕生。非常感謝父母一路的支持與照顧、奉獻,因為有了他們的後盾,我才有力量面對每一種疾病的來臨,每一次看診、每一次檢查、每一次手術、每一次的打針、一次次的打擊、一次次的疼痛,有您們的陪伴就像太陽般溫暖、炙熱,鼓舞著我面對這些種種,迎向堅強、勇敢、自信的不倒翁人生!非常感謝一路上雖疾病不斷,但總是有無數的貴人出現,遇到無數的好醫師,甚至成為朋友,互相打氣、鼓勵、關心、惦記著,也遇到好多好老師,如同父母般的待我,陪伴與教導我度過人生中的黑暗期。因為有大家的支持、鼓勵、祝福、幫助,讓凱傑成為疾病中仍屹立不搖的「不倒翁」!無限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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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7-28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病人說:醫師,這是你以前答應我的
編者按:本週的主題是「醫師、病人、家屬分享對疾病的經驗與看法」。一位癌症醫院的整型外科醫師回顧自己對一位臉部惡性肉瘤的年輕女病人,用盡苦心使病人願意接受手術保命,而承受毀壞顏容的代價。一位從小多病纏身的年輕人分享如何走出體弱多病的陰霾,展現陽光笑容的人生。一位關心在家鄉孤單老父的女兒回顧當年如何奔波兩地探望老人家的溫馨記憶。新冠病毒流行期間,台灣的防疫做得很好,民眾的同心恊力,功不可沒。這一年來,所有來看病的人都是戴著口罩。這位三十出頭的女士,戴著口罩走進診間,旁邊的PGY、醫學生,應該都不會覺得奇怪吧。但是這一位病人,不是這一年才戴著口罩來看我的。十年來,她都是戴著口罩出現在我的門診。我很高興看到病人回來我的門診追踪。三個月前,我幫她做了整形的手術,我覺得成果很好,病人應該很滿意。我請病人把口罩拿下來。我的學生們都很認真。事先都會先看過今天門診的病人的就醫過程、記住病人的病歷。我會抽問他們病人的過去病史,和今天來就診的目的,算是訓練他們報告病人的能力。負責這個病人的學生,對著病人報告病人的病史。十年前,病人的右臉頰長了一個腫瘤。在一個醫學中心做了切片,得知是一種惡性肉瘤。病人拖了兩年沒有治療,腫瘤漸漸變大,到了八年前來找我,做了腫瘤的廣泛切除和自由皮瓣手術,之後固定回來追踪。八年後,也就是三個月前,病人再回來找我,把臉上胖胖的皮瓣打薄和縮小。今天回來是要看術後消腫的情形。病人的過去病史,確實如學生講的,好像很簡單。但是學生們不知道的是,這個病人就醫的過程是非常的曲折復雜。 病人為什麼會拖了兩年多沒去治療她的癌症。癌症不治療會要命的,我想她不會不知道,但是她卻沒有接受治療。又為什麼過了兩年多後,她願意接受我的治療呢?惡性腫瘤的手術要切掉腫瘤之外,還要加上周圍一圈正常的組織當成安全距離。這是癌症手術的基本原則,不然腫瘤很容易就會復發。這個病人的腫瘤長在右臉頰上,離右邊眼睛有些距離。眼睛雖然不會傷到,但是病人的臉必須做皮瓣移植,免不了破相。要二十幾歲的小姐失去容貌,就跟要她的命一樣。病人其實看了好幾家有名的醫院,得到的答案都一樣。手術必須把笑的時候讓嘴角抬高的肌肉切掉,術後笑起來臉部表情會不對稱,病人無法接受,她給前面幾個醫師的回答也都一樣,不接受開刀。害怕的心讓病情拖著、拖著,但是腫瘤卻不會等你。連她的男朋友都說腫瘤有在變大,也催著要她去看醫師。終於男朋友帶著她來看我。手術的方法和先前幾家醫院提到的都一樣,在診間內和她年紀差不多的學生、我、護理人員,都很認真的勸她一定要接受手術。那位帶她來的男朋友,長得高高瘦瘦的,話不多,但很認真的聽我們講解病情,穿著也很樸實,看起來是個厚道的人。敏感的人一定會覺得有點奇怪吧,二十幾歲的女生,得了這麼嚴重的疾病,為什麼是男朋友帶來,爸爸媽媽呢?她是一個令人心疼、苦命的女孩。爸爸四十歲就因意外過世,媽媽隨後有憂鬱症,也在四十幾歲就過世了。現在和她最親的就是這個男朋友了。我們的努力勸說並沒有成功,病人謝謝我們的好意,但還是沒有要手術。因為擔心病人再拖下去連眼睛都會保不住,兩個星期後,我們主動和病人連絡,請她要回門診和醫師談談。病人很客氣的謝謝我們,但是沒有同意要回來。但是,這一次的「但是」是好的轉折語氣。 病人在三個月後,自己又掛號回來了。看到她的名字在掛號名單上,我和門診的護理師都喜上眉梢。這一次我們一定要更努力的勸她。男朋友還是默默的陪在旁邊,病人把手術的細節問得更加仔細。對於我的說明,她不時的把眼光看向男朋友,像是在求助,像是在徵得他的同意,像是在問,我變成這樣子以後,你還會喜歡我嗎?病人問:「以後還能不能整形?」我說:「先把癌症治好最要緊。笑容不對稱是沒辦法的,但是皮瓣可以慢慢整形,可以盡量讓不笑的時候對稱。不過一定要等癌症確定不會復發了才能做。」口罩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是對這個希望感到滿意,還是想把這個承諾牢牢的記住?病人願意接受手術了。我們熟練的完成該完成的凖備,在中間的空檔,我把男朋友拉到旁邊講話,我還是怕病人會變掛。我說:「我看得出來,她最在意的就是你的看法。她會為了你而不開刀,也會為了你而開刀。有你的支持,她才會同意要開刀的。希望你多給他鼓勵。這個時候,她最需要你的幫忙。」我不能把心中的想法講得太露骨。病人怕男朋友會離棄她,我也怕她的男朋友會離棄她。雖然他們很要好,但終究是還沒有結婚。男朋友的家人會怎麼說呢?會不會影響他的想法?變數實在太多了。現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把病人的命救起來再說。我常跟學生說,醫師不只是要明理,還要會說理,更要訓練說服病人的能力。而說服常常不是講理,而是動之以情。好不容易看似要成功了,我還是擔心會功敗垂成。男朋友還是那一幅堅毅的表情,只簡單輕聲的回應一個「嗯」。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想像出來的聲音。手術順利的完成,病人順利的出院,順利的回來門診追踪。一切都平安,生命看來是救起來了。她還是戴著口罩來看門診。眼尾常帶著笑容,只是不能拿下口罩來笑。對我而言,不對稱的笑容不再只是疾病造成的,也是我的手術造成的。是我用刀子把讓她能有可愛微笑的肌肉切掉的。 術後,對於和周圍臉頰的顏色不相同而且太肥胖的皮瓣,她沒有任何抱怨。每次的回診都很開心,只是她的男朋友都沒有再出現了。我有點擔心,帶著關心的旁敲側擊。她眉開眼笑的說,她們要結婚了。真的是要用眉開眼笑來形容她。而我也放下了一顆心,為她感到高興,為她能嫁給這位有情有義的男士而開懷。接下來七年的追蹤也很沒事。她生了一個小男孩。然後又是一個小男孩。回診時,就會開心的談到她的小孩。兩個都是小皮蛋,很會找麻煩,也很可愛。我勸她要生一個女兒。我當醫師看到陪伴老人來看病的,女兒比較多。我自己也因為有女兒,才感受到女兒真的比較會管我,當然也是因為關心我。七年平靜的過去了。我跟他說癌症的危險算是過了,接下來可以不用追蹤了。也剛好就是遇上的疫情,有一年多她都沒有來。四個多月前,疫情並沒有結束,她再次出現,希望我能幫她把皮瓣做整形。我以為八年了,她會不在意了。沒想到她不是。我也覺得應該為她做漂亮一點。讓她的幸福再多加一點。三個月前我幫她做了手術。我又旁敲側擊的問住院中誰會來陪伴。她說因為疫情的關係,只會自己來住院。我有點擔心的問:「那住院期間小孩誰來照顧呢?」她回答:「婆婆會幫忙照顧。」我才稍微放心。我很認真的估量要切掉多少油、多少皮,才能讓兩側對稱。術後我覺得很滿意。第二天,有點術後的腫胖,我知道會越來越好。病人看了會開心。拆線時,更好了。病人看來也很滿意,我請病人三個月後來追蹤。 三個月後她回來了。就是這次的門診。病人把口罩拿下來,兩側的臉顂高度非常對稱,只是顏色不一樣。我很得意的說非常的好,病人也開心的笑了。瞬時,不對稱的笑容讓學生們看到了,應該會嚇一跳吧!我本以為門診就要在圓滿的氣氛下結束,沒想到病人卻開口問我:「剩下的皮瓣什麼時候可以再手術?」我楞了一下。心想,這樣子不是很好了嗎?我說:「這樣已經很對稱了。」這一次換病人楞住了一下。接著出呼我的意料之外,一粒粒的淚珠,從兩顆大大的眼珠中滴了下來,病人用有點顫抖的聲音小聲的說:「醫師,這是你以前答應我的。」我心裡嚇了一跳。八年了,病人並沒有忘記當初我為了勸她手術,給她的承諾。我趕快改口說:「沒錯,是我說的。接下來可以一次再切掉一些皮瓣,讓它慢慢縮小。下次我們再來切外側這些好了。」病人淚眼稍乾,還含著濕濕的淚液在眼框中,但是情緒己經不像瞬間前的激動。我們約好三個月後再來看。病人離開了診間,我的驚嚇還沒有結束。回頭和PGY和兩個醫學生說,這是一個很好的醫學倫理問題。當初我為了救這個病人,答應病人病好了以後要幫她做皮瓣的整形手術,那是七年後的事情。雖然確實是可以做皮瓣的整形手術,但是當時我的內心純粹就是為了勸病人救命,整形的部份並不是我關心的重點,其實是為了鼓勵病人治病才做的承諾。當時,我以為命救起來後,過了七年,病人應該會習慣、會接受。這些是我心裡細微的想法,沒有講出來也不會有人知道。我實在是想救病人的命的想法比較多。但是我錯了。八年過了,病人還記得我的承諾,回來要我兌現。這讓我想起金庸的小說,小龍女為了要讓楊過能獨自勇敢的活下去,就騙他十六年後再此地相見。沒想到十六年後楊過竟然就真的回到斷崖上等著見小龍女。幸好故事中小龍女也沒有死,兩人最後真的見面了。真實世界的我,我也非常非常的不想讓我的病人失望。她現在戴著口罩笑起來眼睛很漂亮。脫下罩,不笑時也很對稱,但只要有一點微笑,不對稱的表情就會很明顯。我等著她回來。但是我也讓她知道,靜態的對稱我做得到,笑起來的對稱很難。因為不只是沒有了神經,而是連要拉起嘴角的肌肉都被我犠牲掉了。我可以感受到她失望的眼神。雖然在眼淚擦乾時,這樣的眼神不再出現。但是剛來門診時的喜悅和充滿希望的神情不見了。三個月前我以為病人會滿意,從此過著幸福美滿的日子。沒想到病人是帶著失望的心,離開我的門診。三個月後,她沒有回來再看我的門診。我想她應該會堅強的活著。有小孩的女人,都會為了小孩而堅強的活下去。兩年半又過了,她還是沒有回來我的門診。是對我失望了還是時機還沒有到?隨著年紀再變大,臉部靜態的對稱也會再變成不對稱。我希望那時她還會回來找我。雖然我沒有辦法幫她恢復到正常的微笑,但總是希望能讓我有機會繼續兌現我的承諾。她會老,我也會老。有一天我會不能開刀。只要我能動手術,我就希望能再幫她手術,讓她有個對稱的臉。就算我不能動手術,我也會拜託年輕的同事幫我的忙,直到有一天我無法再拜託別人為止。每次想到她流著眼淚說:「醫師,這是你以前答應我的。」我就覺得這是我這輩子,虧欠她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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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7-23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當同意是假象:從師大抽血事件看醫病關係的倫理斷裂
本週的主題是「疾病、病人、醫師與醫病關係」。一位年輕人因為長年為病所苦,雖遭遇許多疾病與事件,但一路求醫、就醫,自覺都有貴人相助而對自己所經歷到的溫馨醫病關係深為感恩。一位長年關心醫病關係的民眾就台師大女足隊員近期被發現的教練與教授脅迫學生每日抽血配合研究的事件,強調學生雖已簽署知情同意書,但在如此制度壓力下,同意是假象,醫病關係也有類似的狀況。台師大女足隊員近期捲入一起爭議事件。教練與教授要求學生每日抽血配合研究,否則可能扣學分、退隊,甚至延畢。儘管校方強調學生已簽署知情同意書,但在如此強烈的制度壓力下,誰還能真正「自願」?這樣的結構不是合意,而是包裝過的脅迫。這件事讓我想到醫療現場也有類似的情況:形式上遵守程序,實際上卻讓人無從選擇;語言上說是「同意」,事實上根本不理解。師大事件之所以引發如此強烈的共鳴,是因為它展示了結構性權力失衡的核心的問題,權力不對等。讓我們看到權威假借程序之名,壓過個體的聲音與感受。這跟醫病關係的權力落差如出一轍。醫師擁有專業語言、資訊優勢與制度背書,在病人面前幾乎無可撼動。很多醫師會理所當然地認為:「我是專業,我知道什麼對你最好。」於是給出強硬的建議、做出迅速的判斷,卻忽略了病人的生活背景、心理狀態,甚至真正的需求。而另一個極端,是醫師怕被認為干涉病人選擇,乾脆說:「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要自己負責。」完全把責任推回病人身上,彷彿醫療只是買賣,選什麼都是你的事。但這既不符合倫理,也不是所謂的病人自主,而是失責。真正的醫療照護,應該介於兩者之間,不是由醫師主導,也不是放任病人自生自滅,而是協助病人在有限資訊、不確定風險與個人困境中,釐清出最合適的方向。試想一位罹患慢性腎病的中年男性病人,醫師只簡要說明了洗腎與等待腎臟移植的選項後,便要求他自己決定。但病人可能需要照顧家人,也無法離開工作太久。當病人猶豫著說出「家裡有人要照顧,我能不能延後一點」時,醫師只是淡淡說:「那你要為延後的風險自己承擔。」這就像是一種隱形的卸責。病人需要的是醫師能陪他一起想出最佳治療方案。這種孤單、被丟包的感覺,其實跟那些師大學生如出一轍。表面上你可以說不、可以選,但背後的懲罰、壓力、責任全壓在弱勢者身上。抽血、手術、治療方案,看似是技術問題,實際上是關係問題。你有沒有被傾聽?有沒有機會說出猶豫?你說出來,有沒有人認真回應?我們社會太習慣把「簽署同意書」當成倫理保證,但一紙同意書無法取代真正的理解與對話。就像師大的學生或醫療現場的病人,他們真正需要的是一個可以說「我還不確定」、說「我有別的顧慮」而不會立刻被責備或放棄的空間。醫師的角色,不是決定一切的掌權者,也不是一走了之的局外人,應該要與病人共處於不確定裡、共同思考與承擔的夥伴。師大事件不是單一失誤,而是制度默許權力者將個人包裝為「研究對象」或「受益人」的長期問題。醫療體系如果不反思自身也有這樣的結構性問題,就會繼續讓病人在權力之下沉默,在決策過程中被動承擔一切後果。知情同意不是程序,是關係;不是紙本,是理解;不是選擇而已。如果醫病之間不能回到這個關係性的倫理基礎,那麼任何制度再完備,也只是在形式上掩蓋真正的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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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7-21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我是多麼的幸運!
本週的主題是「疾病、病人、醫師與醫病關係」。一位年輕人因為長年為病所苦,雖遭遇許多疾病與事件,但一路求醫、就醫,自覺都有貴人相助而對自己所經歷到的溫馨醫病關係深為感恩。一位長年關心醫病關係的民眾就台師大女足隊員近期被發現的教練與教授脅迫學生每日抽血配合研究的事件,強調學生雖已簽署知情同意書,但在如此制度壓力下,同意是假象,醫病關係也有類似的狀況。看到醫病平台的「我竟然中風了」深深有感,感到自己無比幸運!也打破我認知的框架,一直以為「醫療人員」在醫院上班的人會有足夠的「知識、資源、人脈」,但事實卻似乎不是如此。文中敘述的種種心境,都在告訴我:「我是無比幸福與幸運!」看著榮典伯這麼用力的「寫出心得」,女兒分照護歷程,真的很感動。也讓我們看見「即使曾經身為醫護人員,家屬也同為醫護人員,在面臨疾病來臨時一樣遇到挫折、無奈、三條線」。所以,真的是「久病成良醫」。醫學的現狀、看病的眉角、排床的技巧,大概只有病人、病人家屬(照顧者)最了解最清楚了!之前還看到一篇「希望醫師能引導我接受並釋懷不理想的治療結果」CHUA的高齡伯伯寫出他開白內障的心聲,其實我看了之後也覺得連有社經地位高的人得到的醫療照護與結果也不盡人意。我自己熟識的企業界高齡董娘(移民國外,企業也分布世界各地)在看完我的「醫病禮物:重生之禮!」及詹光裕教授回應我的「『愛與勇氣』能協助人們面對疾病、戰勝苦痛」文章後,她跟我說:「很棒的人心交流,您和醫病平台的互動體驗讓我對台灣健保下的西醫改觀了些,但我想換成另ㄧ病人,可能也敲不出如此的暖流,這些您的經歷讓我像在讀ㄧ些西方的醫生和病人的溫馨故事或看電影中的ㄧ些場景。」我很訝異我們的努力,竟然真的改變了「他人對台灣的醫療觀」。最近很夯的「林芳郁院長」失智的事情,看到專文採訪林靜芸醫師,也道出很多不為人知的「現實面」。連身為名醫的家屬,遇到丈夫發生這樣的疾病,即使照顧者(家屬)也是名醫,但「並未得到更佳的醫療對待」一樣也經歷許多波折與無解及困難。在與尿道下裂家屬接觸的過程,也是有護理人員(現任安養機構主管職)面對孩子的突發狀況手足無措,甚至當地也不夠有資源能處理孩子的狀況,最後是想到我們尿裂出院時醫院有留醫師的官方line提供術後緊急聯繫,這才緊急連絡上醫學中心,趕緊轉院接受處置。當這位護理人員家屬跟我說這段故事後,深深打破我認為醫護人員很有資源的框架。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內心的感受,總覺得在我的認知裡,有社經地位、醫療專業人員會獲得更好的醫療資源與照護,但這樣看起來似乎並沒有。另一種想法是,那如果連上述的有力人士都不能有良好的就醫經驗、醫療處置,那更何況是普通平民百姓呢?是不是更無助?或是傻傻分不清任人擺佈?值得深思!反觀我自己,雖然遇到很多疾病與事件,但一路求醫、就醫皆有貴人相助,我並非達官顯要、也不是醫護人員,更不是富二代,能獲得如此幫助真的令我非常感動、感恩。凱傑實在無法表達內心的激動!也或許是那個年代吧!但我5月去做膀胱鏡也是都線上與主治醫師喬好,才去門診做住院排程等,只能說我真的是一個特別的人,一路上都遇到好人、好醫師、好醫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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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7-16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神經內科醫師在老友中風之後的省思
編者按:一位老人因為中風,由正常作息的健康人,突然右側手腳偏癱,寫出自己對這種「突發失能」帶來的心理、生理影響,而病人女兒也分享中風病人家屬的感受。病人的一位好友也以自己身為神經內科醫師,說出他在摯友中風之後才對中風的病人與家屬有更深的理解。榮典是我最深交的老朋友,我們從初一就同班,在中學六年中我們總共有四年同班,而且我們兩人的座位也一直十分相近。直到進入大學之後,才分道揚鑣,我走入醫學系,他走入藥學系,出國二十幾年回台定居後,我們才又再連絡上。他一直對我十分關懷,我總覺得他幫我很多地方。他是十分健朗、風趣,他有一個非常難得的特長就是他對台語的造詣非常高深,每當我碰到不曉得怎麼用中文寫出來的台灣話,他都馬上幫我解惑,偶而他不太有把握,電話掛斷沒多久,就會送過來他請教台語辭典所得到的正確答案。一年多前,我接到他從他家附近的醫院急診處打電話告知,他從午睡醒來時發現右側肢體癱瘓,但電話中並無語言障礙,當下我安慰他,這是不幸中的大幸,應該不是大腦的中風,而是在「腦幹的小中風」,但很遺憾地,他雖然從發病到他到達急診處,並沒有超過一小時,而能及時打了「通血栓針劑」,但卻沒有成功地逆轉症狀。看她女兒寫出他們到達離家不遠的的醫院急診處時,醫師的回應、解釋,使她感到???,「醫師平淡簡截的回答,輕描淡寫地解釋風險」、「你們自己要決定再告訴我」、「對醫師而言,他可能已經看千百個病例;但對家屬而言,這是求救、是尋求指引」。她的描述確實是我們醫師在急診處對病人、家屬的態度,但我一直到讀到她這篇文章,才發覺這是ㄧ個問題。我們雖然健保已經提供許多國外都做不到的醫療服務,但我們還有許多進步的空間,多一份「關懷」、「說明」的態度,正是我們在醫學教育與醫療行政需要百尺竿頭再進一步的地方。接著住院後一個月到期,就要辦轉院,「你們要自己去掛號然後排床,只是應該都沒有床,通常要等三到六個月!」我這才知道,在復健病房的住院病人是無法長期住在同一個醫院,而就醫院的大環境而言,如果每個中風病人都想住在復健科病房直到康復,事實上客觀條件也不允許,而這些都是我們需要與病人、家屬溝通的地方。漸漸地,我發現在這種每三個月就需要轉院的機會,病人與家屬也會有充裕的時間思考評估,病人是否可以準備出院回家,而開始購置各種幫忙他們日常生活的輔具,長照工作人員的定期家訪,以及定期到醫院門診接受藥物與復健治療。最後,我也透過多年深交的這位摯友與「突發失能」的奮鬥,我這神經科醫師才有機會對這種我們常看到的「中風」有更深入的了解。我常常在教學中,提醒醫學生與年輕醫師,我們面對的不是「疾病」,而是「生病的人」,但想不到直到與自己同時走入七老八十的高齡好友中風之後,我才真正感受到中風病人要面對這種「突發的失能」是有多麽的困難,同時我也深為感動,他竟能用自己從來不會寫字的左手寫出他內心的諸多感受。透過老友及他家人與我的分享,我才深深體會在醫病之間的高牆擋住了我應該知道的病人與家人的苦,我也才有機會領會到醫療人員還有許多需要改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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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7-14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我竟然中風了
編者按:一位老人因為中風,由正常作息的健康人,突然右側手腳偏癱,寫出自己對這種「突發失能」帶來的心理、生理影響,而病人女兒也分享中風病人家屬的感受。病人的一位好友也以自己身為神經內科醫師,說出他在摯友中風之後才對中風的病人與家屬有更深的理解。我從去年午睡後,就一直起不來,直到內人電話通知女兒叫來救護車,救護人員說是中風,我才豁然知到自己竟然是中風。救護車送到離家最近的醫院,從此開始任人擺佈。在醫院急診室折騰了幾小時後,送入了ICU,醫護人員用甩的,我也無法反抗,我在住院期間,總共歷經四間大醫院,其中我認為最有歷史的老的醫院最好,不論是硬體或軟體。從進醫院急診就開始就裝上鼻胃管,過著「食不知味」的生活,這才知道我們是靠味覺在過著虛假的生活。經過了四大醫院,一直到第四間醫院,醫師才以吞嚥順利與否的診察作判斷,終於可以拔掉鼻胃管了,可以享受「虛假的味覺」了。從住院開始,都是包尿片,並且身體是用擦澡的方式,四、五個月如一日,自從住進第四間醫院的後期,由看護珊珊替我作淋浴,適若醍醐灌頂、清爽舒暢,而大便也可坐便盆椅,好似一下解放了。在最後所住的這間老醫院期間,每天去復健時,都會經過一個木板斜坡,繞過花園,可以聞到泥土味,聞到鹿角樹花香。週末醫院沒有復健課程,看護珊珊都會帶我繞著寧靜、莊嚴的拱形走廊,浸淫在這日治時代的建築中。或是利用長長的走廊,沒有任何障礙,祇有扶手,來練習走路。醫院裡的醫師、護理人員都很和藹可親,使得病人復元速度加快。這篇文章是我的老同學鼓勵我寫的。但我的右側上下肢從中風一開始就完全癱瘓,所以我是用我的左手在電腦上打了兩天,才「擠出」這五百多字短文,但卻已經用盡了我所有的精力。接下去我的女兒寫出家屬立場的感受。---那一天下班途中,接到驚慌的媽媽來電,說爸爸在床上起不來,也說不清楚哪裡不舒服,於是緊急叫了救護車,並立刻衝回家裡,將爸爸送去醫院急診。經過一些檢查,醫師平淡的說:「是腦梗塞。」輕描淡寫地解釋了各個風險,「但是,因為剛好介在能或不能打通血栓針劑的時間點,你們自己要決定再告訴我。」我抑制了我心裡七上八下的震撼,努力地整理思緒,提出問題,醫師依舊平淡簡潔的回答。對醫師而言,他可能已經看過千百個病例;但對家屬而言,這是求救、是尋求指引。最後,還是打了通血栓針,進ICU觀察。稍微穩定後回到了病房,經過鼻胃管、感染的處理,開始要我們準備出院,頭腦很清楚但依然虛弱的爸爸,接下來呢?只能開始自己查、問身邊的資源……原來,中風後病人半年內可以住院復健,真不錯,可以爭取黃金復原期努力積極復健!但是,「本院沒有復健床位了喔,你們要去找別的醫院。」接著,拿到了一串北區有復健病床的醫院名單,但是仍被告知:「你們要自己去掛號然後排床,只是應該都沒有床,通常要等3~6個月!」於是,在有限的時間裡,我們必須辦妥這件事!動員全家人(也就我與弟弟),搜尋**醫院**醫師**時間有門診,快掛號,然後,誰可以休假誰去!終於,掛到了號,排到了休假,現場等了幾個小時,會得到「不確定喔,沒辦法,沒有床,要排喔」,或是直接說「我們不會有床你不用來排」或是「啊!我們要看到病人才可以排入候補」(可是病人住院中)、「抱歉,不行,反正我們有沒床…」就這樣,我們壓縮工作、請假、等門診!就算排到了(一定是爸爸的福報),也必須在住院2週時,要開始尋找下一個落腳處,整個流程要再來一遍。過程中,遇到很多病友一樣的徬徨不安,或是家人無法去工作,或是接不上復健計畫而不知何去何從。想想,一個病人有多少家屬多少時間多少資源可以去處理這些不確定性但又非走不可的流程,我們可以明白醫療資源有限,但任何人遇到時一定和我一樣,希望在黃金復原期為病人爭取機會,但是不確定性太高,真的勞民傷財!已經很感恩爸爸有循序漸進的復健,過程中也沒有灰心喪志,想到一路的辛苦(爸爸復能的辛苦、我們的奔波擔心),進入超高齡社會的台灣,如果這部分可以整合資源,將資訊透明化,讓病人與家屬可以清楚明白我可以去哪裡復建,大概要等多久,才能安排下一步(當然,中風並不是老年人的專利),復能做得好,不也減少照顧臥床病人的社會成本與人力。願大家都健康,但不幸遇到時,可以有完善的整合資訊支持病人與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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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7-02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醫病,醫心,醫人
編者按:本週的主題是「醫學人文與臨床醫學」。一位在訓練中的醫師分享他在老師的輔導下,從一位癌末病人的身上領悟到「打開眼睛、打開耳朵、打開心,病人會教我們怎麼成為他們的光,如何照進他們的窗」。一位醫學倫理的資深教授,分享他與醫學生的互動,教學、讀書的心得,希望培育「不只要醫病,也要醫心,更要醫人」的好醫師。這幾天一位醫學系的學生寫信給我,信中他說:「或許我的觀點一直和教授是兩個極端,但希望教授能夠為我解惑,這個問題一直困擾了許久。為何我們醫師一直要探討醫病關係呢?為何醫師不能作為一個在死亡面前做出最佳治療方案的那一位關鍵角色?反而還要去思考醫生和病人的交流呢?我們醫師花了六年讀書再加上多年的實習臨床,我們的終極目標難道不就是精進自身醫術和經驗挽救大部分生命嗎?我真的不懂。」這位學生只翹過一次課,是屬於認真的學生。他的信使我想起賴教授在5月12日所發表的「醫病皆輸的夢饜」一文。當醫師救不了病人時,是否意謂醫學的失敗?醫師與病人及其家屬之關係是否也是醫師需要關懷的一部份?或是醫師在看完病人或開完刀之後就可不見蹤影?用那位學生的話來說就是:「為何我們醫師一直要探討醫病關係呢?我們的終極目標難道不就是精進自身醫術和經驗挽救大部分生命嗎?」可是當醫師直覺某位病人救不了時,是否醫生就能不看他,叫他去掛別人的號?現在很多醫院在標榜「醫病,醫人,醫心」的全人醫療,也就是除了看「病」之外 ,也要關心「病人」 ,醫師指導病人如何照顧自己,也給予心理上之支持(社會及心理的關心),更也要了解病人的處境給予適當之指導(靈性的關懷)。人是身心靈的存在,某一方面有缺陷就不是健康,這是世界衛生組織 (WHO) 對健康的定義。再則,當醫師束手無策,在病人往生時,醫師如何承受這種壓力?在美國曾有一位病人必須開刀手術,病人對他年輕的女醫師說他很恐懼,希望在他開刀時,醫師可以在他身旁握住他的手。醫師答應了並鼓勵他要有信心,這位醫師真的跟著她的病人走進了手術室,手術完成了,但病人卻也回天了。這位醫師走出開刀室,看到病人的家屬,還沒說話之前,竟然先掉下淚來。家屬一看已經心知肚明,向前擁抱了醫師,沒有指責,沒有要求賠償,因為這位醫師一直視病猶親,是位很重視醫病關係的人。如果這件事發生在台灣,將是一項棘手的醫療糾紛。林逸民醫師在5月21日之「醫病平台」上寫說:「醫師並非上帝,不能施展奇蹟,人力有時而窮,隨著醫療科技進步,醫師能處理許多過去無法處理的問題……但是醫療科技仍有極限。」也就是說在醫療上有時手術成功了,但病人並沒甦醒過來。醫學是科學但也非科學,醫師只能盡力而為。因之醫病關係是重要的,醫師要當「醫病醫心醫人」的醫師,不要當只會修理零件的醫匠。有一次我病了進了手術房,在我被麻醉之前,醫師牽著我的手為即將進行的手術向上帝祈禱,給了我無比的信心。這就是「醫病醫心醫人」很好的寫照。陳泓燿醫師去年4月22日在醫病平台寫出他在醫學系學習時所發起的「與病人為友」運動之心理歷程,其中很明顯的敘述出還有不少能感受病人痛苦並願意與病人並肩而行的醫學生。這是醫學人文在醫學教育中的重要性,千萬不能輕視之。黃崑嚴教授在他「醫師不是天使」一書中感嘆今天的醫學教育已變成職業教育,他說:「將醫師培育成為只顧救人不為利誘的天使……這是奢夢。」他所強調的是我們的醫學人文教育嚴重不足。在他的領導下,醫學教育評鑑把醫學人文列為訪查的一環,但學生並不重視,因為沒有醫學人文他們一樣可以當醫生。但醫師只是醫病的嗎?醫師不只要醫病,也要醫心,更要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