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13 名人.陳亮恭
【慢漫談老】陳亮恭×賴聲川 黃昏天空下的人生預習 最難的一堂課是放下對孩子牽掛
這是場關於「變老」的對談，從高齡醫學權威陳亮恭完成《杖藜過橋東》的那些日子談起。原以為在為診間裡的長者尋找轉念之窗，卻在深夜與陶淵明、蘇軾等古人對話的過程中，看見另一種老去的可能——最後被療癒的，竟是自己。因此，書完成後，他走進聲音的現場，透過與主持人對談，將這份體悟送給不同世代的聽眾。「慢漫談老」不是教人怎麼老，而是陪我們提早為未來準備一種心境：在世界不斷失去、失落時，替心留一點慢，也為自己留一處安放。「劇場本來就應該帶大家去思考那些平常不太願意想的問題。」表演工作坊藝術總監賴聲川談起《黃昏的天空》重新登上舞台。這部作品談的是老去、離別與死亡，而高齡醫學權威陳亮恭在診間裡，看見的則是真實上演的人生下半場。這場對談話題最後卻都回到對孩子的牽掛。賴聲川與兩個女兒大方談論身後安排，認為愛與告別都不該避諱；陳亮恭則提醒自己把想對孩子說的話及時說出口。當劇場遇見醫學，他們談的不只是如何面對死亡，而是如何在還來得及的時候，坦然面對愛與告別，讓人生少一點遺憾。長者不是一種族群，而是一個個不同的人，擁有各自的經歷賴聲川：《黃昏的天空》1994年首演，三十多年後重新搬上舞台，我幾乎沒有修改劇本，甚至沒有把年代改成現在。因為真正沒有改變的，是人。戲裡八位老人，各自有不同的人生、秘密與回憶，最後都要面對每個人終將面對的老、病、死亡與離別。陳亮恭：我做高齡醫學二十多年，愈來愈覺得長者不是一個族群，而是一個個不同的人。每個人一輩子只老一次，背後都有不同的人生經歷。很多時候，我們只看到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卻不知道他是怎麼一路走到今天，理解自然就不完整。賴聲川：沒錯，人就像冰山，露出來的只是一角，如果只把老人看成一種類型，就太不公平了。陳亮恭：近年我也觀察，七、八年前，我想談的是不要害怕老；現在我看到更多的是孤寂。很多人很認真運動、重訓、補充蛋白質，健康顧到了，但心靈上的孤單卻變多了。子女不在身邊、獨居機率變高，這些孤單不一定是疾病，也不是藥物可以治療。所以我希望透過古人的故事，讓大家在真正陷入困境前，先替自己的心做一點準備。沒人能知道明天先到，死亡先到，還是失能先到賴聲川：戲裡有失智的角色，但我不覺得失智可以被放進一個框裡。這個失智的角色很詩意，好像思緒隨時會跳到別的地方。有一場戲，她說自己在找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朵花的名字。旁邊的人陪她找，最後發現那張紙其實掉在她小時候的回憶裡。她後來想起來，是梔子花。她不是沒有記憶，只是記得的方式和我們不太一樣。陳亮恭：我聽到這段，想到的是陪伴她的人有多辛苦。失智確實有很多樣子。有些人笑笑的、可愛的，還能有一些互動；有些人過去生命裡藏著很多不愉快，到了某個環境就被激發出來。這對家屬是完全不同的挑戰。照顧失智者，最好不要第一時間否定他。即使只是片段、錯置的記憶，也可以順著他，陪他完成，再慢慢導引回來。事情也許明天會再忘一次，但至少那個過程比較圓滿，也不會累積更多負面情緒。有時候，人不記得事情，卻記得情緒，那會變成很大的困難。賴聲川：這很有意思，記不清事情，卻記得情緒。戲裡其實也一直在處理離別。我認為離別不可避免，無常是正常的。《黃昏的天空》裡有兩個時鐘，戲一開始就倒數，大約120分鐘。觀眾一開始可能覺得奇怪，最後到零分零秒，舞台上的戲也演到尾聲，這個手法很含蓄，最後卻很強烈。陳亮恭：我跟賴老師想的很像，只是診間多了一個狀態：你不知道明天先到，死亡先到，還是失能先到。很多人不是突然走到終點，而是有一段不可控制的失能時間。所以我現在更希望確認，每一天做的事情都是我想做的事。該跟孩子講的話，想到就講；該交代的，想到就交代。沒有辦法處理到圓滿的事，就放下；可以做的，就盡量完成。讓孩子知道他們是自己的成就，也是一種老後的準備賴聲川：放下聽起來很容易，但如果抓了很多東西，就很難放下。所以放下不應該是最後一個動作，而是每天慢慢做的練習。今天多放一點，明天再多放一點。到最後，真正年紀很大時，能有一種自在。自在就是，在也可以，不在也可以。陳亮恭：我覺得最難放下的，可能還是對孩子的牽掛。陶淵明有一首詩是在「罵小孩」，他說五個孩子實在個個不中用，十六歲的不愛讀書，十五歲的連字也不想寫，小的整天只想著吃。可是最後，他又把話轉回自己：想想這大概也是天意安排，那就喝一杯吧。這個轉念很有意思。不是不關心孩子，而是知道有些事終究不能完全控制。像我自己年紀慢慢大，看著小孩，也會覺得要超脫對孩子未來生活的擔心，這一層其實還是有難度。賴聲川：確實有點難。但如果把它當作目標，還是可以慢慢練習。我和兩個女兒可以直接討論，假設有一天我不在了，我的筆記、文字資料以後要放在哪裡，可以大大方方的談，為什麼要避諱？這本來就是生命的一部分。每個人都要去思考死亡，死亡是一個結束嗎？是一片空白嗎？還是到另一個地方？沒有人回來告訴我們答案，所以要找到自己的想法。我自己每天做一點修行，想更理解這個世界的狀態與真相。年紀愈大，愈珍惜每一天，愈珍惜每一次和人的接觸，也愈珍惜每一次演出可以碰觸觀眾的機會。陳亮恭：我其實沒有為老後特別做什麼準備，想到什麼當下就去做，騎車、看風景、跟小孩講話，讓他們知道他們是我的成就，能做到的就是盡量讓自己不後悔。賴聲川：所以《黃昏的天空》談老、談死亡，但不是沉重地談。它可以讓人又笑又哭，也讓觀眾看見：每個老人都不是一個標籤，而是一整個人生。劇場能做的，就是把大家平常不太願意思考的問題，放到舞台上，讓觀眾重新看見。陳亮恭：老化也是一種成長。人生沒有變，只是場景慢慢換了。從喜帖到白帖，從送別他人到有一天被人送別，每一個轉折都提醒我們：老後不是等到最後才準備，而是在每天的生活裡，練習把該說的話說完，把能做的事做好，讓自己少一點遺憾。內容提供：聯合開pod元氣醫聲－慢漫談老節目》更多名人對談文章【陳亮恭×吳若權】「會用數位」不代表「不孤獨」！年輕世代老了，可能比想像更寂寞【陳亮恭×夏韻芬】失去是另一種新的開始，為人生準備一顆「轉念的心」【陳亮恭×蘭萱】提早開始一場心理練習，在失去摯愛的風雨中，幫助自己等到放晴。【陳亮恭×尹乃菁】當代無所適從的「黃昏感」藉古人真實走過的路找到解脫。【陳亮恭×唐湘龍】老人孤單不只是心病健康危害等於一天15根菸【陳亮恭×蕭彤雯】半年看診90次…當老人說身體痛，可能是心在求救【陳亮恭×林書煒】從高齡走進超高齡，身體準備好了，心還停在原地【陳亮恭×陳鳳馨】梅花不提前世繡。不執著舊日綻放，活出此刻的盛開【陳亮恭×梁永斐】當高齡醫學遇上現代藝術，一方題字看見優雅老去的生命美學《黃昏的天空》賴聲川導演的舞台劇《黃昏的天空》，是一齣動人的生命禮讚的作品。不避諱面對老去與死亡，用最輕盈、幽默的筆觸描繪沉重的生命議題。它像是一面鏡子，照見了社會的變遷，也映照出每個人心中對尊嚴與價值的探索。立即購票https://www.opentix.life/event/2034114864966352897《杖藜過橋東：柳風生暖意、杏雨不濕衣；陳亮恭談以心轉境的適齡漫想》高齡醫學權威陳亮恭在診間看見現代醫學無法企及的失落與孤獨後，穿梭古今，希望透過各種人生故事與感觸，讓讀者感受「轉念」能帶來的影響。線上購書杖藜過橋東：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1036484微霞與桑榆：https://www.eslite.com/product/10011157427231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