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惠風／選舉與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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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02 11:07聯合報洪惠風

「最近我都很不舒服，也說不出來是怎樣的不舒服，吃了紅色小藥丸才會比較好。」

「胸悶？」「也不是。」「心悸？」「不會。」「喘氣？」「不知道，就是虛虛的，昏昏的，沒力沒力，全身不舒服。」「胸痛？」「沒有。」

「血壓有量嗎？」「都還好。」「心跳呢？」「正常。」「會不規則嗎？」「沒感覺。」

「大便會黑嗎？」「沒有。」「有拉肚子嗎？」「沒有。」「有發燒感冒的症狀嗎？」「不會。」「睡眠夠嗎？」「不壞。」「有吃什麼藥物或補品嗎？」「沒有。」「有什麼特別的事情或壓力嗎？」「沒有。」

問診問得不得要領，理學檢查OK，就打發病人去檢查，紅血球白血球都正常，肝腎電解質血糖也沒事，沒過敏，心電圖正常，正當我苦惱抓頭找不出診斷時，病人又說話了。

「看政論節目會這樣嗎？」

「當然會！」一語驚醒夢中人。

「我連看十幾天的政論節目後，就開始不舒服了。」

「@#$%&$@%，當然會，怎麼不早說，害我抓破頭，作了那麼多檢查，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你吃了紅色小藥丸（鎮定劑）後就會改善。」

「嘿嘿嘿……」

「以後只准看美女，不准看政論節目，好嗎？」

從十幾二十年前開始，每每到了在選情最激烈的時候，就有人心臟病送醫，光我一個心臟科醫師，就見過四起跟選舉相關的心臟病發，這中間藍綠都有，有人在凱達格蘭大道搖晃著鐵絲網拒馬時開始胸痛，有人在悲憤的遊行中發病，也有人在電視前不舒服……

多年前，我幫一個病人做24小時心電圖的檢查（讓病人帶一台像是隨身聽大小的機器回家，記錄當天在家的心臟狀況，第二天再把機器還給醫院，醫師就可解讀出病人一整天當中每分每秒的心跳狀況），發現他一整天心跳的情況基本上都很不錯，但奇怪的是，到了晚上九點到十點之間，心律不整就突然變得很嚴重。

跟交感神經相關的心律不整，一般會白天比較多，睡眠時比較少；相反的，當晚上心臟亂跳，白天卻不會時，就常常是跟副交感神經有關，當白天晚上一樣多時，多半就跟自律神經無關了，這三種心律不整，細心的心臟科醫師會依照不同的發病機轉，而處方不同的藥物。

這個病人在9點到10點之間發病，真的很奇怪，好像任何學理都無法解釋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病人用力回想後才想到，原來在那個時段，他正在收看政論性節目，雖然病人自己並不覺得情緒有任何的起伏，但24小時心電圖上卻忠實的反映出了他的心情，發現他的交感神經，會不自覺地隨著主持人和來賓的激烈話語而起伏不定，引發了心律不整。

今年的選情特別激烈，病人也開始發病了，但不一樣的是，我發現這次選舉病人發病的時間跟型態變得跟以前有些不同。前一陣子有個病人在晚上10點到11點間都會心律不整，看到記錄時我納悶不解，我不知道有哪個節目可以在這個睡前的時間，把人心撩撥到心律不整。後來病人給了我解答，原來他那時是在用IPAD回看網路上的政論節目，我才恍然大悟，原來賈柏斯的發明，改變了人們的收視習慣，也改變了政治新聞引發心臟病的時間。

身為一個心臟科醫師，我真的建議有心臟病的人，選舉少看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