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27 名人.許金川
許金川/我的醫師是不是失智了?
「醫師,你不記得我了?」看著眼前這位五、六十歲的病友,我總覺得似曾相識。「你、你是…就是…」我努力搜尋腦海中的記憶,卻始終想不起來。站在一旁的護理師看出我的窘境,悄悄遞來病歷。我低頭瞄了一眼,啊,終於想起來了!每天看診病人眾多,加上自己也年老xx衰,有些病人確實只留下模糊的印象,尤其病情普通、只看過一兩次的,更容易過目即忘。畢竟,再大的腦袋,記憶體也不是無限容量。翻開他的舊病歷,我終於拼湊出記憶。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當時他挺著大肚子,全身黃疸、腹水嚴重,整個人看起來就是肝臟快撐不住了。長年酗酒造成肝硬化、肝衰竭,我很坦白地告訴他:「要恢復健康,恐怕只有換肝一條路。」如今站在我面前的他,氣色紅潤、精神抖擻,整個人像脫胎換骨,和當年判若兩人,也難怪我一時認不出來。我笑著問他:「還有喝酒嗎?」他立刻把頭搖得像波浪鼓。他笑著回答:「哪敢喝!」「為什麼?」我問他,戒酒、戒菸,說來容易,做起來卻一點都不容易。他一臉嚴肅的說:「這顆肝可是好幾百萬元換來的!」「好貴,好貴!」原來是經濟考量。一句玩笑話,背後其實是一次死裡逃生的人生。當年活體肝臟移植,在對岸花費約四、五百萬元。如今新冠疫情之後,跨境醫療早已不同以往,器官來源更顯珍貴,想再走同樣的路,也沒有那麼容易了。不過,話說回來,醫師真的有可能記得每一位看過的病人嗎?從醫幾十年,每位資深醫師累積的病人動輒上千上萬人。若每一位都要牢牢記住名字和長相,恐怕再好的大腦也會超載,不失智,不選擇性失憶也很難!不少資深醫師都自嘲:「以前是過目不忘,現在是過目即忘。」年紀愈大,偶爾想不起病人的名字,真的就是失智了嗎?有醫師反問說:「難道x女接客會記住每位恩客的名字嗎?」只是,當病人笑著問:「醫師,你忘記我了嗎?」我們還能一笑置之;若有一天病人改問:「醫師,你是不是失智了?」那刺中的,就不只是醫師的記憶,而是每一位老醫師心中最柔軟的一塊。醫師不是電腦,更不是雲端資料庫。真正重要的,不是記得病人的名字,而是記得他的病情、治療歷程,以及如何幫助他恢復健康。多年後再相見,即使彼此都添了幾根白髮,只要看到病人健康地站在眼前,那一瞬間的陌生,很快就會被欣慰取代。原來,我不是忘了他,而是忘了他曾經病得那麼重。能夠認不出一位重獲新生的病人,或許正是身為醫師最幸福、也最值得驕傲的一件事。●肝病防治學術基金會「高雄市大樹區免費抽血癌篩&腹超活動」,活動日期:7月4日(六)點按詳見活動報名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