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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上豪/我是醫療VIP 是福還是禍?

2016-09-29 17:08聯合新聞網 蘇上豪

其實不管貧富貴賤,身為醫師把病患「一視同仁」,是再怎麼樣都千古不變的醫學倫理,但...
其實不管貧富貴賤,身為醫師把病患「一視同仁」,是再怎麼樣都千古不變的醫學倫理,但往往這種「一視同仁」會因為政治勢力的介入而讓人有不同的評論。 圖/shutterstock
每次看到任何商品或行程標榜的是「皇家級待遇」,我就會想到李前總統登輝先生。因為台灣醫療系統對他疾患的處理說是極度尊榮、無法可比的「皇家級治療」可一點也不為過。

例如,他的冠狀動脈狹窄沒有遍尋台灣名醫,卻是「剛剛好」請了日本有名的心臟內科權威來台示範,替他裝上了支架,台灣的醫術比較差嗎?當時沒什麼人敢評論,其實公道自在人心;而且在之後,他又利用了心臟有問題,以找同一位醫師替他裝上另外支架的理由,得到日本簽證去訪問,以及參觀他心中夢寐以求的景點「奧之細道」,譲可能的政治阻力巧妙被「人道醫療」擊退;最近這一次則反應更是迅速,在做完大腸鏡發現有癌病變的息肉時,立刻安排入院接受了切除手術,彷彿癌細胞明天可能攻佔他的全身一樣。

看了前述的故事,支持李前總統的同胞可能會對醫師群起立致敬,但是若像某位看李前總統相當不舒服的前立委,就將黃安回台接受「冠狀動脈繞道手術」的事件當成類比,混為一談。

其實不管貧富貴賤,身為醫師把病患「一視同仁」,是再怎麼樣都千古不變的醫學倫理,但往往這種「一視同仁」會因為政治勢力的介入而讓人有不同的評論。就像我下面提到的十七世紀英王查理二世(Charles II of England),他在臨死前所受到的醫療待遇,雖說是當時的「皇家級治療」,卻可是讓他吃盡苦頭。

這位生前獲多數英國人喜歡,以「歡樂王」或「快活王」(Merrie Monarch)聞名的君主,是個性格活力四射、並奉行享樂主義的主政者。他不僅意志堅定、精明機智、知人善任,在充滿教派危機時仍可以操縱大局,獲得民心。不過他令人津津樂道的是成立皇家學會(Royal Society,全名應該是倫敦皇家自然知識促進學會 ,The Royal Society of London for Improving Natural Knowledge),開啟了「啟蒙時代(Age of Enlightenment)」的序幕。

可惜的是,醫學和其他的科學一樣,在他生存的年代無法有長足的進步,造成他所最後接受的治療令人看了於心不忍。

在1685年2月1日,查理二世因為腳上起了個瘡而被痛醒,結果早上就開始發燒。他的御醫艾德蒙‧金爵士(Sir Edmund King)被召來處理。根據當時的醫療方式,一位理髮師替國王剃光了頭髮,不料在之後沒有多久,查理二世竟然中風了,嚇壞了的醫師立刻替他放血,而且一放就是一品脫(Pint,約473毫升)。

接下來幾天,有很多位「孚有眾望」的名醫被陸續召來皇宮加入治療,在沒有決定做什麼之前,八盎司的血(約236毫升)又從查理二世身上被放了出來。

有人決定先替國王從嘴巴灌「antimony(銻,一種現今知道有毒的金屬)」,接著他被理光頭髮的地方就被滴上燒灼劑,期望頭皮上冒出的水疱可以將身上不好的體液拉出來,這是當時有名的「以毒攻毒(Counter-Irritation)」療法。

更可怕的是,坐困愁城的醫師群在後面幾天更是給查理二世許多當時是菁英醫師才想得到的治療。

因為國王雖因吞下銻而嘔吐,並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於是有人想到灌腸。含有岩鹽及「Buckthorn(一種名叫「鼠李」的糖漿)」,和浸泡過金屬的白酒和柑橘汁混合液被使用,結果還是沒有效果。於是更多的東西被加入灌腸的處方中。例如:秘魯的樹皮、黑黎盧塊根、驢蹄草蒸餾液、硫酸處理過的牡丹花水、黑莓水薄荷糖漿等等,當然我們不要忘了當時最重要的兩樣解毒物:一種是山羊胃中結石磨成的粉末,還有煮過死人骨頭的汁液。

我們還不能忽略國王腳上那個瘡,有醫師做了含有鴿糞的軟糊塗佈其上,結果反而造成傷口更加惡化,於是燒火的鐵棍被放在傷口上,期望能加速其癒合。

中風的國王,我想不死也半條命,因為治療太多而發出不舒服的叫聲,於是白蔗糖做的糖果(蔗糖當時是高級品,不易取得,是連皇后嫁妝也不可少的珍品)被當成是提高他士氣的獎賞。

最後在2月6日,精疲力竭的國王在疼痛與哀號中被折磨死去,總共被放了超過1000毫升的血,以及數不及的治療。據記載他還向周圍的王公大臣抱歉,自己拖了那麼久才死,而且還說他受過的折磨超乎他們的想像。

的確,這些治療真的以現在的眼光來看真是令人匪夷所思。而我們為何能看到查理二世所受的「皇家級治療」?有賴其記錄公布,原因是國王之死,有人質疑御醫愛德蒙醫生等人的做法,於是他只得公布過程,請當時所有的醫師評判。

我想沒有人敢評判,畢竟治療查理二世的醫師群都是當時「碩學鴻儒」、「令人景仰」的菁英,所以這份記錄被之後的史學家搬出來,有人非常生氣,認為是種「弒君(regicide)」的行為。

哈!我想是那些評斷這件事的史學家「時空錯亂」吧!在查理二世那個時代醫生有限的知識,只能㮽搬出那些令人髮指的「皇家級治療」,何來背負弒君這種滔天的大罪呢!同理可證,三百年後,誰會羨慕李登輝前總統所受的待遇呢?我想一定會有很多人嗤之以鼻,另一種「殺人罪」的 批評搞不好被那時史學家掛在嘴邊吧!

冠狀動脈繞道手術
中風
蘇上豪
醫師公衛

蘇上豪

醫界的說書人。豐沛的創作能量,透過簡短的故事,深入淺出介紹醫學科普散文迄今。就讀醫學院時代,連續獲得國防醫學院「源遠文學獎」1988及1989年小說獎第一名。著有《國姓爺的寶藏》、《開膛史》、《DNA的惡力》、《鐵與血之歌:一場場與死神搏鬥的醫學變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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