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惠風／雞婆的醫護人員

「你知道我為什麼願意打針嗎？」30歲出頭，就高血壓、糖尿病、呼吸中止症、懷疑嗜鉻細胞瘤的病人在門診這樣問我。「？？」

「住院時你們不是一直勸我先打針我不肯嗎？」「是啊！」

「那天我還在住院時到了地下一樓，遇到了看我幾次會診的新陳代謝科醫師。」「江醫師。」

「是啊，她把我叫住，帶到門診的診間。」「？？」我非常驚訝

「她問我說『你是VIP嗎？』，我回答『當然不是。』她又跟我說『你有比李登輝總統更VIP嗎？』『當然沒有』『連李登輝總統都打了那麼多年的胰島素，你有什麼本事不用打針，就能把血糖控制好？』我無話可說，想想有理，回到病房後，就跟你說我願意打針了。」

雞婆，是我最喜歡的醫護特質，他們從事這一行不是為了金錢，而是為了幫助別人，就像洪啟仁老院長說的：「行醫這一行，賺錢只是它的complication（合併症）。」

這也說明了我會診江醫師時，她總是提供了許許多多額外的服務，找教授來看，找核醫科幫忙……這裡多一點點，那裏多一點點，讓我覺得我們盡了全力，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幫助病人。

心臟科的劉醫師也有這種特質，我有位懷疑肺動脈栓塞的病人拜託他幫忙做心臟超音波，大部分的醫師就是做個超音波發個報告，他卻把病歷整本看完，跟我核對「你知道嗎，病人跟我說她從美國回來，來回坐的是商務艙，不是經濟艙。」還把以前所有影像全看過一遍，把所有細節都弄得一清二楚。

我見到的護理人員，也不遑多讓。

遇到病人胸部X光一片白的時候，我最喜歡這樣問我們的護理人員：「妳覺得像什麼？」（對不起，因為女性護理師還是居多，男丁格爾們請原諒我的用字）。

而主護也都會告訴我她的想法。當痰是粉紅泡沫痰，當然像是肺水腫囉；如果是鮮紅色，可能是肺出血；當痰是黃色，就八九不離十大概是肺炎感染了。有時像美惠、欣柟這樣資深的護理師，還會告訴我說病人的肺部，應該是綠膿桿菌的感染，因為她聞到了這個細菌的特別味道。

國媛專科護理師，在病人走路會喘的敘述之下，觀察到一些細微的變化，而做出了重症肌無力的正確診斷。在9A病房的慧真，告訴我病人跟家屬之間奇特的互動方式，讓我們做出了個別化的處理。

雞婆，是我最喜歡的護理師特性。6B的霈淇護理師在病人半天沒有回來時，打電話關心病人的去向； 淑盆督導在陽明山上，只是路過而已，就停下摩托車幫車禍的路人口對口人工呼吸；MICU護理師佳怡在圓山捷運站，衝出了車廂幫路倒的旅客CPR……一幕幕愛心熱血的故事，訴說了護理師們在血液中間，那個流動的護理魂。

為婷臨床藥師，在雲端藥歷剛剛開始的時候，就主動積極的討了病人的健保卡，解開了病人腎功能變壞之謎（病人矢口否認有吃任何藥物，但雲端藥歷告訴了我們真相）。

醫療，是個蠻特別的行業，它不是上班下班，而是人與人之間的互動相處。醫護人員的雞婆，有時很惱人，但要知道，它透露出來的，是沒有說出口的那句話：「我在乎，我關心，I care」。

醫護人員也許不善於表達，但是只要他們還在乎，那麼這個龐大的醫療體系，就崩壞不了的。

●洪惠風醫師新書《為什麼心臟病總是突然發作增訂版》已由「天下生活」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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