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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西華/中風後的漂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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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2-24 09:22聯合新聞網 滕西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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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中風病人是人球

我說:醫院平時很近,需要時又太難親近!

阿朱,一年多前她48歲,十月某日午後,開車途中突然覺得頭痛欲裂、視線模糊,她警覺的停靠在路邊,打119求救。不幸中的大幸,醫院近,住進台北市某醫學中心加護病房,診斷為出血性腦中風,立即進行手術。從此開始,將近一年的時間,醫學上所謂的「黃金復健期」。阿朱卻用盡了黃金,在各醫院間流浪復健。

圖/ingim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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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擔任幼教老師的阿朱,與丈夫有兩個孩子,家庭美滿。突然中風,阿朱的工作再也回不去,丈夫擔起照顧的責任,必須陪著阿朱在醫院密集的復健,也無法繼續工作。平凡的家庭突逢變故,卻不知道更大的挑戰在後頭。一家人被迫開始了醫院間的漂浪人生。

阿朱說,沒想到自己竟成了媒體上講的「人球」,她不敢想她的將來,或者說,她還有將來嗎?

黃金半年住七家醫院

手術之後,阿朱不能好好的說話和走路,簡單的吃飯,也變得困難。「黃金」半年內,住了七家醫院,從醫學中心到地區醫院、從公立到私立醫院,從台北到桃園。

每家醫院的復健方案和頻率也不盡然相同,語言治療或是中醫輔助也不是每家有,當沒有治療師的時候,為了趕緊好,阿朱的家人就必須自力救濟,想辦法學習自我復健,想要有中醫針灸,也要自己找,自費方案總有人探詢。

一家醫院平均待3週到一個月,明明有繼續住院的需求,卻沒有一家醫院可以協助轉院,家屬們都要在一家住院期滿前二周,自己想辦法去打聽其他醫院,並且排隊等待運氣的來臨,然後帶著影印的病歷一家家的跑。

中風病患靠LINE找醫院

阿朱的家屬說,中風病人的家屬和看護有一個Line的群組,累積病人用生命換來的寶貴經驗,彼此間分享照護資源和技巧,比如哪家醫院有空床、哪些醫院是地雷、哪個醫師好等等,也相互支持。

你會問,為什麼這個資源國家給不了?

台灣醫院四百多家,為什麼卻沒有一家能讓阿朱「從醫」而終,讓病人安心出院?阿朱和家屬都超想回家,但是家裡附近沒有醫院,住家是沒有電梯的公寓,沒辦法天天由丈夫背著上下樓往返醫院。

她真的想要快點好起來,阿朱在醫師口中的「黃金復健期」內,回不了渴望的家,號稱全球最好的健保和醫療體系,出了什麼問題?

住院30天得出院?

這問題,好似有一絲曙光。為了避免超常住院,影響健保資源分配,一般病人住院超過三十天,會被健保「列管」,但有實務上,病人確實有住院需要,因此健保署在103年試辦了一個中風病人的急性後期照護品質計劃,叫PAC(post- acute care)。

試辦資料指出,文獻顯示腦中風患者再住院及超長住院情形普遍,為美國急性後期照護十大高需求疾病之一,腦中風亦為國內超長住院之首要疾病。因此,健保署在試辦計劃中明文:「…雖然目前全民健保給付治療疾病所需之相關醫療費用,但國內急性後期照護模式尚未建立,各醫院照護急性後期病人轉銜系統尚待整合,病患不得不以超長住院方式或再住院因應急性後期照護需要,造成照護強度不足,或為復健入住大型醫院之情形,對於醫療服務品質與資源使用效率亦有待改善。」

簡單的來說,這個計劃允許中風的病人,在中風之後的黃金半年,可以在急性處置後,加強住院轉銜復健,讓病人得到比較妥適的治療,日後功能恢復得比較好,在此半年內,醫院比較不會拒收病人住院。

但是,這個看似很棒的計畫,實際上是否真的這麼美好?

PAC試辦醫院

阿朱住的七家醫院中,只有兩家醫院是PAC試辦醫院、三家有語言治療師、僅有一家有中醫針灸輔助治療。無論是否為PAC試辦醫院,阿朱還是每家醫院僅能住一個月以內,仍必須自行帶著病歷奔波,沒有一貫的復健治療計劃,也沒有轉銜服務,甚至未能提供有用的行動輔具資訊,而心理支持(諮商)更是只有牧師、沒有心理師!

阿朱的家人們不懂繁瑣的健保申報流程,也不懂試辦與非試辦醫院的差別,但是阿朱知道她和其他病人一樣,還是全得靠自己!

阿朱家屬說,中風復健的病人大多想回家,更不想被人指著鼻子說浪費健保資源,但是如果不住院復健,又能去哪裡?病人都那麼年輕!如果有醫院幫病人做一個完整的復健計劃,在社區裡面有個據點,裡面有一兩個專業人員指導,讓家屬可以陪著病人按計劃去做復健(這不就是PAC計劃的精神嗎?),其實也不用住那麼久!

醫院間的中風人球

手術七個月後了,阿朱回家了,一年來,卻仍然必須每週三天由丈夫開車往返台北、桃園復健,當了近一年人球,求不了人,只能求自己堅強,黃金快沒了,復健要自己來。48歲的你 ,能這麼堅強嗎?

我問我自己,如果我是阿朱,能堅忍的度過這樣的打擊嗎?你,也許剛好48歲,這樣年輕的、48歲的你在做什麼?將來想做什麼?

由衷希望PAC的計畫能真的成功、真的親近病人需要!而不是只有形式上的…。

PAC
中風
人球

滕西華

民間監督健保聯盟發言人 社團法人台灣社會心理復健協會秘書長 台北市社會工作師公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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