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7-25 焦點.杏林.診間
搜尋
緩和醫療
共找到
168
筆 文章
-
-
2022-07-15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死亡,你的勝利在哪裡?你的芒刺在哪裡?
【編者按】本週醫病平台有幸邀請三位本身分別是佛教、基督教與天主教的虔誠教徒,又是對生死學有深厚臨床經驗的醫學院教授,分享他們所觀察到宗教如何幫忙病人安詳往生的真實故事。陳榮基教授是最年長也是台灣早期投入安寧照護的學者,他首先介紹現代的安寧緩和醫療的發展,以及台灣佛教團體發展幫忙佛教信徒安詳往生的經過。接著林信男教授詳述自己的母親如何因為基督教的信仰,能在生命的最後以很堅定的口吻回答說:「我願意」,而能「直奔回家路」地安詳迎接死亡。最後趙可式教授以自己如何幫忙一位學術有成但不幸罹癌的年輕學者「臨終皈依」,最後能夠放下怨恨,帶著微笑奔向主耶穌的迎接,投入天父愛的懷抱,享受永生。【延伸閱讀:醫病平台/佛教對生命末期產生的效應】【延伸閱讀:醫病平台/直奔回家路】 提到死亡絕對是負面的,陰森、恐懼、不吉利、討厭、躲避……不能談、不能想、不能提,尤其是在華人文化和社會中更是一個禁忌話題,反正所有負面的詞彙都拿來形容死亡,不只是一般民眾或學校教育不提,連各個宗教也極少談到此主題!但雖然這是一個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話題,還是隨時隨地會碰觸到,以下我要寫王教授真實的故事。王教授的生平 我認識王教授的時候他剛過39歲,住在某醫學中心的腫瘤科病房,因為急性骨髓性白血病而正在做化療。他有非常傳奇性的人生,小時候,因為種種家庭因素而被送到孤兒院。由於他高超的聰明才智和堅強的意志,所以半工半讀一路讀到大學畢業。中學時,由於他想學得一技之長,課餘就在一個鐵工廠當學徒,但是師傅常常嫌他笨手笨腳,用榔頭敲他的頭,讓他想說我本來不笨,但可能會被榔頭真的敲笨了,所以就放棄了鐵工廠的學徒工作到別處打工。一路的生活倍極艱辛,因為他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只有靠自己。大學時成績優異,畢業那年老師幫他寫推薦信,獲得美國優渥的獎學金而到美國深造。也是一路半工半讀,拿到工學院的博士學位並留在母校,憑藉著自己的努力得到了終身職教授。也同時成家立業,有了賢慧的妻子和一雙可愛的兒女。回到臺灣準備實現理想 雖然他在美國功成名就生活愜意,但他卻想:「我費了這麼艱辛的代價,才得到今天的成就,不是只要一個好的職業就滿足了,我還希望能夠福國利民,實現更大的理想,為自己的國家同胞貢獻所長。」思之再三,在得到了妻子的認同後,他就在美國賣掉了房子車子,帶著妻子、兒子回到臺灣,準備大展宏圖,也立刻獲得某國立大學的聘任教授,並且被重用,參與許多個國家的重要建設。晴天霹靂,絕症與死亡的黑幕突然籠罩 誰知,回臺灣才工作一年多,因身體不適到某大醫學中心診療,竟得了急性骨髓性白血病,俗稱的血癌,而且是屬於最惡性的一種。他一下子從雲端跌落到地谷。前面看不到任何亮光,一層厚重的黑幕,遮蔽了他的生命。他不甘心,陷入極度的憂傷。他的三歲小兒子到醫院來看到點滴瓶中的泡泡,天真的說「爸爸打汽水」更使他悲從中來,但欲哭無淚,因為從小養成的堅毅,他從來不會掉淚,只會用堅強的意志去抵抗所有生活的困頓。艱難困苦中追尋信仰 由於從小成長的環境都未曾接觸過宗教,所以他沒有任何宗教信仰,連普通民間的習俗,如:拜拜,也離他很遠,但是當他住在醫院打化療的時候,他跟照顧的護理師說你們有一些宗教人士,可以來跟我談談嗎?護理師很熱心的介紹了一位佛教的法師和信天主教的我去看他,於是他安排了早上跟著法師讀佛經,晚上我下班以後換了便裝到他床邊跟他一起讀聖經。他妻子非常高興說,這兩段時光是他一天中最快樂的時間,因為不會胡思亂想,他有事情做,不會只想著痛苦與死亡。這樣的日子過了三個多月,不幸的消息是化療宣告失敗,他已經進入了臨終期。宗教信仰的渴望 當主治醫師告訴他化療已經無效時,他認真地考慮要選擇一個宗教信仰,或是皈依佛教或是領洗進入天主教,但是向他開示佛法的法師,及與他一起讀聖經的我都非常尊重他的自由意志跟選擇,我們不做任何建議。這使得王教授非常煩惱,因為他兩個宗教都很喜歡,無論讀佛經或讀聖經,都讓他感到平安!但他殷切渴望能從心底相信一個神,以下是我與他一起讀聖經時他的分享:與王教授一起讀聖經「主說:你們勞苦負重擔的,請到我跟前來,我要使你們安息!」(馬竇福音11:28)王教授分享:「我累了!我雖然才39歲,但好像已經活了100年!我從不依靠別人只相信自己,但我的內心深處是多麼脆弱!我想要依靠,但去依靠誰呢?現在知道有主耶穌可以依靠,而且祂要使我安息,我迫切需要安息啊!」「這是出於天主的慈懷,使旭日由高天向我們照耀,為光照那坐在黑暗和死影中的人!」(路加福音1:78-79)王教授分享:「我從小就生活在黑暗中,現在更是烏雲當頭照!我要追隨那光!你信仰的天主真是那永恆的光嗎?」「耶穌說:我就是復活,就是生命,信從我的即使死了,仍要活著!」(若望福音11:25)王教授不懂,我就從耶穌如何被釘十字架上死,第三天復活後升天的故事仔細講一遍,並說明我們的信仰是死亡之後會與天主永遠同在天國!王教授說他嚮往著那樣的存在!但那是怎樣的存在呢?我又讀了「默示錄21:3-4」:「那就是天主與人同在的帳幕,祂要拭去他們眼上的一切淚痕,以後再也沒有死亡,沒有悲傷,沒有哀嚎,沒有苦楚,因為先前的都已經過去了!」王教授聽罷,突然放聲大哭,哭得像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幼兒!他的妻子嚇壞了!說從認識他到結婚後從沒見他掉過一滴淚,怎會如此嚎啕大哭呢?我用掉了一盒面紙幫他擦眼淚鼻涕,直到他哭得精疲力盡而沈沉睡去!第二天我去看他時,他容光煥發滿面笑容,告訴我:「我從小無父無母無家無親,沒有愛!現在終於體會到了天父愛我,主耶穌愛我,我得到了新生命!」臨終皈依 此後一個多月,他每天盼著我下班後去到他床邊,如饑似渴地想瞭解天主教的全部信仰,還好我讀過輔仁大學神學院,自己也有多年的信仰經驗,於是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地與他分享!之後有天我一進病房,王教授就平靜地對我說:「醫師今天來告知,我的肝、腎、心臟、都衰竭了,大概只有幾天壽命,我已經準備好了歸回天父的懷抱,希望可以領受天主教的洗禮!」於是我立刻聯絡神父到病房來施行洗禮,受洗後,他背了一段聖經經文:「死亡,你的勝利在哪裡?你的芒刺在哪裡?」(格林多前書,15章55節) 當天傍晚,他帶著微笑奔向主耶穌的迎接,投入天父愛的懷抱,享受永生!
-
2022-07-13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直奔回家路
【編者按】本週醫病平台有幸邀請三位本身分別是佛教、基督教與天主教的虔誠教徒,又是對生死學有深厚臨床經驗的醫學院教授,分享他們所觀察到宗教如何幫忙病人安詳往生的真實故事。陳榮基教授是最年長也是台灣早期投入安寧照護的學者,他首先介紹現代的安寧緩和醫療的發展,以及台灣佛教團體發展幫忙佛教信徒安詳往生的經過。接著林信男教授詳述自己的母親如何因為基督教的信仰,能在生命的最後以很堅定的口吻回答說:「我願意」,而能「直奔回家路」地安詳迎接死亡。最後趙可式教授以自己如何幫忙一位學術有成但不幸罹癌的年輕學者「臨終皈依」,最後能夠放下怨恨,帶著微笑奔向主耶穌的迎接,投入天父愛的懷抱,享受永生。【延伸閱讀:醫病平台/佛教對生命末期產生的效應】對死亡的恐懼歐洲有一個修道院,裡面的人早上第一次見面打招呼時會說:「有一天你會死。」以這句話互相提醒人在這世上只是個過客,遲早都要走完這趟旅程。許多人忌諱談論死亡。對死亡的恐懼普遍存在於世界各民族。華人社會對死亡的忌諱也很多,我們常看到建築物樓層或旅館客房的編號刻意避開「四」;餐廳服務人員在報顧客人數時,以「三加一」代替「四」。基督教信仰通過相信耶穌基督的死與復活,確立永生的信仰。生命的連續性基督教信仰視死亡為通往更豐盛、榮耀生命的得勝通道。死亡是通向永恆的途徑。所以有名的聖法蘭西斯(Saint Francis)在其和平禱詞的最後一句就說:「在迎接死亡時就進入永生(It is in dying that we are born to eternal life)」。所以基督信仰視死亡為朋友而非敵人。所謂「死亡」乃是生命旅程的轉繼點。「死亡」不是結束,而是進入更美的家鄉「天堂」的入口、起點。人在這世上的日子,算是出外旅行,最後總是要回家。聖經說:「你們在世上是寄居的,是旅客。(新約聖經彼得前書2章11節)」;「承認他們在世上不過是異鄉人和旅客。(新約聖經希伯來書11章13節)」直奔回家路 既然人在世上不過是異鄉人和旅客,無論男女老少,貧賤富貴,每個人從一出生就開始朝著那永遠的故鄉走。不論在這個世上的日子是長是短,最重要的是你所選擇的回家路是帶你到上帝身邊,或是與上帝永遠隔離。基督徒雖然渴慕天堂的家,卻不忽視在世上的生活。基督徒相信生或死操之上帝,不宜由人操弄。「生有時,死有時」(舊約聖經傳道書3章2節),不能因為嚮往天堂生活,而以人為方法縮短在此世的日子。使徒保羅說:「因為對我來說,我活著,是為基督;死了,更有收穫!可是,如果我活着能夠多做些有益的工作,那我就不曉得該怎樣選擇了。我處在兩難之間。我很願意離開這世界,去跟基督在一起,那是再好沒有了。可是為了你們的緣故,我更該活下去。」(新約聖經腓立比書1章21-24節)。所以,直奔回家路並不是刻意要趕快離開這個世界,而是聽憑上帝的安排,準備好隨時去見上帝。我所尊敬的台灣長老會信仰前輩王興武牧師(「窮得只剩下錢」作者王陽明牧師的父親)活到超過一百歲才回天家。他從九十幾歲就斷斷續續會說,上帝是不是把他忘了。並不是他活得不快樂,而是他渴慕回到天家。張月女士的直奔回家路 1910年10月28日,台灣中部一位貧窮佃農的第七個小孩張月出生。因為家裡實在太窮了,所以只好在她3歲時送給別人收養。這小女孩後來還是冒險逃離收養她的家庭,回到她心繫思念的家。這是她的第一次「直奔回家路」經歷。後來張月與當年在台中擔任日本佛教曹洞宗台中佛教會館的主持人林德林結婚,。1951年台中市的台中佛教會館負責人德林法師生病過世。他是屬於日本佛教的的曹洞宗,所以有結婚。當他過世時,留下妻子及9個未成年的子女。當時佛教界的人關心的是誰能搶下台中佛教會館當住持,沒有人去關懷那位寡婦及她所要撫養的9個子女。在她極其痛苦的時候,有一位長老會台中民族路教會的平信徒姐妹勇敢地進入台中佛教會館,帶給她安慰,也帶領她參加教會的聚會。這位沒有進過學校念書的寡婦因而獲得力量,雖然有許多困難擺在她面前,她都樂意接下苦杯。她必須面對佛教界加給她「叛教」的嚴厲指責,她被逼搬離台中佛教會館,她必須面對9個子女的生活及教育費用。她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端下苦杯,並飲盡它。這是她在信仰上的第一次「直奔回家路」經歷。她的9個子女後來都完成大學教育。她自己也努力學羅馬拼音,而能閱讀羅馬拼音聖經及刊物。1979年底在高雄發生的美麗島事件。張月的第七個小孩林弘宣硬生生被加上參與叛亂的罪名而逮捕,後來更被移送綠島。1986年張月因骨髓喪失造血功能,一直出血而住進台大醫院。在張月病情危急的時刻,她的小兒子想盡辦法要回來台灣看她,卻被政府以莫須有的「會危害治安」理由拒絕入境。雖然經歷這些苦難,張月沒有失去對上帝的信心。臨終前,牧師問她是否仍確信耶穌基督是她生命中的主,以及上帝如果要安排她離開這個世界,她願意接受嗎?雖然身體極度衰弱,她以很堅定的口吻回答說:「我願意。」她沒有埋怨上帝,質問上帝為什麼她那麼盡心盡力地愛主,卻還遭遇那麼多苦難。這是張月在這世上最後一次「直奔回家路」經歷。這位貧農家出身,沒有受過學校教育的女士是我的母親。母親的整個臨終過程我都隨伺在側,她安詳迎接死亡的過程,給我很大的激勵。
-
2022-07-11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佛教對生命末期產生的效應
【編者按】本週醫病平台有幸邀請三位本身分別是佛教、基督教與天主教的虔誠教徒,又是對生死學有深厚臨床經驗的醫學院教授,分享他們所觀察到宗教如何幫忙病人安詳往生的真實故事。陳榮基教授是最年長也是台灣早期投入安寧照護的學者,他首先介紹現代的安寧緩和醫療的發展,以及台灣佛教團體發展幫忙佛教信徒安詳往生的經過。接著林信男教授詳述自己的母親如何因為基督教的信仰,能在生命的最後以很堅定的口吻回答說:「我願意」,而能「直奔回家路」地安詳迎接死亡。最後趙可式教授以自己如何幫忙一位學術有成但不幸罹癌的年輕學者「臨終皈依」,最後能夠放下怨恨,帶著微笑奔向主耶穌的迎接,投入天父愛的懷抱,享受永生。 現代的安寧緩和醫療,起始於英國桑德斯(Dame Cicely Saunders)女爵士於1967年在倫敦開辦的St. Christopher’s Hospice(聖克里斯多福Hospice),希望提供癌症末期病人,協助他們沒有痛苦、很安詳的走。 我國於1990年由馬偕醫院淡水竹圍分院的放射腫瘤醫師鍾昌宏院長引進,命名為「安寧病房」,我於1995年在臺大醫院開辦「緩和醫療病房」。在眾多宗教團體,以及衛生福利部和健保署的大力支持下,欣見安寧緩和療護(Hospice palliative care)已在台灣蓬勃發展。 佛說阿彌陀經:「舍利弗,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得生彼國。」一個人要能夠安詳的走完人生最後一里路(善終),必須在臨終時,回顧過去自己的生活,覺得這一輩子對得起自己,對得起社會、國家乃至地球(善生),才可以安心的走;同時,疾病的症狀能夠得到適當的醫療控制和照護,很多的情緒、焦慮、憂鬱要能夠緩解,這些就需要現代安寧緩和醫療的協助。 佛教蓮花基金會與台大醫院安寧緩和病房合作推動臨床佛教宗教師的培訓,使佛教的法師成為安寧緩和醫療團隊的重要成員。而靈性關懷協會的成立,使得佛教、天主教、基督教,三教九流,在同一團體內,共同推動善生善終的理念更加完善。不同宗教的臨床宗教師的參與,使安寧緩和醫療的靈性關懷更臻完美。 在臨床宗教師剛開始加入安寧團隊時,常會受到家屬或病人的拒絕。去年(2021年)我的一位九十多歲鄰居,在中午住進安寧病房,黃昏時已瀕臨死亡,而該病房的宗教師上午來病房時,這位老先生尚未住院,錯過了法師的引導。家屬居然到我家來請我幫忙找位法師來給病人開示。我透過蓮花基金會執行長的聯絡,終於找到法師排除她黃昏的行程,趕回病房給病人開示,讓他安詳的隨佛而去。家屬感激萬分! 安詳往生是基本人權,每個人都有權利要求安詳往生。我們國人又有壽終正寢的期待,醫院如何協助病人魂歸故里,回家壽終正寢,是一個重大的課題。根據黃愉真、黃勝堅、柯文哲在台大醫院外科加護病房的研究(2010),在三年內14,698 病人中,94.1%活著離開加護病房,而5.9%死亡。在死亡的873人中278人(32%)帶著氣管內管及呼吸器回家往生。顯示醫院中的重病病人只有三分之一可以回家壽終正寢,而且是插著氣管內管帶著呼吸器,搭救護車在痛苦中回家拔管後往生。 我的一位中學同學,在台大醫院加護病房(ICU)瀕臨死亡,家屬接受我的建議,在醫療人員的協助下,接受安寧療護,在醫院內安詳往生,才運回家鄉。他的兒子向我頂禮致謝。 台大醫院的加護病房已經設有一套臨終處置的標準作業程序(SOP),甚至可以在ICU的單獨病室內,由佛教臨床宗教師做簡單的宗教儀式(關了門,不會干擾其他床的病人),然後由醫師遵照病人的願望或家屬的要求,撤除氣管內管及呼吸器等,待病人停止呼吸及心跳,確認死亡後,再將遺體安詳地送到地下三樓很莊嚴的往生助念室,接受八小時的助念,讓病人在佛號聲中,安詳往生,蒙佛接引,前往極樂世界(或做完禱告後,回歸天堂) 。我的一位親家母就在這種SOP下,安詳往生。而且臺大醫院的助念室,由醫院自己管理,莊嚴隆重,不會受到葬儀社的干擾,生死兩相安。然後才帶著醫院開立的死亡診斷書,用救護車運送,回歸故里。 「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緣起緣滅,佛教認為春夏秋冬與生老病死,就像花開花謝一樣,是自然法則。佛法注重因緣果報,累世的因緣,不斷輪迴成為佛法的重要理論基礎。而因果與輪迴也成了很多華人的重要觀念。「六道輪迴」包括天道、人間道、修羅道、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另有「十法界」包括佛、菩薩、緣覺、聲聞(阿羅漢)以及六道。我們無法選擇生到人間,也無法迴避死亡。死後又進入下一個輪迴。透過前幾世與今世累積的善業,追求向上提升到菩薩或佛的境界,就可脫離輪迴。惡業累積太大,就可能下墮地獄道。 不幸的是,死亡的過程往往要承受很多的痛苦,因此長年以來不斷有要求尊嚴死或安樂死的呼聲。如何維護病人的尊嚴死,安詳往生,而不必要求安樂死,就成為醫界的重要任務。 佛教認為人生充滿了苦。有「三苦」:苦苦、壞苦、行苦;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會苦、愛別離苦、求不得苦和五蘊熾盛苦。生老病死既是自然法則,又充滿了苦!在苦難的生活中,又不斷地造業,而在六道中輪迴,始終得不到離苦得樂的永生境界。 釋迦摩尼佛教導眾生要透過修行,以「信願行」,就是「以自己的志願力與行為力,使內心漸漸增上達到解脫成佛的最高目的」,脫出輪迴,投生各種佛國淨土。其中阿彌陀佛的極樂世界可能是淨土宗的佛教徒所最熟悉的。那是永遠不再輪迴,不再有生死,沒有痛苦永享快樂的世界。 基督徒只要相信上帝,「信者升天得救」,遵照上帝的教誨,相信耶穌,離開世間,就可以到上帝的天堂。佛說阿彌陀經則告訴我們說:「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得生彼國。」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說阿彌陀佛,執持名號,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若四日,若五日,若六日,若七日,一心不亂,其人臨命終時,阿彌陀佛,與諸聖眾,現在其前。是人終時,心不顛倒,即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 當我們即將抵達生命終點之時,要能往生佛國,必須靠自己前生累劫及今生修持的善根,前生已經無法改變,今生若曾經努力善生,就可累積善根;所以無論在社會上擔任何種角色、職業,要能對得起自己,對得起社會,利人利己,多多行善。此外,經典告訴我們,如果最後能夠執持阿彌陀佛的名號,一日二日至七日,能夠一心不亂,即能蒙佛接引往生西方極樂世界。但是,很多人臨終時都在老病當中度過,當重病纏身時,要對抗病苦,可能很難做到一心不亂的唸佛。要在離世時獲得「善緣」,就是接受安寧緩和醫療。由許多宗教師(法師)、志工的介入,以靈性關懷提供殊勝的善緣,不只七天,而是更長的時間,幫助臨終者專心等候佛菩薩慈悲加祐,令心不亂,安詳往生極樂淨土。 安寧緩和醫療的原則,是希望提供一個沒有痛苦的死亡,承認死亡是醫療過程的一部分,要終止痛苦的折磨,最後順著疾病的自然過程,讓病人離開,而不去刻意干擾。 佛教與安寧緩和醫療有什麼關係呢?佛教認為生活就是修行,生病也是修行的一部分;而宗教的介入可以使臨終病人走得更安詳、更舒適。宗教師提供病人往生極樂淨土的最後助緣。 負責台大醫院安寧緩和病房的陳慶餘教授與法鼓文理學院校長釋惠敏法師,共同主持蓮花基金會主辦的臨床佛教宗教師(Clinical Buddhist Chaplain, CBC)的培訓,完成本土化靈性照顧架構,用「苦、集、滅、道」四聖諦的精神,來看病人歷經的過程。從病人開始得到癌症,或是無法治癒的末期疾病,在被告知病情時,即是痛苦的開始,希望他在宗教師的關懷下能夠接受死亡,能夠感念靈性的存在,依持佛法,安詳前往極樂世界。 病人家屬有些認為,未要求醫師急救而致親人往生,是否代表自己不孝或不愛?我覺得大孝與大愛,並不是不計親人的痛苦,讓醫師搶救到底,而是應該要親切的陪伴末期病人,協助他坦然接受疾病,減少他身心靈的痛苦,維護病人的尊嚴,協助他放下萬緣,安詳往生。 有些醫生認為,未經急救讓病人死了,是否代表醫療的失敗?其實人生終需一死,絕症病患(末期病人)的死亡並非醫療的失敗,未能協助病人安詳往生才是醫療的失敗。不做心肺復甦術的搶救(Do no resuscitation, DNR)並不是放棄病人,安寧照顧也不是放棄病人,反而是一種積極的醫療措施。醫療沒有「放棄」這兩個字,只有「拼」;有機會拼救命,把病人救回來,沒有機會就拼尊嚴、拼善終。協助病人善終是一個重要的積極醫療措施。 佛教教義,相信死亡並非結束,而是另一個生命階段的開始;佛教認為安詳的往生,是走向另一個更好的輪迴層級,甚至是跳出輪迴走向極樂淨土的重要條件。如果疾病已經走到末期,接受安寧緩和照護,保障安詳往生,保障善終,還隨時可以獲得宗教師(法師)的關懷與開示。應該是最符合佛教生死觀的死亡方法!在佛教的《淨土發願文》中提到:「若臨命終,自知時至,身無病苦,心不貪戀,意不顛倒,如入禪定。」當癌症或重症末期(若臨命終),我們如果能夠透過接受安寧療護,讓醫師告知病情(自知時至),提供適當的症狀控制(身無病苦)、精神支持(心不貪戀)與靈性照顧(意不顛倒),讓我們在宗教平和的氣氛中(如入禪定),安詳往生,不正符合了淨土發願文中的期待了嗎? 臨床佛教宗教師(CBC)遵循安寧照顧的理念,用同理心陪伴傾聽,逐漸獲得病人及家屬的接受,根據病人的情況,選擇念佛、數息、迴向、懺悔、皈依、禪定、眾善等法門,協助病人克服死亡恐懼,做好死亡準備;最後以臨終說法及助念,讓所有末期病患都能活得有品質、死得有尊嚴、生死兩相安。
-
2022-07-10 醫聲.高齡社會
銀向樂齡生活的必修課/談論生死有技巧 讓長輩擁有善終決定權
兩年多來,新冠疫情帶來的衝擊前所未見,愈來愈多人想要好好的「善終」,打造最後一哩路的幸福。台大醫院緩和醫療科主任、台灣安寧緩和醫學學會理事長蔡兆勳指出,《病人自主權利法》已經上路了,民眾可以先進行預立醫療遺囑諮詢,思考一下在自己疾病末期時要接受什麼樣的醫療。是樂活積極,不是等死,安寧醫療讓他活得像「人」。蔡兆勳在參加「高齡心理健康照護論壇」中指出,住到安寧病房的患者多有九個症狀,包括疼痛、全身疲倦虛弱、呼吸困難咳嗽、腸胃道問題、失眠、意識改變、排尿障礙、褥瘡、淋巴水腫等,這不只是肉體上的痛苦,心理打擊也相當嚴重。除了病人本身焦慮恐懼的情緒反應,連家屬也處在痛苦中。蔡兆勳表示,這時全家人都會充滿罪惡感,總認為不打點滴不安心,不打強心針就是不孝,末期病人及家屬飽受身心靈的整體性痛苦,而安寧緩和醫療不只照顧患者,連家屬也會提供靈性關懷。台灣安寧緩和醫療品質高居全球第三名,很多人認為安寧療法就是放棄治療,實際上,它是一種樂活積極而非等死的醫療行為。曾經有癌症患者躺在床上插滿了管子動彈不得,進入安寧病房後,解決患者的痛苦,身心得到平穩,最後還能坐著輪椅到醫院中庭散步,活得像「人」一樣。五種狀況平常就要談,有共識就能「生死兩相安」。好的生活品質、好的死亡品質,是末期病人照護的目標,甚至讓患者在自己家中走完最後一哩路。要達到這種「生死兩相安」的境界,家人需要先知道長輩的想法才有辦法達成。蔡兆勳建議,從陪伴傾聽開始,討論生死議題才不會唐突,有五種狀況平常就需要談論,像是危急時要不要急救電擊、插管,人工維生系統要不要進行等。尤其現在有病主法,大家平常時就可以想一下,減少可能的遺憾,也讓最後一哩路不要因為家人沒達成共識起衝突。透露出自己的求救訊號,引導父母吐真言。平常與父母互動良好的華人本土心理研究基金會顧問林以正,父母已高齡90多歲,他就直接了當的說,「媽妳可以把告別式的致詞寫好,或預錄好嗎?我就不用麻煩了。」林以正指出,他自己平常跟父母聊天的方式,是透露出自己的求救訊號,而不是教他們該怎麼辦,就能聽到父母真正想說的話。例如,今年初腳受傷,就直接告訴父母自己有多恐懼,順便告訴媽媽,「妳之前(生病)怎麼有辦法忍耐這麼久呢?到底怎麼辦到的……」自然而然就開啟良性溝通的話題。台大醫院老年醫學部主任詹鼎正的作法,是清明節時全家一起去掃墓,媽媽就說自己的後事要怎麼處理,因此,順著長輩的話談論生死也是很恰當的方式。🤫如何增進人際關係:練習閉嘴傾聽 當個受歡迎的長輩🤫想當受歡迎的人要如何辦到呢?華人本土心理研究基金會顧問林以正建議,當你跟別人聊天時,先「閉嘴三分鐘」,聽聽別人想說的話,不要急著講述自己的經驗,只要你想聽,沒有人會捨不得說,聽完後再給予正確的回應,會讓對方覺得受尊重。當你能對別人的談話內容有好的反應時,可以讓自己的人際關係大幅進步。林以正表示,我們有太多的經驗都在聽完別人的談話後,第一時間就開始接續話題,大家輪流說完後,都忘了第一個談話者想要表達的意思或對方的需求,因此練習閉嘴是很重要的學習。
-
2022-06-24 新冠肺炎.專家觀點
疫情名家觀點/打造智慧醫療,助長者免於新冠重症,大林慈濟院長賴寧生:社區關懷需並重
疫情嚴峻,所有醫院全都全力防疫,收治眾多快篩陽性、急著PCR篩檢的民眾,嘉義大林慈濟醫院也不例外,為保護醫院安全,本院設置獨特鑑識系統,一插入健保卡,幾秒內就可得知民眾疫苗接種、是否處於居家隔離,甚至染疫。嘉義大林慈濟醫院院長賴寧生指出,新冠肺炎已經流感化,且傳染力高於流感病毒,高齡長者如染疫,即使打過疫苗,也有一定比率的重症風險,不可等閒視之。 防堵院內感染 科技助精實防疫 賴寧生指出,東南亞在今年初爆發大規模疫情,日本、南韓、香港,感染人數屢創新高,且重症及死亡人數持續攀升,而台灣足足晚了鄰近國家一兩個月,有機會記取他國教訓,嚴陣以待。他說,台灣為全球科技產業重鎮,身為大林慈濟醫院院長,當然善用科技,打造智慧醫療,建構精實防疫的藍圖,盡可能減少院內感染風險。例如,資訊工程人員在醫院大廳設立鑑識系統,結合人臉辨識功能,避免住院病患多次進出醫院。賴寧生說,曾有名患者因外出買餐點,持多人健保卡,一天進出醫院20多次,在這套鑑識系統建置後,已無所遁形,無法隨便外出,到處趴趴走。要想守護民眾健康,賴寧生表示,光是做好院內感控是不夠的,必須積極傳遞正確訊息,為此,醫護人員到主動地站到第一線,透過網路直播,再三提醒疫苗接種及個人防疫作為等重要性,成效顯示,共有30多家媒體刊播,累積觸及觀賞人數超過10萬。 重視社區醫療 降低長者重症風險 健保大數據顯示,國內60歲以上民眾平均罹患二至三種慢性疾病,賴寧生指出,眾多老年慢性疾病患者如果分次就診、領藥,容易出現藥物交互作用,且勞途奔波,相當辛苦。賴寧生說,面對這波來勢洶洶的本土疫情,大林慈濟醫院採「重症及社區醫療」並重原則,啟動社區關懷,協助老年人就醫,「探視、關心,就是累積正能量。」賴寧生說,防疫期間,衛福部積極推動遠距醫療,但老年人不太會使用手機等3C產品,有賴慈濟志工深入社區,提供協助,而大林慈濟成立多年「整合暨高齡緩和醫療中心」透過一個平台就可解決老人家就醫問題,大幅減少來院次數,降低感染風險。此外,大林慈濟智慧醫療團隊研發「LINE整合型智慧醫療服務」,解決民眾就醫困擾,透過手機就能查詢個人健康管理與就醫指引,還可直接掛號,查詢門診及領藥號次,還可列出健診報告,服務項目達20多種。賴寧生說,這套「LINE整合型智慧醫療服務」系統操作簡易,老年人也能輕鬆使用,解決了許多老年人在醫師面前不太敢提問的窘境,有助於醫病共享及溝通。由於表現傑出,大林慈濟「LINE整合型智慧醫療服務」還獲得LINE總部的公開表揚。疫情南移 第一線肩負重任 對於這波本土疫情趨勢,賴寧生相當有信心,他表示,國人公民素質相當高,遵守戴口罩、保持社交距離等都讓台灣疫情得到良好控制,他常去台東爬山,許多登山客遠遠打照面時,除了點頭致意,還會戴上口罩,等交會過後,再拿下口罩。至於醫療部分,疫情已南移,賴寧生強調,雲嘉南等縣市雖居民生活單純,人口密度較低,但銀髮族眾多,且常合併慢性疾病,屬於染疫重症的高風險群,醫療體系需謹慎面對。一旦重症住院,對於家人來說,將造成沉重負擔,因此,家屬務必妥善照顧老年人,讓其疫苗打好打滿,降低染疫風險。賴寧生也提醒,患有慢性肺阻塞、慢性疾病等病患,正接受化療的癌友,以及七八十歲以上老年人,均需提高警覺。
-
2022-06-23 新冠肺炎.周邊故事
當醫師確診時/慶幸隔離期滿病人都還在 緩和醫療醫師吳柏澍:「知道醫師也會生病,醫病距離又拉近了一點」
五月疫情大浪襲來,留下年輕健壯的,帶走年老體衰的,自己將落在哪一邊?誰都沒有絕對把握。對於和信醫院緩和醫療科主治醫師吳柏澍來說,陪伴無數癌友走到最後的體悟和智慧,內化為他生命的養分,幫助他在確診時,對自己坦然、對家人體貼。康復後重新回到工作崗位,心情比之前輕鬆不少,也更加相信,疫情結束的曙光就快到了。5月13日星期五,吳柏澍感覺特別疲倦,喉嚨慢慢痛起來,也開始咳嗽。「啊,應該是中了。」雖然快篩還是陰性,但他已心裡有數。畢竟從以前到現在的同事、在其他醫院服務的學長姐,都已經陸續確診,而且大部分的人過程都很平安,所以吳柏澍並不緊張。星期六,快篩還是陰性,他盤點家中物資,看還缺什麼,就透過外送採買。星期天上午,快篩轉陽,但當時快篩陽性仍要經過PCR,才能確診。吳柏澍查到一家社區診所可以做PCR,預約當天時段,然後自己開車去,回家沒多久,就從診所的App收到陽性通知。每個醫護人員說起自己確診的第一個反應,幾乎都是「對同事很抱歉」,吳柏澍也一樣,他說「因為很臨時,當天又是周末,」他趕快聯繫主管、啟動預先演練過的應變計畫,調配支援人力。工作上的應變相對單純,吳柏澍說,確診後的「第一個功課」是要讓爸媽知道,但又不希望爸媽太擔心。自己是南部人,在台北一個人住,「確診後報平安」是北漂年輕人都會遇到的的難題。有什麼好辦法呢?「所以我先跟姊姊講」,吳柏澍笑著說,先跟姊姊討論,再打電話給爸爸媽媽。七天隔離期間,吳柏澍每天都打電話給爸媽,聊聊現況,重點是「讓他們聽聽你的聲音有元氣、知道每天的隔離生活都過得蠻好的。」比如說,家裡物資無虞,有自己煮東西吃,也有叫外送,沒餓肚子。他知道自己屬於重症風險較低的一群,雖然發燒、全身痠痛,身體累累的,但是症狀不嚴重,也愈來愈改善。除了跟家人熱線、來自衛生單位的關懷電話和簡訊,吳柏澍隔離期間也收到同事和病人關心,讓他感覺自己「一直被照顧著」。有天晚上八點多,他接到一通電話,是血液與腫瘤內科部主任褚乃銘,才剛下診就打電話關心他,擔心他一個人住,會不會需要幫忙。吳柏澍說,褚醫師是院內資深主管,受到前輩這樣的掛念和關心,令他非常感動。還有照顧一陣子的病人,託同事來轉達,「很想念吳醫師喔。」吳柏澍說,這位阿姨自己也很不舒服,在緩和醫療科由他照顧超過半年,所以情誼深厚。「照顧六個月以上,在我們科不是很容易,」他說,癌末病情變化快,還好這次隔離期滿出關後,病人都還在,沒有留下遺憾,而且「好像知道醫師也會生病,醫病之間的距離又拉近了一點點。」「緩和醫療科的病人並不害怕疫情,他們在意的是與親人的隔絕;就算很容易可以視訊,人們仍渴望真實的碰面。」吳柏澍說,每個癌友身上都有比新冠肺炎更嚴重的病,所以他們都能淡定、平靜地面對疫情的起落。最折磨人的,是病人的生命倒數,家屬卻被卡在入境隔離採檢耗時流程上。緩和醫療科協助過很多國外回來的家屬,落地隔天馬上採檢,然後穿著全套隔離裝、戴著N95,坐著衛生局派來的防疫計程車,專程到醫院。醫院事先將癌末病人移到另一個房間,在那裡,病人可以和穿著重重隔離裝備的家人,見最後一面。「去年曾經很強烈希望這一切趕快結束,現在比較放鬆,覺得快看到曙光了。」吳柏澍說,台灣社會各界一直努力做最好的規畫和安排,為了保護病人,醫療人員也緊繃了好一陣子。現在看著世界各地狀況,覺得疫情可能快到了尾聲,吳柏澍確診後並不自認「無敵」,上呼吸道症狀和疲倦感也還沒完全消失,心情卻明顯輕鬆不少,相信不久後就可以重回正常生活。醫師小檔案姓名:吳柏澍頭銜:和信治癌中心醫院緩和醫療科主治醫師確診時間:5月15日如何感染:一般生活接觸症狀:發燒、疲倦、咳嗽、流鼻水等治療方式:休息、補充營養、補充水分 給確診者的一句話:辛苦了!別擔心,適度的保持警覺,大部分症狀在一兩周內會改善的。
-
2022-06-22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永久植物人狀態病人之醫療照護決策 ──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2590號民事判決簡評
【編者按】非常榮幸透過「病人自主權利法」發起人楊玉欣前立委的幫忙,邀請到三位深入認同「病主法」的專業人士,回應兩週前(六月六、八、十日)三篇有關目前的醫療環境,有時醫療團隊仍會不得不做出違背「不傷害病人」的醫學倫理悲劇。希望「真理越辯越明」,經過多次的討論促成台灣社會更了解這問題,並且社會大眾能在意識清楚身體健康時,與家人討論自己將來面臨生命末期時,希望怎麼做或不要怎麼做的看法。養成這種民風之後,就不會再發生這種已經簽了「自主權利法」的合法程序之後,還要因為家人的「孝心」迫使醫療團隊違背病人,還是給予「臨終凌遲」。【延伸閱讀:醫病平台/讓人難以割捨的「臨終凌遲」,解套的關鍵在我們每一人】終於,法院必須直面最困難的末期醫療照護決策問題──永久植物人。…日前一起最高法院的判決引發國內醫療法巨擘陳聰富教授出聲評論,認為這是一件「令人悲傷」的判決。這件判決的爭議事實,表面上看來是末期病人家屬簽署DNR後又反悔,並在親人死後窮盡一切司法途徑,對所有醫護人員進行一段長達6年的司法折磨過程。但當我們走進判決書文字所描述的世界,我們看見了一場車禍,將一個年輕人帶進了「永久植物人」(Permanent Vegetative Status, 以下簡稱PVS)的悲慘狀態,也把一整個家庭(爸爸,媽媽,妹妹)帶進盼望─失望─絕望的死蔭幽谷;醫療體系耗費了大量的資源,但只能讓這個PVS病人藉著維生醫療科技(呼吸器,鼻胃管)而處於「非生非死」的存有狀態。據估計,臺灣有2800至4500位PVS病人,他們因為腦傷超過6個月以上而完全失去意識能力,必須倚賴維生系統而在養護機構中生存,一旦發生疾病,什麼是對這些PVS病人最合適的醫療照護?誰來為他們做決定?「死亡」在什麼情況下可能符合永久植物人病人的「最佳利益」呢?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2590號民事判決的真實爭點正是關於永久植物人病人的醫療照護決策問題。在這件個案中,年輕的PVS病人乃是一家地區醫院的呼吸照護病房住民,當醫院發現病人似乎有膽結石導致膽管阻塞引發黃疸時,通知天天來探望的家屬(病人之爸爸,媽媽),並詢問是否要轉院予以積極治療,但病人的父親,亦即本件的原告始終沒有正面回應,而病人之母親則明白拒絕轉院。因此這家醫院便依照其規模及設備予以症狀治療,除了點滴給予抗生素治療黃疸之外,發燒就給退燒藥,便秘就給瀉藥及塞劑,但病人並未好轉,而當病人因為病程發展至敗血症最後心跳停止時,醫院因為病人之母親已經簽立DNR,所以並沒有再對病人施予心肺復甦術。豈料,在病人過世後,病人之父親主張,醫院應該積極的將病人轉院治療,且其才是病人之法定監護人,病人母親所簽署的DNR無效,因而開啟了一連串的刑事與民事訴訟。刑事部分不起訴處分確定,而民事部分,審理的臺北地方法院以及臺灣高等法院均認為被告醫院以及醫護同仁對病人所提供之照護,符合醫療常規,病人的父親雖經法院裁定為病人之監護人,但母親卻是記載在病歷上的第一順位聯絡人,因此母親符合安寧緩和醫療條例的親屬身份,所簽署的DNR當然有效,故判決醫方勝訴。病人父親不服,上訴最高法院。顯而易見的,本件PVS病人父親和母親對整個醫療處置的意見是不一致的。母親知道她兒子植物人狀態是嚴重的,昏迷三年來,連眼睛都沒有睜開過,如果PVS病人根本不可能甦醒,又何必大費周章轉院積極治療他的膽結石呢?如果在機構內的就地治療無效,母親更進一步認為,臨終的CPR只是對兒子的「凌遲」,所以病人母親毫不猶疑的簽了DNR。病人父親似乎並不這麼想,但病人父親也不知道該如何決定,他雖然得到民事法院的裁定,定他為病人之監護人,但他並未向醫院表明,其在病歷上的聯絡人也只是第三順位(第二順位是病人妹妹),他或許對到底什麼才符合兒子的「最佳利益」也不知如何是好吧,這使得他忽視妻子貼在他門上的字條,他沒有接聽醫院打來的電話,雖然他自己先前也簽署過DNR,卻在兒子死後,對12位照護過兒子的醫師及護理師通通提出近乎報復式的醫療糾紛訴訟。最高法院忽視了對於PVS病人的醫療照護決策中,如何在「尊重自主」、「行善」、「不傷害」、以及「正義」的倫理原則下,來審視病人家屬的決定是否符合病人的最佳利益,反而循著一條錯誤的法律推理路線:「只有末期病人,家屬才能夠簽署DNR,因此系爭病人是否是末期病人需要有兩位專科醫師認定,事實審法院沒有釐清本案是否有取得專科醫師認定為末期病人,所以事實認定不清,發回更審。」最高法院的這個判決是個明顯錯誤的判決,首先,並非只有符合安寧緩和醫療條例的末期病人,家屬才能簽DNR。在醫療臨床實務上,各式各樣的病人都可能因為病程的進展,或不可預見的意外進入病危狀態而需要CPR,這時如果病人有事前的預立醫療決定指示,醫師當然就可以依照指示而行,但若沒有時,醫療常規都會詢問病人家屬意見,作為補充病人自主的替代決定(substitute decision)。以本件個案為例,病人是不是末期病人並不是重點,重點是,PVS病人根本欠缺對醫療行為的同意能力,因此,當病人有醫療需求時,醫師當然是尋求家屬的同意。真正的爭點是,如果家屬的替代決定違反了病人的「最佳利益」時,醫師是否有一積極的保護義務來阻止家屬的代理權之濫用呢?美國著名的Baby Doe 法案正是要處理當父母的親權濫用,以致影響到其嚴重殘疾新生兒的最佳利益時,國家應得以介入保護該新生兒。因此,本件的真實爭點應該是回到更早的時點去判斷:病人的母親拒絕將病人轉診至大醫院接受更積極的膽結石治療是否不符合病人的最佳利益?若是,則病人的父親作為監護人是否也殆於防止其母的代理權濫用?最後,才要問,如果PVS病人有被家屬「遺棄」之虞,醫師有何積極的作為義務來保護PVS病人的健康權及生命權呢?這些才是最高法院應該嚴肅面對的問題,但在本案中,其實相當容易回答。病人的父母都是盡責且關愛的父母,他們幾乎天天探望病人,病人母親並沒有拒絕醫療,只是拒絕轉診,醫院沒有任何理由需要懷疑家屬的意見,病人父親在喪子之痛後,將悲傷與哀痛遷怒於醫療團隊,一連串的濫訴舉動,殊不可採。最高法院的這個判決真的「令人悲傷」,民國99年的那場車禍奪去了死者「傳記性的生命」,105年的「敗血症」結束了死者「生物性的生命」,但悲劇卻一直延續,從105年起,死者父親提起刑事告訴,被不起訴處分後,又被再議駁回;轉而提起民事訴訟,一審,二審都敗訴,沒想到竟然在最高法院得到一個「發回更審」貌似勝訴判決。本案目前還在更一審中,被告有12位自然人的醫護人員,還有兩家醫院法人,想想這6年訴訟期間,這些醫護人員的身心煎熬,最高法院輕率的發回更審,給予死者父親一個虛幻的勝利期盼,也讓所有臨床醫護同仁無所適從,這真的令人悲傷。
-
2022-06-20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讓人難以割捨的「臨終凌遲」,解套的關鍵在我們每一人
【編者按】非常榮幸透過「病人自主權利法」發起人楊玉欣前立委的幫忙,邀請到三位深入認同「病主法」的專業人士,回應兩週前(六月六、八、十日)三篇有關目前的醫療環境,有時醫療團隊仍會不得不做出違背「不傷害病人」的醫學倫理悲劇。希望「真理越辯越明」,經過多次的討論促成台灣社會更了解這問題,並且社會大眾能在意識清楚身體健康時,與家人討論自己將來面臨生命末期時,希望怎麼做或不要怎麼做的看法。養成這種民風之後,就不會再發生這種已經簽了「自主權利法」的合法程序之後,還要因為家人的「孝心」迫使醫療團隊違背病人,還是給予「臨終凌遲」。日前拜讀醫界前輩方震中主任所寫「如果沒有簽署不施行心肺復甦術,是否每人死亡前均要接受心肺復甦術?」一文,開頭提及60多歲女性癌末病人,因病情惡化而急救插管,意識呈深度昏迷。主治醫師多次表達不建議積極治療,卻因家屬拒絕簽署不急救同意書(DNR),要求醫師全力救治,導致病人最終接受高達8次的心肺復甦術(CPR)後才離世。這樣的案例令人遺憾,也令人格外心疼病人臨終前的受苦處境,然而類似的情形正在醫療現場持續發生。安寧之母趙可式老師曾在一次訪談中分享一位53歲癌末婦女的故事,這位媽媽先前表達不急救的意願,但當她意識昏迷後,遠在美國的女兒堅持救到底。直到媽媽離世,女兒趕回醫院,目睹媽媽全身插滿數十條管子、滿臉是血還沾染了枕頭的「慘狀」,嚇得跌坐床邊痛哭失聲,一輩子都活在愧疚與悔恨中,永遠無法釋懷。這些令人遺憾的故事正深刻提醒我們:真正的愛,不該是讓疾病痛苦難耐且無法治癒的親人,繼續接受無意義地治療,病榻纏綿拖磨度日,而是當生命自然到了該走的時候,學會放手,讓親人好好離開。然而,放手不是容易的功課,尤其要在醫療現場危急時刻做出重大決定,家屬不僅陷入掙扎,還可能因為意見分歧導致家庭失和。最終,沒有尊嚴又必須承受痛苦的依然是病人。我們不禁要問,有沒有更好的做法能夠解決這些問題?2019年上路的《病人自主權利法》(下稱病主法)期望給出更好的答案:讓生死攸關的醫療決策權回歸病人手中,由病人在意識清楚時事先簽署「預立醫療決定」(advance decision, AD),自主決定想要的醫療處置與善終方式。簽署前,本人必須攜帶一位二親等內的家屬,到特定醫院、診所進行預立醫療照護諮商(advance care planning,ACP),瞭解各種醫療照護選項的內涵,並透過家庭溝通的過程讓家人理解自己的想法,讓家屬免於做決定的負擔,也讓病人的善終權獲得更周全的保障。事實上,病主法不只期望改善病人無法善終的處境,更希望強化病人在醫療過程中的主體地位,保障病人的醫療自主權。為何需要這麼做?因為人一旦成為病人,就容易落入柯文哲市長所說的「雙重弱勢」處境,在各種權利關係不對等的互動中失去自主性,成為被代言、被決定的角色。蘇一峰醫師曾以「醫生,請你不要告訴我爸他得了癌症」為題,描述家人隱瞞父親病情的真實故事,這正是病人自主權受侵害的典型案例。為此,病主法明文規範病人擁有最優先的知情、選擇與決定權,家屬等關係人只能基於輔助性質,協助病人知情及表達同意。此外,病主法的預立醫療決定只能由本人簽署,包括家屬在內的任何人都不能推翻或更改,以確保病人自主意願能夠真正被落實。病主法不只著眼於提升病人的主體意識,也同時考慮到醫療人員專業自主權應獲得尊重的情形。近年,醫療現場經常發生病方意見凌駕於醫師專業判斷之上的狀況,誠如方震中主任所說:「醫師對於病人或家屬的要求急救(用盡所有方法救到底),幾乎沒有人敢拒絕,醫師都害怕與家屬產生糾紛甚至對簿公堂」,醫病之間的緊張關係不言可喻。為此,病主法其實蘊含「促進醫病關係和諧」的理念。病主法起草人孫效智教授多次為文指出,病主法希望兼顧醫病之間互為主體的平衡與尊重,因此相關規範中其實帶有「雙向不強制」的精神,亦即:醫師認為不恰當的,病人或病方不能要求一定要做;醫師認為該做的,病人或病方仍有權拒絕。這樣的精神從病主法第4條也能看出:病人只能就醫師提供的醫療選項進行選擇,若醫師從客觀證據角度認為不適合者,病人與家屬都不能強迫醫師執行。進一步從尊重醫師專業自主權的角度,呼應方震中主任的主張,醫師應有客觀判斷並依其專業提供病人「適當」處置的空間,即使在急救情形下也不例外。《醫療法》第60條提到急救時寫的是先予「適當之急救」,此急救並未特指一定要做心肺復甦術,由此來看,醫師應有判斷是否給予心肺復甦術(或給予其他合適處置)的權限。不過,由於相關議題涉及《安寧緩和醫療條例》、《病人自主權利法》與相關法規針對急救義務及其但書的規範,與醫學倫理的急救義務觀點是否相容的問題,影響層面廣泛,建議衛福部應主動召開公聽會或研討會,邀集專家學者及相關醫學會共同釐清疑義,尋求解方。病主法自2019年上路至今已滿三年,尚未褪去新生之時的理想樣貌,能否真正改善醫療現場既有的困境,這不僅需要在專業層面藉由各科醫療人員及跨領域專家持續對話、反饋問題,以滾動式完善政策制度,更需要你我在社會層面鼓勵更多人起身力行,成為社群裡帶頭討論生死話題與醫療決策的先鋒者。善終需要準備,需要行動,更需要我們敢於為自己做主、為生命負責的魄力,只因生老病死從來不是別人的事,而是我們每個人終將面對的人生課題。
-
2022-06-19 醫聲.數位健康
2022高齡論壇/高齡心理健康專家解惑 失智、憂鬱、失眠都有解
編按:「2022高齡心理健康照護論壇─銀向樂齡生活的必修課」由國衛院、聯合報健康事業部、元氣網主辦,台灣大學、台灣房屋、桂冠營養研究室、庇卡任意門合辦,邀請20位專家針對高齡生活的精神、心理健康提出實用建議,內容橫跨失智預防、長輩憂鬱症怎麼辦、長者孤獨感因應...等,更多精彩報導敬請期待7月10日《元氣周報》。在高齡化海嘯席捲的今天,「如何打造樂齡友善理想國?」、「樂齡族如何擁有幸福、美好生活?」,備受關注。今由國家衛生研究院高齡醫學暨健康福祉研究中心、聯合報健康事業部與元氣網共同舉辦的「2022高齡心理健康照護論壇-銀向樂齡生活的必修課」線上直播活動中,國衛院高齡醫學暨健康福祉研究中心執行長許志成表示,台灣即將步入超高齡社會,根據研究,影響長者主觀幸福感的因素,除了生理健康外,影響程度最大者為心理健康,其次是社會健康、靈性健康。長者自殺率居首位 憂鬱、失智、睡眠皆須重視台大醫院精神醫學部名譽教授李明濱指出,長者自殺是全球性的問題,台灣長者自殺死亡率雖有下降,去年仍有超過1千位長者自殺身亡,4千餘長者有自殺行為。而長者自殺是要解除痛苦,並非結束生命,多數痛苦源自失眠、憂鬱、焦慮、憤怒、自卑等,因此高齡族群要快樂,須從家庭、心理、社會各面向,達到生活品質的提升。一旦長者罹患失智症,無論是自身或對家人、照顧者,身心健康與幸福感都會受影響。台灣老年精神醫學會理事長黃宗正解釋,失智症又分為阿茲海默症、血管型失智症與路易氏體失智症三大類,症狀除了記憶、認知功能喪失之外,也可能有幻覺、睡眠障礙,甚至憂鬱傾向,相當複雜,若家中長輩出現疑似症狀,宜盡快就醫。事實上,國內高齡人口約六分之一有輕重度不等的憂鬱情況,林口長庚醫院精神科副教授主治醫師張家銘指出,有別於年輕人的憂鬱,長者憂鬱症更可能伴隨身體不適,包括口乾、胃口不佳、失眠等;照顧者除了覺察長輩心理狀態、給予陪伴外,也應鼓勵就醫,同時注意自身身心狀態避免照顧者浩劫。研究顯示,台灣失眠人口逐漸增加,台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精神科暨睡眠中心主任李信謙說,許多高齡長輩常有失眠問題,而睡眠由大腦所管理、是腦功能的表徵,隨年齡增長,睡眠越淺、越容易受干擾,越是步入高齡者,越應該重視睡眠。人老、心不老 調適心態面對老後生活台北醫學大學人文暨社會科學院長楊政達說,老化可能會影響生理,如動作遲緩、失智、睡眠等問題,而須進一步思考老化對心理、社會、大腦等健康層面的重大影響。至於要如何維持健康,這是非常重要的任務,並從年輕人的角度思考,要如何幫助家中長輩?讓長輩活得更幸福、更快樂。政治大學心理學系副教授吳治勳說,其實人在老的過程,一定會遇到退化及失去,但「老」對不同人來說,應是因人而異,「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老」,因此,最重的是「心不老」,充滿彈性面對及調整生活,比去學習年輕人的東西更重要,每個人應採用智慧、慈愛,老成最適合自己的樣子,以最美好的方式面對老化。台北市立關渡醫院院長陳亮恭則提醒,孤獨與孤立感可能對身心健康帶來極大傷害。他解釋,孤獨是一種因與社會缺乏連結等因素,個人主觀產生不愉悅內在感受,而社會孤立是指個人真實地斷絕於社會連結與人際關係之外,這兩項常常容易一起被提出討論。經統計,已開發國家社區60歲以上高齡民眾近3成感覺孤單,而在住宿型長照機構住民約6成感覺孤單。成功大學醫學院行為醫學研究所教授郭乃文指出,隨著老化過程,大腦應要成為「抗老腦」,從全生命觀點了解過去是否被約束,應該調整一下,讓生活轉變為一種用腦設計過的生活,並以學習腦逐步成長。台大醫院老年醫學部主任詹鼎正則以自身為例表示,在疫情期間,晚輩可以多打電話或以視訊方式與長輩互動,讓長輩感覺備受關注,身心健康自然就會有所提升。華人本土心理研究基金會顧問林以正認為,人與人的連結是互相影響,有些人是正面想法,讓自己的人生更豐富,有些的想法是比較負面,這樣的連結就會讓人非常疲憊。智慧手機助功 數位足跡預測認知功能至於手機到底對長輩能發揮什麼樣的功能,是好還是壞,國衛院群體健康科學研究所副研究員級主治醫師林煜軒指出,以前在醫院進行認知功能檢查時,得到醫院排檢查,時間過久,問題也不符合實際狀況,但現今利用智能化的手機,可以紀錄使用者的數位使用軌跡,就能推測個人的認知行為。此外,生老病死是人一生中都會遇到的事,談到在最後一哩路時到底要怎麼善終呢?台大醫院緩和醫療科主任、台灣安寧緩和醫學學會理事長蔡兆勳表示,安寧緩和是提供末期病人身心靈最好的照顧,是一種樂活積極並非等死,也不是浪時間的醫療行為。👇🏻👇🏻👇🏻看論壇精彩回顧👇🏻👇🏻👇🏻打造老後幸福感 樂齡族食、宿都要顧國家衛生研究院技轉及育成中心主任蔡熙文表示,對於樂齡族而言,飲食健康、居住品質與照護系統等,都深深影響其生活品質與幸福感覺。桂冠實業營銷副總經理王振宇認為,台灣家庭結構從過去的核心家庭,轉變成現在以小家庭、單親家庭、空巢家庭居多,因此民眾的備餐習慣也有所調整,特別是疫情時刻,冷凍食品的使用量明顯增加,許多家庭會搭配生鮮食品使用,而飲食對於樂齡族的幸福感可帶來深刻影響,當冷凍食品的營養價值更符合樂齡族健康需求,而味道又非常美味,兒女、照顧者就會更安心,與長輩的關係也會更圓滿、融洽。台灣房屋集團總裁彭培業則以「三本」祝福所有樂齡族群,他認為,樂齡族要幸福,除了本人要健康,也必須要有本事、本錢,本事是指興趣、娛樂,本錢則是財務基礎,當「三本」都充足,生活自然幸福、美好。庇卡任意門行銷總監鄭凱文表示,樂齡族退休後的生活若要幸福、健康,可以多學習、多探險,也可以多探索,在學習的過程當中,退休生活也可以有更多樂趣。
-
2022-06-10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讓以愛為名的悲劇不再發生——尊重病人自主與醫師的專業判斷
【編者按】台灣在2000年訂定了「安寧緩和醫療條例」,給予「不施行心肺復甦術」(DNR)的法律地位;接著在2019年通過實施「病人自主權利法」,使國民得以生前預立醫療決定,以避免死前遭受生不如死的無效醫療。然而事實上,在目前的醫療環境,醫療團隊許多時候仍不得不違反醫學倫理「不傷害病人」的原則。一位急診醫學的資深醫師提出一個真實病例,與癌症奮鬥多年的末期病人在最後昏迷狀態下,因為家屬拒絕簽署DNR,使醫師不得不做了不只一次的急救。一位法律教授以「一件令人悲傷的裁判」,寫出一個病人父母已經簽署DNR,但醫院及醫師仍然被告,最高法院以薄弱的理由,廢棄原本醫院與醫師勝訴的高院判決。最後一位幫忙病人預立醫療決定的身心科醫師,以其專業寫出「讓以愛為名的悲劇不再發生——尊重病人自主與醫師的專業判斷」的呼籲。希望這幾篇文章可以激起各界更多的省思討論,最後能使台灣社會、法律、醫界對這重要的議題得到更好的共識。這是一個每天都在醫院發生的事情,正當您看這篇文章的時候,在醫院的某個病房就在上演這樣的情節。故事裡的人通常是已經重病無法挽回的病人,悲傷欲絕的家屬,深陷醫學倫理兩難的醫療團隊。但是大家猜看看這三方面—病人、家屬、醫療團隊—誰才是主角?吳先生77歲6年前診斷出癌症,經過一連串的治療,病情穩定了五年多。很不幸半年前疾病再度復發,而且這次病情反撲又快又猛。所以當醫師跟吳先生說明病情時,吳先生在太太面前跟醫療團隊說,這幾年的治療很辛苦,他不想再這樣子拖下去,他也知道家人捨不得他,所以他會再次嘗試治療看看。可是萬一這一次的療程效果不好,他寧願選擇緩和安寧照顧,讓自己可以好好地走完人生最後一程,因此也完成了選擇不急救(DNR)以及接受安寧緩和照顧意願書的簽署。之後吳先生跟他的疾病奮鬥了一段時間,可惜似乎癌症佔了上風。最近半年吳先生幾乎都在住院,近三個月因為疾病的影響,人非常的虛弱也常常意識不清,可是如果醒來就會眼中帶著淚,要求陪伴的家人放手讓他可以離開。吳先生除了整天臥床,也無法自行進食,需要依靠鼻胃管與點滴來給予營養。再一次的感染發生了敗血性休克與呼吸衰竭,吳先生再次被送到加護病房。這一次,吳先生需要緊急的插上氣管內管,用呼吸器來維持他的呼吸。這時候醫療團隊陷入兩難,依照吳先生意識清楚時自行簽署的不急救(DNR)與接受安寧緩和照顧意願書,目前吳先生的確到了疾病末期,應該要遵照病人自己的意願,不做氣管插管、氣切,而轉由安寧緩和團隊接手照顧,讓吳先生沒有痛苦的走完生命最後一程。可是太太卻表示雖然他很想遵照先生的意思,但是兩個兒子有不同的意見,小兒子了解爸爸的辛苦,尊重爸爸做的選擇;但是大兒子卻覺得如果在這時候「放棄」維生醫療,就好像是自己殺了爸爸一樣,他希望爸爸可以多活一天是一天,即使身上必須插滿管子,而且吳先生應該也沒有機會再醒過來,他還是堅持醫療團隊必須用盡所有方法「救到底」。吳先生後來也做了氣切,在生命最後的兩個月,身上插滿了管子,為了維持血壓,醫療團隊必須給予充足的水分,但是病人在病情很差的時候身體根本代謝不了這些水分,所以當家屬來探視病人時,問醫療團隊說為什麼病人會腫成這樣,身上有傷口的地方也一直冒出水,醫療團隊也只能很無奈的說,那是為了維持血壓不得不的措施。吳先生終究沒有醒來,奇蹟也沒有出現。他在加護病房一堆維生機器的陪伴下,過世了。醫療團隊在這過程中盡力與家屬溝通,希望可以減少無效的醫療對吳先生產生的痛苦,也猜到了大兒子應該是捨不得父親離世所以無法放手,所以醫療團隊找了社工、心理師,最後會診了我這位身心科醫師。我還記得大兒子一開始還勉強保持禮貌,對我說,他知道我要說什麼,可是他勸我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他說我是精神科醫師,應該理解他對爸爸的感情,他是沒有辦法放手的。他知道爸爸正在受苦,可是他沒有辦法接受自己沒有盡所有的方法,再怎麼樣他都希望爸爸還是有呼吸心跳,即使多一天都好。我記得我問過他,如果是他自己遇到這樣的情境他會怎麼選擇,他回答我說,如果是他自己他會選擇不要急救,他希望沒有痛苦的離世,可是這個是他爸爸,他一定要奮鬥到底。後來他乾脆拒絕我的探訪。病人過世後,我問了醫療團隊這個大兒子在病人過世時有什麼樣的反應,醫療團隊說他來見父親的時候倒是十分鎮定,平靜地幫病人辦理後續的手續。很可惜,我沒有機會再去關心這個大兒子,在父親離世後過得好不好,不曉得會不會在午夜夢迴,對於自己違反父親意願的決定,讓病人在過世前受盡折磨覺得不安。而他告訴我的,如果是他自己遇到生命末期,他會選擇不急救、不要用人工的方式去維持生命,但是對於父親,因為愛,他沒辦法放手。即使最後因為這樣的醫療決策,跟媽媽還有弟弟也鬧翻了,他還是堅持自己的做法。這讓我想到前幾年看到的一齣劇集《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望子成龍成鳳的父母,用自以為是的價值觀與方法,以愛之名,逼迫著孩子,結果反而讓孩子受盡痛苦。我不會懷疑人們對家人的愛,可是如果因著我們的愛,變成「只有我才知道你需要什麼」、「因為我愛你,你要照我的方式來」,會變成很恐怖的事,尤其是生死大事。當有一些急症發生而造成病人生命垂危,家屬對於醫療團隊提出DNR選項陷入困難抉擇的時候,我會提醒家屬,其實醫療團隊會提出來,就是因為醫療團隊判斷,即使經過急救病人可以暫時恢復呼吸、心跳、血壓,但是對於他的生命延續可能沒有太大意義,甚至很大可能會變成昏迷或植物人,醫療團隊才需要提出來討論;如果經過搶救預後會很好,醫療團隊根本不需要跟家屬討論這個議題,直接就會給病人最適切、最好的治療。我們都期待最好的結果,可是萬一結果不如預期,病人變成嚴重失能、植物人、長期昏迷,病人是最受苦的人。很難過地看到陳聰富教授寫的真實法院判例「一則令人悲傷的判決」,這個也是常常讓現場的醫療團隊陷入困難的原因,如果簽署了不急救同意書都還能告醫療團隊,那醫療團隊也只好違背專業與醫療倫理的判斷,做足那些會令病人痛苦的無效醫療。所以不只《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你的家人也不是你的家人」。尤其是病人,這些加諸在他身上的「治療」,那種感受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希望藉由此文能讓大家多多的反思,有時候我們的愛與好意,如果沒有尊重、了解與智慧,反而會帶來的是痛苦與災難。臺灣目前有安寧緩和醫療條例以及病人自主權利法,都是希望可以保障病人的醫療自主權,但在現實醫療環境中,期望社會大眾、司法體系對這個議題能有更深的反思與共識,讓以愛為名的悲劇不再發生。
-
2022-06-09 焦點.元氣新聞
安寧緩和醫療給付對象放寛 末期衰弱老年病人等適用
台中榮總安寧病房的安寧居家照護,讓病人能在家裡受到照顧,不但照護更為方便,還大幅減少因為病情跑醫院急診的時間。該院今天表示,政府6月1日進一步放寬安寧緩和醫療給付對象,讓更多非癌症病人可以得到安寧緩和的醫療照顧。這些對象有末期衰弱老年病人、骨髓增生不良,以及「病人自主權利法」規範的5種臨床條件病人,包括末期病人、不可逆轉之昏迷、永久植物人、極重度失智、或其他疾病痛苦難以承受、無法治癒且無其他合適之醫療解決方法之疾病,例如泡泡龍症、漸凍人等。家醫科主任朱為民說,一位肝硬化末期病人,因為反覆腹水引發腹膜炎,3年裡急診25次,3年前醫院建議會診安寧緩和共同照護,並銜接後續安寧居家照護,近2年多來未曾再到院急診,讓照顧她的家人不再彼於奔走在家庭和醫院間。這些居家照護包括定期訪視、攜帶手提式超音波機器,在家中進行腹水放液治療,以及照護技術指導和心理諮商等;家屬有任何問題,也可以24小時找到安寧居家護理師,或是安寧病房的值班護理同仁詢問。他說,非癌症末期病人的臨終照護,以及安寧緩和醫療的模式近年來受到全世界的關注,健保署2009年通過了非癌症末期病患也可以接受安寧緩和的健保醫療,6月1日進一步放寬安寧緩和醫療給付對象,讓更多非癌症病人可以得到安寧緩和的醫療照顧。家庭醫學部主任許碧珊說,安寧緩和醫療團隊分析過去10年超過500位非癌症末期病人的照護經驗,發現非癌症末期病人接受安寧緩和醫療的比例節節上升,相對於癌症病人而言,非癌症病人接受安寧緩和醫療後,簽屬安寧緩和意願書的比例更高,且非癌症病人在機受安寧緩和醫療之後,病人和家屬對於疾病的認知都有很大幫忙,可見在非癌症末期病人推動安寧緩和醫療是有效益的。該院的安寧團隊也積極與神經內科、腎臟科等相關科別,共同研擬臨床照護路徑,讓更多病人可以受惠。若是有非癌症病人有症狀控制、心理靈性不安,以及善終準備的需求,都可以至台中榮總家庭醫學部安寧緩和療護門診掛號診療。
-
2022-06-08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 末期病人DNR 的決定
【編者按】台灣在2000年訂定了「安寧緩和醫療條例」,給予「不施行心肺復甦術」(DNR)的法律地位;接著在2019年通過實施「病人自主權利法」,使國民得以生前預立醫療決定,以避免死前遭受生不如死的無效醫療。然而事實上,在目前的醫療環境,醫療團隊許多時候仍不得不違反醫學倫理「不傷害病人」的原則。一位急診醫學的資深醫師提出一個真實病例,與癌症奮鬥多年的末期病人在最後昏迷狀態下,因為家屬拒絕簽署DNR,使醫師不得不做了不只一次的急救。一位法律教授以「一件令人悲傷的裁判」,寫出一個病人父母已經簽署DNR,但醫院及醫師仍然被告,最高法院以薄弱的理由,廢棄原本醫院與醫師勝訴的高院判決。最後一位幫忙病人預立醫療決定的身心科醫師,以其專業寫出「讓以愛為名的悲劇不再發生——尊重病人自主與醫師的專業判斷」的呼籲。希望這幾篇文章可以激起各界更多的省思討論,最後能使台灣社會、法律、醫界對這重要的議題得到更好的共識。在最近的一則法院判決 ,病人父母已經簽署DNR,但醫院及醫師仍然被告,且最高法院以薄弱的理由,廢棄原本醫院與醫師勝訴的高院判決,是一件令人悲傷的裁判。本案病人於99年6月間因車禍受傷,導致外傷性腦出血及頸椎骨折,進行手術;於同年7月2日因無法脫離呼吸器,接受氣管切開手術住院治療,同年10月4日轉院至林口長庚醫院。出院後復於102年1月25日因腦出血,轉送林口長庚醫院;於同年3月9日因意識昏迷,無自主呼吸能力,無法脫離呼吸器,轉至秀傳醫院呼吸照護病房接受治療。病人於105年3月24日晚間出現黃疸及發燒症狀,發現膽道阻塞,又於同年4月24日出現高燒不退、血壓降低、心跳不穩、四肢冰冷、五天未排便之症狀,瀕臨死亡;於同年5月1日病情惡化。病人的父親主張,病人並非重症不可治病患,亦未經具相關專科醫師資格者診斷確為末期病人,被告醫院竟違法令病人的父母簽立DNR。病人於同年5月2日下午8時心跳突然停止,被告醫院未進行心肺復甦術等急救措施,並拔除病人之生理監視器及呼吸器,致病人因敗血症而死亡。(以下稱「DNR不急救案」)本案的爭執在於,被告醫院由於病人家屬已經簽署DNR,因此未對病人進行急救措施,是否違法?高等法院認為,病人家屬既然已經簽署DNR,因此被告醫院未進行急救,並無違法之情事。但最高法院認為,依安寧緩和醫療條例第7條第1項、第2項及第3項規定,病人應由二位相關專科醫師診斷確為末期病人,且經本人或一位最近親屬出具意願書或同意書,始能不施行心肺復甦術。本案診斷病人所罹病情之醫師是否具相關專業領域之專科?病人之父母得為其書立DNR之依據何在?高等法院並未說明,因此發回更審。依安寧條例規定,病人應由二位相關專科醫師診斷為末期病人,且經本人或一位最近親屬出具意願書或同意書,始能不施行心肺復甦術。反面言之,如病人未經專科醫師診斷為末期病人,或病人或其親屬未出具意願書或同意書,醫院或醫師即有急救的義務。此項解釋,與醫學倫理上無效醫療的概念,相互抵觸。依據醫學倫理上的「不傷害原則」,及避免醫療資源浪費的「正義原則」,急救如屬無效醫療時,再為急救,不僅對病人無益,甚至有害,因此醫師並無進行無效急救的倫理上義務。在邏輯上,如果急救對於病人已經無效,亦即縱使進行急救,病人仍然會發生死亡的結果,則醫師不進行急救,與病人死亡之間,即無因果關係。因為醫師進行急救或不進行急救,均將發生病人死亡的結果。此項醫學倫理上的規範與邏輯推論,不應因安寧條例的規定而被破壞。申言之,安寧條例規定,不施行心肺復甦術必須具備一定要件,是屬於「違法性」的規定。也就是說,如果病人非屬末期病人或無意願書或同意書時,醫師不為急救的「不作為」,違反法律規定,屬於違法行為。然而,法律上的侵權責任,除被告的行為具有「違法性」外,不法行為與損害之間還必須具有「因果關係」,賠償責任才會成立。違法性與因果關係是二個不同層次的問題。如果醫師的違法行為與病人損害結果的發生,不具有因果關係時,醫師仍然無須負責。因此,如果醫師依據其專業判斷,急救對於救治病人已無實益,醫師因此不進行急救,由於不急救與死亡之間欠缺因果關係,他對於病人的死亡無須負責。從而,醫師不為急救是否符合安寧條例的規定,其區別在於:在符合法律規定時,醫師不為急救為合法行為;反之,在不符合法律規定時,醫師不為急救為違法行為,但如果醫師能舉證證明,病人的病情已經處於縱使進行急救,仍然會依其原有病程導致死亡,也就是不急救與病人死亡之間不具有因果關係時,仍然可以免責。在前述的「DNR不急救案」,病人親屬已經簽署同意書,但事後反悔起訴請求醫師賠償。最高法院要求醫院舉證有「二位專科醫師」,且「病人確為末期病人」。因此醫院必須負責證明現場負責醫師是「與診斷病人所罹患傷病相關專業領域之專科醫師」,及病歷關於病情的記載,足以判斷病人為末期病人,提供法院認定之。
-
2022-06-06 新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 如果沒有簽署不施行心肺復甦術,是否每人死亡前均要接受心肺復甦術?
【編者按】台灣在2000年訂定了「安寧緩和醫療條例」,給予「不施行心肺復甦術」(DNR)的法律地位;接著在2019年通過實施「病人自主權利法」,使國民得以生前預立醫療決定,以避免死前遭受生不如死的無效醫療。然而事實上,在目前的醫療環境,醫療團隊許多時候仍不得不違反醫學倫理「不傷害病人」的原則。一位急診醫學的資深醫師提出一個真實病例,與癌症奮鬥多年的末期病人在最後昏迷狀態下,因為家屬拒絕簽署DNR,使醫師不得不做了不只一次的急救。一位法律教授以「一件令人悲傷的裁判」,寫出一個病人父母已經簽署DNR,但醫院及醫師仍然被告,最高法院以薄弱的理由,廢棄原本醫院與醫師勝訴的高院判決。最後一位幫忙病人預立醫療決定的身心科醫師,以其專業寫出「讓以愛為名的悲劇不再發生——尊重病人自主與醫師的專業判斷」的呼籲。希望這幾篇文章可以激起各界更多的省思討論,最後能使台灣社會、法律、醫界對這重要的議題得到更好的共識。60多歲女性在七年前診斷為肺腺癌接受化療及標靶治療。在四年前肺腺癌轉移到腦膜,在兩年前轉移到脊椎。這一次入院治療後,因病情惡化而急救插管轉入加護病房。主治醫師多次說明,病人的病情已是末期,意識呈深度昏迷,不建議做積極的治療,建議家屬接受安寧照顧及簽署不施行心肺復甦術(Do-Not-Resuscitate,DNR)。但家屬拒絕簽署DNR,要求一定要全力救治。由於病人家屬不願意簽署DNR,醫師被迫進行急救,結果病人接受了8次的心肺復甦術後才過世。大多數醫師及病人家屬都認為如果病人心跳停止,除非根據安寧緩和醫療條例簽署DNR,不然就要接受心肺復甦術。又有人提出醫療法60條:「醫院、診所遇有危急病人,應先予適當之急救,並即依其人員及設備能力予以救治或採取必要措施,不得無故拖延。」因而認定心肺復甦術(急救)是心跳停止時的必要的救治措施。但事實上心肺復甦術並非對所有心跳停止之人都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心肺復甦術有其醫學上使用的對象及不應使用的對象。換言之,心肺復甦術是病人心跳停止時處置的一個選項,而不是對每位心跳停止病人都要進行的處置。因此在歐美各國都建議不應完全由病人來選擇是否接受心肺復甦術,醫生也有權決定是不是應該給予心肺復甦術。甚至在英國,情況緊急時如醫師不在場,授權資深的護理師來判斷是不是需要做心肺復甦術。歐美各國的醫學倫理專家也都認為,如果心肺復甦術的處置是一個無效的醫療,是不應該給予的。我國在民國89年訂定了安寧緩和醫療條例,給予DNR的法律地位。安寧緩和醫療條例第7條規定不施行心肺復甦術或維生醫療,應有病人本人或家屬簽署DNR。如以法律條文字面上的解釋,在醫療處置過程中沒有醫師判斷是否應給予心肺復甦術的權限。醫師對於病人或家屬的要求急救(用盡所有方法救到底),幾乎沒有人敢拒絕,醫師都害怕與家屬產生糾紛甚至對簿公堂。常見的情境如:獨居老人或病人與親人長久失聯,病人在意識清醒前若沒有簽DNR,等到病人意識不清且病況危急時,醫療人員均須費盡心力尋找可能簽署DNR的家屬來簽DNR。如果最後沒有辦法依照安寧緩和醫療條例來簽署DNR,病人雖為末期疾病,醫師必須給予心肺復甦術。醫師被要求「依法行醫」反而違反了醫學倫理的原則,給予了無效的醫療。不但對病人無益反而可能有傷害(心肺復甦術可能造成病人的肋骨斷裂等傷害),另外也浪費了寶貴的醫療資源。根據臺大醫院院史記載,高天成院長於民國53年7月27日起意識不清依靠呼吸器維生。8月13日上午10時,臺大醫院高級主管與高院長家族開會,決定停止使用呼吸器。上午11時拿開呼吸器,高院長於下午1時7分逝世。在58年前,沒有安寧緩和醫療條例,沒有法律規範如何可以撤除呼吸器。我們的前輩老師就依照大家心中的共識準則(醫學倫理),進行了十分痛心但正當的撤除呼吸器行動。在民國89年訂定安寧緩和醫療條例前,我們也會在與病人或家屬的良好溝通後,在病人心跳停止時不給予心肺復甦術。各種的醫療法律訂定幫助我們遵循醫學倫理,但法律訂定無法面面俱到,「依法行醫」反而造成了違反醫學倫理的結果。給予醫師在醫療處置過程中判斷是否應給予心肺復甦術的權限,並不會犧牲病人權益,因為醫師一定是在有充足證據的情境下,才敢不給病人心肺復甦術。無效甚至有害的心肺復甦術不屬於醫療法第60條之「適當急救」,不給予這些治療才是符合醫學倫理準則的行醫。
-
2022-06-01 新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眼底的光
【編者按】本週的主題是「醫學生的心語」。三位醫學系五年級學生在教學醫院內、外科實習各三個月後,寫出他們由病人與家屬學習到的心得。一位醫學生敘述一位家屬過度關心病人造成許多醫病之間溝通的困擾,最後經過社工以及醫療人員的勸說,家屬改變態度後,病人病情好轉,使他領悟到自己過去在家人生病時,也曾犯下同樣的錯誤;透過「同理心」使他了解如何做個好醫師。一位醫學生追憶一位瀕死的病人,因為眷戀幸福的人生而無法接受死別的來臨,最後在病人過世後,學生寫出她對病人與家人願意與她分享他們的內心感受,使她更了解疾病與死亡而深表感激。一位醫學生敘述癌症病人在生病之後,才後悔當初因為事業忙碌而忽略了家人,直到生病之後才懂得珍惜與家人相聚的時光,深感這場大病無異「塞翁失馬」,給學生上了一堂重要的「人生的課」。我們也在此謹向這些願意讓醫學生參與照護的病人與家人致謝,因為他們使醫學教育增加了愛與關懷,激發學生習醫的熱情,而病人也因此得到更有品質的照護,希望能夠有更多的病人接受醫學生的參與照護,讓這「雙贏」的醫學教育更上一層樓,我們的孩子、孫子將來才有好醫師照顧。在醫院實習的日子大多安穩愉快。明亮的病房、親切的環境與溫暖的人,種種元素都讓人對這裡的一切念念難忘,但最讓人深刻、觸動的或許還是病人帶有光的眼神與他們的故事。在某個星期四,學姊對我說急診現在有個病人,之前都住內科教學病房,這次沒意外(?)也會上來到我們團隊,讓我看一下病歷準備準備。一如往常的點開病人資料,嗯……40歲女性,鱗狀上皮細胞肺癌;點開急診紀錄,嗯……主訴是越來越加劇的喘;點開抽血檢查與胸部x光,數值高的嚇人的白血球與幾乎整個都白掉的右肺,還有種種顯示腫瘤正在進展的症狀與影響……這些病程紀錄都在我心中刻畫出一位可能有些消瘦、看起來會相當疲倦、因呼吸急促而十分痛苦的病人樣貌。過沒多久,學姊說這位病人在急診時似乎就被建議要走緩和醫療,因為她的疾病即便在化療控制下仍然進展快速,但病人在急診時已經拒絕,且表示她希望積極治療,所以要我等等問病史時要小心一點、不要不小心踏入病人的「地雷區」。我也因此帶著忐忑的心,在腦海中不斷揣摩著等等該怎麼問會更恰當。大概是傍晚時分,我們的病人張小姐總算來到病房。我打開病房的門,最初印象就如同我想像的,一位戴著鼻導管、十分喘的女性。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向她自我介紹並解釋病史詢問的目的,而我話一說完,張小姐馬上就接著說:「不管怎樣我都要活下去。」面對突如其來的直球,我有些語塞,在那沈默的幾秒鐘裡,張小姐看著我的眼神始終堅定、好像不容許任何人質疑。我開始感到困惑,張小姐似乎和我想像中的樣子有很大的不同。在後續我問病史的過程中,只要提到與疾病有關的問題,她就會反覆申明「我要活下去」、「我要積極治療」的立場,而我開始從困惑轉為好奇,我問她:「我可以問你為什麼會這麼想活下去嗎?」她抓著我的手,眼神依然直直地望進我的眼底,並說:「妹妹,我跟你說,因為我的生命裡有太多幸福的事,而我不能放棄。」其實她在說這些話時人還是很喘、很虛弱的,但我當下卻感受到再強壯不過的心志,以及最篤定的眼神,彷彿在她漆黑的瞳孔底下,仍能見到光芒。而陪著她的先生忙著整理行李,但當我詢問用藥與過去病史時,先生總是能完整、瞭如指掌的回答所有問題,甚至比病人自己還熟悉。我想這是一種內斂卻踏實的愛,讓人覺得溫馨可愛,所以我忍不住跟張小姐說:「你跟先生感情很好耶,他感覺很愛妳呢!」張小姐笑了笑,說:「所以,我才更要活下去啊!」當下我沒辦法給予很好的回應,只能笑笑的摸摸她的手,因為我也不清楚到底她還能活多久、不清楚治療的極限到底在哪,也在想到底是緩和醫療適合她或者應該遵從她的意志積極治療?我害怕我說錯話讓她有更多期待、或著更沮喪,所以當下的我只好選擇沈默,並在離開病房後不斷回想起她強烈的求生慾望與她的理由,她所謂的「幸福」之事。隔天星期五,張小姐的情況好像好了一些,我們向她的先生與家人確認過意願後,確定他們仍然希望能試試看之前效果不錯的放射治療,我和PGY學姊也和他們有說有笑,說著我們一起努力看看,下週一會再幫她請放射科醫師來評估。那天張小姐和丈夫心情似乎輕鬆了點。到了週六早上,看到值班的PGY學長在群組中說,張小姐開始喘起來、X光看起來雙側肺浸潤又更嚴重,腫瘤科醫師向病人與家屬解釋後,他們最終決定不插管,並開放臨終探視、準備臨終照護。週一早上,便直接到張小姐病房。張小姐帶著氧氣,已經處於昏迷狀態,而先生在一旁不斷流淚,旁邊是散落的衛生紙。他一邊跟我講這兩天發生的狀況,一邊穿插著他和太太以前的故事。他在張小姐20歲時就和她相戀、結婚,並生了兩個小孩,張小姐一路跟著他吃苦、打拼,好不容易到現在事業有成,不用再煩惱三餐,甚至開始考慮提早退休、遊山玩水,卻在去年11月診斷出肺癌第四期,當時甚至因為轉移的腫瘤太大、壓到氣管而一度有生命危險,但還是撐了過來。他說了好多他們的故事,最後他說,張小姐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和他說,可以跟張小姐多說一些話,把對她的感謝、愛說出來。「以前我說一句話,她可以回我十句話,但這兩天她都不回我了。那,我現在對她說的話,她聽得見嗎?」先生仍然眼眶泛淚地望著我問。「會的,她一定聽得到的。」我想,我只能這樣回答,而我也希望如此。最後,他看著我說:「很謝謝你們上週五對我們說一起加油,我們看到你們來其實很開心,因為對我們來說,這就代表我們或許還有希望,還有人願意幫我們,謝謝你們那天給了我們希望。」當下的我很激動,卻說不出任何話,心裡的情緒很亂。現在回想,只覺得在那個時刻,還能對我們說出這些話的他,是何其溫柔。當天下午,張小姐在病房過世了。我們到場時,我握了握她的手,仍然溫暖。她的先生與母親即便紅著眼匡,也努力的冷靜,冷靜的處理所有繁雜的行政手續;而跟著學姊與老師的我,也必須學習短暫的抽離情緒,開立所有需要的文件。回到工作室後,心情雖並非跌落谷底,但卻感覺心裡哪裡好像怪怪,面對死亡、面對這些病人的故事,這些情緒似乎比我想得更加龐大與沈重。最後我和張小姐上次住院照顧過她的同學又再次到她的病房,雖然說不出原因,心裡卻覺得應該過去。一到病房,裡頭只剩張小姐的母親。她一樣和我們說了一些張小姐的往事,說到激動處落淚時,我們對她說:「張小姐曾說她之所以想要活下去,就是因為她生命中有很多幸福的事,相信你們的存在一定是她這麼努力的理由。」張小姐的母親點點頭,並對我們說她一定會連張小姐的份好好的、堅強的照顧好自己。「謝謝你們來看她,你們要加油,努力成為好醫生,希望你們以後可以不讓別人的父母這麼難過。」張小姐的母親有些激動的說著。理性來講,有些疾病似乎就是存在著治療的極限,可能並非醫生所能控制。但或許在那個時空下,病人、病人家屬所能寄託的就只有醫療,所以我們不得不被如此寄與厚望。還記得在一次的導師會談中,我問:「我有點懷疑我將來是否適合做接觸病人的臨床科醫師,因為看到病人痛苦的樣子,真的好難受。」而我的導師王醫師如此說:「這是同理,能感受到的病人的苦難是好事、也是正常的,但或許下個階段要思考的是你能夠怎麼幫助她,讓她不這麼痛苦。」所以我想,即便理性上理解再怎麼努力終究有極限,但在未來必須時時面對這些生死病痛之際,我們仍然也會對自己寄與同等的期待。謝謝每位願意與我分享、傾吐的病人和家屬。他們對我說過的話,以及與他們互動的畫面至今仍然鮮明。我想,這些存於心底最深刻的感受與故事,或許就是所謂的「初心」吧。
-
2022-04-13 新冠肺炎.台灣疫情
已獲總統徵詢接掌衛福部?邱泰源語塞、轉移話題
衛生福利部部長陳時中是年底大選熱門人選,外界高度關界陳時中的辭職參選時機、接任人選。有消息外傳民進黨七月將徵召陳時中參選,由民進黨籍立委、醫師公會全聯會邱泰源接任衛福部部長。邱泰源今於立院接受媒體聯訪時明顯心情愉悅,侃侃而談,但被問到總統蔡英文是否已找他談過接任部長?邱泰源忽然語塞,停頓片刻,隨即把話題轉到防疫上。被問到外傳將接任部長,邱泰源開宗明義表示,自己不關心這件事,他在乎的是否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這對於國家來說是更重要的。他自己身為立委和醫師公會全聯會理事長,關心醫療量能如何結合疫情中心的政策,進而密切照顧人民健康。「我是醫界小小的一份子,跟大家一起努力。」邱泰源表示,自己在立院就是針對國際和民生相關的法案,做到對人民最好,也能照顧弱勢,兼顧愛心和關懷,這是在為醫療找出路、為人民謀幸福,「這在任何一個職位都做得到。」既然任何職位都做得到,至於是否有意擔任衛福部部長來做?邱泰源沒有正面回答。他強調,自己在台大醫院師投入30年培育醫療人才,他主張「全人、全家、全社區」的照顧,他也是安寧緩和醫療的專家。希望在高齡社會下,每個國民由生到死,都得到最好的、有尊嚴的照顧。對於陳時中未來參選,邱泰源也表達高度支持,他說,陳時中各方面都表現地令人敬佩,是非常適合的人選。邱泰源表示,蔡英文總統高瞻遠矚,提出新台灣模式,醫界一定全力配合,協助台灣守住疫情。總統蔡英文是否已經找邱泰源談過擔任衛福部部長一事?原本對答如流的邱泰源,忽然明顯停頓,然後說「不要去談這個,談怎麼把防疫做好比較重要。」媒體追問,那麼總統是否找他談過如何把防疫做好?邱泰源表示,總統非常關心醫界防疫,任何場合遇到互動時,在疫情嚴謹時也透過視訊,府院都與醫界和衛福部都保持立即而密切的聯繫,從疫情到現在「溝通通暢。」
-
2022-03-25 新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醫療的不確定性,兼論以病人為中心的醫療
【編者按】一位中年主治醫師回顧自己為「病人最後的願望」所做的積極努力,以及面對實習醫學生的「為何不以緩和醫療讓病人在最後的人生享有生活品質」的提問,而分享自己內心的天人交戰,「對這個病人來說,選擇安寧照顧的確可能是最好的選擇,但如果接受細胞治療是他的人生最後願望,那想辦法完成他最後心願,就是主治醫師的責任。」一位自稱「過了耳順之年」在美行醫多年的癌症醫師語重心長地說:「我們同意對於一個不可能治癒的癌症,治療的首要目標是減輕癌症的症狀(疼痛、缺乏食慾、體重下降)、改善生活品質,其次才是延長生命。」 「在全有和全無之間從容緩和地走完人生最後旅程。」 「協助病人想像死亡,承諾病人盡量不受苦地離開,也許才是真正的好死之道。」 一位具有緩和醫療多年經驗的身心科醫師認為醫療就是有不確定性,透過說明溝通,建立良好互信的醫病關係,醫療端提供專業資訊與治療,病人端可以表達他的期望與價值觀,讓醫病雙方建立共識、攜手合作,是醫病雙方應該一起努力的目標。「這樣的選擇不是二分法,繼續抗癌治療的同時,也可以接受緩和團隊的會診,協助一些症狀的緩解與控制。」非常感謝這三位作者分享他們的「智慧」,我們更期待不久能有病人的家屬分享如何陪伴心愛的家人走完全程的心得。【延伸閱讀:醫病平台/病人最後的願望】【延伸閱讀:醫病平台/協助病人與家屬對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脅時,勿錯把稻草當繩索】「病人最後的願望」真是一篇值得探討的文章 讓我們看到醫者內心的天人交戰,以及「以病人為中心醫療」的複雜度。陳醫師的天人交戰是來自於對病人真誠的關心,當病人疾病來到末期治療選項不多時,原本醫師的工作應該相對單純,因為不管是單就疾病治療的專業來說,即使用上了免疫細胞療法勝算也不大;加上如實習醫學生的疑問,就醫學倫理的考量,讓病人接受安寧照顧,應該是大多的醫療人員會做的決定。可是陳醫師聽到了病人的呼喊,希望還可以最後一搏,於是陷入了天人交戰。後來決定依著病人的要求,存著最後一絲的希望,朝向免疫細胞治療來努力。但是醫師終究不是神,無法預知治療的結果。然而即使最後病情的演變不從人願,陳醫師也尊重病人的善終希望,協助撤除支持性治療,讓病人的身體自然的停止運作。最後的時刻病人的太太感謝病人「這一輩子陪伴我們,給我們一個幸福的家」,看到這裡,不只陳醫師寫到「我眼眶濕潤地離開病室」,我也是。當醫師盡所有能力去符合病人想要的治療,而事不可為時,也能尊重病人意願,轉向安寧緩和照顧,讓病人與家人有機會道謝、道別,我想這是「以病人為中心的醫療」與符合醫學倫理的最佳表現。因為在緩和團隊工作,我有時會被同事會診,因為癌症治療團隊不捨末期病人承受著強大副作用的折磨,而療效又不佳,希望我去說服病人接受安寧緩和照顧,而不要再繼續抗癌治療了。我通常會跟同事說,我是去了解病人的想法,試著溝通看看,而非說服病人。有些病人及家屬在溝通確認病情後,就轉向選擇安寧緩和照顧。但也有些病人或家屬,即使已經清楚病情,可是還是選擇拚看看,因為他們一輩子的價值觀與生活態度,就是要奮戰至最後一兵一卒。我告訴病人及家屬會尊重他們的選擇,幫他們轉達給治療團隊,同時提醒他們這樣的選擇不是二分法,繼續抗癌治療的同時,也可以接受緩和團隊的會診,協助一些症狀的緩解與控制;如果抗癌治療的療程中,覺得療效不如預期,副作用又讓病人痛苦,隨時可以中止當時的治療,轉為安寧緩和照顧。臨床上,我十分贊同陳醫師在文章中提到的,「希望結束一切痛苦的意願更強了!這時,病人其實不是主角了,而是他的家人。如何放手真的是個人生藝術」。有些病人其實是因為家人的無法放手,硬撐著接受明知效果不好的治療。這時醫療團隊需要有極大的同理心與耐心,好好的與家屬溝通,需要的話請社工師、心理師支持關懷家屬,讓病人可以接受最適切的照顧,家人也可以避免「沒有盡最大努力」的罪惡感。很感謝陳醫師能把他的心路歷程分享出來,我想每個醫療人員在治療病人時,都希望最好的結果可以發生,可惜雖然醫學研究的結果可以提供預後的機率數字,但是醫療就是有不確定性。好好的說明溝通,建立良好互信的醫病關係,醫療端提供專業資訊與治療,病人端可以表達他的期望與價值觀,讓醫病雙方可以建立共識,攜手合作,是醫病雙方應該一起努力的目標。
-
2022-03-23 新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協助病人與家屬對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脅時,勿錯把稻草當繩索
【編者按】一位中年主治醫師回顧自己為「病人最後的願望」所做的積極努力,以及面對實習醫學生的「為何不以緩和醫療讓病人在最後的人生享有生活品質」的提問,而分享自己內心的天人交戰,「對這個病人來說,選擇安寧照顧的確可能是最好的選擇,但如果接受細胞治療是他的人生最後願望,那想辦法完成他最後心願,就是主治醫師的責任。」一位自稱「過了耳順之年」在美行醫多年的癌症醫師語重心長地說:「我們同意對於一個不可能治癒的癌症,治療的首要目標是減輕癌症的症狀(疼痛、缺乏食慾、體重下降)、改善生活品質,其次才是延長生命。」 「在全有和全無之間從容緩和地走完人生最後旅程。」 「協助病人想像死亡,承諾病人盡量不受苦地離開,也許才是真正的好死之道。」 一位具有緩和醫療多年經驗的身心科醫師認為醫療就是有不確定性,透過說明溝通,建立良好互信的醫病關係,醫療端提供專業資訊與治療,病人端可以表達他的期望與價值觀,讓醫病雙方建立共識、攜手合作,是醫病雙方應該一起努力的目標。「這樣的選擇不是二分法,繼續抗癌治療的同時,也可以接受緩和團隊的會診,協助一些症狀的緩解與控制。」非常感謝這三位作者分享他們的「智慧」,我們更期待不久能有病人的家屬分享如何陪伴心愛的家人走完全程的心得。【延伸閱讀:醫病平台/病人最後的願望】【延伸閱讀:醫病平台/醫療的不確定性,兼論以病人為中心的醫療】四期癌症病人何去何從我的一位也在美國行醫的好友楊兄最近遭遇到台灣家人診斷四期癌症的命運。我們兩家結識超過三十年,有著如血緣般的親近,連他的兄弟妯娌也都成為遠交。生病的人是我有數面之緣楊兄的嫂嫂。她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因為腰側疼痛、食慾不振、體重驟減,發現是腎盂癌,並且已經合併肝臟轉移。從各種影像檢查到決定做肝腫瘤針刺切片,從而確診第四期癌症,病人及她的家人心情有如在烈火上急速加熱的水壺,宣洩著沸騰的焦慮。楊兄每天跟我通話不下三、四次,鉅細靡遺地討論這個癌症的標準治療、最新的研究發展以及正在進行臨床實驗的新藥。病人所在的區域醫院有位非常熱心又知識豐富的腫瘤科醫生。他很詳細地分析了病人的病情,也給他們指點治療的方向,並且協助將切片檢體寄送到病理檢驗中心做更進一步的分析。因為考慮到參與臨床實驗的可能性,病人決定轉到教學醫院去治療。等待病理特殊檢驗結果以及尋求轉院的管道,都是會花個幾天、甚至幾週的時間;在那一兩天,頻繁的越洋電話反應病人家屬焦急的心情。他們問,是不是不要等了,趕快開始治療最要緊。病人的兒子更是急著要試幾個未證實有效的檢驗及治療。「急急地要上路,但是目的地在哪裡呢?」我忍不住這樣問。每當面對第四期癌症病人,一個重要的討論課題是「治療的目標」;在步上辛苦的癌症治療之路前,病人及家屬不見得思考他要往哪個方向走,目的地在哪裡;反而他們常常像是溺水的人,奮力要抓到任何能抓握到的東西來保命,卻不知道所抓到的是稻草還是繩索。被我反問這個重要的問題之後,大家似乎冷靜了些。我們同意對於一個不可能治癒的四期癌症,治療的首要目標是減輕癌症的症狀(疼痛、缺乏食慾、體重下降)、改善生活品質,其次才是延長生命。有了這樣的原則,病人和她的家人終於能夠清楚地思考治療選項的選擇與順序。病人順利地在教學醫院接受第一線的化學治療。雖然每次化療後會有幾天身體虛弱,食慾減低;恢復後,她吃得蠻好,體重也慢慢地上升了。人生不是全有或全無 (all or none),癌症治療也是如此三十多年前,我的癌症醫療生涯的起始,急性血癌是我天天面對的疾病。一般而言,大多數年輕病人的急性血癌(de novo acute myelocytic leukemia原發型急性骨髓性血癌)在短短的時間內發病,而且來勢洶洶,沒有積極地治療,病人通常活不過四、五個月的時間。第一個化療療程的住院時間常常超過一個月,病人經歷口腔黏膜破損,難以進食,腹瀉、感染發燒,每兩三天就要輸一次血。在積極的照顧之下,大約六、七成的病人能夠進入緩解期;但是,因為血癌會一再復發,只有不到三成的病人能以傳統化療治癒。少數年輕的病人,可能有組織型態相合的兄弟姊妹捐骨髓,接受移植治療,提高血癌的治癒率到四成左右 (小兒科病人的血癌治癒率要比成人超出很多)。如果一般化療已經非常艱難,骨髓移植治療的困難度更是高了兩三倍;骨髓移植的併發症死亡率可以高達兩三成。讀者可以想像,這樣的醫療過程不是年紀大的人所能承受的。當時,超過六十歲的血癌病人很少能存活超過一年的。三十年後的血癌的第一線治療仍然是一樣的化療組合,但是因為支持療法的進步,最主要的是,許多新抗生素的發明,大大地減低了病人因感染敗血症死亡的機率。幹細胞移植 (從血液裡收集幹細胞)也大大的進步了,過去身體健康六、七十歲的病人,只要能找到組織配對大致相合的幹細胞捐贈者,也有可能會被接受幹細胞移植。説了這些鼓舞士氣的醫學發展,並不表示急性血癌的治癒率、死亡率比起三十年前已經大大改觀,但是病人的存活期是慢慢地延長了。而且除了傳統的嚴峻化療之外,拜醫學研究發展之賜,現在年紀大的病人,或是身體孱弱的病人有了另類選項,包括單獨使用溫和的化療 (hypomethylating agents),或是合併口服的標靶藥物。雖然這樣的治療基本上是提供給不適合接受傳統嚴厲化療的病人,它的治療成績是超出期許的,特別是病人不需住院,而是在門診接受治療的;因此生活品質比起傳統化療改善了很多。許多年前,三十歲的我認為血癌的治療是全有或全無的,如果不放手一搏,就只能接受死亡的結果。如今過了耳順之年的我,欣然接受在全有和全無之間從容緩和地走完人生最後旅程的選項。我的一個81歲病人A女士因為過去患有卵巢癌接受化療造成骨髓傷害,雖然卵巢癌治癒了,卻罹患了急性骨髓性的血癌。(化療造成血癌的機會不到1%;雖然是很不幸的併發症,更多的病人因為化療而能逃過癌症一劫。)她在確定診斷血癌之後,毫不遲疑地接受使用溫和化療 decitabine加上口服藥venetoclax。她不僅除了輕微疲倦之外,沒有感受到任何其他副作用,而且療效顯著,血色素和血小板都穩定地上升,不再需要輸血。83歲的B女士第一次來看病,因為嚴重的貧血,很低的血小板,很明顯是骨髓的疾病。她很阿莎力地同意當天就接受骨髓穿刺檢查。在解釋了骨髓穿刺的步驟後,我請她簽檢查同意書。和藹健談的她,在寫簽名日期時,她隨口提起11月 22日正好是甘迺迪總統被暗殺的日子。「哇!好厲害,記憶力這麼好!」我不禁這樣讚美她。骨隨穿刺是蠻痛的檢查;我的助理和我通常在骨隨穿刺過程中跟病人聊天,轉移他們的注意力,紓解他們緊張的心情。B女士鎮靜從容,甚至是談笑風生,彷彿我是在此一情境當中需要被安撫的人。這給我一個印象,這是一位聰明睿智的老人家。她與未婚的女兒住在一起,先生因為嚴重失智住在療養院。她常常提時候起去探訪她先生的情境,有時候他還能認得B女士,多數時候是完全不認人。B女士顯得很接納這樣的命運,只能回憶珍惜他們五十多年的婚姻。B女士的第一次骨髓檢驗並沒有得到具體診斷,使用血液輔助檢查也沒有進一步的答案。在這當中,B女士每兩三個禮拜就需要輸一次血。此外,抽血檢查出現一些很不正常的白血球芽細胞,顯示她的骨髓在快速地惡化;我們再次做骨髓穿刺,證實她有嚴重型的骨髓增生不良症候群 (high risk myelodysplasia)。因為她的高輸血需求,而且快速惡化的疾病,我建議她接受溫和化療加口服標靶藥。B女聽了我解釋用藥的原因及治療目標之後,毫無疑問地同意接受治療。這是已經一個半月前的事;可是B女士到今天仍然還沒開始接受治療。如果我是B女士,我會……原來「化療」這個詞把B女士嚇壞了。她的女兒曾經因為乳癌接受過化療,在那過程中,噁心、掉頭髮、疲倦是一般人對化療的印象;這對一位83歲的人,的確不是容易的決定。其實使用這個溫和化療 hypomethylating agent,除了輕度疲倦之外,並沒有其他化療常見的副作用。B女士像是變了一個不同的人,不再鎮靜隨和,而是坐立不安,要我給她開鎮靜劑,吃了一次就不吃了,因為藥的副作用讓她更不舒服。我們兩三次長談,接受治療或不接受治療的可能命運,希望她的決定是對自己的病有好的了解之下深思後的選擇。回到文章的起始,面對無法治癒的癌症,治療的目標應該是在改善症狀及生活品質。如果我是B女士,想法是……「83歲的我,一生無憾了,就讓這個病『run its own course』自然發展吧!」「可是當我的輸血需求增加時,特別是血小板輸血效果撐不過三天,我會牽累我的女兒一天到晚陪我往醫院跑,那是完全沒有生活品質的。」「雖然我的醫生不能保證化療一定會有效,既然治療的副作用很少,也許應該試試看。」幾天前,我介紹B女士和年齡相仿,疾病類似的A女士認識,讓她們交流治療經驗與想法(A女士已經接受治療進入第七個月了,也超過六個月沒有輸血了)。我仍然在等待B女士做決定。想像死亡死亡,這個人類無法迴避的人生終點站,卻是一般人除了極端的恐懼之外,很難想像的過程。讀陳醫師「病人最後的願望」,阿揚哥活得好辛苦,最終痛苦地要求醫師讓他快快結束生命。這個不幸的歷程,想必給那位質疑病人治療選擇是否合乎醫學倫理的實習醫師,留下對臨床醫學失望的負面印象。我最近因為好友楊兄嫂嫂的癌症,才得知細胞治療是台灣衛生署核准的癌症治療方式。陳醫師説到細胞治療是未經證實的癌症治療,但是陳醫師覺得「如果以後見之明,也許我會更早勸他接受這樣的治療。但千金難買早知道」。 當面對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脅時,連醫師也會錯把稻草當繩索,希望迴避溺斃的命運。我相信每個醫師都做過類似的、令旁觀者認為不智的決定。台灣的細胞治療在美國是僅在研究階段的,不同於CAR-T已經通過用在急性淋巴球血癌、淋巴瘤及多發性骨髓瘤。CAR-T高度有效,連最重病的病人也有高達七、八成的緩解率。我能同情台灣衛福部核准細胞治療的動機,想必是要給走投無路的病人及家屬一線希望。死亡是無法預測、亂糟糟的過程。最終,協助病人想像死亡,承諾病人盡量不受苦地離開,也許才是真正的好死之道。
-
2022-03-21 新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病人最後的願望
【編者按】一位中年主治醫師回顧自己為「病人最後的願望」所做的積極努力,以及面對實習醫學生的「為何不以緩和醫療讓病人在最後的人生享有生活品質」的提問,而分享自己內心的天人交戰,「對這個病人來說,選擇安寧照顧的確可能是最好的選擇,但如果接受細胞治療是他的人生最後願望,那想辦法完成他最後心願,就是主治醫師的責任。」一位自稱「過了耳順之年」在美行醫多年的癌症醫師語重心長地說:「我們同意對於一個不可能治癒的癌症,治療的首要目標是減輕癌症的症狀(疼痛、缺乏食慾、體重下降)、改善生活品質,其次才是延長生命。」 「在全有和全無之間從容緩和地走完人生最後旅程。」 「協助病人想像死亡,承諾病人盡量不受苦地離開,也許才是真正的好死之道。」 一位具有緩和醫療多年經驗的身心科醫師認為醫療就是有不確定性,透過說明溝通,建立良好互信的醫病關係,醫療端提供專業資訊與治療,病人端可以表達他的期望與價值觀,讓醫病雙方建立共識、攜手合作,是醫病雙方應該一起努力的目標。「這樣的選擇不是二分法,繼續抗癌治療的同時,也可以接受緩和團隊的會診,協助一些症狀的緩解與控制。」非常感謝這三位作者分享他們的「智慧」,我們更期待不久能有病人的家屬分享如何陪伴心愛的家人走完全程的心得。【延伸閱讀:醫病平台/協助病人與家屬對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脅時,勿錯把稻草當繩索】【延伸閱讀:醫病平台/醫療的不確定性,兼論以病人為中心的醫療】歷經了兩個月的努力,我和阿揚大哥一起走完一個全新的治癌旅程。在壬寅年正月初五這天下午,我們做最後的道別。他也同意留下了最後一組數據,來為這個治療劃下句點。這個過程無比艱辛,回憶在此次住院之初,我甚至沒有把握可以走到這個境地。 阿揚大哥在半年前,肝癌就已經擴散到肺部了,將過了兩個多月的考慮之後,阿揚大哥決定要接受免疫細胞治療,不管最後結果怎麼樣,他想要向肝癌發動最後的進攻。因此有了這次的治療旅程。接受肺部癌細胞取樣手術,出院回家後,他就開始慢慢變喘。也因為這個症狀逐漸變嚴重,於是他來到門診,初步評估完他的狀況後,我當下決定讓他住院接受進一步的治療。 住院仔細評估後,根據其症狀、過去的影像檢查,與住院時所拍的肺部X光片,我認為他的症狀可能是因為腫瘤壓迫支氣管所導致。當時我內心暗暗覺得不妙,心想:「這腫瘤生長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如果不做處理,大概無法順利接受細胞治療。」我對阿揚大哥解釋了我們所面對的問題,暗示他可能沒有機會接受細胞治療,但他一直覺得這是他治療的最後希望,非常誠摯的拜託我,無論如何一定要想辦法幫他。 既然是這樣,就得好好幫他想想辦法。曾有位實習醫學生在我查房時,很疑惑地問我:「為什麼沒有讓病人接受安寧照顧,要如此積極呢?」當時我是這樣回答他:「對這個病人來說,選擇安寧照顧的確可能是最好的選擇,但如果接受細胞治療是他的人生最後願望,那想辦法完成他最後心願,就是主治醫師的責任。」 我知道學生內心還有另外ㄧ個疑問是免疫細胞治療是個不知療效的治療方式,又需要花費這麼多錢,這樣符合醫學倫理中的勿傷害原則嗎?我的另外一個學長也曾質疑我讓病人接受這樣的治療。其實這中間的轉折大概只有阿揚大哥知道其中原委,如果以後見之明,也許我會更早勸他接受這樣的治療。但千金難買早知道。 阿揚大哥的腫瘤壓迫支氣管問題,也許放射治療是個可行的方案,只要腫瘤對放射治療有反應,我們就可以幫他爭取一點時間。在放射腫瘤科醫師的仔細規劃下,他開始接受肺部放射治療。很幸運地,治療的成效不錯,這個腫瘤很快地縮小,呼吸音變得比較順暢,這個治療成果得以幫我們多爭取一個月的時間,但這個過程,因為腫瘤快速壞死,使得縱隔腔出現有氣腫,甚至蔓延至體表,產生皮下氣腫,為了避免縱隔腔感染,我們用了很後線抗生素來治療,沒想到幾天後,他開始嚴重腹瀉,本以為是抗生素的副作用,後來確診為偽膜性腸炎。在感染科醫師的建議下,我們除了原本抗生素外,又加上了另外一種抗生素來治療。才讓他度過了這關。 但好景不常,就在此時,腫瘤壓迫的呼吸音又出現了,與病人以其家屬商量後,我們決定先用癌症免疫,使用免疫檢查點抑制劑來擋一陣子,如果有效也許有機會拼到施打第一劑細胞治療。於是在農曆過年前一個月,我們使用了一劑免疫治療針劑。胎兒蛋白的濃度竟開始下降,病人的症狀也慢慢得到緩解。又經過了兩個星期,總算等到施打細胞治療這天。結算前面免疫治療的效果,平均一天竟然降了六百單位的胎兒蛋白濃度,施打免疫細胞ㄧ天多後,阿揚大哥覺得越來越喘,肺部X光發現兩側肺葉有浸潤,尤其是在腫瘤旁邊,腫瘤科醫師看了他的狀況後,判斷可能是發生了免疫治療的副作用,與病人討論後,決定使用類固醇救急,換言之,就是要用類固醇來踩煞車,終止免疫與細胞治療,此時,追蹤胎兒蛋白的濃度共下降了1800單位(一天半的時間)。 類固醇用了十天後,突然發生了左側張力性氣胸,所幸值班住院醫師處理得宜,即時減壓,沒有造成生命危險,但那時候起,他身上多了一條管子引流空氣。回頭再看他的胸部電腦斷層,就可以發現左側有很多長腫瘤位於左肺的邊緣,有大有小,我猜想應該是這些腫瘤經過免疫細胞治療後,慢慢壞死進而導致他的氣胸。看起來治療有效,但接下來呢?要繼續嗎? 躺在床上的阿揚大哥主動問我說:「可不可以幫我打針就此結束呢? 」 「台灣目前還沒有法律可以如此做,但我來幫你想想辦法。」 當時我想:「如果免疫的副作用讓他有肺浸潤,也許停用類固醇後,病人會因為肺部浸潤持續,而慢慢讓肺部喪失功能。」徵得阿揚大哥的同意後,索性在農曆過年前,就停用這個免疫煞車劑。年假前,我跟他說:「如果萬一真的變更喘,我們就用藥物讓你舒服地進入彌留,最後由你自己的身體決定何時停止運作。 」放假回來後,阿揚大哥意識仍清楚,消瘦的身軀更顯得虛弱,但希望結束一切痛苦的意願更強了!這時,病人其實不是主角了,而是他的家人。如何放手真的是個人生藝術……最後一次查房時,阿揚大哥把氧氣鼻導管拿下,用低沈無力的語氣跟我說:「幫我結束這一切。」然後揮揮手,跟我道別。我只能強忍淚水,再三確認他的意願。最後我跟他說:「如果你真的想好了,那我們就用藥物讓你進入睡眠的狀態,讓你進入彌留狀態後,我們會移除所有支持性療法,包括胸部引流管。」他聽完後,微笑點點頭,用手比讚,表示同意。他的太太在這時,大聲地含著眼淚跟阿揚大哥說:「謝謝你這一輩子陪伴我們,給我們一個幸福的家!」我眼眶濕潤地離開病室。讓他們做最後的道別。謝謝阿揚大哥給我這個機會學習這個全新的癌症治療,這個經驗真的很寶貴,我會好好珍惜,希望可以造福下一個需要的人。
-
2022-03-03 養生.人生智慧
為何人要活得不像自己、那麼假?臨終者用生命帶來的啟示
編按:當人生走到最後一哩路,我們都希望擁有良好的臨終品質,而針對臨終患者的心靈需求提供協助的「靈性照顧」,相對於減緩生理痛苦的安寧醫療,雖較少受到討論,卻同樣是善終不可或缺的一環。去年上映的《回眸》是台灣首部探討靈性照顧的紀錄片,透過專業人員的導引與陪伴,協助臨終者放下心中糾結與遺憾,對於患者本人和家屬而言,也都獲得面對死亡的勇氣與平靜。台灣發展安寧醫療已經30年,如今強調「生命有尊嚴、臨終有品質、身心靈平安」的安寧理念,一般民眾大多已經有相當程度的了解與認同;但除了以醫療手段減輕生理痛苦,許多病患臨終時,往往也伴隨著心靈與情緒層面的困擾,這方面的需求卻較少被關注和照顧。長年關注生死議題的紀錄片導演陳志漢,在繼探討大體捐贈的《那個靜默的陽光午後》、與安寧/無效醫療議題的《一念》之後,推出最新作品《回眸》。紀錄片歷時2年拍攝時間,貼身記錄許多臨終患者在人生終點時的心路歷程。曾有句話說:死亡像是一面鏡子,映照出每個人心中最在乎、最深層的事物,當我們面對這道人生最終的難關,除了恐懼與悲傷之外,還可以從中獲得什麼?臨終時除了減輕身體痛苦 心靈也需要安寧照顧以台大醫院緩和醫療病房所訂定的「善終指標」而言,有5個具體項目可評估末期患者的臨終品質:1. 是否能了解自己死之將近2. 是否能心平氣和接受死亡3. 後事是否安排交代妥當4. 是否及時、適時,本人和家屬已經做好準備5. 身體與生理上是否舒適從20年前就和台大醫院合作,長期推動靈性照顧的大悲學苑共同創辦人德嘉法師觀察,大多數臨終者在知道自己將不久於人世後,第一個反應會是驚嚇、難以接受,接下來則是開始擔憂、不知所措:「我的OOO該怎麼辦?」特別是患者如果過去在社會、事業上有所成就,更會感覺尊嚴受損、很難接受自己成為一個無力、需要照顧的對象;而對家屬來說,除了要處理自己的悲傷,有時還要承接來自病人的情緒,身心也往往難以負荷。「即使患者想談論關於死亡的感受,也可能只會得到家人回答:你不要想這些,拒絕提起這個話題。」大悲學苑的創辦人宗惇法師則用「冰山融解」來形容臨終時的心神狀態:「我們的潛意識就像一座冰山,平常大都都被冰封在水面下,在臨終時,這些冰山下面藏了幾千年的東西都一一融解浮現,這時候其實內心會非常混亂。」如果說安寧照護的目的是讓臨終者得以減輕身體的痛苦;那麼靈性照顧或許可稱之為「心靈的安寧照護」,藉由專業協助,立意在於安頓、緩解臨終者迎接人生終點時,內心的各種執著與情緒。臨終患者放不下的牽掛 大都來自最親的家人「對這些不久於人世的患者而言,他們不只需要在臨終時盡可能減輕身體上的病痛,更是在把自己跟社會、家庭之間的關係整理乾淨之後,才有餘力可以好好地面對死亡。」陳志漢說。他也觀察到,如果來不及處理這些關係就離開的患者,不只是自己本身,身邊家人也容易留下不甘心、捨不得等種種遺憾的情緒。以《回眸》中所呈現的3位臨終者來說,他們離開時大都只有40、50歲,「對這個年紀的人來說,他們心中一定還有很多牽掛的人事物。而絕大多數的臨終者到了這個時候,心裡最在意的,大都是關於身邊最親近的家人。」其中,年紀最輕的冠瑋因罹癌而被告知餘命僅剩一個月,他最放不下的,就是來不及看到一對還在念小學的雙胞胎兒子長大;瑤華希望能回到家中做安寧照護,但回到家後,家人之間逐漸顯現的緊張關係讓她忍不住感到憂慮;長期在海外工作的育姍,因為女兒不在身邊,最擔心臨走前見不到女兒最後一面。無法解決的問題 關鍵在於調整心態陳志漢說,「有時候這些累積了幾十年的問題或是家人間的糾葛,其實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消除,甚至當事者早已過世或離開身邊,根本無法解決。但透過師父的開導,我們可以告訴臨終者的是:屬於你的責任已經結束、你盡力了,接下來這是對方要面對、處理的事情,我們可以祝福他,但這已經不是你的功課了。」因此,靈性照顧的目的有時並非在於解決問題本身,更多時候其實在於引導他們如何改變心態、放下心中的執著。除了藉由調整心態解開心結,靈性照顧在陪伴的過程中,也會藉由幫助患者做生命回顧,幫助他們肯定自我,找出生命的意義。當患者體認到自己已經完成某些使命或目標,「這輩子沒有白活」,也有助於在心情上較為釋然。好活才能善終 平時就要說出內心感受雖然靈性照顧有其需求,但目前除了部分宗教體系的醫療院所有相關服務,整體資源仍然相對有限。事實上,靈性照顧的發展起源雖然與宗教信仰有關,但病人所需要的心靈照顧不一定在於宗教層面,更有許多普世價值:如愛、和解、自我認同。陳志漢也認為,未來醫院裡應該要有常設的靈性關懷師,讓面對疾病折磨或是臨終憂懼的患者,在心靈上可以有所依靠。曾任台大醫院安寧病房護理長,如今擔任學苑志工培訓督導的王浴則認為,病患的心理狀態,對於病情狀況往往有著連帶影響,當患者的心靈狀態平靜、自在了,往往有助於減緩痛苦,也能有較好的臨終品質。長期探討生死議題,陳志漢說,這也多少影響了自己和身邊的家人。近年他在從事紀錄片拍攝的同時,也經歷幾位身邊長輩的離世,從傷心、難過到不捨,如今更能平心地給予祝福。德嘉法師說,這些臨終者用生命帶給她的啟示是:「要好活才能善終。」她鼓勵大家,不需要到臨終時才與身邊的人和解,學習適時抒發、放下情緒。「愈是接近死亡,那些心裡的真實想法、或對外界的武裝其實都沒辦法再『假』了,平時就盡量活得像自己,對心理比較健康。」「因為不斷看著生命的亮點,就算面臨死亡,仍然有路可走。」死亡或許多少令人感到害怕或不確定,但透過愛與自我察覺,或許可以在這段人生必經之路,多擁有一些勇氣。原文:為何人要活得不像自己、那麼假?紀錄片《回眸》臨終患者的靈性照顧中,教會我們的事
-
2022-01-17 新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世事無常,愛要及時!有尊嚴的選擇人生終了也值得敬佩
【編者按】這是我們第二次以「教我人生的病人」為主題,由三位不同專業的醫師(精神科、復建科、神經科)回憶過去所看過的病人如何拓寬了他們的人生經驗。希望由他們的分享,不只醫療團隊可以更深入地了解醫者可以由病人端學到人生的新經驗,更希望社會大眾(包括病人與家屬)可以更了解醫師端的內心世界,透過醫病雙方的彼此了解而改善醫病關係。誠如我們第一次這系列刊出時所說的,我們期待這類文章可以繼續在我們的園地陸續刊出。原本以為這個題目很好寫,腦中閃過的病人應該超過十位。可是後來卻發現好難抉擇,因為行醫二十多年來,有太多的病人讓我難忘,他們教我人生中不同而都是重要的事。接到血液腫瘤科會診單時有點驚訝,因為會診的原因中寫到「病人主動要求要看精神科醫師」,在二十年前這是很少見的情形,因為當時社會大眾普遍認為只有嚴重精神病才需要看精神科。當天下午去看了這位病人,進病房時這位四十多歲的女士,很有禮貌的想從病床上坐起來,一旁陪伴的媽媽趕忙扶著她,她低聲地請媽媽先到病房外面去,她想單獨和我談。還沒開口,跟方才冷靜、有禮的樣子不同,她先紅了眼眶,強忍眼淚之後,說了:「我覺得老天對我真不公平!」。原來她是一位高階主管,任職於知名的外商企業,她以她的事業成就自豪,但是在光鮮亮麗的外表下,婚後沒多久她承受了先生的語言及肢體暴力,結婚後多年盼來的孩子,由於不是男孩,非常傳統的婆家,仍然覺得她沒有盡到媳婦的本分。其實這段婚姻一直沒有受到婆家的認可,她來自於南部鄉下的農家,靠著自己的努力與天分,上了最好的大學的科系,也在系上認識了後來成為先生的學長。先生的家世顯赫,所以婆家一直認為他們並不是門當戶對。為了證明自己,畢業之後她很努力的工作,也獲得上司的肯定,一路晉升到最高的職位,可惜這並沒有改善不幸福的婚姻。在一次嚴重的家暴事件之後,她下定決心要離婚,同時也開啟了女兒監護權的爭奪戰。就在法官判決離婚,也爭取到女兒監護權,正在計畫著開啟新生活時,她被確診了血癌。她覺得她的人生是靠著自己的努力爭取來的,但是老天似乎不想讓她順心如意。她不想讓媽媽操心,所以在家人面前她都是一貫的理性冷靜,有條有理的處理婚姻危機。即使生病了,也是她反過來安慰媽媽不要擔心。還好女兒貼心乖巧,是她最大的支持,可是內心深處,她是真的不甘心、也無法接受,因為她一直以為只要努力就會有好的結果。接下來一如她的行事風格,不管化療如何辛苦,她總是硬吞下該攝取的熱量與營養,幾次的化療下來還算順利,但是隨著體力下滑,她開始調整之後的生活安排。原先想化療療程結束就回去上班,可是現在想想覺得身體比較重要,而與公司討論後,公司也同意她可以休個長假。所以她打算化療完成後搬回南部娘家休養,也幫女兒轉學,不必在貴族學校面對高壓競爭,希望女兒可以快樂的成長。可惜突然的打擊來了,在倒數第二次化療時,她忽然半身偏癱而且無法說話,緊急的檢查顯示有腦出血。雖然心中難過,她還是努力寫下歪歪斜斜字條給我:「醫師,謝謝你一直以來願意聽我訴說,給我很大的支持鼓勵,但是我有不好的預感,我先前就已交代媽媽、姊妹,萬一我不好的時候怎麼辦,妹妹答應幫我照顧小孩,如果有需要,希望你可以關心輔導我女兒,謝謝你。」沒想到一語成懺,隔天她就因休克昏迷轉入加護病房,醫療團隊努力二週後,病人還是辭世了。二十年了,我依然記得她那種流淚完之後,臉上堅毅的表情,盡全力奮鬥到底是她的行事風格,可是也沒忘記預先為最壞的狀況作打算。對女兒與家人的愛,雖然她自己覺得有點晚了,但我覺得她教了我「世事無常,愛要及時」的道理。洪先生是食道癌的病人,住院時因為焦慮、恐慌以及失眠的問題會診精神科。拿到會診單看到他身分證字號的英文字母,就猜出他是我的同鄉。詢問完病史,討論好我建議的治療後,不禁聊起家鄉的事。鄉下地方醫療資源比較缺乏,所以他千里迢迢到北部來治療,雖然有個兒子就在北部上班,洪先生住不慣都市,出院後還是習慣回鄉下住。不過生病這件事讓洪先生做了極大的轉變,不只戒菸而且滴酒不沾。朋友約喝酒他不僅回絕了,還約他們一起去騎車游泳好好做運動。他說夫妻關係也變好了,以前常跟太太因為抽菸喝酒的習慣吵架,現在不吵架了,反而經常一起遊山玩水。他心裡對太太有些愧疚感,因為年輕時愛玩,下班後總是跟朋友鬼混到很晚才回家,那時他覺得只要賺錢有拿回家,就盡到責任了,太太的苦心相勸,他嫌太太囉嗦。生病後,太太一面帶孫子一面盡心盡力照顧他,讓他很是感動。所以他對我說,如果還不知感謝,不改掉壞習慣就連畜生都不如了。洪先生也順利完成治療,穩定後三個月回診追蹤一次,雖然早就沒有焦慮、恐慌、失眠的問題,不過他還是會順便掛我的診,單純來聊聊近況,我也樂得從他口中知道家鄉的事。不過追蹤一年多後,他的癌症轉移了。「醫師說還蠻嚴重的,轉移到肺還有肝、骨頭。」他告訴我做完放射治療後,與醫師討論過,他決定順其自然不再接受後線的治療,因為前一次的治療,他知道治療下去有多痛苦,而且醫師也說這次的藥物恐怕副作用更大,治療效果也不會比第一次治療時好,所以他覺得他目前還可以自己活動,生活能自理,想去哪裡就去,他不想最後的時日是躺在病床上。說到一半,他的電話響了,他聽一下,把電話拿給我:「我太太想要跟你說話,她要你幫忙勸我至少試試看一、二次的治療。」病人的太太在電話那頭先抱歉,因為要帶孫子所以沒辦法陪病人來,哭跟病人求他治療也沒用,兒子勸也沒有用,還乾脆不讓兒子進診間跟醫師討論,希望我幫著勸看看。我在電話中安慰了一下太太,掛掉電話後,我苦笑著問病人說:「怎麼辦?太太很擔心你,希望你接受治療。」病人回答說他的想法很堅定,也知道大家都是好意,但是他要的是最後的時間有品質。我問他:「可是如果不治療,最後那天很快到來,會不會有遺憾?」他說他想很清楚了,會生病走到這一步,這一切都是「自己做得來的(台語,咎由自取)」。最後我們討論了末期照顧的議題,請醫院的緩和個管師提供他家就近的緩和醫療資源。最近一次回診他說他去看了當地醫院的緩和科,醫師說他們可以提供居家安寧照顧,所以他不擔心生命末期會走得太痛苦。結束看診前,他主動說:「醫師,你還是要幫我預約三個月後喔,如果我還活著就會來看你!」雖然我無法改變洪先生對治療的決定,但是我很敬佩洪先生,對於自己治療與生命末期照護議題可以公開討論,與清楚知道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的豁達。讓我學到努力奮戰至最後一刻值得尊敬,瀟灑看破生死有尊嚴的選擇人生終了方式也值得敬佩。
-
2022-01-13 新聞.生命智慧
趙可式許願改善安寧照顧制度 衛福部納入擴大適用共識
台灣安寧照護之母、成功大學醫學院護理學系名譽教授趙可式長期推動安寧療護,她透過「聯合報」70周年許願活動,期待建立安寧品質稽核制度,同時在健保給付方面去除疾病限制,並在早期階段就提供給付。如今,趙可式對改善安寧照護制度的想法獲衛福部大力支持,並於安寧照護相關專家會議已凝聚四大共識。「聯合報」70周年發起許願活動,透過社會知名人士許下心願,希望對台灣社會有更好的改變。趙可式目前因病休養中,較少對外聯絡,但她表示,關心安寧照顧品質是她一生重要職志。報導刊出後,衛福部同時也表示對此事的重視,已經邀集會議討論,期待建立安寧品質稽核制度,同時在健保給付方面去除疾病限制,並在早期階段就提供給付。目前討論中,期待盡快有新進度。對此,衛福部次長石崇良說,他對安寧照顧始終如一的想法,是在生命末期,以病人為中心,採全人、全家方式,讓末期病人有尊嚴及安心的離去 而家屬、親友也可以心中無憾,且國人使用安寧照護的服務也逐年提高。以往許多專家、學者轉眼推動安寧療護,可以節省多少醫療資源,但石崇良卻不這樣認為。他說,不論是家人、親屬、朋友等遇到生命末期時,每個人可能都有過安寧照顧的經驗,甚至往後自己於生命末期時,也可能進入安寧照顧。因此,新的安寧照護政策應分為四個方向。石崇良說,首先是安寧照顧不應僅限於癌症,或八大非癌症末期患者,必須廣大到所有疾病病人的末期照顧,讓他們得到好的安寧照護,而「病人自主權利法」也有相關規範,目前在健保給付部分,將逐步檢討如何擴大類別及適用範圍,讓大家都能得到服務。其次,透過針對癌症醫療品質認證醫院的規範,或納入醫院評鑑項目,以提升安寧照護品質,這部分是趙可式老師的建議,衛福部也納進來。再者,安寧照護場域不一定要在醫院,也可以進入社區,在居家、長照機構等處進行,回歸全人、全家概念。最後,最重要的是,必須及早介入緩和醫療,藉由「病主法」推動,也就是說,病人病情尚未進展到末期時,先了解安寧照護的概念,將安寧照護更早往前推動。石崇良說,衛福部舉行的安寧照護相關會議,與會專家均有此四大共識,至於健保給付部分,何時可以擴大類別及適用範圍,這部分將依健保署相關法規制定流程而定。
-
2022-01-07 新聞.杏林.診間
掙扎於不可放棄救治的醫學教育,翻遍法條只為解除病患家屬痛苦!謝景祥不忘初衷、推動善終
「當我在台北榮總實習時,有一天晚上病房值班,有4個肝硬化老榮民、同時食道靜脈大量出血。」嘉義市陽明醫院院長謝景祥回憶道,當時他們的狀況無論採取任何醫療行為,都註定死亡。那時候我滿腔熱血,一直努力為他們做CPR(Cardiopulmonary Resuscitation,心肺復甦術),可惜最後仍然是徒勞無功。這是謝景祥思考病人自主權利的起點,經過30餘年後,他參與催生《病人自主權利法》,讓台灣成為亞洲第一個訂定專法,完整保障病人自主權利的國家,確保病人善終的意願,在意識昏迷、無法清楚表達時,仍獲法律保護,並得以貫徹,堪稱台灣醫療史的重要里程碑。出生於1958年的謝景祥,雖然提早2年入學,但在彰化高中畢業後,即應屆考進陽明醫學院(現已併入陽明交通大學)醫學系。其實,在大學聯考第一天,他發燒至38.9℃,導致數學成績不如預期,與第一志願台大醫學系失之交臂;經過思索,他決定不重考,成為陽明醫學院第一屆學生。「下鄉」後決定留在嘉義市陽明醫學院首任院長韓偉,是位虔誠的基督徒,視學生如親,亦如父親般嚴謹,但事事以身作則,學生無不心服口服,對他又敬又愛。謝景祥說,創院初期,全體醫學系學生一律住校,一絲不苟的韓偉,不僅要求學生的學業,也很在乎學生的言行、生活習慣,「耳濡目染下,我也學會如何自律,並對未來的從醫生涯,充滿使命感。」因為雙手頗為靈巧,且在手指靈活度、手眼協調程度測試,一直名列全系前1%,因此在選擇科別時,謝景祥選擇了需要精密技巧的骨科。退伍後,他回到先前實習的台北榮總任職,還曾獲台北榮總指派,前往美國哈佛大學,學習人工關節技術;謝景祥感謝地說:「這段經歷除了讓我大開眼界,也讓我認真注意先進國家的醫學觀念、趨勢。」早年,陽明醫學院醫學系只招收公費生,規定畢業生都得「下鄉」,不能一直留在台北榮總,一定得前往榮總在各縣市的分院歷練。謝景祥選擇離老家較近的嘉義榮民醫院(現為台中榮總嘉義分院簡稱嘉榮),沒想到,他就此留在嘉義市,還創辦了陽明醫院。嘉義榮總位於嘉義市南境,鄰近台一線。但謝景祥初到嘉義榮總任職時,卻驚訝地發現,發生在台一線的車禍,傷者、家屬都指定送至距離較遠的林綜合醫院,而非近在咫尺的嘉義榮總,後來才發現,「先前,榮民醫院體系的醫師有許多由非正科的軍醫轉任,醫學知識、技術較為落後。」隨著陽明醫學院畢業生陸續進駐各科,嘉義榮總業績、名聲快速提升,謝景祥更躍居嘉義地區業務量最大的骨科醫師;因此,他決定留在嘉義市發展,即使台北榮總徵召他回任,他也不為所動。謝景祥微笑地說,「留在嘉義市,我會成為當地骨科第一把交椅,但回到台北市,就只是眾多骨科醫師的其中一人,當然選擇前者。」事業發展順利,不忘從醫初衷因為醫術精良,並擁有眾多忠實病友,謝景祥著手創業,承租30床的良友醫院並改名為陽明醫院,以陽明為名,乃紀念自己的醫學生涯,起自陽明醫學院。而在7年後,更是在醫界前輩的建議下,從法院拍下了已歇業的林綜合醫院。「當時,林綜合醫院已是第八拍,在房地產市場,根本乏人問津;由於是醫院用地,連建商也興趣缺缺。幸得如此,我得以以較實惠的價格購得。」謝景祥坦承,擁有300個床位的林綜合醫院,對先前只有經營30多床位醫院經歷的他,是規模龐大的事業體,「標下林綜合醫院,其實不在當時我的職涯規劃內。」創辦陽明醫院後,謝景祥以骨科為骨幹,逐漸發展、充實其他科別;「因為到骨科求診的病友,大多是年長者」,陽明醫院逐步增設同樣以銀髮族為主要客群的心臟科、腎臟科。目前,陽明醫院共有21科,已從骨科專門醫院茁壯為中型的綜合醫院;謝景祥迄今仍堅持,「先找到好的醫師,再開設專科」,絕不為擴張而擴張。事業發展順利,但謝景祥始終未曾忘懷從醫初衷。發生在陽明醫院呼吸照護病房(Respiratory Care Ward,RCW)的一件事,讓他回想起實習醫師備受衝擊的那一晚,與持續多年的疑惑,就此加入推動制定《病人自主權利法》的行列。在陽明醫院創立初期,在政府的政策鼓勵下,增設呼吸照顧病房,安置病重但未病危,且長期需要呼吸器治療的病患。不過,若干待在呼吸照顧病房的病患,已是植物人,有些更已臥病多年,倚賴呼吸器延續生命,實生不如死,更衍生諸多家庭、社會問題。翻遍法條解除病患家屬痛苦數年前,一位呼吸照顧病房病患的家屬,因父親已成植物人2年,請求主治醫師關閉呼吸器,讓父親脫離痛苦。然而,縱使家屬再三保證,此提議乃是全家人深思熟慮後的共同決定,絕不會事後反悔、興訟,但主治醫師仍擔心沾惹官非,遲遲不肯同意。最後病人家屬找到謝景祥院長求助。「我曾幫這位病患換過人工關節,印象仍相當深刻。」謝景祥嚴肅地說,他可以體會家屬的感受,但此舉違背了他奉行多年的醫學信仰。「每位醫學生都不斷被教育,就算僅有一絲絲生機,也不可放棄救治。」「老師從來沒教過我,什麼人不要救。」內心正反意見交戰許久後,思及「如果我是那位躺在床上的病患,也不希望身上插滿各種管子」,決定應允家屬的提議。謝景祥翻遍相關法律條文,終於在《安寧緩和醫療條例》中,找到適用的條文,「此條文規範相當嚴謹,必須病患的配偶、父母、子女全數同意,醫師才能關閉病患的維生設備」,且病患並須是「罹患嚴重傷病,經醫師診斷,認為不可治癒,且有醫學上之證據,近期內病程進行至死亡已不可避免者」。最後,謝景祥商請該病患的配偶、四名子女簽署同意書,這些家屬即該病患的遺產繼承人,並與律師再三確認,在法律上已毫無疏漏,「因為有資格告醫師的家屬,都已在同意書上簽名」,「在配偶、四名子女的共同見證下,由我關閉呼吸器,由主治醫師拔管,讓病患善終!」(本文獲《醫學有故事》授權刊登,完整內容請看>>精采全文)
-
2021-12-29 新聞.元氣新聞
感謝醫師看診細心 阿嬤存老人年金捐贈居家訪視車
花蓮87歲江阿嬤因骨質疏鬆等問題,長期在花蓮慈濟醫院就診,有感於醫師看診細心,決定將自己存下的老人年金,捐贈一輛居家訪視車給醫院,用於社區緩和醫療,照護末期病患。「這是我的心願,我要自己完成。」江阿嬤說,兒女跟孫女都很支持她的決定,幫助醫療團隊去救人,就是她的夢想,所以把這些年來存下的老人年金捐出來,買一輛車,讓緩和醫療科的護理團隊,可以到個案家中做居家照護。花蓮慈濟醫院緩和醫療科主任謝至鎠醫師表示,跟江阿嬤之間的因緣,除了有門診診療之外,還有阿嬤的外孫女黃佳慧,因為佳慧從事長期照護工作,跟花蓮慈濟醫院平常就有互動,常常出車出力,借用復康巴士來幫助末期病人圓夢,雙方因對生命的熱愛與尊重,結下好因緣。花蓮慈濟醫院病房護理長江青純表示,慈濟社區緩和醫療服務北起秀林鄉富世村,南至壽豐鄉溪口及水璉村,6名護理人員每週提供120至150名末期病患1至2次的居家醫療服務,原有5輛訪視車,加入江阿嬤捐贈的新車,可以同步進行不同的訪視路線,讓更多末期病患,適時在家接受完善的緩和醫療照顧。捐贈儀式今天上午由花蓮慈濟醫院副院長羅慶徽、緩和醫療科主任謝至鎠與護理部副主任王淑貞代表接受。謝至鎠醫師還特別開著江阿嬤捐贈的車,載著阿嬤與家人繞了一圈,讓江阿嬤了解這輛車是如何載著醫護團隊,深入部落社區幫助病人。
-
2021-12-01 新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麻醉科醫師談疼痛:疼痛是上天給予人們的禮物,不需也不應被過度忍耐!
【編者按】「疼痛」一直是醫療端非常棘手,而病人端非常痛苦的大難題。這次因為一位旅美資深復建科醫師的投稿,而有機會邀請國內麻醉科以及神經內科的資深學者,分別就三種不同醫療專業的角度寫出他們對疼痛的看法。希望可以幫忙大家了解「止痛」固然重要,但探究疼痛的原因更是不容忽視。病人需要有耐心,能夠告訴醫師詳細病史,並用心回應醫師的問診,接受醫師的身體診察,而這絕不是昂貴的儀器檢查就能找出疼痛的病因。同時值得注意的是,疼痛的治療並不只是藥物,其他非藥物或心理方面的支持也都是非常重要疼痛是上天給予人們的禮物疼痛是上天給予人們的禮物,有了疼痛的知覺,人方能趨吉避凶,及早感知環境危險訊號與偵測健康警訊。然而在現代醫學的場域中,適當緩解例如手術後傷口急性疼痛或創傷所造成的傷害性疼痛,反而可以加速復原,也是醫療照護品質的重要指標。即便如此重要,醫界至千禧年開始,才將疼痛指數正式納入第五個生命徵象,陸續發展許多疼痛評估的方式,量化其與身體之關聯,更發現即使疾病退去,有時疼痛仍會留下,慢性疼痛也成了一種新的疾病,深深影響著生活品質。幾年之後,國際疼痛學會(IASP, 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for the study of pain)與世界衛生組織(WHO)在日內瓦正式宣佈將每年十月中旬的第一個週一定為「國際止痛日」(Global Day Against Pain),告訴人們減緩疼痛是人類基本權利,自此疼痛醫學更加受到重視,相關之臨床與基礎研究益發蓬勃發展。疼痛分為傷害性疼痛和神經性疼痛兩種每個人一生中多少都經歷過各式疼痛,依照疼痛的病生理機制,目前普遍分為傷害性疼痛(nociceptive pain)和神經性疼痛(neuropathic pain)兩種。傷害性疼痛是因軀體(如骨骼肌肉軟組織)或臟器周邊神經的痛覺接受器直接受到刺激,藉由神經系統傳遞至大腦解讀進而產生痛覺,像是肌肉筋膜傷害導致痠痛、血管性疼痛,張力性頭痛、腸絞痛、胃痛或女性經痛等;而神經性疼痛則來自周邊或中樞神經系統的功能混亂或病變,產生一些異常知覺,如蟲爬感、燒熱痛、電擊感、刺痛、酸麻或痛覺放大等。雖然可大致區分疼痛可能來源為神經、肌骨關節或內臟,但透過各式臨床大型研究、基礎疼痛研究、影像與神經電生理分析乃至流行病學範疇,發現疼痛的面向比想像中更多元複雜,在臨床上,醫護人員需評估疼痛的強度、特性、脈動、其他因子之交互作用、對病患生活的影響,這些都需要有架構的精良訓練,才能分析出疼痛背後的綜合原因。台灣疼痛醫學會於1988年由高雄長庚麻醉科李汝浩教授草創,李教授旅外時為當初國際疼痛學會(IASP)發起會員之一,回台後承襲其臨床學術精神,召集許多麻醉科特別關注疼痛醫學的專家,創立台灣疼痛醫學會,爾後數十年,有志之士紛紛投入疼痛醫學之基礎研究與臨床應用發展,起初以麻醉專科醫師為主,將其對周邊與中樞神經的麻醉止痛專業應用於疼痛控制,輔之以麻醉學中相當重要的鴉片類藥物使用,學會歷經數十年發展與教育訓練活動的推廣,疼痛醫學已是真正的多專科新興科學,會員涵蓋幾乎每一個會遇到疼痛病患的專科。來自不同的主專科的會員亦各有所長,例如麻醉出身之疼痛醫師專精於神經阻斷與脊椎內給藥幫浦等進階療法,復健出身的疼痛醫師則長於肌肉骨骼關節系統疼痛的診斷與處置。正如前文所言,雖同為「疼痛」,但仍可劃分其性質之差異,透過臨床與學術研究了解,疼痛往往包裹著綜合因素,若疼痛慢性化,更難以單一方式處理,以胸廓出口症候群為例,為臂神經叢或血管受壓迫導致之疼痛症狀,病患可能以手臂麻痛、電擊痛、缺血痛、脹痛為表現,細究後會發現成因可能來自創傷、肌肉過度使用腫脹、骨骼構造差異或腫瘤;另外,上列之症狀也可能非為胸廓出口的神經血管束壓迫,而是來自頸神經根病變、旋轉肌群受傷或複雜性區域疼痛症候群。若疼痛持續影響生活,隨之而來的生理與社會心理壓力,皆可能加劇疼痛、降低病患行為能力,造成惡性循環。由此可知,疼痛,不只是靜態地各自獨立存在,而是動態地相互影響,病患的身體組成、疾病史、工作與家庭環境、創傷機轉都須納入診斷參考,疼痛往往也非單一問題,肌肉筋膜韌帶軟組織傷害、關節炎、風濕免疫因子、神經根壓迫、中樞感染、情緒壓力、大腦創傷情況都可能同時並存。近代疼痛醫學也提及筋膜連續性、神經動力學與動作控制、營養免疫微環境等,這些理論更將「疼痛存乎大腦」與「周邊神經肌肉」交錯出連結;西元2020年國際疼痛學會(IASP) 再次重新定義疼痛為「是實際或潛在的可能性組織損傷或與其相似之不愉快感受與情感體驗」,將身、心、靈、社會對疼痛的影響帶領到一個更全面的層次。若是癌症相關之疼痛,除了生理因素(來自腫瘤、診斷治療處置造成之痛楚),同時要考慮病患對於癌症的未知與焦慮、生命末期的絕望感所加諸在心靈的苦痛,因此更需帶入全人觀點去處理疼痛。疼痛可透過疼痛專科醫師們的評估與整合治療正因疼痛複雜且互相影響,更需要來自各專科背景的疼痛醫師為病患進行綜合評估,拆解疑難,進而處理疼痛複雜根源,這也正是這十幾年來台灣疼痛醫學會除「疼痛醫學研究」、「微創介入性疼痛治療」以外,同時致力發展「疼痛醫師多專科」之目標,從最主要的麻醉科創始,現更涵蓋了復健、神經外科、神經內科、精神、急診、骨科、家醫、緩和醫療、影像醫學等不同專科的專家加入,透過良好概念訓練之疼痛多專科醫師,可提供各面向之症狀評估,擁有藥物與非藥物療法的專業,也提供了傳統手術以外之微創介入性疼痛治療(超音波或X光導引之中樞與周邊神經阻斷、脊椎注射、高頻熱凝療法、內臟神經消融等)、神經調節、增生療法、物理或職能治療、運動及動作訓練、徒手治療、營養免疫、認知行為療法、心理諮商與各式跨領域療法。大大地提升疼痛控制之深度與廣度。全人概念是疼痛科醫師養成訓練中特別重要的一環,加上跨專科的背景,造就了疼痛科醫師們兼容並蓄的特質,既能理性分析病生理及疼痛機轉,也能感性理解身心靈壓力帶給患者的主觀「痛苦」與「苦痛」!近十年來,台灣疼痛科醫師早已與國際接軌,治療水準亦受肯定,在台灣醫界各專科間也被廣泛認識。在許多醫療院所中設立有疼痛科,近年通過疼痛治療中心認證者持續增加,跨科合作照護也成為常規,尋求疼痛科幫助更加容易。正如前文所說,疼痛乃人的第五生命徵象,疼痛不需也不應被過度忍耐,透過疼痛專科醫師們的全人評估與整合治療,期待能為更多病患理解疼痛、緩解疼痛、重拾生活品質。
-
2021-11-28 養生.人生智慧
生命的最後別折磨!日本在宅醫師提倡「平穩死」,5件事在家善終
編按:隨著醫學不斷進步,「不治之症」減少了、平均壽命也大幅延長,透過醫療,許多人的生命因此得以拯救。但是醫療作為「延長生命」的手段之一,有時候卻也可能伴隨著各種苦痛,能夠平靜無痛死去的人,可能還是屬於少數。若你或是周邊的家人渴望尋求「理想的死亡」,是否做好相應的準備?談論死亡,或許有人會覺得晦氣,但關於「如何死」,卻是需要在事前與家人共同商討的重要議題。該採取何種措施以減少痛苦、選擇自己想要的臨終方式,每個人的想法可能都有所不同。而日本「在宅醫療」的醫病模式,意指患者不住院(或是在病症末期的安寧醫療階段),由醫師在患者家中給予診療與相關支援,從1980年代推行至今,已有30多年歷史,目前在台灣也逐步推廣。相對於「總而言之盡可能讓患者活下去」的延命治療,在宅醫療更注重在治療與照護時,尊重病者的人生觀與生活型態,於醫療與人性中取得平衡,而對於即將離世的病人,則希望能達到「平穩死」的目標。平穩死:在延長生命外 更貼近人性的醫療觀何謂「平穩死」?日本在宅醫師長尾和宏對此提出5個具體的要件:1. 離世時,患者能夠待在自己期望的場所。2. 透過緩和醫療,盡可能地減少患者的痛苦。3. 在平日的生活中盡可能地保有樂趣,並有能力做想做的事。4. 患者本人對於死亡不感到恐懼。5. 患者與家屬都對於現狀沒有不滿。另一位在宅醫師中村明澄則指出,一般來說,會考慮實施在宅醫療,主要有3種情況:1. 在往返醫院就診上有困難。2. 症狀進入末期,推估餘命在數週至1、2個月左右時。3. 患者本人表示希望回到家中。然而,即使在宅醫療在日本已經行之有年,長尾和宏認為,仍然有高達9成的民眾對此一無所知,即使在醫界,也有8成的醫師並不真正了解「在宅醫療」或是「平穩死」、「尊嚴死」的意義。長尾和宏舉例指出,曾經接觸過一位肺癌末期患者,當時患者的女兒希望讓父親接受在宅醫療,但詢問一名安寧醫療的專家後得到的答案是:「肺癌不適合在宅醫療」。在一般醫學邏輯上,為了維持身體的營養和體液平衡,醫師一定會施予點滴。但他認為,在醫院過世的患者,經常因為過度輸液而導致身體浮腫,「大體看起來就像是溺死的人一樣」。根據歐美論文研究,臨終時人體在脫水狀態,反而更能減輕痛苦、最終也能有較長的壽命。「這就是既有醫療與在宅醫療在根本概念上的差異。減少痛苦和需要採取續命措施到什麼程度,當中需要拿捏和取捨的經驗與智慧。」不穿白衣的醫師 減少醫病間的距離感平均一年送走超過600名患者的長尾和宏,多年來另一個「與眾不同」之處是:無論在診所或是在患者自家進行診療,他都不穿醫師袍。「我希望醫療行為可以在一種比較輕鬆的氛圍中進行。在我20幾歲、成為醫師的第3年,某次支援外來門診,結果那家醫院的院長穿著超輕鬆的慢跑排汗衫出現,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哪裡來的掃地大叔?但仔細觀察,患者的表情也同樣輕鬆,氣氛和一般的醫院很不同。」長尾和宏說,白袍雖然象徵醫師的專業性,但也會帶來距離與上對下的權威感,甚至會讓某些患者心生恐懼。從事在宅醫療20餘年,至今見證超過2,500名患者離世的長尾和宏說,因為接觸許多失智症、癌症等高齡患者與其家族,他對於「人是為了什麼而活著」也有了不同的理解。「即使生病了,人也能快樂地活著,可以笑、可以和朋友愉快地相聚聊天,或是去旅行,很多高齡者容易感到人生無味或心情低落,但在許多不久於人世的患者身上,我卻看到源源不絕的活力與歡笑。」中村明澄則認為,在宅醫療的另一個優點是在生活上擁有更高的自由度,沒有醫院規定的會客、進食或就寢時間,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得以掌握自己的生活節奏與空間,有助於讓患者在精神上更有安定感。多死時代 「無法所有人都死在醫院」在日本,由於高齡人口比例大幅增加、戰後嬰兒潮時代逐漸進入老病期,在2018年,每年有130萬人死亡,這個數字到2040年會大幅增加到160萬人。也就是所謂「多死時代」的來臨。因此,從另一個層面來看,醫院已經不可能承接所有的臨終患者。「在宅醫療」、「在宅臨終」,已經成為日本未來不可或缺的選項。即使是一人獨居者,只要有社福或是看護等資源挹注,同樣能在家終老,而不至於面臨「孤獨死」的窘境。「但是如果政治人物提出:『我們要打造一個可以安心死在家裡的城市』,肯定沒有人會支持,因為大家都很喜歡醫院。特別是高齡者,對於醫院的依賴非常強烈,即使醫院面臨經營赤字、醫師人力不足等問題,大家還是希望自己居住的地方可以方便隨時看病。」長尾和宏表示。在宅醫療的制度要更臻完善,也需要包括地區性支援、警察與救護系統的共識與認知。「如果沒有簽署DNR的患者,在家心肺停止時,若叫來救護車,救護人員到場就必須進行急救措施,否則就會違法。」在家迎接人生終點 最需要家人理解與支持以現階段而言,即使超過半數的日本長者希望在家終老,但真正到了臨終時刻,有8成的人都是在病院裡度過,而這也不過是40年前左右,才開始變得普遍。「在此之前,在家嚥下最後一口氣,其實是再稀鬆平常不過的事。」為臨終患者進行診療時,長尾和宏會先向家族甚至患者本人說明「死前流程」:像是可能會發生什麼事,身體會產生哪些反應等等。家屬雖然邊聽邊流淚,但也因此有了心理準備,患者過世後,許多家屬會告訴他:「雖然難過,但比什麼都不知道安心多了。」他也觀察,家屬往往比患者本人更難以接受「至親的死亡」,在日本臨終階段醫療所產生的爭議,有高達8成來自家人間難以達成共識。他認為,推動在宅醫療,最需家族全體的理解與支持。「在我的經驗中,幾乎沒有決定採取在自宅臨終的患者家屬感到後悔,大家相互支持、分享心情,因此大大減少了心中的遺憾。」「就像生產前會經歷陣痛,除了極少數意外或猝死者,大多數人在死前也得跨越『死亡之壁』,才能到達生命的終結。思考自己或身邊至親的死,絕不是觸霉頭或壞事、反而是一種生命積極自主的展現;思考死亡、理解死亡,才能對活著的意義,有更深一層的體會。」長尾和宏說。資料來源/文春online、朝日Reライフ.net原文:生命最後別折磨,多好!日本在宅醫師提倡「平穩死」,5件事在家善終
-
2021-11-23 新聞.長期照護
罹病無力自主照顧 安寧緩和醫療助退休船員走完一生
一名70多歲的退休船員抽菸多年,因肺氣腫合併支氣管擴張症反覆發作,以及因失智吞嚥退化引發肺炎,且因無力自主照顧而住進護理之家。因為抗生素到後期也起不了作用,家人討論後接受安寧緩和醫療住進安寧病房,日前順利走完人生旅途。台中醫院家庭醫學科醫師蔡尚儒說,雖然這名退休船員仍反覆發燒與呼吸困難,但在症狀治療與家人陪伴下,並不孤單,並在安寧團隊的安排下,能再次走出病房,到他當船員時住過的鐵皮屋及海邊,滿足人生最後對海的思念。他說,安寧緩和與其說是一種科別,不如說是一種觀念。對病患而言,安寧緩和不是保守治療,而是改變積極治療的方向。當疾病走到晚期,治癒已經無望時,症狀治療和舒適護理會是首選的積極醫療。蔡尚儒說,醫師醫治病人和工程師維修設備的概念不同,除了治療患者的醫療處置外,更需要的是人性關懷。生命末期的病人除了生理照護需求外,心理性的支持照護也更為複雜及多變,而這也不單單僅限病人本身,還有家屬的哀傷情緒要考量。安寧療護的方式除了一般的安寧病房外,其實還包含安寧共同照護、安寧居家護理等範疇,但不管是那一類,安寧療護都不是放任病人等死的消極處置。相反的,它是引導病人和家庭逐步面對死亡的積極介入。蔡尚儒醫師強調,當醫師建議患者接受安寧緩和療護時,絕對不是放棄患者,而是改變醫療方針,陪患者一起走到最後。※ 提醒您:抽菸,有礙健康
-
2021-11-16 癌症.癌友加油站
溫馨同樂會帶來情同父子的愛犬 肺癌男喜極而泣
童綜合醫院盡心協助安寧病人滿足心願,希望病人在人生最後一段路減少遺憾,日前幫晚期肺癌的洪先生達成再見愛犬的心願,當愛犬「發發」被帶到「發發童樂會」現場時,洪男看到從小養到大的「發發」,溫柔的摸摸牠的頭,輕聲的喊著「發發,好乖」,不禁流下感動眼淚。65歲洪先生,因晚期肺癌併骨轉移而住院,身體常出現疼痛與呼吸窘迫,住院期間由醫護團隊悉心治療減緩疼痛與不適,但仍流露罹病的低落情緒。安寧護理師林妤蓉與安寧團隊成員為了幫洪先生一圓想再看看愛犬「發發」心願,又須考量洪先生身體狀況與寵物不能進入醫院的規定,於是運用院方額外空間舉辦了童樂會,讓臥床的洪先生與愛犬及家人們一解相思之情。洪先生與從小養到大的愛犬「發發」感情深厚、情同父子,他在見面前還特地交代看護要先買發發最愛的雞腿,兩個多月的住院,當洪先生再看到並摸到發發時,感動落淚,也和家人互相擁抱、互訴感謝,現場除了安寧團隊及病房團隊成員,主治醫師胸腔內科蔡慶宏主任也到場見證,當童樂會結束前,發發不捨的看著「爸爸」離開,相見過程溫馨感人。另一名廖先生因罹患舌癌末期,在安寧居家照護過程中,經由藝術治療師朱瀅蓉及安寧居家護理師陳雅芳,協助病人廖先生及家屬利用畫作表達出對彼此的情感,也撫慰身體的痛與療癒心靈。過程中激發出廖先生過往對創作的熱情,共創作出約30幅作品,安寧團隊為了一圓廖先生及家屬想要將自己的創作進行展覽分享大眾的夢想,由吳姿儀社工師在院籌畫「廖隆吉一家畫展˙這些美好的事」;開幕當天,因廖先生身體不適改由女兒到場,廖先生則透過照片影片及視訊的方式參與畫展,由主治醫師血液腫瘤科俞瑞庭醫師贈上花束祝賀開幕,女兒表達感謝安寧團隊在父親最後一段路上的陪伴與照顧。童醫院表示,安寧緩和療護由緩和醫療科主任莊詩慧醫師和專業醫療團隊共同推動,在醫療團隊照顧過程中,常見末期病人與家屬仍有許多心理及靈性需求,為增加病人與家屬彼此對話達到四道人生(道謝、道愛、道歉、道別),也可以釋懷未了心願,注重改善病人舒適度,提升病人及家屬生活品質,同時也藉由圓夢計畫來共同完成病人及家屬的心願,達到逝者安心、生者寬心的溫柔陪伴。
-
2021-11-12 新聞.元氣新聞
不可能的任務!獄兒跪地泣擁癌末老母...此生最後見面片惹哭網友
國內疫情期間,進出醫院探病、到監獄探監得突破重重關卡,台大醫院安寧團隊透過診斷書開立及獄方人道考量通融,最終完成「不可能的任務」,讓一位癌末的六十多歲老母及獄中的兒子相見,兩人雙膝跪地淚灑佛堂前的照片,感動無數網友。台大醫院緩和醫療病房主任姚建安表示,日前台大醫院急診室收到一位女性患者因血壓過低入住,發現為膽管癌末期轉移腦、肝、肺及脊椎骨,便轉到安寧病房,研判存活期不久將有生命危險。當你想做一件有意義的事情 全世界的人都會來幫你姚建安他得知,這位老母親只要一講到兒子就會難受,因孩子做錯事入監服刑,她知道自己來日不多,很希望能與兒子再見一面。但由於疫情期間,進入醫院管制嚴格,獄方也會擔憂受刑人外出,甚至返回監獄後是否有染疫風險,因此困難度極高。「我心想著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不如先從診斷書試試看,幫幫老母親完成心願。」於是他在醫師囑言寫下,「病人因病情迅速惡化,導致存活期不長,因人道考量,建議速安排家人探視陪伴,以完成病人心願。」由家屬傳真給獄方懇請通融,未料隔日旋即接到獄方來電。姚建安說,原本以為可能要等上三至五天,甚至半個月,但沒想到獄方確認診斷書的真偽後,雙方協議維持監獄快篩和到院快篩等細節,「我再隔一次接到電話,對方馬上說,我們已經再去醫院的路上了。」隨後院方安排老母親在醫院的隱蔽房間等待,為考量獄友戴手銬腳鐐等隱私,在兩位監獄警察陪同下,選擇以輪椅推送至小房間,按規定只能見面三十分鐘,小兒子見到母親則旋即跪下,母親口齒已不清,仍喜極而泣,頻頻叮嚀,「能回來就好...」、「看到你就好,不要再學壞了。」對獄友最好的教化!慈母最後的告別孩子一見到媽媽,也與母親相擁而泣,並許諾「一定會學好,不會做壞了。」最後更是磕頭謝謝母親的養育之恩,雙方都知道這將是此生最後一次見面。姚建安憂心老母親情緒激動,病情有變化,見到這一幕也不禁淚眼潸潸。後來兒子離開,母親才說,去年到監獄探視只限十分鐘,且只能隔著一層厚厚玻璃,如今親見小兒子到來,簡直不敢相信,彷彿在作夢。台大安寧病房也拍下這一刻感人畫面,「很謝謝獄方冒著許多不確定性,成全這一樁美事。」對於疫情期間,不只讓人與人距離疏離,也讓探監、探病困難重重,姚建安表示,按指揮中心規定,安寧病房一天中只限上午十一點至十二點可供家屬探視,盼未來也能放寬其它時段及探病人數限制。同時他也表示,在11月12日醫師節能分享這則故事,格外具有意義。網友看見照片中,兒子跪地與母親相擁而泣,後面還有佛堂、佛照,紛紛感動表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啊。」、「感謝醫師促成。」、「這是對獄友最好的教化。」、「慈母最後的叮嚀。」
-
2021-10-08 新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要不要插鼻胃管?從自主,看見晚美人生的藍圖
【編者按】這星期有三位不同背景的專家學者應邀回應幾週前在「醫病平台」專欄發表的文章「如果時光倒轉,我會堅持放回父親的鼻胃管嗎?」。一位在醫院負責「預立醫療照護諮商門診」的身心科醫師、一位大學醫院老年醫學專科醫師以及一位當年推動台灣「病人自主權利法」的前立法委員,分別寫出他們對生命末期的深入看法。我們誠懇地希望這三篇文章可以讓社會大眾與醫界同仁對這議題有更深一層的認識,並歡迎有更多對這方面的繼續探討。一個新觀念要能讓社會接受,就是要經過多面向、充分的、深入的討論,才可能有深遠的影響。就如羅醫師所說,期盼大家的努力能鼓勵高齡者本身、高齡者的家屬,以及臨床工作人員,主動進行預立醫療照護計畫之討論,並簽署相關預立醫療決定,以便能獲得符合其心願的照護與治療方式,有機會提供高齡者這份珍貴與愛的禮物。拜讀賴教授「如果時光倒轉,我會堅持放回父親的鼻胃管嗎」一文,我幾次忍不住有感落淚,同時打從心底敬佩賴教授作為醫學權威專家願意如此慷慨,毫不吝嗇地向讀者打開心房,分享他在照顧父親的過程中,真實且至今都不得解的痛苦及懊悔的感受。並從中提煉出作為醫療專業者「該如何對待病人不可避免的衰老與死亡」等等反思。他的慷慨大方實在令人敬佩,文中醫療專家與病人家屬雙重視角,更使全文發人深省且令人動容。藉著這篇文章,可以循著賴教授的思維,反思衰老與死亡議題。第一個最直觀的問題是:鼻胃管對賴教授的父親而言是什麼?鼻胃管對賴教授自己而言,懊悔了什麼?接著,我們跟著賴教授的視角,看見疾病與衰老如何造成父子關係的張力,以及賴教授從自身問題出發,提出對《病人自主權利法》的建議。不僅如此,我們藉著賴教授的分享,從「鼻胃管」的議題得以窺見集體社會對處在病弱老衰、臨終處境者的不理解。從不理解,延伸出以醫療或照顧者為主體的照護模式,漠視了病人的感受與尊嚴,也讓病人的生命意義被掩蓋。因此,讀完這篇文章後,我在思考後設且上位的問題:集體社會普遍存在健康者對弱病者的權力不對等與壓迫,可否有更多的解方?鼻胃管之於延命,它的意義是什麼?生命尊嚴與以病人為主體到底是什麼意思?還有最上位的問題:生命的意義是什麼?探問生命意義的問題,首先必須確認「人」不只是物理性的存有者,更是意識性、精神性的存有者。因此,不關注另一個人的意願與感受時,其實正侵害此人的主體性;換句話說,正侵害他生而為人的生命尊嚴。建立在此前提,我們才能說,關注一個人的感受與意願,才是真正使人成為精神性、意識性的主體,而不是僅僅是物理性的活著的人。病人身處在疾病中,他該是醫病關係中的主體,但病人在現實中確實是主體嗎?長期以來,病人不太會被放置在主體的位置上。傳統上並不期待病人提出意見、表達醫療意願,特別是從刻板的照護責任來看,照顧病人的內容並不關注病人在精神、心靈、意識、情感層面的需求。因此,在照護現場常常見到病人的渴望、心願無人認真傾聽,此刻的病人彷彿「物件」一般,不再是完整的人,更不是主體,僅是照護場域中的客體。這讓我回想起擔任立委時期,推動《病人自主權利法》遇到的底層問題:集體社會不把病人當主體,而這思維反映在不信任病人上。因此,當我主張病人應該要有知道自己的病情、為自己做出醫療選擇的權利,且在特定重症的情況時,可以拒絕維持生命徵象的所有醫療措施,讓生命回歸自然終點。這樣以病人為主體的思維和主張,遭逢了巨大的阻攔,大家搖著頭、嘆著氣告訴我,這是「不可能的任務」。當時風氣保守,主流醫療方認為不可能的理由是:醫療知識太複雜,病人沒有能力了解。也有些社福體系的權威人士認為:病人脆弱無知,無法為自己做出明智的選擇與決定。而有權利修立法的相關單位,大多是對「病人」該有什麼權利,模糊未知不置可否,或覺得是少數人的事而無心參與。當時我和團隊必須面對傳統的專業父權問題以及不在乎病人處境的權威群體。愈溝通阻力愈大,這使我和團隊更意識到,立法改革的必要性。我感覺自己像傳教士,大聲疾呼:不論是醫療方、專業照顧方或者病人家屬,凡是凌駕病人自主權者,都是強勢的一方。但是,不管哪一方、此刻如何強勢,都必須正視自己都有老衰、病弱的那一天。在擁有健康身體時,不妨發揮想像力,思考自己老弱障礙時,希望有怎麼樣的生活,進而協助打造友善老弱罹病及障礙者的社會制度。如此不只是保障現在的老弱障礙者,更是在保障自己的未來——不管疾病或衰老,都可以被當作主體來對待的安全環境。反之,如果在康健、擁有話語權的歲月裡,僅僅以自己的專業為主體,而非易地而處關注病人的聲音,當那一天來臨時,恐怕也將成為弱勢的一方,生命尊嚴盡失。總而言之,病是病人的、痛是病人的、命也是病人的,所以病人應該要有權利知道自己的病情,而且要能為自己做醫療決定,且這個決定必須被保障,直到病人失去意識都有效力!這就是我當初提出《病人自主權利法》至今一貫的堅持。即使需要與醫療方、專業照顧機構、民間團體、政府單位、立法委員們或者病人家屬多次溝通,也都值得我們耐煩地持續溝通,說服各方從「如果我是病人」的角度出發,方能進入病人自主的脈絡。病人自主議題方方面面,賴教授帶我們從「鼻胃管」談起可謂見微知著。賴教授提到當年照顧父親,與醫療團隊商量後便決定為爸爸插上鼻胃管。但是賴爸爸是位美食家,且神智清醒,非常不願意使用鼻胃管,最後在醫生與家人不斷遊說中勉強答應了。此後,賴爸爸會在睡夢中不小心把鼻胃管扯掉,早上起來賴教授發現了,賴爸爸只能尷尬道歉。對此,賴教授不諱言父親道歉的這幕至今都是夢魘,這種因鼻胃管引起的父子關係的張力可見一斑。而張力不只這樣而已,賴教授也提到每一次要換鼻胃管的時候,賴爸爸多次表達不想繼續用鼻胃管毫無尊嚴地活,百般不願意配合換管子。兩人僵持許久後,因賴教授一句:我上班要遲到了,賴爸爸不得不配合。當我讀到這裡,真的非常深切地感受到病人的痛苦,以及賴教授在事過境遷的多年後,懊悔不捨的心境。讀到此處,我的眼淚忍不住流下來。賴教授自己是醫生,自己幫父親插管,同時面對父子間關係的張力和醫病關係間的緊張。在多年後賴教授也有些年紀的今天,他開始回顧當年,思考「老」是怎麼一回事。他提到,如果時間倒轉,他不會讓父親插上鼻胃管。其實,在醫療照護中鼻胃管很常見,不只用在失去意識的人身上(如:昏迷、植物人),也可能使用在意識清醒的病人身上,而這病人未必是年長者,重病的年輕人也有可能會用到,生活中最常見的大概是公園裡由看護推著出門曬太陽的長輩們。而使用鼻胃管的病人,多數處在活不了也死不了的狀態裡。因此,不論上述哪一種使用鼻胃管的樣態,幾乎都會形成病人與照顧者間的巨大張力,並承受擺盪在活著與死去間的壓力。對於照顧者來說,為病人插上鼻胃管後幾乎不能多想什麼,僅僅專注思考如何讓病人繼續活命。但這樣的「活」是為了什麼?活著就有交代嗎?這常是照護者不清楚也不敢想的事。而事實上,若病人不想插鼻胃管,是否醫療團隊或照顧者有機會再次針對病人的意願做討論,找到一些可替代的方案,或是讓病人及家屬了解插與不插的利弊得失,揭露足夠的訊息讓病人可以自主判斷,也重新讓照顧者與病人取得溝通的機會,不再害怕把選擇權交給病人,張力降低,重回看見「人」而非「病」的溝通──這是在以往的醫療場域及我們的社會文化中不習慣的事──我們不習慣讓病人障礙者做決定。正因如此,賴教授的這段反思非常感動我。我想,如果每一位醫療人員和家屬,都有像這樣的反思,將會是台灣社會莫大的福氣。而這段反思,也是當年推動《病人自主權利法》的思考。以現今醫療文化的習慣,願意使用鼻胃管的人,尊重這位病人的意願是沒有問題的。但如果不想用的病人是否可以選擇不要用?或者用了之後不想要繼續插管,是不是有機制可以停止?而這機制是否能有助於醫療團隊與家屬充分尊重當事人的意願與決定?諸如此類的想法在我的內心醞釀起碼二十年,因此我一有機會擔任立委,首先就想要處理這些問題。而在制度上如何處理這些問題,正代表我們的國家社會如何回應生命最上位、最核心的問題:「生命的意義是什麼?」這是生而為人不可不答的一題,而將此哲思帶入制度,正是有權利修立法者責無旁貸的事。「讓病人擁有醫療自主權及尊嚴善終權」,這是我的初衷。當年本於這個想法,我提出第一版的《病人自主權利法》,而後我與團隊隨即遭遇極其巨大的反對聲浪。以當時的時空環境來說,病人哪裡可以決定任何事?且多數醫療團隊並不認為「拒絕鼻胃管」可以是一個選項。經過一番奮鬥和努力,感謝安寧緩和醫療與重症醫學會的許多專家醫師以及罕病基金會、失智症協會和弱勢病患權益促進會的強力支持,台灣有了《病人自主權利法》,我們可以在罹患重症時選擇要不要鼻胃管了。這是病人莫大的幸福。一直以來,我認為台灣社會需要更完整的「幸福的老弱障礙」與「尊嚴善終」的藍圖。這需要勇於開展對老弱障礙與死亡的想像;然而,我們的文化避諱談論死亡、疾病、醫療決定等這些「晦氣」的問題,不說不談論、缺乏對話、沒有認識、沒有想像,造成社會制度無法保障身而為人的自主與尊嚴。台灣社會非常需要正視且持續提出更多可能性,讓老弱、障礙、失能及死亡這些不可避免的人生旅程,不管在旅程中的哪個階段,都能享有自主與尊嚴。或許,讓我們從簽署《病人自主權利法》的預立醫療決定開始,創造自己想要的美麗風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