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上豪／我的金創藥 你的仁慈藥物

相信武俠小說的讀者，都會對故事裡主角所使的絶世武功著迷，諸如「獨孤九劍」、「彈指神功」、「乾坤大挪移」…等等，當然也不會訝異，這些武林高手人人都會自備「金創藥」。

武俠小說中所説的「金創藥」確有其物，在中國傳統中醫裡又名「封口金創藥」或是「刀尖藥」，各家的祕傳處方不同，大抵是各種具有「止血消炎」功能的藥草混合，有時甚至會加入動物骨頭或礦石輾磨而成的藥粉，為的就是能治跌打刀傷、止血，甚至能幫助肌肉、骨骼與韌帶的復原。

或許是醫療史的科普文寫多了，有一天，某位醫界的朋友，相信也是個武俠小說迷，竟然給我出了個考題，問我在西方醫學史裡有沒有類似由那些「撃劍任俠，四處遊走」的武林高手所隨身攜行的「金創藥」？老實説，這樣的問題很難類比，不過西方醫學史確實也因戰爭頻仍，造成很多軍人受傷的情況，發展出為數不少快速止血，以及加強傷口復原的藥方，只是沒武俠小説那麼傳奇罷了。

既然提到「金創藥」的概念，那就不得不説到十六世紀之後，開始流行的「武器軟膏(weapon salve)」，其地位被視為是西方的「金創藥」也不為過，因為它發明的來由是饒富趣味。

或許是出於慈悲，抑或是對處理傷口的能力沒有信心，這種軟膏的用法不止塗在武器上，也可以塗在病人的傷口上，因此醫師就可以不用親手處置受刀劍傷的患者—使用的概念是被這種塗有軟膏的武器砍到，傷口自己會癒合好轉。

歷史上説法紛亂，要知道是誰首先發明了這種「武器軟膏」是有些困難，但其流行卻是由中紀那位焚燒醫學教科書的古怪醫師，帕拉塞蘇斯(Paracelsus)的信徒高克蘭紐斯(Goclenius)所出的小冊子所鼓吹，而其中的成份如何，我們就來看看他的偶像帕拉塞蘇斯所提的製造方法：

「將最近吊死的小偷腐敗屍身的頭蓋骨長出的苔蘚取下來，加一點木乃伊粉末，以及溫熱的人血各一盎斯；死人的脂肪兩盎斯；混入各兩德克拉(一種計量單位)的亞麻籽油、松節油、以及亞美尼亞的紅玄武土，仔細在研缽中磨碎……」。

看到這種配方，想必讓你憶起童話故事「白雪公主」裡的巫婆，利用滾燙的鍋子，攪拌著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值得一提的是，高克蘭紐斯不只是「武器軟膏」的愛用者，他更相信所謂「Action at a distance」。這句話如果沒有「星際大戰」電影的出現還不好翻譯，但我如果把它翻成「原力」你就可以心領神會，意思是指不用碰觸物體就可以讓它移動的力量—我相信喬治盧卡斯不見得是武俠小說迷，他的概念搞不好來自高克蘭紐斯，只是他沒有說出口而已。

這「武器軟膏」在十七世紀時，藉由英國一位名不見經傳的朝臣克納姆˙迪格比爵士(Sir Kenelm Digby)發揚光大。他把軟膏加入一些不知名的成份，更名為「Sympathetic Powder(慈悲的藥粉)」，塗佈在武器或工具上，據信可以讓該武器製造的傷口癒合。

克納姆˙迪格比在他1658年於法國蒙彼利埃(Montpellier)的演講中，就提出兩個有名的例子。

一位名叫哈威爾(Howell)的先生在與人決鬥中被劍刺傷，因為內衣泡了這種「慈悲的藥粉」，傷口很快就好了；而另一位木匠就沒有樣幸運，他在工作時不小心被自己的斧頭砍傷，卻因為這把斧頭之前曾經從牆上的掛鈎墜地，將塗佈的藥粉抖落殆盡，以至於傷口沒有「慈悲的藥粉」魔力加持。

當然這麼有魔力的藥粉還有其它用途，因為在十七世紀，英國政府重金懸賞如何正確測出所在各地區的「經度」時，有人異想天開想利用它騙賞金，因為當時世界各地若有經度的標示，就可以找出對應的時間與距離，對當時海上航行與海權的爭霸有相當的影響。

至於提出「慈悲藥粉」來測量經度的人，用的是很瞎的方法。他建議用一隻事前被製造傷口、用繃帶包紮傷口的狗，當水手在特定時間用此藥粉的水溶液滴注繃帶時，狗叫的時間可以成為經度測量的參考，所以這種方法當然得不到賞金，還被淪為笑柄。

講到武俠小說的「金創藥」，讓我回顧了醫療史出現的「武器軟膏」與「慈悲的藥物」，是否也一樣讓你感到很驚奇呢？相信這世界不是只有華人才有豐富的想像力，出現了像是古龍、金庸等等我們喜愛的大作家，如果高克蘭紐斯和克納姆˙迪格比是出生在現代，想必不會讓那些大作家們專美於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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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上豪

醫師公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