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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之死 浮誇之必要?

好讀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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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ingimage

倫敦這個城市,向來以優雅的含蓄謹慎著名,在情感表達上尤為如此,卻在黛安娜王妃過世的一九九七年夏天使出了渾身解數。她的喪禮據說是史上最知名的單一事件,媒體以生動的方式和顯眼的字體在全世界放送轉播;其中有毫不掩飾的悲傷、有真誠、有猜疑,也許還有一些犯罪、一些難堪,說不定「某個單位」裡甚至會有人覺得鬆了口氣。

全世界為黛安娜守靈一週,其間各方反應不一,有覺得愚蠢的,也有覺得可敬的;有認為她勇敢的,也有為之心碎的;有覺得憤怒的,也有衷心哀悼的。幾英畝的鮮花、悲傷的歌聲,還有日報上火速擬好的悼辭。一具屍體,長長的隊伍遊行全市,送進教堂,最後運回家中等待下葬。一對親生子、親手足,難以接受的現實朝他們漫天襲來,幾近殘忍。

就像所有在現實生活中發生的事情,這場喪禮為一切留下了空間,無論是荒謬的、崇高的,或處於這兩個極端中間絕大多數的事。但到最後,這似乎達到了效果──這是場「好」喪禮,讓死者和生者都到了他們該到的地方,即便半途必須不斷閃躲攝影機與麥克風。

當然,當地居民現在開始覺得,這樣一場喪禮會不會弄得太過火。宗教界人士對「黛安娜崇拜」感到憂慮,也有傳聞說她根本沒葬在艾爾索普(註1)(這是免不了要出現的陰謀論)。大學裡開了「黛安娜學」新課程,以她名字開的新網站將近百萬,大家為了紀念基金吵翻天(「黛安娜紀念山」含金量驚人,看來每個人都想挖一點回去)。情況顯而易見,英國人會懷疑是有理由的。

而我們也是這樣懷疑。

屬於華盛頓特區、曼哈頓和海恩尼斯的甘迺迪家族,從這次的皇室經驗上了一課。長期以來,他們一直很願意付出身為公眾人物的代價,但現在似乎不願再與媒體分享私人的不幸,畢竟媒體為了收視率、為了填補播放時段,已無所不用其極。

他們提高警覺是對的。

一九九九年夏天,小約翰‧甘迺迪、他太太及其大姨子因空難而英年早逝,他們的家人在岸邊迎接運回他們遺體的船。他們陪著遺體一起到鱈魚角的達克斯伯里火葬場,連夜火化遺體。接著他們出海,讓骨灰回歸大海。然後他們去教堂,至親好友已在那兒等著。基於對全國同胞感情上的考量,他們在報紙發表了悼辭與感謝聲明,接著便帶著這份喪親之痛回歸自己的生活。

當然,關於這件事的新聞、故事及事實,都非常簡短也極為悲傷。而由於每個人都知道這是件悲傷的事,因此我們身為一般市民、身為人類的一分子,可能會暫時停下手邊工作,為他們祈禱一下或表示同情。但不管是哪件悲傷的事,都不屬於大眾。

至少直到最近都不是。

媒體雖然可以把剛剛發生的事,在幾分鐘內或只用幾段文字,以重點方式播報到全世界,但媒體對於填補新聞版面的文字和內容,胃口卻遠超乎新聞報導本身。為滿足社會大眾的興趣與病態的好奇心,媒體需要包裝這類喪親事件,因而搖身一變,成了我們的虛擬悲傷治療師,這支由「熟手」組成、捏造而出的大軍,後面負責的人顯然隨時準備好把他們送往奧克拉荷馬市、科羅拉多利特爾頓、或下一個出現這種「需求」的任何地方。

主持人和名嘴穿著深色服裝,以符合場合的低沉音調侃侃而談,所有畫面都帶著標題和符號,再加上以小提琴聲為主的主題音樂,來自四面八方的專家長篇大論滔滔不絕,找一個隨便認識誰的誰的誰來訪問,以前從沒見過的影片片段播出來了,而且一播再播,一播再播。無處不在的「簡易靈堂」和「自發的追悼儀式」從每十五分鐘更新一次的轉播中一個個冒出來,覺得自己該做些什麼的民眾對著攝影機喋喋不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企圖引人淚下的特寫鏡頭勾留在泰迪熊、玫瑰和氣球之間。幾週以後,只要手邊準備好信用卡,撥打免付費熱線,就可以獲得紀念影片。此外,圖片精美、光鮮亮麗的各種雜誌,也都發行了紀念專刊。

.書名:活在一個愛恨剛剛好的世界:一個殯葬業者的人生思索
.作者:湯瑪斯‧林區
.譯者:王聖棻,魏婉琪
.出版社:好讀出版
.出版日期:2015/11/01
.書名:活在一個愛恨剛剛好的世界:一個殯葬業者的人生思索 .作者:湯瑪斯‧林區 .譯者:王聖棻,魏婉琪 .出版社:好讀出版 .出版日期:2015/11/01
那些成日癱著看電視的沙發馬鈴薯,可以從悲劇式的拍攝手法及哀傷的電視節目中,輕鬆獲得「療癒」,他們對這些「舉國哀悼」的人並不熟悉、不知道、或者也不感興趣,就只是在等待室或排隊付帳時隨手翻閱的雜誌封面上看過。有線電視頻道的報導日以繼夜,還有網路新聞雜誌和特別報導,眾人無須調整日程表、穿上西裝、訂鮮花、做一盤燉菜、親自去殯儀館或教堂、試著說些安慰的話,或在這些話發揮不了效果、再也無話可說時,忍受著艱難的沉默。也無須親眼目睹遺體、幫忙搬運、付錢,或一輩子關心這件事。他們動也不需要動一下。

這種情感宣洩方便易用,這種「療癒」送貨到家。「親臨現場」對全然陌生的人來說向來不是件容易的事。待他們覺得看夠了、煩了、膩了,只要抓著一支巧克力雪糕,遙控器一按,轉到電影臺或購物臺,然後等著直升機鎖定特寫下一個情緒激動的現場,再轉回來就行。

不管他們從這一切感受到什麼,那都不是悲痛。悲痛,是我們為深愛的人付出的稅,而不是為了興趣、消遣或娛樂性。我們之所以悲痛,是因為想保住一份關係或親或疏的賭金──我們會依自己在別人生命和年歲中投下了多少情感資本,去決定賭金的多少;並在發牌之前,在我們自己這方不斷加注。倘若賭這局是為了消磨時間,我們可能會好奇自己輸掉了多少;假使純粹找樂子,說不定會覺得有趣;一旦發現這種遊戲的魔力,甚至會有點不可自拔。但只有當我們想在遊戲中「保住什麼」的時候,才會因「失去」而悲痛,因一份真正的愛、真正的恨,以及真正支離破碎了的情感而痛。

電視節目給我們的是景象療法,過了頭便麻木──人性總因過量的東西而變得遲鈍,就像過多的色情作品讓真實的性變得乏味,過大的音量最後讓人耳聾,而過多資訊也模糊了真實。

面對偶像名人之死,我們有股亟欲擴張自己反應的衝動,這是不是一種補償心理?是不是因為我們面對真正該在意的人、面對自己人的死去,反應逐漸冷淡了?堆在肯辛頓宮或紐約翠貝卡區(註2)那些鮮花,要是送去慰問或紀念真正的鄰居、朋友,會不會更好?過往的一個個夏天裡,我們落下的眼淚,有幾滴是屬於那些過世的父母、伴侶或孩子?而這些人的逝去,長久以來從沒人看見、沒人紀念,也沒人曾表達適度哀悼。我們是不是在以一種全球式的誇張哀悼,去補償面對當地人死去時的冷淡?

或許,如果我們願意用「開放」的心面對悲傷(也就是,放棄控制、不再計畫、不管規矩,不要在意那種可能會讓自己放肆得很丟臉的悲傷),光榮的扛起這個擔子,就比較不會隨波逐流,不會再把時間花在媒體提供的越來越多「包套」喪親事件操作上,而導致沒來由的心痛。如果我們能更注重守靈與喪禮,辦好我們舊時辦在客廳的「保住」情感儀式,公告周知我們埋葬或火化了逝去親人的消息,公開哀悼我們本地的喪事,那麼,就可以把電視關了。如此一來,我們便能讓那些名人真正的安息。


【文/摘自好讀出版《活在一個愛恨剛剛好的世界》Chapter13,作者湯瑪斯‧林區】

註1:艾爾索普(Althorp):英國黛安娜王妃的兒時故居,也就是黛妃娘家史賓塞(Spencer)家族的官邸。莊園坐落於英國北安普敦郡。

註2:翠貝卡區(TriBeCa):位於紐約市,直譯下東城的地區。北是堅尼街,南是法蘭克街,西是西街,東是瓦里克街。這裡以前是工業區,後來改成住宅區,地段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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