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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現在不是為你自己活」 名醫無心一句話支持癌友撐過28個父親節

陳光超

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 全聽健中心 耳鼻喉部 副院長

示意圖<br />圖/ingimage
示意圖
圖/ingimage
就在父親節前夕,智堅提了一袋禮物,走進位在8樓的診間。「哇!好久不見,你怎麼來了?」智堅是有重大傷病卡的人,在這個疫情期間,沒事應該避免來醫院的,難道是為了「父親節」來送禮?「這未免也太罕見了」,我心裡想。

「我想要告訴你,我從銀行退休了。」智堅把禮物放到我桌上。「謝謝你一輩子的照顧。」他用他一貫禮貌謙遜的口氣,輕聲說道。

「是身體健康因素嗎?」我問。很擔心是他的舊疾復發,而他看起來又還很年輕。

「不是,是年資到了。」智堅回答。「還要再告訴你另一個喜訊,就是我的兒子小元,剛拿到工程博士學位,開始在半導體公司上班了。」「為了小元,我戰戰兢兢地活到現在,終於可以卸下擔子,好好退休,過自己的生活。」

「小元今年幾歲了?」我問。

智堅眼睛直直地看著我,回答「28歲。」

「28歲了呀!」我喃喃的複誦一遍。我看了智堅一眼,28年前的一幕,從智堅的眼裡,快速浮出。

「沒有你,小元大概也不在了。」智堅說,「這也是我特意在父親節前夕,來拜訪你的原因之一。」

「哦!怎麼說?」我很好奇!「小元」,「父親節」,「我」怎麼會連在一起?


智堅的頭髮整齊,合身的西裝,搭配著黑絲框眼鏡,標準的華爾街人士打扮。談吐優雅,年輕有為,意氣風發。

「我建議把這顆淋巴結拿出來檢查,確定沒問題了,再回美國。」我告訴智堅。

智堅是因為頸部左邊第三區,有顆摸起來感覺有些許彈性的淋巴結,找我看診。鼻咽、扁桃、下咽仔細檢查過,針吸細胞學檢查也做了,結果一切正常。因為智堅要到美國工作,所以建議他把淋巴結拿出來檢查。

「我認為最終的結果,99%還是良性的。」我說,「但因為你要出國,把它拿掉,免得在美國一直放心不下。」

「好,聽你的。」智堅說。

手術一如預期,順利結束。就在縫好傷口的時候,病理科打電話過來。「淋巴腺裡有轉移性鱗狀上皮癌!」

「智堅的家屬,請到手術說明室。」我請開刀房廣播找家屬。除了智堅本人,我從來沒有看過他的家屬。

「智堅的家屬,請到手術說明室。」我等不到家屬,又再廣播了一次。心裡懷疑,難道沒有任何家屬在開刀房外等候嗎?

又等了好久,正想做最後一次廣播時,有人用很虛弱的聲音說「我是智堅的家屬,請問是找我嗎?」

我隨者聲音來源望過去,只見有位年輕女性,雙手費力地撐在腰的後面,挺著極大的肚子,一邊喘一邊朝著我,一步一步得走來。

「請問您是……?」我用不確定的語氣問。

「我是智堅的老婆,安惠。」她用很累的聲音回答我。

「那您……」我指著她的肚子,「還好嗎?」講了我馬上後悔,看她走路像鴨子一擺一擺地,怎麼可能好呢,幹嘛問!

「我快要生了,預產期就在下禮拜。我先生怎麼了?」安惠細聲地說。

「噢噢……」我一下子亂了,講不下去。她下禮拜就要生了,現在告訴她這個消息,會不會太晴天霹靂?

但不說不行啊,病人還在麻醉中。「是這樣的,」我邊說邊拿椅子請她先坐下,以免大肚子的她,聽到壞消息昏倒。「妳的先生要再加做一個手術,想請妳簽同意書。」我決定先不直接宣佈惡性,而是先說要加做手術,希望有這個鋪陳,讓她心理有個準備。

「要加做什麼手術?」果然,安惠提高了聲量,警覺起來。

「要做頸部淋巴廓清術,目的是把頸部淋巴全部清除乾淨。」我說。

「危險嗎?」安惠警戒心更高了。

「還好,但這是一種比較大的手術。」

「為什麼要做這手術?」安惠的音調告訴我,她已經進入戰鬥模式。

「因爲剛剛我得到冷凍切片的報告,結果是惡性的。」我終於安全的說出「惡性」兩個字。

「你的意思是說智堅得到癌症?」安惠沒有昏倒,而是開始冷靜下來。

「是的,因為剛剛已經切下的淋巴結,內含轉移的癌細胞,我們需要把其他的淋巴結清除乾淨,有助於後續治療。」我說。「希望你加簽頸部淋巴廓清的手術同意書。」

「這個我不能作主。」安惠果斷的拒絕。

「可是智堅還在麻醉當中,他無法簽字。」我很驚訝!「妳是他最親近的家人,這個同意書只能靠你了。」

「這種事情,要問智堅他自己,我無法決定!」她竟然還是堅持不做決定。「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專心顧好肚子內的寶寶。」

「要問智堅自己?」我急急回答。「那要把他催醒耶!」

「而且要等他神智完全清楚,才能談這個事情,會拖到明天呢。」我用抗議的語氣說道。

「那就把他催醒。」

「催醒?」我不敢置信。

「對,把他催醒,讓他自己做決定,再開刀!」安惠一字一句地說出她的決定。「智堅一定跟我的想法一樣。」

「……」我無語。


「一定要立刻再動這手術嗎?」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智堅略顯蒼白的臉上。

「把淋巴結全部清除,之後還要化療電療。」我望著頸部纏著彈紗,穿著寬鬆病房衣服的智堅說。「這樣生存的機會最大。」

「我聽說電療跟化療過程很痛苦。」智堅的表情有點擔憂。

「再痛苦你也得忍耐。」我強勢的回答。

「為什麼?難道我不能有自己的選擇?」智堅有點小抗議。

「因為你現在不是為你自己活!」我指著安惠即將臨盆的肚子,正色對智堅說。


「你知道就是這句話,挺我撐過28年嗎?」智堅抬頭望向窗外,8樓窗外的陽光,剛好又照在他的臉上。只是這次他的臉上不再蒼白,而是充滿著回憶。

「哪句話?」我好奇。

「- -不是為你自己活 - -,這句話!」

「不是為你自己活?」我狐疑地重複一次。

28年前的我,還算年輕,怎麼可能吐出什麼金句?難道是因為當時老婆,剛好懷著我們的老大?

「化療跟電療的過程,實在太痛苦了。」智堅回憶著說。

「曾經因為白血球太低,在住院的時候發生休克,住進加護病房。」「病危時,我心裡就只有一個聲音,- - 現在不是為你自己活 - -」「我就一直唸著這句話,渡過危險期,熬了過來。」

「有一次喪失理智,拿頭撞柱角自殺。昏倒在地時,突然耳朵又響起你這句話,我又趕緊爬了起來,拿手帕壓住一直流血的額頭。」「安惠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拉著我去急診。」

「化療跟電療同時進行時,痛得像快爆炸,完全無法思考。」「偏偏小元哭個不停,好像跟我一樣痛苦。」智堅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地說。「我竟然抱起小元,把他往牆壁砸過去。」「還好安惠衝上來,即時接住小元,才沒有釀成憾事。」

「由於老婆必需一邊上班,一邊照顧強褓中的小元,我都是自己去醫院做治療。」「有ㄧ天,去醫院時碰上下大雨。好巧不巧,我在中正路突然昏倒,我仰躺在略為積水的路上,大雨打在我的臉上,全身立刻濕透。老實說,那時心中反而有些高興。」智堅娓娓道來。

「你那時身體那麼差,感冒都有可能會要你的命。」我驚訝不已!「全身濕透,躺在積水的馬路,怎麼會覺得高興?」

「我高興的是,我就可以這樣子走了,遠離一切痛苦。」「但是,」

「 - 不 - 是 - 為 - 你 - 自 - 己 - 活 -」

「 - 不 - 是 - 為 - 你 - 自 - 己 - 活 -」

「 - 不 - 是 - 為 - 你 - 自 - 己 - 活 -」

「不斷在耳邊響起,我不得不放棄那一點點高興,用盡全力,掙扎站了起來,勇敢面對現實。」

「轉眼間,小元已經拿到博士,而我也從銀行高層退休了。」智堅終於從往事的回憶中,鬆了一口氣,對我笑了一笑。

陽光仍然還是灑在智堅的臉上,但這次是照在略顯驕傲的笑臉上。

「智堅,父親節快樂!」我說。「你這個父親,真的很不容易呀!」

雖說是父親節,但這個歷經風雨的家,主要是靠誰頂住呢?

「老婆才是最偉大的!」我跟智堅倆個都再同意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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