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婆家有兩項傳家寶,一是高血壓、二是少年白頭。婆婆生四男一女,個個「中獎」。
當時住在鄉下老家,孩子們每月理髮,都由婆婆親自操刀。先用熱水把頭髮潤濕,使其變軟些。然後把頭按到媽媽的大腿上,用鈍鈍的舊刀子開始剃。冬天氣溫低,脖子又濕又冷,碰到冰冷的剃刀,頭皮又麻又痛。往往邊剃、邊哭、邊叫,淒厲的叫聲像取首級,因此,我先生終生都剃光頭。讀大學時有一位四年級的學長,和他有志一同,也是光頭,兩顆電燈泡,晃來晃去、照耀著美麗校園。旁人不覺其怪,他們也不改其樂。
時光匆匆,三十而立之後,先生的鬢角下,竟悄悄冒出了點點白髮。孩子們驚叫:「爸,你有白頭髮耶!」年未四十之後,他已滿頭華髮。調皮的學生們叫他阿伯、阿公。他都甘之如飴。
開放大陸探親後,我代表外子返鄉探親,和兄弟妹團聚。有天午後,我們相偕到寨上老宅去尋根。在幾乎片瓦無存的地上,想找出客廳的位置,三兄弟低頭討論,我趕快按下快門,照片上三顆白頭,每人還頂著小碟子大小的禿頂。
現在男人植髮、女人染髮,都是想讓自己可愛。別家世襲財富、藏書,我們家傳少年白頭、獨特的遺產。看來身體膚髮受之父母,不接受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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