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守信／神的掛號單

【元氣周報／大林慈濟醫院院長 簡守信】

「是神明叫我來看你的」，這是在我們這個鄉下地方，醫師們常會在門診聽到的話。

聽到這番誠懇說詞的醫師，一方面可能自我感覺良好，覺得怎麼連神明都會知道我是那麼認真的在醫療崗位付出！一方面也會覺得不可思議：和我同一科的醫師全台灣有這麼多，神明怎麼去判定哪一位醫師比較好？

難不成之前神明就會不時來到人間，一方面實地觀察，看看醫師是否有以病人為中心、不浪費健保資源、不重覆用藥，再調出衛生署和健保局的統計資料，把同一疾病治療成效和病人存活率等資料排序，如此一番詳實評鑑，神明的年度米其林三星醫療指南於焉出爐。等有信徒來電請示時，再隨手拈來，指引出一條明路。

這樣客觀的評比，相信即使是有三頭六臂的神明也無法完成。

那麼病人又是如何從神明的口中知道推薦名單？據考證，約略有下列幾種方式：規模較大的地方廟宇會有兼職或全職的乩童，乩童在恍神之際會用毛筆寫下推薦天書。既然是天書，筆跡自然不會太工整，如何在龍飛鳳舞中比對出是哪一位醫師的名字，恐怕又得大費周章，不過這也就不免加入主觀的選擇傾向了。

另外一種看似比較客觀的方式是搏杯（擲筊）：心中默念幾位醫師的名字，再分別請教神明。至於決定誰可以雀屏中選，可以是一次決定勝負，也可以是多次投擲，看看哪位醫師的神明應允率較高。只是過程如此複雜，候選名單多時恐怕還得動用電腦幫忙，阿公阿嬤在還沒看病之前，血壓就已經飆高不少。

這種特殊醫療需求，會不會引起諸神之間的不快，也是另一個值得關心的議題。保生大帝看到城隍爺時，會不會質疑城隍爺醫療專業素養不夠，但是業績反倒比較好的謬誤；城隍爺會不會反嗆保生大帝，這只不過是選民服務，有那麼嚴重嗎？

這樣的情形，據考證，應該也不會發生。因為在中南部鄉下地區各個庄仔頭，都各有其守護神，所以這純粹是地方事務與中央無關，眾神仍會各司其職、相安無事。

一張掛號單可以引來這麼多的聯想，是因為鄉下真的就是鄉下，有其不同的風俗規矩；而這也告訴我們，醫療確實不適合「以台北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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