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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亮恭/若生命只剩一年,你選擇積極醫療還是痛快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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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6-28 08:47:16 聯合報 陳亮恭

張太太陪同近90歲的先生長期在門診追蹤,張先生是位退休醫師,對健康有很多的想法與目標,對於醫療的建議他始終彬彬有禮的配合。張太太除了照顧先生與遊山玩水之外,平日以製作手工餅乾為樂,每次門診都會帶著她製作的手工餅乾來,尤其是食安風暴時,她總是不忘提醒我吃她的餅乾而少吃外食。

身體變差 慈祥長者變暴躁老人

張先生在某次檢查後發現有動脈硬化與狹窄的現象,進行導管手術後,他的腎功能明顯退步,張先生因無法消退的水腫而步態蹣跚,他原本自豪的生活品質一落千丈。

他情緒變得焦躁,覺得這些過程使得他的生活品質變差,卻沒人可以幫他回復,他在回診時將情緒一股腦兒的往我身上倒,溫文儒雅而豁達的長者變成了焦慮不安的暴躁老人,除了不斷地苦笑,我其實也無能為力。

然而,又發現張先生身上多處動脈狹窄,經歷這一連串檢查後,張先生的腎功能竟已退步到瀕臨洗腎邊緣,他對於這些過程充滿了無奈,不知道醫師說發生率不高的併發症與風險都發生在他身上,他已搞不清楚接受這些醫療的好處究竟為何。這些焦躁情緒很難處理,某個程度已經到了不合理的程度,雖然情感上可以理解,但這些情緒也讓我很無所適從。

驟然辭世 安度晚年成夢幻泡影

張先生在這些過程後,已從原本爽朗的自理生活長者,變成瀕臨洗腎、行動不便了,這是他很難想像的人生。張先生某日出現肺積水,在藥物效果不彰的情況下,終於接受自己必須洗腎的事實,就在逐漸進步的過程之中,竟然突發休克而辭世了。距離他開始經歷這些高度密集的醫療服務,時間大約一年。

當我得知張先生離開的消息,心裡有說不出的複雜情緒。回想這一年間治療的處置,所有的治療決策是正確的嗎?若張先生知道這一年的劇本是會這樣演的話,他應該會做很單純的選擇,因為他總是告訴我,他想要健康、活動自如的安度晚年,直到蒙主寵召那一天。而若是我自己的話,我會怎麼選擇呢?

某天門診,我看到原來已掛好號的張先生大名,心中抽動了一下。在繁忙的看診過程中,張太太出現了,兩人眼神交流,我接過了手工餅乾,說了句「我知道。」張太太拭著淚、搖搖手,說了句:「我沒有辦法…我會再來。」

遺孀來訪 醫病關係成人生課題

張太太是細心且溫柔的女性,子女都在國外,感覺得出張太太以夫為尊的心情,在張先生因病而焦躁的時候,天天面對他的張太太同感壓力,但始終溫柔地與我一起安撫張先生的不安,離開診間時也頻頻跟我道歉。

那天的餅乾吃起來一如以往的酥脆,但其中的滋味卻有點五味雜陳,我相信張太太之後應該還會定期的出現在診間,跟我分享她製作的手工餅乾。希望,診間的言語及情感交流對張太太能有點幫助,也希望她可以持續維持她製作餅乾的興趣,保持她的生活並且積極與親友分享。

●健康名人堂邀請國內外醫藥公共衛生專家分享健康觀點與視野,每周二刊出。近期擴充陣容,請讀者試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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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亮恭

台北榮民總醫院高齡醫學中心主任、國立陽明大學高齡與健康研究中心教授兼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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