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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惠風/病歷的起源,來自於VIP的醫療糾紛?

2020-10-11 10:42聯合報 洪惠風

病歷的記錄成了醫療過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也許這個VIP的醫療糾紛,成了病歷的起源...
病歷的記錄成了醫療過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也許這個VIP的醫療糾紛,成了病歷的起源? 圖/ingimage
美國總統川普得了COVID-19,住院4天就回到白宮,他的醫師們也在川普總統身上用了在一般人不會使用的用藥組合。

韓劇「名不虛傳」劇中,李氏朝鮮時代的名醫許任,白天在惠民署為窮人看病,達官貴人在白天企圖插隊求診時,被不假辭色的拒絕。但到了晚上,許任卻偷偷的去顯貴家中看VIP門診……

醫師該不該貧富不分對患者一視同仁,還是該依照病人身分地位而有不同處置?是醫療倫理中重要的議題。醫師誓詞中也說:「我將不容許有任何宗教、國籍、種族、政見或地位的考慮介於我的職責和病人間。」但要是病人的身分,是會影響其他人性命的飛機駕駛或公車司機呢,治療該有所不同嗎?影響力更大的人物,是否能比照這邏輯,享有更優先的醫療權?誰能決定一個人影響力的大小?醫師嗎?

史記扁鵲倉公列傳中,漢朝初年的淳于意醫術精湛,「為人治病,決死生多驗」,但也說他「然左右行游諸侯,不以家為家,或不為人治病,病家多怨之者。」也就是說他很有個性,勤快努力,但不爽就不幫人看病,也許就是這樣把VIP當普通人,得罪了當權者。

在更早之前,醫師就不是來者不拒,春秋戰國時代的名醫扁鵲,就說有六種狀況不治療,「人之所病,病疾多;而醫之所病,病道少。故病有六不治:驕恣不論於理,一不治也;輕身重財二不治也;衣食不能適,三不治也;陰陽並,藏氣不定,四不治也;形羸不能服藥,五不治也;信巫不信醫,六不治也。有此一者,則重難治也。」這六不治中的一二三六項,就是說「先生緣,主人福,要是自以為是不聽醫師的話,算了吧,咱們無緣。」

也許淳于意太過遵從扁鵲的這種行醫方式,產生了醫療糾紛;齊文王患肥胖病(代謝症候群?),淳于意認為文王形氣俱實,應飲食控制,運動筋骨,開闊情懷,疏通血脈,以瀉有餘,可是文王找了另一個醫師用灸法治療,病情加重死亡。被淳于意拒絕看病的權貴聯合告到官府,說他「不為人治病,病家多怨之者。」淳于意官司輸了,被判「肉刑」,也就是要接受在臉上刺字挖掉鼻子這類可怕的刑罰。

淳于意要被送到長安行刑,他的小女兒緹縈上書申請大法官釋憲,不是不是,是上書請皇帝再考慮一下。她寫道「受刑人受到不可逆的肉刑處罰,就再也不可能改過自新,是否可以讓我去當官婢,交換父親重生之路?」漢文帝接到投書,深受感動,廢除了肉刑。

在我想像中,也許就是這個打輸的醫療糾紛,讓淳于意成為中國病歷書寫的創始者。也許在官司中無法舉證,百口莫辯,所以日後他寫下「診籍」,記錄病人醫療過程,好當醫療糾紛時的呈堂證供。他跟漢文帝說「今臣意所診者,皆有診籍…以故表籍所診,期決死生,觀所失所得者合脈法,以故至今知之。」診籍中記錄籍貫、姓名、職業、病名、病因、病性、診斷、治療和預後,有王公貴族也有平民百姓。史記扁鵲倉公列傳中記錄了25個病例。治癒15例,不治10例,包含了內外婦兒、神經、毒物各科。

兩千年後的今天,病歷的記錄成了醫療過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也許這個VIP的醫療糾紛,成了病歷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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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歷
洪惠風
醫師公衛

洪惠風

新光醫院教研部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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