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6-06 新冠肺炎.COVID-19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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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6-06 新冠肺炎.專家觀點
張鴻仁:死亡數突飆高 凸顯三警訊
陽明交大公衛所兼任教授、首任疾管局局長張鴻仁昨(5)日晚間在臉書上發文表示,過去一個多月來疫情烽火遍地,突然飆高的死亡數已凸顯了警訊。他呼籲健保應該啟動三大措施,動用資源注入醫療體系。張鴻仁指出,2003年SARS危機,中央健保局是疾病管制局策略「後衛」。前臺大醫院院長謝博生教授生前回憶說:「中央健保局的及時援助是抗煞成功的轉捩點」。他指出,本波疫情爆發前,指揮中心游刃有餘;過去一個多月來烽火遍地,原先仰賴的「國民素質」,面對傳染力高、速度快,死亡率又高的變種病毒,只能勉強停住。但突然飆高的死亡數已凸顯出三大警訊:首先,是社區發生死亡後才確診,這是疫情監控體系的失靈。表示過去這段期間整體偵測量能,還追不上病毒擴散速度。其次,這表示重症照護的失能,每張重症病床,背後是一群兵疲馬困的醫護人員在苦撐,盼不到援兵也看不到未來。第三,用於治療重症的藥物不足且管制過嚴。除了瑞德西韋,許多新藥尚來不及進口。張鴻仁指出,這些背後的警訊顯示,健保可動用的資源尚未注入醫療體系。首先是實施了15年的總額預算,所有醫院都在最緊繃的財務壓力下運作,除了極少數例外,九成以上醫院不是靠政府預算,就是靠停車與美食街。許多醫院有床不敢開床,護理人員嚴重不足。因此,阿中部長要大家「降載」後,才慢慢有病床釋出,勉強撐住場面。但是疫情在疫苗未大量施打前,還不會真正被控制。第一線醫護人員再等不到援軍,那大家就等著看醫護體系如何崩解。當務之急是健保署立刻採取下列措施:一,請立刻召開健保委員會(全民健保的最高監督機構),研商如何挹注資源,讓全國各級醫院大開病床、大招醫護,必須有額外預算,不能再用去年協商的總額「匡住」。二,請立即宣布醫院、診所疫情期間最低收入「保障」。實施細節請參照2003年SARS的相關措施。三,宣布保障點值。最後張鴻仁指出,他無法想像醫院一邊作戰,一邊還不知道彈藥、糧草、援兵在哪裡。一個進步的國家,要用經濟的手段辦事,資源出不來,有其長期結構性的問題,非常時期,一定要用非常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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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6-04 新聞.生命智慧
生死接線員的「器捐協調師」 在器官移植中穿針引線、以命換命的重要角色
你聽過器捐協調師嗎?透過專訪讓您深入認識了解器官捐贈協調師,在器官移植中穿針引線、以命換命的重要角色。Q:器捐協調師的主要工作是什麼?社會大眾可能對這個職業還有些陌生,協調師工作內容主要是在病患符合捐贈條件時,醫師會啟動通報並且告知病患狀況,好讓我們團隊評估病患是否適合做捐贈,再向家屬說明器官捐贈、腦死判定流程以及陪伴安撫家屬的情緒等等,若家屬同意捐贈後,再執行器官分配及協調醫院內或是醫院之間等待的受贈者,提供器官能留給更多人的可能性。器捐協調師這個穿針引線的工作,目前根據統計全台共有52位,以及兼任的社工師10位,醫學中心基本上會有器捐協調師的編制。Q:為什麼從護理系畢業後,會想要踏入器捐協調師的領域?一開始工作是在振興醫院當護理師,當時在還沒有健保的情況下,很多人在等待心臟移植前,都必須先繳一筆保證金。當時我記得在一個聖誕夜的前夕,接到一通電話說有機會做心臟移植,我當時是臨床護理師,需要幫病人做移植前的術前準備,在等待進手術台時,當時的器捐協調師突然進來說:「很抱歉,我們接到通知說今天的心臟移植取消了。」稍事安慰病人離開後,現場就只剩下我和病人家屬,他們的心情瞬間從天堂掉到谷底,情緒在那一刻爆發,跪在我面前哭著說:「那下一個機會在哪裡,我們到底還能等多久?你們難道不能夠再去試試看,有沒有什麼轉圜的餘地嗎?」.......那時候我就會想到,其實有一個捐贈是非常不容易的,像是我們平常在等公車、等考試放榜,或是等男女朋友下班時,都一定會有一個終止的時間點,可是器官移植沒有,並不會知道時間什麼時候會到,而且終止的原因可能是成功等到捐贈了,也可能是蒙主寵召,一輩子都等不到了。當下的我就覺得,如果有朝一日我可以跳到前面的器捐協調師,更深入的了解要如何幫助這些家屬,我一定要試試看這份工作。Q:器捐協調師平常會遇到什麼困境?這份工作會需要承擔很多隱形的壓力,時常面對喪親的家屬,承接很多悲傷的情緒,有時候會投射到自己的生命經驗裡,自己也會感到難過。認為最核心的關鍵是,這份工作對於「器官捐贈」這件事一定要有充分的認同,並且要把「無常」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因為整個流程中,可能會因為一句話,或是別人的一個想法,家屬就直接說「我可不可以不要捐了?」,而導致忙碌兩三天的工作直接喊停.....在臨床上時常會遇到家人反映說,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有簽署這份文件,質疑是不是醫院器官短缺的一個說法,甚至是家屬不清楚什麼是腦死、什麼是植物人,這時就必須花很多時間向他們解釋,因為對家屬來說,在這個沉重的時間點,悲傷的情感經常卡在理性的醫學知識前面,必須要在短時間內消化和接受,對器捐協調師來說是非常具有挑戰性的工作。Q:擔任器捐協調師的過程中,有沒有遇過印象深刻的案例?其實很多案例都是很刻骨銘心的,因為每個家庭做決策的點和悲傷歷程都很不一樣。2018年案例是外籍新住民做捐贈,這位捐贈者來台灣十年後結婚也育有小孩,但因為感情的因素過不去發生意外,而她的家屬是在泰國的北部務農,第一次出國辦護照就是來處理女兒的後事,其實對家屬來說是一件很衝擊的事情,家人間這十年的聯絡都是靠視訊,從來都沒有踏上台灣這片土地,而當時候我們是聯絡泰辦處,盡快地辦護照以及跑相關程序。2020年8月初由於不幸事故,有警員大愛捐贈了不少的器官,救了很多家庭,一位年輕的生命逝世,家屬的大愛捐贈,一切的一切讓人心疼不捨,思念及感恩。如果問我一個很印象深刻的案例,我沒有辦法講出一個最刻骨銘心的,我覺得每個對我來說都很重要,像是我們也有遇過生命無常的事情,家屬在我們醫院不只捐了一位,家人為什麼會願意再度捐贈,就是對亞東有一定程度的信任,在整個捐贈的過程中,讓他覺得做這件事情是好的,並且在往後的悲傷歷程中有一個支點,讓他在走這個歷程時有一個信念,不管是完成當事人的心願,或者是讓他用他的方式留在世界上,對於他們來講,都是圓滿的。Q:器官協調師這份工作對你的人生有什麼影響?會給後輩們什麼建議嗎?這份工作是24小時手機不能關機,必須隨call隨到,有可能今天跟男朋友約會,在威秀影城排了電影票,買了爆米花在手上,進去才剛開始看預告時,電話就響了,或是買了很貴的舞台劇,剛看完第一個橋段,去排隊上廁所的時候,電話就響了,還是得馬上回醫院。因為它必須是你人生順位的優先,這就需要看你的家人能不能接受,像是我的同事在母親節剛上高鐵要回去,電話就響了,我也只能盡量跟他說,我先暫時控制住現場,等他陪媽媽吃個飯後再回來。我們跟同事也都會培養一定的默契,只要能互相cover的都會盡量幫忙,但遇到比較緊急的時候,還是得馬上趕回醫院。可能有很多社會大眾是不了解這份工作的,有時也必須承受各方的壓力,因為當有捐贈個案時,整個臨床工作會變得非常忙碌,你要啟動流程時,包含要請醫檢師為病患做檢驗及移植配對,要請醫師協助腦死判定等等,在臨床上會對醫事人員有很多額外的負擔,白天的時候人手足夠可能還應付得來,但如果病人在半夜時狀況不好,必須在半夜三點進行腦判時,就得馬上聯絡醫師,在半夜三點把他從家中的被窩中挖起來,協助腦判後才能繼續執行器官捐贈的流程。稱職的協調師還有一個關鍵的地方,要如何讓身旁的夥伴及團隊願意很盡心地幫助你,才會是完美的流程,在器官捐贈的流程中,沒有任何人受到傷害,才是真正的圓滿。「只要你願意付出,不要小看自己的可能性,你都能成為你想要的自己。」—潘瑾慧器捐協調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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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6-02 新冠肺炎.專家觀點
公衛專家示警:新冠肺炎在台致死率持續上升
台大公衛專家陳秀熙今天表示,觀察本土疫情流行曲線,疫情已開始受控制,但致死率仍持續上升,建議台灣未來一兩週內要把重症處理好,才能減少死亡個案。台灣大學公共衛生學院教授陳秀熙和台大校友群今天舉行新冠肺炎(2019冠狀病毒疾病,COVID-19)防疫科學線上直播,分析最新疫情發展。陳秀熙表示,台灣因為爆發社區感染,各縣市陸續出現確診個案,但除了雙北市,其他外縣市的確診情況並未因時間而快速成長,台灣平均每10萬人累積確診發生率也比過去國際的社區感染低,顯示政府宣布3級警戒和民眾配合,讓疫情有受到控制。以萬華為例,陳秀熙表示,5月16、17日是感染高峰,後來實施3級警戒,加上戴口罩、維持社交距離等NPI(非藥物介入)措施達到9成實施,因此疫情受到有效控制,在這樣的流行曲線下,全國要升到4級警戒的可能性不高,但如要降到第2級,則要看民眾對NPI的遵守程度,若能達到9成,就會越早解封。但陳秀熙也提醒,台灣的致死率仍持續上升,目前已達1.64%,跟全世界平均2.1%有接近趨勢,全世界疫情剛發生時,因醫療量能不足,導致重症無法適時治療,才會產生死亡,建議台灣在未來一兩週內要把重症處理好,中央與地方要互相協調,這樣才能有效減少死亡個案。陳秀熙指出,全球至今超過1.71億人確診,逾355萬人死亡,各國除了受英國株、巴西株、南非株等變種病毒影響外,近期印度株也有竄升趨勢,必須高度警戒;越南還出現印度株和英國株的混種病毒株,除了飛沫接觸或環境接觸,是否產生空氣傳播,值得高度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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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5-16 退休力.自在獨立
鍛鍊退休力/儲備獨立老的能力 學習當個心肌人
兒孫滿堂、含飴弄孫是傳統觀念中理想的老年生活,但如今受到很大挑戰。內政部去年統計,全台老人獨住戶高達58萬戶,台北市每100戶住宅中,就有9.5戶只有老人居住,高居全台之冠。台灣超高齡社會來勢洶洶,我們必須認真思考如何獨自面對人生下半場,甚至一個人走至生命盡頭。不管是否養兒育女,都要面臨「獨立老」。台灣醫療健康諮商心理學會理事長李玉嬋指出,「養兒不能防老」觀念已進入社會,現在認為不管有無生兒育女,都要開始儲備獨立養老的能力。政大特聘教授別蓮蒂認為,獨立是種習慣,若初老後就靠自己,習慣一旦建立就會持續,獨立生活、與自己相處需要訓練和培養,愈早愈好。比台灣更早面臨老化的日本,早已開始「獨立老」。職場作家、斜槓教練洪雪珍主張,變老是人生必然的過程,只有接受它,想辦法和平共處,把它當作人生的一部分,有意識、有覺醒地過好每一天,在病痛與衰老中、在折磨與不便中,找到小確幸、找到存在感,緩步走向滿天晚霞餘暉。老前準備三件事:有錢、有健康、懂生活。洪雪珍認為,「一個人老去」將是普遍現象,要做的不是找另一個人來照顧自己,而是想辦法照顧自己到最後一天。有錢、有健康,而且懂得生活,是每個人老去一定要準備好的三件事。年長者獨自生活常被稱作「獨居老人」,在長照機構服務的諮商心理師李汶軒說,一個人獨立的老去,如果只是放在孤單層面上,會有比較多的失落,應該追尋獨處而不孤單。「獨立老」儼然成為時下趨勢,李汶軒建議,學習當一個「心肌人」。心是指維持心智活動,可藉由簡單的遊戲,例如數獨來運轉大腦;肌則是訓練肌耐力,超過40歲以後,肌肉量每10年減少8%,肌少症已成老年失能的凶手,長者應適時訓練肌力;人的部分是要保持與他人互動,讓獨老生活更正向,重拾生活的掌控感。及早「預立醫療」,生命盡頭自己決定。適應獨居生活後,隨年紀增長最終必須得面對生命盡頭。李汶軒說,2019年起,我國通過「病人自主權利法」,開始尊重病人的自主,保障患者知曉病情、選擇治療方式,接受拒絕醫療的權力,甚至在意識昏迷之前,可以參與醫療決策。上述法源衍生「預立醫療」決定,李汶軒解釋,預立醫療諮商從醫師、護理師,社工師或心理師,以及個案與其家人,三方溝通死亡前的善終意願,透過醫療討論引導,臨終前可能遇到的狀況,並取得家庭共識。「討論死亡並不可怕。」李汶軒說,許多個案是在身體無恙的狀態下進行諮商,與至少一名二親等家人或醫療代理人討論,傾聽彼此對於死亡議題的看法,模擬個案在無法救治時該如何被對待,闡述各自擔心之處是什麼;且預定醫療決定在特定條件下,患者可不施加維生治療,更有尊嚴的離世。【調查分析】「自在獨立」得分高 87.2%能獨立照顧自己自在獨立在退休五力中是得分最高的項目,平均75.1分。自在獨立分為「自我探尋」與「獨立能力」,自在安老需要學習,具備獨立而不依賴他人的能力,對於退休、老後生活心靈層面準備度較佳。在自我探尋方面,「不管年紀多大,我還是會規畫我的人生,讓生活充實有意義」者占68.4%;「 我樂觀面對生活中遇到的任何困難」者有73%;「我覺得我的人生是有意義(有價值的)」有72.6%;「面對生命的無常與變故(突發狀況),我會想辦法解決」者有百分之77.1%;「我有準備了解生死、面對死亡」者,有69.5%。在「獨立能力」方面,「有自己專注想做的事情,可獨立完成」者有77%;「不需要家人在金錢或照顧上給予協助」者有70%;「能獨立照顧自己」的人有87.2%;「能夠獨處而不感到孤單和寂寞」者,有75%;「能隨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人,有80.7%。但各項獨立能力在65歲之後有下降趨勢,年過75歲降至50%。兩性在自在獨立各項分數相當,但女性在金錢及照顧較需要家人協助。【2021-05-16/聯合報/P06版/元氣周報封面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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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29 養生.家庭婚姻
父母強迫兄金援敗家弟...心理諮商師:東方人眼中的家庭和諧,往往是悲劇的開始
關於心理界限的例子,我想再多談一點跟我們近一點的關係。當我們對親近的人失去了心理的界限,又會發生什麼狀況?在我的實務工作中,經常會聽到類似的故事。提款機大哥品冠出生在一個大家庭中,爺爺奶奶生了五個小孩,其中只有品冠的爸爸(是長子也是長孫)和叔叔兩個男生,其他姑姑長大後便陸續出嫁。品冠的爸爸遺傳到爺爺的勤儉、認真,很早就離鄉到臺北打拚,成家立業之後,有了自己的一個小家庭。但是品冠的叔叔,從小就好大喜功,一心想賺大錢、做頭家,創業數次,最後都賠錢收場。即便如此,依舊沒有澆熄叔叔的發財夢。大約在品冠青春期,叔叔又從朋友那打聽到一個賺錢的好機會,但是叔叔身上沒錢,只好轉頭向品冠的爸媽尋求資金。品冠的爺爺奶奶年邁、身上也沒有積蓄,都是靠大兒子奉養,才能有安穩的老年生活。儘管知道小兒子有許多不良紀錄,他們也希望小兒子能儘快像哥哥一樣結婚生子。因此,他們代為開口向大兒子借錢,希望他這個做哥哥的可以幫弟弟一把。其實,品冠爸爸已經不只一次借錢給弟弟做生意,每一次都慘賠,先前的錢也拿不回來。品冠爸爸不甘心,為何自己辛苦賺來的錢,一再地送給別人揮霍,自己卻得節儉度日,也沒辦法給孩子優渥的生活環境。因此,這一次他下定決心,不管爸媽怎麼哀求,他不再幫這個不成材的弟弟。而那些拒絕的話,聽在爸媽耳裡非常刺耳,覺得做大哥的怎麼可以棄自己的家人不顧,兩老斥責、辱罵他沒有擔當、沒有做弟弟的榜樣,甚至賭氣離家,到出嫁的女兒家借住。這件事情傳開之後,品冠爸爸背負莫大的壓力,說他不孝、愛計較的話語,不絕於耳。到最後,品冠爸爸罹患憂鬱症,幾年後,一人離家出走,至今生死未卜。品冠曾告訴朋友:「每次在路上遇見流浪漢,我都會多看兩眼。不知道是不是還有機會見到他(爸爸)。」為了家族的和諧共榮,父母不分是非的要大兒子無條件地支持自己的弟弟,結果造成兄弟間巨大的裂痕,也讓大兒子的下一代還沒成年就失去父親。這件事成了品冠心中很大的陰影,讓他難以對人產生信任感,對很多事情都抱持著負面想法,他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慢慢地找回自我。對他來說,家族這個概念,太沉重,也太沉痛。透過這兩個故事,我想和大家談一談文化這個部分。人是活在團體中的,談心理界限就不可能忽略文化的因素。特別是東方社會,以農業經濟為主,而家族又是整個農業活動的核心單位。因此,家族的團結、和諧、興盛就變得至關重要,這些約定成俗的信念與習慣,便漸漸地形成以「家」為重的「家族主義」。像是多子多孫,多福氣、家和萬事興、家醜不外揚等,一套獨特的思考模式與生活準則,規定著家庭成員彼此的權利義務,彼此都熟悉哪些行為是合適的、被鼓勵的,哪些則是被禁止的。目的是讓整個社會,可以用最穩定且有效率的方式運行著,以維繫家族的延續。這些想法和做法並非一定是落後的,放在當時的環境是必然的手段和策略。只是比較麻煩的是,現代人的生活早已脫離了農業型態、進入網路世代,早已不需要這麼多人力、居住空間的安排,也不若農村生活緊密,許多事情不可能再像過去一樣運作。但是幾千年累積下來的傳統和習俗,並不是說改就能馬上調整。因而,造就了許多家庭紛爭以及個人痛苦。特別是以下這兩個觀念,常常讓人在面臨家族問題時,感到非常的棘手、難解。1.重視家族團體家族的團結對我們來說,一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如果家族內有人「胳臂向外彎」,必定會遭致極大的撻伐與排擠。也就是說,如果我們是一家人,就必須「榮辱與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絕對不能置身於事外。只要是有關家族的事情,無論結果好壞,所有人都要一起承擔。因此,清楚的「心理界限」在東方文化是不存在的。甚至是被壓抑、禁止的,如果家族成員太過強調個人需要,將會破壞團體的凝聚力。為了控制每位成員對家族的忠誠度,家族會把同一個姓氏的所有男性子孫和其配偶,以及他們一起共同養育的孩子,全部集結起來,一起過著「同居共財」的團體生活。這種單一經濟體,有三個特色:所有的勞力收入皆歸公庫、每個人的必要開銷也從公庫支出、累積起來的財富是大家共同享有,成為家產。就像我們故事中提到的品冠爸爸,賺的錢不能自己花用,必須奉養父母還要提攜兄弟;而明倫則是賣了房子,錢卻不能放到自己的口袋。當一個人失去經濟自主權,他在人格與自我意識必定得依附團體,依據團體的喜好來決定個人的行為,大家念茲在茲的都是如何讓家族更強大,不能考慮個人的喜好。在這種氛圍下長大的孩子,很難有勇氣說出自己的想法,只能唯唯諾諾、聽命行事。加上我們長久以來重視家族團結的習慣,會讓許多人不敢有太清楚的自我界限,害怕承擔不孝、自私的罪名。可是放到現代人的生活,這樣的思維模式卻會扼殺一個人的創意與自主性。當小孩每做一件事情都要先考慮爸媽會不會答應,他就把一部分的生活掌控權交託出去。因此東方社會中,媽寶的比率特別高。2.強調家族和諧再者,要一群人從早到晚緊密生活,彼此之間一定會有摩擦。對家族來說,關係間的紛爭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因為會破壞家族的和諧,造成不必要的分裂。因此,我們非常推崇「忍讓」這個美德。特別是女性常常扮演家族溝通的橋梁,她能不能把這個角色扮演好,就看她符不符合「溫、良、恭、儉、讓」五大特質。只要她能恪守這些原則,「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義婦聽」並非難事,也能一起成就整個家族的名譽。也就是說,和諧,是家族運作不可違抗的天條,任何人只要有過激的行為,就有可能導致親屬間的不合,而長久、嚴重的紛爭會讓分家的問題提前來臨。站在長輩的角度,分家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因為「大家族」的運作就會分崩離析,並讓他們喪失了家族中的權威地位。所以老人家會努力去除任何會造成分家的危險因素,堅守著能不分家、就不分家的理念。於是,「忍讓」和「犧牲」成為人人必要的修煉,衝突變成可怕的詛咒,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然而,不分家,看似團結一致、同甘共苦,在這樣的體制下,情緒壓抑久了,往往只會造成更大的悲劇,就像品冠的父親便是家族主義的犧牲品。對照我個人的教學經驗,亦是如此。許多學員之所以無法堅持個人的界限,來自於他太害怕與人有衝突。對他來說,從小家裡就被教導著不能吵架,大家應該相互友愛,不應該太過算計、自我,以至於他遲遲無法學會什麼是有建設的爭執,該如何透過衝突達成共識。書籍簡介書名:心理界限:尊重自己的意願,3個練習設立「心理界限」,重拾完整自我作者:楊嘉玲出版社:采實文化出版日期:2017/11/30語言:繁體中文作者簡介楊嘉玲諮商心理師。熱愛寫作,喜歡透過文字讓人感覺溫暖、獲得療癒。啟點文化負責人。柔順的外表下,藏著一顆冒險的心。政大經濟系畢業,發現自己無法融入冰冷的數字世界,憑藉一顆敏銳的心思,以及對人文哲理充滿好奇心,毅然踏上心理輔導之路。彰化師範大學輔導與諮商所畢業,曾榮獲全國優秀碩博士論文獎,本欲往學術界發展,但繁雜的行政和升等壓力,漸漸失去與人好好連結、互動的機會。決定在30歲生日,送自己一份禮物,離開專任教職工作,追求夢想。創立啟點文化,透過經營公司更理解一般人,在真實生活中須面臨的考驗。因此,總能用最淺顯易懂的話語,幫助個案突破盲點。相信心理工作者能帶給世界最好的禮物,是將枯燥艱澀的專業知識,轉化成簡單、有溫度的話語啟發人們思考。在閱讀的過程中,反思生命的處境,找到前進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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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28 新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與癌症末期的病人站在同一線 醫生能夠相信奇蹟嗎?
【編者按】這星期的主題是「習醫者的心聲」。一位醫學生聽完醫界前輩以「落實醫學人文教育於醫院實習」的演講後,感受到提升醫學生對病人痛苦之敏感度的重要,而抒發其個人所見。另一位醫學生在參加醫學人文個案討論後,對癌症末期病人不願放棄任何希望有更深入的體會。最後這位住院醫師在一場病情複雜的個案討論後,寫出「人性的價值與尊嚴可以於疾病之外重新受到發現與重視」。這三篇文章希望能讓社會大眾瞭解,因為我們容許年輕的習醫者參與病人的照護,他們才有機會在步入醫學科技治療「疾病」之前,能對「病人」的感受有更深入的了解,台灣才會有更多的良醫。面帶笑容,客客氣氣地一一向醫護人員問好,是我對這個病人的第一印象。比起丈夫,病人的太太顯得憔悴許多,圍著眼眶瀰漫出去的黑色影跡,也許只是雨窗外灰雲投射下的錯意,但更像是長期與睡意抗戰的煎熬。笑容似乎只是為了隱藏表情底下無可探知的哀傷。「醫生,我還年輕,請不要放棄我。」肺癌已經擴散到心臟、肋膜的58歲叔叔,已經試過各種電療、化療,效果皆不彰,本次入院還因為有嚴重的全肺塌陷一度進入加護病房,我們對他的預後實在不抱持太大的希望。但即便我們和病人不斷解釋不甚樂觀的預後,說明他這次住院正在面臨不可逆的生命危險,病人還是不斷地和我們重複著相似的求救訊號,我們一直站在不同的出發點,對疾病的期待不同。身為主責照顧他的實習醫學生,我總覺得自己無法完全真誠地待他,每當他問起「我還有救嗎」、「拜託你們用最先進的技術治療我」時,我總無法違背自己的理性,肯定地給他希望。針對病情複雜的病人,主治醫師們都會在一週一次的團隊會議上一起討論該病人的病情,並給原主治醫師後續治療的建議。我向叔叔阿姨提起本週的團隊會議上將會討論他的狀況,只見阿姨眼睛一亮,憔悴的面容頓時紅潤了起來。然而,看見他們燃起希望,我的心中並非那麼雀躍,我擔心團隊會議只會捎來壞消息,造成叔叔阿姨更沉痛的打擊。當週的肺癌團隊會議擠滿了人,每位主治醫師都努力地為自己的病人爭取機會。這大概是我最緊張的一次團隊會議了,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在這短短的30分鐘內,其實定奪了一個人的生與死,當台下各科主任、醫療專家開始紛紛搖頭,就等於宣判了病人的死期。驚喜的是,有位外科醫師自告奮勇地願意幫叔叔放置支氣管支架,我們也趕緊向叔叔報告這個好消息。叔叔還是維持一貫的客氣,只是臉上多了些喜悅,阿姨深鎖的眉頭頓時展開,連說了好幾聲謝謝。術後叔叔的肺張開了三分之二,不舒服的狀況改善了許多,雖然叔叔並沒有脫離癌症病魔,但是他至少度過了這次難關,有機會重振旗鼓,繼續為自己的生命打拚。我一直在想,身為醫生的我們,面對叔叔這樣的病人,究竟要站在什麼樣的角度幫助他。對我們來說,他也許只是另一個無法挽救的病人,然而對叔叔自己而言,這卻是他不可放棄的唯一生命。在與叔叔的溝通過程中,我們一直覺得他沒能夠真正理解自己的病情,總是過度樂觀,也讓我們相當擔心突來的噩耗會重創叔叔一家人。但也許他並不是沒有把醫護人員的病情解釋聽進去,而只是不願意面對。我從護理人員口中聽說叔叔家裡的狀況,父親久病不起,兄長年前猝死,也許他只能催眠自己緊抓著希望的絲線,才能擁有繼續活下去的動力,支持著自己和身邊的家人。兩週一次的醫學人文個案討論會上,老師提及了曾經有位病人對著實習醫學生憤怒地說:「我知道我會死,難道我自己不能有希望嗎?」希望,也許就像我們擔心的,已經不值得存在,但是它對一個生命的意義,也不是我們能夠輕易下定論的。我很喜歡晨會上一位醫師說過的話:「面對困境時,人們總是要求別人『面對它、接受它』,卻忘了後面聖嚴法師還說了後面兩句:『處理它、放下它』。」叔叔也許只是需要時間「處理並放下」目前面臨的人生困境。回到醫生本身,我們的工作不只是治療疾病,也需要撫慰病人的情緒,應該試圖去了解病人痛苦背後的故事,而不只是以專業的眼光衡量每個病人的生死。為什麼叔叔總是故作堅強,過度客氣?為什麼叔叔對醫療技術總是抱持著那麼高的希望?如果離開之後,叔叔最放不下的是什麼?阿姨跟我提到,叔叔幾天前進加護病房時,還一直擔心她要怎麼自己一個人回家。有一次病房的門沒關,我無意間瞥見叔叔和阿姨在床邊互相緊握著手,似乎輕聲地祈禱著什麼。我相信叔叔還有許多人生的願望未了,他想拚命一搏,想照顧家人,想趕快回家做個好丈夫、好兒子……凝視死亡,就像直視太陽一樣刺眼。儘管身為醫療人員,我們時時看見死亡,卻都不曾面對自身的死亡。我從來就不覺得我能同理病人的苦難,但是與受苦的病人站在同一線,盡力為他們著想,是我一定能夠做到的。叔叔出院之前,全身的症狀都改善了許多,甚至能夠步行出院。雖然我們必須誠實告訴病人專業知識計算出的生死機率,但是他們依然有相信奇蹟,擁有希望的權利。下一次,你會陪著病人一起相信奇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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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21 焦點.元氣新聞
30年老菸槍 每天1.5包菸差點讓他見神仙
南投縣名間鄉65歲陳姓農友菸癮大,每天抽1.5包菸,30年如一日,未料上周下田採收鳳梨時,突然覺得胸口悶痛、盜汗、無力,以為自己中暑,至鄰近醫院就醫,經心電圖檢查發現疑是心肌梗塞,立刻轉往南投醫院手術,及時挽回性命。衛福部南投醫院指出,急性心肌梗塞成因為供應心臟肌肉營養的血管突然發生阻塞,心臟功能也突然間遭受重大影響,無法正常收縮,嚴重時恐迅速危及病人生命,因此搶救治療得跟時間賽跑,而陳姓患者到院後僅剩不到60分鐘救治時間。南投醫院心導管中心主任嚴元鴻說,該患者右冠狀動脈近端完全阻塞,心臟功能大幅受影響,還好院內急診、檢驗、護理等團隊合作迅速完成前置步驟,確保病患生命徵象穩,隨即並進行心導管治療,但術中狀況極度不穩定,生死一瞬間。陳男在治療過程中連續發生心室頻脈(VT)合併心因性休克,所幸手術團隊成員很有默契,透過心臟電擊體外去顫,置放主動脈氣球幫浦(IABP)穩定血壓,並成功打通完全阻塞的冠狀動脈搶回血流,防止再阻塞,術後恢復良好,順利出院。南投醫院表示,術後診療進一步發現,陳姓患者身體狀況不差,僅輕微高血壓,但他菸齡30多年,且幾乎每天抽1.5包,菸癮不小可能是危害其心臟,造成急性心肌梗塞發生的原因。嚴表示,香菸中許多有害物質會導致全身血管慢性發炎,使得供應心臟血液的冠狀動脈粥腫樣硬化與狹窄,影響心臟血流供應,尼古丁則會活化交感神經系統,增加心臟負擔,提高心肌梗塞風險。此外,高血壓、糖尿病、高血脂等慢性病也都是心血管疾病的危險因子,所以戒菸有助遠離心血管疾病,維持正確的生活習慣、積極控制慢性病、規律回診與檢查、依天氣注意保暖、工作疲憊或壓力大時適度休息等都有助於預防心血管疾病。 ※ 提醒您:抽菸,有礙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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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07 新聞.生命智慧
中年的你如何面對父母離去?眼淚必須適可而止,頹喪只能暫留片刻,因為我們任重道遠…
久違的老同學稍來新年問候,附帶提及過去一年生活裡的經歷種種,包括她母親的辭世,讀著訊息,腦中閃過幾年前大夥聚餐時,老人家爽朗健談的笑顏,無以名之的悵然再度升起,又是一個家庭的生死離別事。已經不知道能用哪些適切的字眼形容這類消息來襲的驚人密集度,從這家到那家,接續發生的速度最快甚至可以時、日來計算,特別是剛剛經過的那短短三、四百天,彼此致哀慰問彷彿成為同輩間生活場景的一部份,當「大事」來得頻繁,竟也自然而然變得尋常,經驗分享降低了處理世間俗務的難度,然而各自的心情仍是必須獨自面對的艱苦,就像是集體悲慟深處裡最難演繹的個人獨白。幼年時,台灣社會還習慣占用巷內公共空間搭布棚設靈堂做法事,形成我對死亡最初的恐懼印象,每次途經鄰居喪家總是低頭快步通過,深怕與裡面的遺像對到眼,不小心與陰界產生連結,當時天真以為生與死的距離遙遠到永不近身,治喪只屬於「別人家的事」,直到成年後目睹父輩揮淚拜別祖輩,而自己也成為身著孝服答禮叩謝其中一份子,方才真正意識到離別只有先後,沒有特權,生命課題裡那些留白的空格,是時候填滿了。恍如昨日的景象才在眼前掠過,轉瞬間,父輩們的身影也倏然模糊了,我們倚靠了半生的巨樹,大量、快速地傾頹消逝,如大陸作家閻連科書寫家族長輩離去「一代人的告別,像一片森林倒下樣。」突然間,前路一片空曠寂然,再無密林遮蔭提供養分,也找不到可靠路徑指引,舉目無依大概就是這種感覺,沒有來處,只剩歸途,僅能憑藉自己的勇氣與運氣繼續前行。這時候強烈感受到,原來中年的悲傷是重重受限的,眼淚必須適可而止,頹喪只能暫留片刻,我們任重道遠,除了繼續摸索前進的正確道路,還要自成另一片堅實濃密的樹林,以庇蔭、導引後方旅者,如同我們曾經受到的護持那樣,大樹之所以長成大樹,既是環境使然迫不得已,亦是自發自覺主動茁壯,時候到了,身歷其境,才能尋得成長之路關鍵的隱密細節,它們總深藏到告別的時刻才會現身。我只用了簡單幾個字回應老友,告訴她「下次見面,請容我給你一個擁抱。」無須太多不著邊際的勸慰,她的母親,你們、我們、他們的父母,以及父母們的父母,早已用一輩子親身示範過何謂責任與堅強了。(本文節錄自方舟文化出版《秋葉落下之前:活在燦盛熟齡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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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02 新聞.杏林.診間
專業觀點/不讓家人陷入抉擇 一起接受諮商
和信治癌中心醫院社工師劉心慈:預立醫療諮商,挑戰不小。社工師有個稱為「Pre-ACP」的工作,就是在預立醫療照護諮商前預做準備。我經常在這個過程中,半輕鬆卻也堅定地對有意願的人說:「家人有誰最不支持你做這個預立醫囑?請把他帶來。」唯有讓想法南轅北轍的家人,直接在諮商門診面對與討論,在醫療團隊陪伴下,澄清法律或梳理不捨情緒,才能充分溝通,了解彼此心中真實的關心與想法,這是預立醫療諮商門診中最重要的工作。許多人說:「家人不接受,我難道不能自己簽?我不是有主張自己生命的權利?」病人自主權利法通過後,的確可以由自己主張,但家人的參與,卻讓生命大事從預立到執行都更臻完備。透過更多家人參與,一起探索彼此的信念與價值,關心或擔心,吐露與坦誠情感,這值得花時間、金錢,好好思索與暢談。和信治癌中心醫院身心科醫師莊永毓:多數人不希望在生命末期經過漫長痛苦才結束生命,但可惜當我們病重時,常常是意識昏沉,無法表達意願,如果昏迷、植物人、極重度失智症,更是如此。目前臨床由家人代為決定,但除非病人事前就清楚明確交代意願,否則家人陷入兩難。理智上,知道維生醫療及人工營養只是維持呼吸、血壓、心跳,不可能讓病人再好起來了,應該讓病人順其自然離開。但情感上無法做出這樣的決定,因為停掉維生醫療或人工營養,就好像是自己殺死了病人。不少家屬選擇維持醫療,但看著病人受折磨,內心矛盾也無法消除。病人自主權利法因此誕生,讓我們在意識清楚時,預先表達選擇,不讓家人陷入抉擇的困難。但以台灣民情,家人往往對醫療決策有重大影響力,預立醫療決定諮商時,希望至少有一位二等親陪同。有個媽媽帶著兒女一同前來,女兒對媽媽的選擇十分了解與贊同,兒子大為反對。他說如果到時候媽媽真的維生醫療與人工營養都不要,他會覺得自己沒有盡力,也怕親戚朋友覺得他不孝。這就是為何預立醫療照護諮商要有親人一起,不論當時是否達到共識,諮商開啟溝通對話,讓家人們有機會了解彼此想法。生得健康、老得快樂或許可以操之在我,但病得短暫、死得乾脆,變數很多,若未預先準備,不一定能達到。很佩服賴先生與他的家人,能夠參加預立醫療照護諮商,進而完成預立醫療決定,未來一定可以生死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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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02 新聞.杏林.診間
病人把命託給你,怎能不給他電話?陳晉興沒外科醫師架子,陳文茜陳佩琪肺癌都找他
肺癌連續12年高居國人癌症死亡率首位,外科名醫陳晉興的使命,是早一點找到肺癌初期的病人,他如何走上這條防治「新國病」之路? 陳晉興是知名的肺癌外科醫師,前副總統陳建仁、知名主持人陳文茜、台北市長夫人陳佩琪等都是他的病人,同時他也是肺癌篩檢「低劑量電腦斷層檢查」(簡稱LDCT)的大推手,與朋友聊天,總不忘敦促提醒:「有沒有去做,LDCT掃描的肺癌篩檢?」 三井餐飲事業集團董事長黃奕瑞,就在被陳晉興叨念了3回後,即使才剛做完健康檢查,還是乖乖地全家族都追加做LDCT。沒想到,家族中真的有人因此發現了肺腺癌,決定公司也跟進,在同仁的健康檢查增加這項檢查項目,結果,「竟也找到4、5位同仁有肺腺癌的問題。」讓黃奕瑞意識到陳晉興苦口婆心背後的原由。 初心》病患家屬求救 讓他力推早期篩檢 關於LDCT的肺癌篩檢,雖然各專家看法有些許的不同。陳晉興說他心裡清楚:「除了經費的考量,大家最擔心的是偽陽性的問題。」但是他強調,「低劑量電腦斷層掃描,的確是診斷早期肺癌最佳的工具。」 若看數字,肺癌連續12年高居國人癌症死亡率首位,每年近萬人死於肺癌,根據2018年最新癌症登記報告顯示,10大癌症又以肺癌的死亡率成長最多。 身為肺癌的外科名醫,每天面對的都是為此求診的病人。有一年在診間,來了一對年輕夫妻,老婆抱著小孩,哭著對陳晉興說:「陳醫師,你一定要救救我先生,我希望他能看著孩子長大。」先生在一旁安靜無語,因為發現時已經是肺癌第4期(晚期),根本沒有辦法手術。 「如果診斷選擇可以重來,你會不會想早一點發現問題?」這是看遍生死,經歷過即使名醫也無法力挽狂瀾之後,陳晉興力推檢測預防的初心。「我現在已經53歲多了,也要開始下半場人生,我希望可以降低台灣的肺癌死亡率,透過篩檢早一點找到這群病人,緊接著找出原因,為什麼這些人會罹患肺癌,唯有知道彼此因果關係,也才能降低肺癌的發生率。」 起點》病中悔悟貪玩 為父親重考上台大 名醫並非一路坦途,「許多人聽到我是建中、台大醫學系畢業,就會認為我成績很好,這你就錯了。」陳晉興大笑。 出生於彰化縣芳苑鄉的王功村,陳晉興的父親原是王功國小的老師,後來應徵上了二林國中,「全家也跟著父親從王功村搬到二林鎮,二林沒有高中,鎮上成績還不錯的人,幾乎都選擇參加北區聯考,我考上了建中。」 北上來到台北市南海路,15歲的陳晉興像是被釋放的籠中鳥,高一、高二都在玩耍,打撞球、溜冰、排球、籃球、網球、跳土風舞⋯⋯,就是沒把心思放在課業上,直到升高三那年因為生病,有一周的時間沒辦法去上課,母親特地來宿舍照顧,「我突然明白,得好好念書。」大學聯考放榜,分數只能上牙醫系,為了父親總是常說:「我們家族要是能夠有一位醫師,不知該有多好!」他決定重考。 「在南陽街的補習班,認識了我太太,我們都是高四生,我常跟我的小孩說,爸爸要是沒有重考,就沒有你們2個。」隔年,陳晉興如願考上台大醫科。「那年代,在鄉下,有人考上了醫學系,那可是天大不得了的大事,除了放鞭炮還會宴客,我們家席開8桌,同學考上北醫,他們家請了30桌,」榮耀了父親,陳晉興笑得燦爛。 進入台大醫科就讀,陳晉興暗暗地打定主意選擇外科,這和他的臨床導師、當時的台大外科部主任教授朱樹勳(編按:現任亞東紀念醫院心臟外科主治醫師)有很大的關係,「就在大四那年,朱樹勳完成國內首例異位心臟移植手術,報紙以斗大標題登出,我希望自己未來能像老師一樣厲害。」 雖然早就選定外科領域,但畢業後因為兵役的問題,沒有辦法留在台大醫院當住院醫師,他先到省立台北醫院當了1年的外科住院醫師,才重回台大,而且回來的第一年,還得「降級」從第一年住院醫師開始做起,「朱樹勳教授跟我說,省立醫院和醫學中心訓練等級不一樣,擔心我會跟不上進度⋯⋯。」 精進》以外科為志業 緊抓任何開刀機會 陳晉興決心趁機把基本功練得更加扎實,他很清楚,外科醫師的醫術與口碑是建立在開刀房,「開刀是不能有分毫的閃失。」他認為,「外科的養成不能紙上談兵,『做中學、喜歡做』很重要。」因此,他總是跟學長姊說:「我很喜歡開刀,你值班的時候如果不想動刀,就叫我來。」藉此緊抓機會,不斷精練技術。 住院醫師第3年,開始選專科,他當然想師從朱樹勳去心臟外科,「何況,朱樹勳還是外科部主任,心臟外科更是頂尖的熱門。」問題是,心臟外科也有優秀的人選,當時是大熱門。 不想與人爭的陳晉興,最後選擇了冷門的胸腔外科。如今看來,當年的選擇反而成就了今日的陳晉興,肺癌成為台灣的新國病,他也在肺癌領域成為翹楚。 「我覺得,我的人生可貴在那多1年的時間——重考時遇見了人生旅途上重要的『牽手』,也因為重考,我知道自己不是特別的優秀,班上有高中念2年就進來台大醫學系;在省立台北醫院的那一年,莊世明主任無私、熱忱地教導我,即使他知道我不會留下來,他讓我更篤定一生願意走外科這份志業。」 現在,莊世明的兒子莊仁豪來到台大癌症醫院擔任主治醫師,和陳晉興一起工作,「這就是人生的緣分,誰都猜不準的。」陳晉興也打算以同樣熱忱的傳承,回報莊世明的兒子。 身為台灣胸腔內視鏡手術的名醫,陳晉興平均每個月約100台刀,加上每周五節門診超時看診,以及去年8月起,接下台大癌症醫院副院長職務,工作更加忙碌,他依舊精神奕奕:「歌手開演唱會時,他會不會覺得累?」那種被需要、被當偶像的感覺,是他成就感的泉源,直言「這份成就感就是『蠻牛』,雖然不能喝,只要看一看就可以迅速補充體力。」 「我在開刀時不能有音樂、聊天,非常非常的serious(嚴肅),因為每個病人都不能出事,每個病人都是很大的託付,每個病人的背後都是一個家庭。」也正因為醫者仁心,陳晉興說:「當我順利完成一台刀,心裡就會非常的感謝。」 跟著陳晉興五年多的助理說:「外科醫師通常脾氣都不太好,但陳副院長不太一樣,他是『念』,會一再提醒,希望團隊按照他的步驟做事。」例如在開刀房,護理師幫他戴手套時,一定記得覆誦:「右手7碼,左手7碼。」(編按:再次確認手套尺寸,避免戴錯浪費)助理又說:「陳醫師會送《肺與肺病》給每一位開刀的病人,還會幫病人將要看的重點摺起來,也是再三地提醒一定要閱讀。」 台大醫院專任影像醫學部主治醫師張允中形容,陳晉興是具有智仁勇特性的醫師,他說:「陳醫師有很大的胸襟可以與其他專科醫師合作,例如讓肺癌病人可以在同一間手術室完成腫瘤的定位和開刀,減少病人等待的焦慮;門診一節看了近百位病人,完全沒有外科醫師的大架子。」 陳晉興除了出國以外,就連假日,每天總是一早7點就到病房巡房,一周有2個整天開刀日,五節的門診,另外半天負責教學。診間、開刀房、病房、研究室幾乎填滿了生活,太太張馥芳說:「他只走3條路:徐州路、林森南路、台大醫院的景福通道,不是通往病房、診間、開刀房,就是在研究室。」 暖醫》把電話留給病人 互動更有溫度 病人多、醫術好的醫師很多,有溫度的醫師卻未必多,陳晉興卻是其中之一,打從2009年起,他就因為住院病人一句「陳醫師你不在時,我們很像孤兒」,就把自己的電話留給病人,「我發現從此和病人的互動反而更好。」即使如今他又接下癌症醫院副院長職務,行政與管理工作更多更忙,他還是把手機號碼留給病人。 陳晉興的理由很簡單,進行胸腔手術,病人需要全身麻醉,「你知道有人麻醉後就再也醒不過來……,例如中風、心肌梗塞、腦動脈瘤破裂、大出血等,病人把生命託付給你,你怎麼會不把電話給他呢?」 陳晉興從白袍的口袋裡,拿出一疊可以隨時給病人的紙條,上面印著肺部腫瘤病患接受手術後注意事項,以及寫著自己名字的緊急聯絡方式、Email、電話。 「我的病人都很可愛、貼心,他們都寫信、傳簡訊比較多,打電話反而不多,有病人打來說,『陳醫師沒想到真的是你哩!』」陳晉興眼神藏不住的笑意和溫暖,還有一點點的得意。 或許,就如陳晉興自己所言,重考、住院醫師那多一年的時間,造就現在的他,讓他深刻體會身為醫師的天職。「可以在台大看診、開刀、教學、研究,還能和病人做一輩子的朋友,那份快樂、成就感,被需要,人生還有什麼好要求的呢?」陳晉興說。 ●原文刊載網址 ●延伸閱讀:.中年後肌肉下降、體脂肪持續增加!把握4原則,增肌減脂並行、讓你慢老超有活力.桌球CP婚變》坐月子被江宏傑笑臉圓爆哭...福原愛:每一次爆哭的過程,我學會了說出心事.「黃豆」會致乳癌?研究證實:愛吃這2種飲食才真的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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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31 新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麻醉科醫師回首SARS的醫生與疫死
【編者按】本週的主題是「麻醉科醫師的內心世界」。麻醉科醫師的工作不只對社會大眾,對其他醫療團隊成員也都相當神秘。第一篇文章來自年輕的麻醉科醫師介紹這項專業;第二篇來自曾經擔任「麻醉風暴」醫療總顧問的麻醉科醫師以台灣經歷SARS的背景寫出這篇文章;第三篇來自一位美國麻醉科醫師友人與編者分享她在美國照顧新冠肺炎病人的衝擊下,寫出對麻醉科醫師生涯的諸多感觸。事實上本週的主題就是因為這位美國友人的文章引起我們之間的討論,非常高興她欣然同意我們轉載這篇發表於史丹佛大學醫院刊物的文章,並附上一位外科醫師的中譯。這也是「醫病平台」首次轉載英文原作與中譯的嘗試。「踏入麻醉暨重症近10年,一身所學,所為何事?當為何人?知否知否,盡在今朝。」——蕭政峰(2003.05.12)時間是2020年3月4日。北部聯合醫院Y院區加護中心內。站在做好前置防護準備的護理師同仁旁,蕭政峰的眼神透過護目鏡盯在隔離病房區檢疫封鎖線上圍著的膠條,有些失神。淡淡的霧氣隨著呼吸氤濛在鏡片下方,鼻中傳來N95口罩那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思緒卻不由自主飄回2003年的5月,那是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簡寫為SARS)肆虐台灣近一個月,離北部H市立醫院因疫情爆發而封院快兩周的一個下午:北部V醫學中心要在一棟獨立大樓因應疫情及政府防疫部署,設立SARS重症呼吸加護中心,專責照料SARS確診病例裡重度需使用呼吸器輔助和加護照護的病患。將由呼吸治療科主導此次工作。呼吸治療科視麻醉部為呼吸道處置專業及重症加護合作戰友,發公文力邀麻醉部派兩名主治醫師及多位總醫師入駐此特殊加護單位共同為疫情努力。在麻醉部共通討論室擠滿了所有麻醉主治醫師,總醫師級沒空位進來,只有行政總醫師代表出席並負責紀錄。部主任:「以自願入駐為優先,不足名額再大家輪流。」蕭政峰還來不及舉手表明自願,討論室裡大家聽到有可能要輪駐就轟一聲炸鍋了。有位資深主任級醫師立刻提出對輪駐的異議:「這樣反而讓所有人都增加了曝觸風險,建議固定兩位即可,輪ㄧ休一。」室內一陣沉默。大家心知肚明,在不知如何治療SARS,且已經傳出多位確診患者和接觸者死亡的狀況下,這就是拿命去擋在第一線。行政總醫師不知死活,宏亮的聲音響起:「那CR(Chief Resident,住院總醫師)也比照固定人去嗎?」 部主任略帶威嚴的轉頭盯著行政CR:「以自願優先,是有聽沒懂嗎?」霎時底下又熱議了起來。在事態更混亂前,蕭政峰決定舉手:「我自願進去並固定駐守。」室內突然消音,一向疼愛蕭政峰的麻醉部重症科主任輕輕嘆了口氣:「你自願,大家很謝謝你,但沒必要一直駐守,況且你外科加護中心還有工作。」他接著轉頭用極小的音量朝蕭政峰說:「沒必要這時候去當英雄!也要為家人著想!」話音剛落,已經另有主治醫師快速發言說:「政峰若是進去固定駐守,外頭的工作不必擔心,我們會願意幫他輪流分擔。」聽到這話,蕭政峰愣了一下,想著:「這話乍聽下就沒毛病,可怎就是感覺著刺耳咧?」尚未深思,一旁麻醉部中生代最被住院醫師愛戴的松主治也突然舉手了。松主治:「我也自願,這樣就夠兩位主治醫師輪了。」蕭政峰急了:「松哥,你家裡有老婆和三位小朋友……」松主治:「政峰你是麻醉部重症科,我原本也是,我老婆之前反對我走重症,這回可不能聽她的了。」部主任長長嘆了口氣:「那就有兩位主治醫師自願了,總醫師等下也把CR名單給我……」2003年5月15日開始,直至當年7月17日。V醫學中心12 床的「國家級」SARS加護中心總共收治了近50位病患。初期皆為確診SARS病例,後因也擴大收治疑似病例,故50病患中,確診者共14位,其中9位死亡。有5位是在努力治療了三至四個禮拜仍不敵冠狀病毒引發之其他器官失能而不治。當蕭政峰可以卸下駐守的職責時,已經是快三個月後了,到7月後期雖沒有再增收病患,但卻要等所有加護中心病患確認可「安全」(康復或死亡)轉出加護中心後,這個單位才會因任務完成而撤離。終於走出SARS加護病房獨立大樓,望向爬滿大樓外牆,為了改裝成負壓病室而趕工架設的排氣管道,宛如逝者家屬不停哭泣掛在臉上的淚痕。和另間大樓,狹隙裡產生的風壓吹拂起蕭政峰的頭髮,鼻子癢癢酸酸,想哭嗎?蕭政峰撇了撇嘴,想去揉眼的手卻摸著了刺到眼睛的頭髮。「頭髮長了呢!也是啦,駐守三個月沒剪!」,摸著長了後微捲的髮梢,蕭政峰決定就把頭髮維持著這長度不剪短了。算是個紀念吧,蕭政峰想著。紀念——為了第一時間插管救助已經呼吸衰竭瀕死的第X號病人而只戴了N95口罩就衝進隔離間的麻醉總醫師,那是位可愛的女CR。她插完管回到隔離前室,脫下不完整的防護時,才開始因爲害怕曝觸而忍不住掉淚。紀念——因爲這X號病人被戶外篩檢站丟包似沒聯絡好就衝進隔離室而義憤難平,事後打電話過去飆罵的L主治。本來永遠好脾氣有耐性的呼吸治療科L主治,罕見動怒摔電話筒:「他們這是在逼我們用生命去換幫病人插管!」紀念——自己穿著P100正壓防護衣,帶著一位自願的CR,為第1號確診SRAS病患執行經皮氣切手術。這位指標病患因爲缺氧腦部受損,評估需長時間使用呼吸器,為避免多次換管及氣管內管意外滑脱所產生之風險,團隊商議後決定執行氣切。在那樣的背景下,考慮到整個運送至開刀房的路線以及手術室整體負壓換氣防護的困難度,團隊決定在SARS ICU負壓病床旁執行經皮氣切手術。實際執行完成術式的時間不到30分鐘,但是前置準備防護和器材的時間總共近三小時,期間一再確認各項防護及器材絕對完備,畢竟是破天荒第一次。自己應該會永遠記得穿著不透氣,完全防水的P100太空裝三個半小時後脫下,積在太空裝裡的汗水宛如小瀑布般從前胸和手臂一路傾瀉到腳下的愕然。更愕然的是,站上體重機,自己整整輕了三公斤。紀念——人性的光明與黑暗。自身直然面對生死時,當下的反應再真實不過。是誰說的來著:生死之間有大恐怖(註)。相對於外界報導的落跑醫師情節,沒出駐守區之前,自己早就知道有些長官是說啥也不會踏進這疫情紅區半步。「蕭主任,蕭主任,疑似新冠肺炎隔離病患要從專用電梯上來了,目前血氧濃度在使用Non_rebreathing mask只有90%左右,血壓經過輸液處理也只有76/44mmHg而已。很可能進入隔離病室就得插管使用呼吸器和升壓劑,請做好準備和防護。」身旁的護理師同仁接到通知後轉述給蕭政峰知曉。看著緩緩打開的加護中心自動門,彷彿慢動作重播。穿著全套防護衣的急診同仁,推著做足隔離的救護病床穩定的前進。蕭政峰瞇了瞇已有皺紋的雙眼,遠看了下病患床旁的可攜式監視器的數值,再看了眼戴著雙層手套的手掌。他的聲音略悶的從N95口罩透出:「大家準備好接手病人,給我拋棄式喉頭鏡,Videolaryngoscope(影像插管喉頭鏡)備用,看來我得立刻幫這病人插管。」蕭政峰看了下深吸口氣後想集中精神的護理師,然後轉頭望向穿衣鏡,想再次確認自己有把凌亂的長髮通通塞進防護帽裡。不期然發現這鏡中穿了防護衣的自己確實又從塵封中的記憶裡出現。「又要面對大恐怖了呢!這回算是第二次了吧?任誰都不想這樣,但至少,大家都從容進步了吧!」盯著身後緩緩關上的隔離室門,蕭政峰這樣想著:「在天祐台灣的祈禱下竭盡所學所能吧,畢竟,我有因庇蔭而長了17年的歲數了呀……」後記在麻醉學科裡,有大概區分三大領域,分別是:臨床麻醉、重症醫學、疼痛醫學。文章中的蕭醫師專長是前兩項。在2021農曆過年前的某一天,在聯合醫院Y院區附近某家商店裡,蕭政峰忽然覺得背後被拍了一下,緊接著傳來熟悉的聲音。「哥們,你怎也來這店裡?」蕭政峰轉頭一看,居然是兩季麻醉風暴電視劇裡飾演麻醉醫師蕭政勳的H君,兩人有段時間未見,興高采烈之餘,不顧疫情下的社交距離,互相擁抱了一下。兩個蕭醫師見面,小聊了一下。政勳問政峰:「哥們,這疫情啥時候是個頭呀?已經一年了耶,想出個國都不成!」政峰:「我如果知道了會第一個通知你嘿!」政勳:「……@#$&」(這小段後記是想間接點出為何文章中是以蕭政峰為化名,這是作者擔任第二季麻醉風暴醫療總顧問時候所用,取意為戲中「蕭政勳」醫師之兄,是為「蕭政峰」是也)註:原文據查是出自「黃庭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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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31 名人.黃軒
被丈夫死前呼吸嚇出病來 你想像的死亡場景和現實差很大
身為醫者,我也很難預測一個人生命的最後幾天或幾小時內發生的變化。每次病人問我,死亡前會有什麼變化?我通常都會先問問他們,你用你的想法,你預期會有什麼變化呢?大部分的病人,都會覺得像是死亡之前,會先告別了至愛的家人和朋友。然後自己會輕輕地閉上眼睛,死亡去了⋯⋯進一步我會問一下,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呢?電影或電視上都是這樣演的呀啊!我們的生命一生很珍貴的!我們生存現今科技社會,我們卻“被媒體「演出來」”的死亡劇情影響。每個死亡前的人和家屬,都會以為我自己要死的前幾天,前幾個小時,會像電影或電視上,説了很多話,然後我才會去死的呢⋯⋯當然,這樣的想像中死亡前溫馨的離開,也會發生在現實生活中,但只是少數,非常少數而已⋯⋯現實的是,每一次死亡前的變化,不會有太多溫柔的、體貼的,除非病人和家屬有受過真的死亡的教育訓練。死亡之前,有許多風雨如磐,引人悲劇和無力感的現象。這些死亡前的變化,可能會使家庭遭受多年的痛苦,如果病人的失能,而延長了死亡,或者僅僅在急性的意外,都是使家人痛苦,更加艱難接受是,怎麼可以沒有說一句的話,就走了呢?死前的呼吸變化除了意外導致馬上死亡,一個人如果慢慢漸近死亡,我們的每一個人在死亡之前,都會有呼吸的變化,這些變化,對於沒有受過死亡專業教育訓練的家屬,是非常恐怖,或畢生難忘的經驗。1.呼吸聲音會恐懼的如果我快死了,我的呼吸會常常變得嘈雜聲音,會有很多痰音卡在喉嚨。這就是所謂的“死亡嘎嘎之聲”。那是由於瀕死當下,我們吞嚥功能會受到損害,通常會被吞嚥下去或引起輕咳的分泌物,無力咳出,全部都會集中於喉嚨的後部。而每次在死亡之前,當我在呼吸時,氣泡都會通過這種液體,發出了嘎嘎聲音。因為病人無力將聚積在喉頭的分泌物咳出或是肺部分泌物增加引起,常讓家屬誤以為是痰太多而要求替病人抽痰⋯⋯我還曾經遇過家屬投訴護理人員不會抽痰呢!(這樣的誤解大了)這樣產生的喉音,通常會引起家屬,因為沒有見過,沒有被教育過,開始害怕起來,有些家屬,還會自我解讀劇情,那是患者死前正在跟他交代的語言呢!只要如果病人沒有馬上死亡,結果24小時沒有睡覺,因為第一次聽到因氣泡通過喉痰液,發出了嘎嘎聲音,持續關注的焦點聲音,導致了自己的情緒起伏不定,甚至也會導致身體愈來愈衰弱。2.呼吸模式會嚇人的死亡之前,呼吸模式,也常常發生變化。我們再也不是平常看到的呼吸型態,一般人只會看懂運動後的呼吸型態和休息下的呼吸型態而已,這些奇怪的呼吸模式,往往都會嚇著很多家人的,因為太難了,只有我急重症專業人員才能天天看到,一舨民眾就是不可能會看懂這些的:錢尼式呼吸 ( Cheyne-Stokes respiration ):呼吸模式:漸強→漸弱→沒有呼吸→漸強→漸弱……(反覆循環)長吸式呼吸(Apneusis):呼吸模式:吸氣很長,停頓數秒後再呼出,並會伴隨呼吸暫停反覆循環叢聚性呼吸 ( Cluster breathing ):呼吸模式:吸幾下,停一下(反覆循環)失調型呼吸(Ataxic breathing ):呼吸模式:混亂不規則的呼吸方式3.被呼吸嚇出病來的家屬我的病人太太,在他先生死亡後來找我,她陪伴先生死亡前的數十個小時,卻是她這輩子,最漫長而艱難的死亡陪伴。她看先生無力咳嗽,一直發出嘎嘎聲音,一時之間的喘息,一時之間又呼吸不規律,零星斷斷續續喘著,似乎在淩遲處死著自己的先生,每當先生出現停止呼吸狀況,她會以為停止了,先生解脫了,誰知道下一秒,先生又長長的嘆氣一聲(其實是長長的一個吸氣,因為氧氣不足了),她先生又再次開始呼吸,再次受到凌虐。當她日夜坐著,陪伴深愛的先生。這個可憐的太太,完全受到,她未知情的呼吸變化嚇到了,什至因為這些死亡前的呼吸變化,導致她有了「創傷症候群」。她說:“這是我一生的,一場完整的惡夢,就像電影中的恐怖情節一樣⋯⋯每當我只是想結束這些變化,但是我先生呼吸變化會持續不斷的出現。我永遠不會忘記不是我先生而已,而是死亡之前,那些在我先生咽喉中擾人的呼吸聲和起伏不定的胸膛變化⋯⋯告知我,我先生正被凌虐當中⋯⋯”。我即使告知家屬,病人可能會看到的這些共同呼吸的變化,也許會有助於他們為未來死亡做好準備,但現實上,大部分的人仍然感到非常不安。畢竟,他們沒有經歷過,每個人在死亡之前會有的變化!我們還在假裝看不見死亡你問,你會不會死亡,每個人都知道會死亡!古代人的死亡,是在家裡面的,我們才壽終正寢,死亡者,人生最後都是家中大廰睡覺的呢!愈來愈多的人死於醫院或機構照顧,正悄悄意味著,大多數人知道自己明明會死,但對於死亡根本毫無準備,只好丟給了醫療機構解決死亡的問題。殊不知,醫療機構內的所有工作人員,得依醫師法規規定或準則下在大家死亡之前,謹慎凌遲一番,一直到醫療武器用盡,才宣布死亡⋯⋯死亡前的變化,我們是不能預測的。可能會迅速的發生,但大部分都可能要花費很多,很多小時甚至幾天,幾個月後才會死亡。這是,多麼難得課題啊!隨著慢性疾病愈多,我們的慢慢的死亡,也愈來愈多!死亡的專家,伊麗莎白·庫伯勒羅斯(Elisabeth Kubler-Ross)自己也曾感嘆:在這個社會,人類很難接受死亡,因為死亡,對每一個人都是陌生的。儘管事實一直在發生,但我們從未參與過...科技發達了,面對自己的死亡是不發達的於是我們在死亡之前,我們都在醫院內,安老院舍內,丟給了我們陌生的醫護人員,任他們決策了自己,用什麼方式來死亡!人類根本徹底的忘記:死亡,是可以自主的病人自主權利《病人自主權利法》,是台灣第一部以病人為主體的醫療法規,也是全亞洲第一部完整地保障病人自主權利的專法,適用對象不再僅限於末期病人,而是擴大為五款臨床條件;從立法宗旨來看,除了保障病人醫療自主、善終權益,也旨在促進醫病關係和諧,可以說是超越個人性的保障,進而擴及家庭、社會性的權益。病主法的基本理念是確保病人享有知情、選擇與決定的自主權利,且在特定臨床條件下,也可以選擇不施加維持生命治療(Life-sustaining Treatment, LST)與人工營養及流體餵養(Artificial Nutrition and Hydration, ANH)。根據病主法規定,具完全行為能力的意願人(20歲以上或已婚)可以透過預立醫療照護諮商(Advance Care Planning, ACP)的程序,與親友和醫療機構討論、溝通自己的善終意願,並簽署預立醫療決定(Advance Decision, AD),選擇自己在法定的五種臨床條件下是否接受、或如何接受醫療行為;同時也可以指定自己信任的人擔任醫療委任代理人(Health Care Agent, HCA),確保自己的善終意願在意識不清時仍能被貫徹。善終靠自己,預立醫療也是靠自己哪裡可以找到預立醫療照護諮商團隊?很簡單,拿出你的手機,在Google Map尋找就有了。如果仍有任何問題,馬上打電話:資料來源: 1. https://www.kmtth.org.tw/dept/kmtth-acp/download/%E7%97%85%E4%BA%BA%E8%87%AA%E4%B8%BB%E6%AC%8A%E5%88%A9%E6%B3%95%E6%87%B6%E4%BA%BA%E5%8C%85.pdf2.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97%85%E4%BA%BA%E8%87%AA%E4%B8%BB%E6%AC%8A%E5%88%A9%E6%B3%95※本文由黃軒醫師博士 Dr Hean Ooi MD MM PhD授權提供,未經同意,請勿任意轉載,原文請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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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15 養生.人生智慧
客人故意不關後車廂、看到輪椅就拒坐...一位半癱司機給我們的人生啟示
來到這間隔壁就是車庫的一樓住家,室外與屋內的地板直接相連,大門上沒有一般常見的門檻,有的是歷經長期使用而更加平滑的地板。打招呼的聲音從室內傳來,門也跟著同時打開,鄭木長大哥帶著靦腆微笑,自己推著輪椅「滑」出來。領著我們進門後,他一個轉身到廚房端出一盤水果放到客廳桌上,我們甫坐定,他已將輪椅定位好,快速而熟練完成一切動作等著我們,並說:「這阮某出門前切好的水果,免客氣!」我們一邊驚嘆地看著他滿滿的證書及獎狀,身障自行車環台認證書、身障手搖自行車飛越中橫挑戰證書、身障手搖自行車比賽冠軍,身障射箭錦標賽第二名……等,一邊跟他聊起坐上輪椅的經過。老天給的考驗1981年,木長大哥22歲,他跟哥哥在苗栗通宵的小鎮上,一起經營挖土機修配廠。每天上班時,他都會留意著一位從工廠後方的住家走出來的清秀女孩,暗自欣賞著她。有一天,他終於鼓起勇氣向前邀約:「小姐,要不要出去?」個性憨厚,不善互動的他,這唐突的舉動,讓對方嚇了一跳,「而且這個人比我矮,我不想去!」她心裡想著,便直接拒絕了他。之後,他天天在大門外製造「巧遇」,除了加深印象,也再次開口約她,但幾次下來都被拒絕。直到最後,他決定放手一搏,跟她說:「這是我最後一次約你,如果不成功,我就放棄。」她當時心想,「都拒絕這麼多次了,不然就跟他出去一次吧!」開始有交集後,她發現他常常一早就開工,忙到晚上十一點多才下班,「他好認真喔!」愛情的種子因為這個男人的認真而慢慢萌芽。交往半年後,她懷孕了,當了六月新娘,開心舉辦熱鬧的婚宴,準備迎接下一階段的人生。只是萬萬沒想到,就在他們新婚不到三個月,老天跟他們開了一個大玩笑。那天,大卡車載著一台因土石崩坍而被砸損的挖土機前來修理,那是一台特殊機型的挖土機,駕駛座四面沒有玻璃門窗防護,因為需要接電測試,所以挖土機直接就在大卡車上,插上大卡車的電池進行維修。挖土機加上大卡車的高度,足足快兩層樓高,他站在挖土機駕駛座旁接電發動挖土機。啟動後,他正想轉身調整拉桿時,整台挖土機突然從機械手臂那頭翹了起來,瞬間往後翻,他整個人也跟著從這兩層樓高的位置摔下地面。大卡車司機嚇壞了,連忙喊了他太太,並趕緊開車載他們到醫院,但當時的木長大哥,下半身已沒有知覺。在醫療不發達的那個年代,鎮上小醫院的資源有限,醫療知識也較為不足。住院期間,醫師遲遲無法說明狀況,只是不停打著點滴並在他腰上綁著秤錘。過了一星期,醫師才說應該是摔下來時傷到脊椎,導致脊髓神經損傷,下半身已癱瘓。他們都嚇傻了!老婆當年才20歲,還懵懵懂懂,聽不懂神經是什麼,只知道醫生說他下半輩子可能無法走路,「我聽到都傻了!孩子還沒出世呢!」她挺著六個多月的身孕來回醫院家裡,奔波照顧著丈夫,「出事的時候我們才剛結婚,大家壓力都大,我那時候要哭也不是,挺著個肚子,也不希望影響到肚子裡的孩子。」她憶起當年,眼眶還是紅了。住院兩個星期多,院方一直沒有更積極的治療,他的哥哥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不惜跟醫護人員衝突也要帶他出院。那個不了解「神經」是什麼的年代「那時候我們也不懂什麼叫『神經』,因為我外公是國術館的『拳頭師傅』,所以我們從小覺得摔倒、骨頭斷了,去喬一喬、接一接就會好。」然而這次是事關重大的脊椎,連外公都不敢幫他處理。出院後,他先是聽同業介紹,與老婆到彰化溪湖住了一個多月讓師傅「喬」。治療時,他橫躺在師傅的大腿上,腰椎挺在師傅膝蓋處,師傅右手在他的上半身,左手在他的下半身,兩手用力一壓!這直接硬喬的手法聽說是用來治療牛的,那力道之重,上半身的痛感讓他至今難忘。這段期間,去藥房拿藥時,藥劑師都一直勸他們去大醫院看比較好,加上阿姨的女兒在長庚醫院上班,他想,不然去長庚檢查一下。檢查後,醫生說:「如果是在事發後幾個小時內到醫院動手術,應該還有醫好的機會,現在,一切都太遲了。」他們夫妻倆一聽又傻住了,他不敢,也不想相信這樣的結果。木長大哥開始四處找路子,「人報到對,咱就行去對。」各種民俗療法都用盡,「有人介紹我去做氣功治療,師父就摸摸我的頭,一小時1,000元,我還做了一個月!還有一個說是西螺七崁的還魂散,中藥那種小小湯匙,一湯匙就要1,000元!」他笑說當時的傻氣堅持。一年後,他決定放棄,帶著老婆與女兒回到老家嘉義。女兒交給媽媽照顧,自己開始復健,天天在家裡穿鐵鞋練習走路,但他心中的悲憤仍無法散去,時常怨天尤人地鬱悶度日,也因為害怕別人的眼光而足不出戶。沒有什麼工作經驗的老婆就到工廠上班,以前的她連腳踏車都不會騎,為了上班,學會了騎車,也為了省錢,每天中午回家吃飯,順便帶工廠的家庭代工回家,好在下班後再加減多賺些。一次,老婆在回家路上出車禍住院,婆婆因為要帶孫子無法照顧,只好打電話請娘家的爸媽來幫忙。老婆的爸媽當天一來就說要把女兒帶回去,覺得她實在過得太辛苦,連家裡的阿公都加入勸說的行列,要老婆跟爸媽一起回去,「我不要,無論他們怎麼說,我都說不要!」老婆堅定地回答。我問木長大哥,這情況下他怎麼想?他笑著說:「對啊!那時候怎麼不要回去。」笑容下的感動神情,早已洩漏了他的口是心非。在嘉義待了五年,由於童年玩伴在台中開鞋子工廠,找他們夫妻過去打拚,因此全家搬到台中,開啟至今的生活。帶著老婆跟才四歲的女兒,和老婆存下的錢來到台中大肚,一片黑壓壓的荒地,那時一百萬就可以買下三棟房子的偏遠地區,他們以每月五百元租下一間家徒四壁的房子,他的哥哥每次來看他,都直接拿1,500元給他,讓他們能多撐一些時間。「因為很偏僻,所以自來水管線常有問題,用一星期的水,停兩星期,每天都覺得時間過很快,繳房租的日子一下就到了,每個月被錢追著跑,早餐常常是一顆饅頭剝兩半,我們分著吃。」老婆說著,忍著淚不讓它落下。接下來的五年,老婆開始沒日沒夜、沒假日地工作,能加班就加班,拚命賺錢,木長大哥依舊在家做家庭代工。「我自己可以做的就自己做,她白天上班,我就負責煮午餐、晚餐和洗衣服。」整整十年的時間,他除非必要,很少出門,如果有人要找他說話,他也都盡量躲避。生命中的貴人帶他走出新人生某天,他騎著三輪摩托車要去領家庭代工的酬勞,路上遇到一位同樣坐輪椅的大哥,看到對方穿著襯衫皮鞋,一身筆挺,一臉陽光的樣子,他忍不住跟對方攀談起來,大哥跟他聊到:「我開車來的。」他嚇了一跳,「你這樣怎麼開車?」大哥回他:「可以啊!去改裝就好。」他想起之前,接到通知要換駕照,他還跟老婆說:「不用換了,反正也用不到。」老婆卻說反正先換起來,有需要的時候就用得到。「我本來以為,這一輩子都無法再開車了。」結果遇到這位貴人─陳大哥,帶著他去看專為身障者改裝的車,他才知道,原來自己還可以再開車!陳大哥也介紹他加入台中市脊髓損傷者協會,這年他33歲,人生開始不同。加入協會後,木長大哥發現自己並不孤單,有許多跟他一樣的脊髓損傷者在這個世界上努力生活著。他甚至可以安慰自己說,自己還不是最嚴重的,因為他是傷到胸椎,所以至少上半身行動自如,有些是傷到頸椎,就只剩嘴巴可以動。談起協會最重要的宗旨——「走出家裡!」這是協會一直傳達給他們的觀念。在幾次的聚會後,他慢慢打開了心防,走出家門,甚至接受協會安排,到遙控模型汽車工廠上班。上班第二年,他買了人生中的第一台改裝車,「車改裝好後,我都不敢開,因為油門跟煞車都是用手控制的,一不小心就會拉錯,我第一次上路差點撞到對面那根電線桿!」他比劃著窗外的電線桿笑著說。工作兩年,雖然上手,但搬東西之類的事還是要麻煩同事幫忙,慢慢的同事間排斥的言語和眼神,讓他萌生離職的念頭。此時,恰巧得知身障立委徐中雄爭取身障者開計程車的權益,這消息讓他決定要去開計程車!媽媽一聽到他的想法,擔心地說:「不要吧!你身體這樣還去開車,每天在路上很危險。」但一直都支持他的哥哥出面說:「你就讓他試試看吧!」於是,他和十幾位身障朋友組成「火鶴車隊」。初期生意很好,尤其女性乘客很喜歡叫他們的車,但由於車輛數不夠多,乘客每次都要等很久,慢慢就越來越少人叫車,加上後來推動公益彩券,有電腦技能的身障者轉去開彩券行,車隊就解散了。木長大哥轉到其他車隊後,仍習慣帶著輪椅上車,沒客人時就坐輪椅在車外溜達。某次要載一位歐巴桑,她看到輪椅嚇到說:「不要不要!正常人用腳踩都踩不好了,你還用手來開車,不要不要!」從此以後,他就不帶輪椅出門了,但因為他的狀況,木長大哥就必須一直坐在車上。尤其那時為了多賺一些錢,一早帶著老婆做的便當出發,一天開車十四小時,他就十四小時無法離開駕駛座。「我以前都不穿鞋的,因為下半身沒有感覺,不管是在家裡或外面,上廁所變成很不方便的一件事,也由於沒有尿意,就常常憋尿,加上開車一整天都坐著,整個腳都水腫,鞋子根本穿不住。」後來他去做「膀胱造廔」手術,從恥骨上方插入導管至膀胱,這樣可以隨身帶著尿袋,輕鬆排尿,也解決了水腫問題,讓他終於可以穿上鞋子,加入必須穿制服的車隊。此外,他將尿袋的管子改短,藏進褲管裡,坐在駕駛座的他,看起來就跟一般的計程車司機沒有兩樣。一些乘客得知木長大哥的狀況,通常會體諒他,但也遇過一些乘客讓他很無言,「有一次是一位大陸回來的客人,因為我有一個黃燈沒有闖過去,他很生氣,下車時拿了行李,不關後行李廂門就走了,我只好慢慢往前開,找好心的路人幫我關上。」他也聊到司機常遇到的搭霸王車,「有一次,對方說要去辦事等一下就回來,結果人沒有回來,但我也沒辦法跑去追他啊!哈哈哈!」那對一切處之泰然的表情,像是他新人生的註解。自從加入脊髓損傷者協會的互助團體,到轉換跑道開車,至今已經三十年,木長大哥不僅改善了家庭經濟狀況,心境上也走出過往的陰霾,靠著自己雙手努力建立的新生活,更是他笑容中的自信來源。勇敢站起來採訪尾聲,我忍不住提出疑問,坐著輪椅的他,要如何把輪椅放上車?木長大哥笑著說:「靠我的手啊!」他帶我們到車庫做示範,先將輪椅卡在打開的車門和駕駛座間,一手撐著車門扶手,一手撐著方向盤,順勢抬起自己的身體滑進駕駛座,接著雙手收起輪椅,單手一把抬起輪椅,瞬間放上副駕駛座,那十幾公斤的輪椅就這樣就定位,流暢且快速的動作,讓我們不禁驚嘆!我看到他厚實的手臂,「大哥,你都靠扛輪椅練二頭肌喔?」他又笑了,帶我們到一樓樓梯間的小空間,那裡裝設了他在家練習用的雙吊環,一到定點,他雙手直上吊環,立刻連續做幾個引體向上,想起採訪前看到的滿滿手搖車獎狀,這雙手臂的強大無須多言。「他意志力很堅強,雖然身體狀況跟一般人不同,但開車技術很好,比其他人更厲害,我覺得他很偉大!」老婆驕傲地說,語氣間流露出崇拜。「大嫂,結婚三十八年,你後悔嗎?」「不會!」「為什麼?」「因為孩子吧!」「你愛他嗎?」「啊!要怎麼說,沒愛怎麼可能陪到現在,他只要有一點受傷,我就擔心到不行啊!」他說:「我們脊椎受傷的人,十個有九個太太都離開了。」話雖未盡,實則了然,迂迴的表達方式,就像總靦腆笑著的他們一樣,那情感,是一般話語無法詮釋的。看著木長大哥努力生活,妻子不離不棄陪伴,就像木長大嫂說的:「我覺得最幸福、最開心的事,就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坐在這裡。」看似平凡如白開水的日常,實則是不平凡的濃厚情感交織。木長大哥給讀者的話在家坐著也是一天,出外開心也是一天,快快樂樂日子好過。木長大嫂給讀者的話勇敢站起來,要像我老公一樣意志力堅強地迎向人生。書籍介紹書名:計程人生:23段用愛跳表的旅程作者:李瓊淑, 詹云茜原文作者:(小辣椒), Cici出版社:商周出版出版日期:2020/10/15作者簡介李瓊淑(小辣椒)現任台灣大車隊集團副董事長,2006年像誤闖叢林的小白兔,一腳踏入計程車產業,「小辣椒」成了司機對她的通關密語。身型嬌小但行事果斷嗆辣,在男性為多數的這個產業,用司機的語言直球對決問題的大小事,以科技創新思維顧好司機的經濟命脈,致力打造安全感、歸屬感、成就感的友善環境,找回司機對職業的認同。「我們是一群小人物,創造出一份不平凡的事業。」她讓大家見證從亂象頻傳到安全、舒適的計程車新時代,「我們在這裡遇見幸福,讓愛傳出去」,她重新定義了司機的價值,被世人看見。詹云茜Cici從傳播到公關,從品牌行銷到顧客經營,歷經公部門及大小企業,從企劃到顧問講師,擁有20項跨產業、上百項跨領域實戰整合經驗。四十大關前決定離開企業羽翼,成為自由工作者,以喜愛的「文字」和「說話」串起職涯,以此為左右手,隨時張開雙手,給自己和你最溫暖的擁抱和力量。延伸閱讀: 身為醫師,卻救不回自己爸爸...癌末父親臨終前教醫師田知學,最珍貴的一堂生死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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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12 新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生死自在——談預立醫療決定
【編者按】這星期「醫病平台」的主題是「生前預立醫療決定」,一位非醫學背景的教授寫出他在「病人自主權利法」通過之後,與家人討論他對生老病死的看法,決定簽署這重要文件的心路歷程 ;而在醫院負責「預立醫療照護諮商門診」的兩位專業人員,一位社工師及一位身心科醫師,除了幫忙他走完簽署這文件的全程,並在我們的邀請下,分別寫出他們的想法以及在這諮商工作所扮演的角色。希望這三篇文章可以幫忙社會大眾更瞭解「病人自主權利法」。我在醫院負責預立醫療照護諮商門診,很高興賴先生以意願人的角度,分享親身的經驗與心得。賴先生文章中提到的「生得健康」、「老得快樂」、「病得短暫」、「死得乾脆」,我想是面對人生不可避免生老病死過程,理想的目標吧!近代醫療的進步,使得我們的疾病控制得好,生命也得以延長。但是這些急救的技術與延長生命的措施有時也造成不幸。我們都看過有些植物人,藉著人工營養可以維持生命徵象超過十年以上,可是早已無法說話表達自己的意願,必須臥床而完全依賴別人的照顧,有時因吸入性肺炎或是褥瘡感染而必須進出醫院。常會聽到家屬,特別是主要照顧者說,實在是不忍心看到病人這樣長期受苦,如果病人早點走了,不僅病人不用再活受罪,而且對家人都是比較好的結果。我想賴先生看到好友生病到去世的歷程,一定有很深的感觸。我想大多數的人都不希望在生命的末期,是經過漫長的痛苦才結束生命。但是很可惜,當我們病重時,常常是意識昏沉,以至於無法表達自己的意願,何況如果是昏迷、植物人、極重度失智症,更是如此。因此現行的臨床情境,是由家人代為決定。可是除非病人本人在事前就有清楚明確的交代家人他的意願,否則家人會陷入兩難。理智上知道這些維生醫療以及人工營養,只是維持了病人的呼吸、血壓、心跳,但是不可能讓病人再好起來了,反而是讓病人三不五時出現感染、肺炎、水腫等等併發症,應該是讓病人順其自然地離開比較好;可是情感上,卻是無法做出這樣的決定,因為如果停掉了維生醫療或是人工營養,就好像是自己殺死了病人一樣。所以在現實上,不少家屬還是選擇繼續維持原有的醫療,可是看著病人受的折磨,內心的矛盾也無法消除。病人自主權利法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誕生,讓我們在事情還沒發生,意識清楚時,可以預先表達萬一有一天我們陷入無法逆轉的昏迷、永久植物人、極重度失智症,或是疾病走到末期,我們自己無法明確表達對於維生醫療或是人工營養的決定時,提前說明自己的選擇,不必再讓家人陷入抉擇的困難。雖然說病人自主權利法的目的,就是要保障病人對於醫療選擇自主決定的權力,可是以台灣的民情,家人往往對於醫療決策有重大的影響力。所以在進行預立醫療決定的諮商時,原則上希望至少有一位二等親陪同。記得有個媽媽帶著女兒與兒子一同前來進行預立醫療照護諮商,女兒對於媽媽的選擇十分了解與贊同,可是兒子就大為反對。他說如果到時候媽媽真的維生醫療與人工營養都不要,他會覺得自己沒有盡力,也怕親戚朋友會覺得他不孝。這就是預立醫療照護諮商,要有親人一起來的重要之處。因為不論當時是否可以達到共識,諮商時是開啟溝通對話的機會,讓意願人與家人都有機會,了解彼此對於萬一陷入長期昏迷或生命晚期照顧的想法,而在平時這個重要議題卻是個禁忌,從來沒有討論過。因此,我們團隊中除了醫師護理師之外,還有社工師與心理師,協助整個家庭彼此對話、傾聽、了解。「生得健康」、「老得快樂」這二項或許可以操之在我;可是「病得短暫」、「死得乾脆」,變數很多,有時不一定能如我們所願,如果沒有預先準備,就不一定能達到我們想要的。所以很佩服賴先生與他的家人,能夠參加預立醫療照護諮商,進而完成預立醫療決定,未來一定可以生死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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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11 養生.運動天地
為了健康長跑,跑著跑著竟跑回青春!罹癌教授領悟:運動不能是加班,身心才能同時獲得釋放
曾經擔任台大管理學院院長、現為台大創創中心主任的郭瑞祥,從 2011 年人生中第一場馬拉松開始,到今年 2021 年 1 月 1 號剛完成了他的人生中第 100 場馬拉松!現在看起來總是神采奕奕的郭瑞祥教授,其實曾在中年經歷罹癌、喪妻等人生重大轉折。「我們都是失去了健康,才知道健康的重要性。我們都是在面臨生死存亡之際,才知道我們最珍惜的是什麼⋯⋯。 我感謝上帝,在我四十歲時給我小小警告。甚至我會說,這四公分的腫瘤,其實是一件禮物。我學會要懂得煞車,不要衝過頭,不要忽略最重要的家人,不要不重視自己的健康。」郭瑞祥教授在《勇敢做唯一的自己:台大教授郭瑞祥的人生管理學》書中寫到這段令人深感共鳴。而在郭瑞祥去年出的新書《人生第二曲線:台大教授郭瑞祥的人生創新學》也提到,「我喜歡長跑。一開始練跑,是為了健康,後來也發現,跟一群好友練跑,竟可以跑著跑著,跑回青春。」《VidaOrange 生活報橘》特別專訪郭瑞祥教授,聽他一針見血地聊到許多有關「運動人生」與「工作人生」的精闢分析,分享給可能一樣常常太勉強自己的你,一起在人生中「好好配速」。《VidaOrange 生活報橘》策略長沈貝怡(以下簡稱沈):我們很常設定了一個運動目標後,一不小心就太勉強自己?台大教授郭瑞祥(以下簡稱郭): 你就是要把「運動」當作是一個專案,既然他是一個案子,是需要時間的,你就必須要放掉一些其他的活動,運動不能成為附帶性的餘興節目,你讓自己工作搞到晚上七點鐘已經累到講不出話來,這時候你再去運動,那遲早你就垮掉了。假如說你計畫今晚七點要運動,工作到六點就要開始休息;如果是早上運動也是一樣,你前一天就是要早睡啊!所以如果你自己覺得很累的時候,其實基本上是建議不要運動,那是一種 Educational Process,你會慢慢自己去控制調整時間作息來配合運動,那個運動才是健康的運動。所以運動不能是你原本生活都不變,而多加上去的,它一定要花掉你的時間,你不能把它當成是另外一個工作項目,不能像是加班。沈:這代表必須要把工作的一些標準降低?郭: 不能說是降低工作的標準。其實我們工作上有兩個方式不要降低標準,比較重要的第一個是「你會開始選擇重要的工作」,有一些很不重要的其實就放掉。第二個就是「你動作要快」,你的工作效率反而要增加,因為每個人的時間是一樣的,你憑什麼可以在專業上跟別人一樣,然後你還有時間運動? 所以我常常會覺得能夠運動的人都不會是弱者,很多 professional people 他可以把事情做好,還可以運動,代表那種高度的「自律」。沈:曾聽老師聊到「痛苦學」,老師可以多談一些嗎?郭:「運動」跟「工作」有一些是一樣的,所謂的「痛苦學」也可以講成「挑戰學」,也就是說,它的本質不是「痛苦」,它的本質是「挑戰一些過去你覺得你不一定可以承擔,但是你又有一點小小慾望想要去挑戰,所以在自己跟旁人的鼓勵下,你去做一些過去不敢嘗試,你覺得有困難的事」。在這個過程中,因為是挑戰,本身可能是「心智上」的困難,或者是「體力上」的困難,但是因為你的決心,你知道如果不去做你會遺憾,所以你去嘗試。在這過程中,你當然經歷了一個過去在舒適區內沒有感受過的所謂的「辛苦」,可是因為這件事情你認為是有意義的,最後你完成了,這個痛苦、這個挑戰,對你來說就是一個釋放,你突然覺得你有一種成就感,所以你就會津津樂道,在那個痛苦當中,你是怎麼走過。「運動」是一種釋放的方式我覺得人的本質,尤其是專業的人士,他其實在工作上本來就有這種接受挑戰的天性,但是人不能天天都在工作上去承受單一個方面的挑戰,所以他有的時候會轉化,在體能運動方面,他也做類似的事。 但是這跟工作還是略有不同的,這是一種身體上的挑戰,身體上的挑戰跟心智上的挑戰不太一樣,身體的鍛鍊,身心其實是互相影響的,你在那個痛苦當中, 你慢慢強化自己的肌肉,克服自己的痛苦,然後到最後,你能夠休息,能夠泡湯、能夠跟別人暢談剛剛的過程,所以你的身體在痛苦,結果你的心智是釋放的,那這就是一種「讓人放鬆的方式」。所以我們在工作上很辛苦的時候,其實「運動」是一種釋放的方式。 你必須不同的運動方式都有,第一個,你有「個人的運動」,那種釋放可能是你在為一個目標強化肌肉,你會有一些初步的成就感。 第二個是「跟別人一起運動」,跟別人一起流汗,那是一種團隊的參與感,那個感覺就更好。偶爾,你需要一個三個月、半年「跟一群人的運動」,可能是去參與一個有儀式感的活動,可能是台北馬拉松,或是一個單車環島,那代表的是更多的體驗。我們人就是需要這種不同程度的運動才會有趣啦,因為我們不是職業選手嘛(笑)。《VidaOrange 生活報橘》主編戴相文:我幾年前也去挑戰過台北富邦馬拉松的半馬,我當時不太懂「配速」,一開始跟著前面的人衝,最後幾公里跑得很辛苦,後來雖然勉強自己跑完全程,腳也受傷了好幾天,所以想請跑馬經驗豐富的老師特別分享一下有關「配速」這件事。郭: 這裡其實有兩個概念,一個是「配速」,一個是「方向」。「方向」比「速度」重要,「方向」的意思其實比較像是「目標」,就是說「你究竟在追求什麼?」或者「這場比賽對你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就是你「一定要在這場比賽盡全力」,還是「這場比賽只是一個愉悅的跑步」?我們有的時候會分不清楚目標,所以我們就亂衝。快跟慢之間,其實是要你慢慢去體會的一個藝術性,有些是要快,有些是要慢。 比賽富邦馬的時候,你跟著前面的人衝為什麼會出現問題?那是人家的速度,又不是你的速度,你如果不知道自己平常經由訓練目前的能力在哪裡,你跟著人家的速度,可是你的能力跟不上,那你當然就爆掉了。所以又回到了, 平常你就要知道你的能力在哪裡,平常要做一些不同的速度訓練,讓你自己能夠知道自己的能力速度是在哪裡 ,所以在還沒比賽前,你都已經要設定好,今天的目標速度是多少。在工作時也是一樣,時間永遠不夠,所以你要去分重要跟不重要,或有些事情交給別人做,有些事情自己做,否則就爆掉了、累垮了。很多人在工作上有盲點,在跑步時更有盲點,工作上主要的盲點應該是「貪求過多」,就是目標設得太高,但是積極向上的人,本來就會目標設得比較高。方向是目標,速度是方法。決定何時快,何時慢,這種快慢之間是一種方向目標設定。如果決定要快,就要有方法,要有執行力,要培養專業能力。所以跑步比你想像中的科學,不是亂跑的。※本文由《VidaOrange生活報橘》授權刊登,原文出處:【人生第 100 場馬拉松完賽】專訪台大教授郭瑞祥:「運動不能是加班,身心才能同時獲得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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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10 性愛.性病防治
「我一輩子潔身自愛當個好太太,卻得2種性病!」診間痛哭的60歲婦人給婦產科女醫的啟示
編按:為何診間裡,女人總是自己一個人來?「婦產科免不了要接觸的是性與懷孕,在高度文明之下,性是最隱私的事情。可是即使婚姻中的兩人擁有最私密與忠誠的性,卻不見得真的彼此坦誠。」一個個診間的故事,讓婦產科醫師林靜儀寫下《診間裡的女人2》這本書。女人在疾病面前,女人的身體仍在百年前的限制裡;身邊最親近的人,往往最看不到正在求援的她們,也都忘了做為親屬與伴侶的我們,其實就是答案。以下是此書摘錄:「醫師,嗯......我那裡不太舒服。」她坐下來,害羞又困擾的表情。會陰部的各種症狀其實還滿常讓人難以啟齒的。感冒時不會避諱跟同事說「我昨天打了一整天噴嚏」,但會陰部搔癢一整天,應該沒人會跟同事說「我陰道癢得不得了」吧。胯下的問題,很惱人又很尷尬啊。難啟齒的會陰部症狀「會癢還是分泌物多?」我直接幫她開頭。「都有。」她看起來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擺,陰道癢到來看婦產科,大概讓她不太自在。60多歲的女人,灰白的短頭髮,簡簡單單的,沒有特別染燙。淡紫色紗質圍巾,米色長褲,乾淨素雅的氣質。「更年期後會陰部皮膚比較乾燥,陰道也因為荷爾蒙降低,稍微比較萎縮,容易因為乾澀發癢,很常見啦。注意不要清潔太過度,不然會更不舒服喔!」我先安慰她,不讓她太困窘。「我們內診看一下好嗎?」她點點頭,跟著護理師進到內診室。會陰部果然皮膚發紅,陰道口看起來也是發炎的情況。「你很不舒服對不對?」「對啊,我不舒服兩週了。」忍耐這麼久。「分泌物很多喔。」我邊內診邊跟她說。鴨嘴撐開,有不少分泌物在陰道裡面。「很癢,我以前沒這樣過。」她慢慢把症狀說給我聽。「有沒有正常睡覺啊?」睡眠不足是陰道炎的常見原因。她看來不像需要過熬夜的生活。「還好欸,睡眠都正常。」她回答。「我幫你做個細菌培養。」分泌物不像典型的念珠菌,也不像典型的大腸桿菌感染(註),她的症狀又持續那麼久,我想多做個檢查,排除掉特殊抗藥菌叢。陰道細菌培養檢查常被健保審查委員認為「沒有必要」而刪除,甚至加倍罰款。我有時候覺得很火,癢的不是健保審核委員,他們批評「沒有必要」可真是輕鬆啊。內診結束,回到診間,我先開了陰道塞劑和止癢藥膏給她,並預約一週後回診。幾天後,我的手機收到檢驗科傳來的特殊病情通報:「您的病人OOO細菌培養報告顯示為淋病雙球菌。請儘速通知病人回診。」呃......淋病屬於必須通報的第三級法定傳染病,主要傳染途徑是未有防護的性行為。再過兩天,她回診。「有好一點嗎?」上次給的塞劑是針對一般細菌性陰道炎的,無法治療淋病。不過藥膏有消炎和抗菌成分,應該會讓她症狀稍微好些。「有好一點。」她微笑。「細菌培養報告出來了。」我有點擔心她聽到報告的反應。她點頭,認真盯著我手上的細菌報告。其實報告主要資訊都是英文,她應該是看不懂。「培養報告出來,不是一般常見的細菌欸。」我指著報告單,緩緩跟她說,「是淋病。」她愣住了。「幸好我們有做細菌培養啦,我上週給你的抗生素是常見細菌用的廣效抗生素,對淋病雙球菌效果不佳。」我再指著報告單上的細菌與抗生素反應報告,「淋病有特定抗生素可以用,只要乖乖照時間服用完,就會好了。」我試圖提供正面的資訊。她還是愣愣的。「這是依規定要通報給地方衛生局的法定傳染病,所以喔,我們會報給衛生局喔。」她嚇呆了,我和護理師都有點尷尬。「你接到衛生局打電話,不要擔心,是我們必須通報讓他們追蹤,確定你和你的性伴侶都有治療。」她微微點頭,表示都有聽到。「這個......」我正要解釋性伴侶的部分。「我怎麼會得到這個?」她自己開口了。「這通常是從性伴侶傳染的。」我向來直說。細菌不會從大腿「爬」進陰道有些醫師為了不讓病人尷尬或想幫犯錯的男伴掩飾「犯行」,會給一些很奇怪的說法,什麼「上廁所沾到的」、「泡溫泉感染的」,但不讓女人知道性傳染病來自於她的性伴侶,她們要怎麼保護自己?細菌和病毒離開人體之後,除非一直在潮濕環境下,加上適當溫度,而且細菌或病毒量超大,然後生殖器還「準確地」在有病毒或細菌的分泌物處「直接接觸」,也就是說,前一個使用浴缸或馬桶坐墊的女人帶菌,她用她的生殖器在馬桶坐墊上磨蹭,然後下一個使用者不管馬桶坐墊還是濕的,就急呼呼地立刻坐上去同一個位置,還在同一個位置磨蹭,不然實在很難解釋怎麼從馬桶感染。我常常問病人,你會陰部緊貼馬桶坐墊,要怎麼尿尿啊?跟馬桶坐墊接觸的是你的大腿,細菌不會自己從大腿「爬」進陰道好嗎?「你和先生還有性生活嗎?」我這樣問好像怪怪的,因為照理說不該低估生育年齡之後的性。不過,不管是臨床或社會上,我們也真的太少討論中高齡者的性了。「有。」她點頭,臉色很難看。「這個因為是性傳染,通常都來自你們之外的性伴侶。」我講得保守。她看起來不像是有老公之外的性伴侶,感染來自老公的可能性比較高。「我先生......是台商。」她很勉強地擠出這句話,「他上次回來......」不是我要汙名台商,可是,婦產科診間裡只要聽見病人說出「先生是台商」這句話,通常充滿了在台太太的反覆擔憂和不安,最後也常常在看診時證實了她們的某些擔憂。「好,那先生也必須治療。他現在在台灣嗎?」我說回疾病處理。「他......剛回去......沒......沒多久。」她很艱難地回答。「好,那等他回來之後,要他到泌尿科治療。」我和護理師都感受到她的難堪和痛苦。「......好。」她回到家大概會崩潰。「唉,我知道先生出國工作,太太很難不擔心。建議你,與其擔心又冒風險,不如跟先生講白了,在他行李箱放保險套。真要做壞事,好歹不要帶病回來。」真的,在臨床類似案例我看多了。「錢有回來,人沒帶病回來,或者沒有多出來認祖歸宗的,就好了。」我拍拍她。她咬著牙,說不出話來。「來,我跟你講一下藥要怎麼吃。」我還是得拉她面對現實。她默默聽我講解,默默接下護理師給她的領藥單張。低著頭,離開診間。護理師給我一個「男人真是混蛋」的表情,彼此嘆口氣,為病人的處境搖搖頭。然後,按下一個叫號鈴。三個月後,她又出現在門診。「醫師......我那邊好像......長了一顆一顆的。」她又是那難以啟齒的表情。不過,可能因為對我的信任,她比較沒有第一次看診時那麼拘謹。「會不會癢?」搖頭。嘖嘖,我已經大概猜出是什麼診斷了。「好,我們內診看一下喔。」「好。」她很快走進內診間,很想趕快面對現實的模樣。「呃......這個......像菜花欸。」在陰道口散布著幾個小病灶。菜花跟淋病一樣,主要來自性行為傳染。她躺在內診檯上,嘆了一口氣。「範圍不大,我幫你打局部麻藥,直接電燒掉,好嗎?」我不想讓她多面對問題好幾天。「好。」她又嘆了一口氣。處理完,我開藥膏給她,同時預約回診。一輩子的「好媽媽」卻得了性病「上次那個感染,先生回來治療了嗎?」我問。「嗯,有去拿藥了。」她隱約帶著憤怒,「我這兩個,都是他傳染給我的吧?」「可能性很高。淋病在台灣不常見了,來源通常是性交易一類的途徑。菜花的話,當然不排除你們之一很早很早以前就從某位前任性伴侶的前任性伴侶帶來病毒,加上最近你抵抗力差而發作的可能。不過如果幾十年來,你們都單一性伴侶,到現在才發病的可能性就不高,也就是說,外來感染的機會還是比較高一點。」話不好講得太武斷,不過我想大家都心知肚明,是老公從別的地方把這些帶回來傳染給她的。「嗯。」她沒再多說。我約她一週後回來追蹤傷口。一週後傷口癒合良好,我解釋了菜花復發的可能性和基本保健。她終於憋不住,哭了,「林醫師,我一輩子潔身自愛,當個好媽媽、好太太,結果這把年紀了,竟然得了兩種性病!」護理師趕忙把整包抽取式衛生紙遞給她。「我有問他,他在中國做了什麼?」她邊哭邊說。我跟護理師都沒說話,我輕輕伸手撫撫她的背。「他竟然說,那邊妹子那麼漂亮,哪會想戴保險套!」她像是用盡力氣吐出一口什麼噁心又巨大的東西,語畢,脊椎像是被抽走了一樣,整個頭都垂下來,原本挺直的背脊也垮下來。「也太過分了吧!」我和護理師很難不同理她,跟她一起同仇敵愾。「我家兒子和女兒聽到他這樣,也都氣得不得了。現在全家都不跟他講話。」她其實很氣,但又有一絲心疼多年老伴被全家討厭的感覺。「這樣的事情,對他們年輕小朋友來說一定很難接受的。」年輕孩子還不知道背叛與自私,其實是婚姻的常態啊。「我真的好氣好氣,而且我覺得好丟臉!」她嗚嗚地哭。捏皺的衛生紙摀住了半張臉。「不是你的錯啦。」護理師趕忙安慰她。「對啊,不戴保險套害老婆感染,還理直氣壯,他真的很混蛋。」醫師罵人通常比較會被接受,這角色我來當。「我根本沒辦法好好睡覺,可以給我安眠藥嗎?」她真的受到很大的衝擊。老實說,換作任何女人,在她這樣的處境,怎麼可能心平氣和。「我懂。這陣子不好過,我們可以用藥幫忙一下。」我挑了幫助穩定情緒用的藥品,希望讓她稍微好睡和放鬆一些。「但是不可能長期靠藥品喔,你還是得自己想開一點。」「好。」她像個傷心的孩子似的。唉,我在心裡嘆了好幾口氣。「我建議,我們驗一下愛滋病和梅毒好嗎?目前看起來不像有這些感染,不過,既然先生也承認有不安全的性行為,我們還是確認一下比較好。」即使專業上考慮到其他性傳染病是應該的,但看她這麼難過,實在很怕給她更大衝擊,提出這個建議也讓我心裡很折騰。她愣了一下,大概還沒思考過竟然還有其他疾病的可能,眼淚又從她眼眶裡嘩啦流下來。「好。」一個「良家婦女」面對「驗性病」的建議,這回答實在太痛了。「只是保險起見,不要想太多,真的。」其實醫師不應該跟病人掛這種保證,但我真的很怕她承受不住。「嗯。」她點頭,吸了一下鼻子,「我驗。」我低頭快速開了檢查單,不忍心再看她那張悲傷的臉。數十年的信任被醜陋地背叛,而且還帶來這麼真實又屈辱的後果,這種痛,哪個女人受得了?註:陰道不是無菌的,有一些常在菌叢,譬如念珠菌、大腸桿菌、葡萄球菌,只要身體免疫力正常,陰道有足夠乳酸菌叢保護時,就能維持平衡健康狀態。 書籍介紹書名:診間裡的女人2:不再害怕失去,婦產科女醫師陪妳找尋被遺忘的自己作者: 林靜儀 出版社:鏡文學 出版日期:2021/01/08作者簡介/林靜儀婦產科醫師,前政治工作者。女性主義者。正在練習老花之後的閱讀方式,體驗更年期的熱潮紅。喜歡南太平洋的雨水和北印度的冷空氣。具有易怒體質,導致對於許多事情無法放著不管,喪失休假的能力。目前人生最困難的事情是維持腰圍。延伸閱讀: 身為醫師,卻救不回自己爸爸...癌末父親臨終前教醫師田知學,最珍貴的一堂生死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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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10 新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執行「病主法——預立醫療決定」的我見我思
【編者按】這星期「醫病平台」的主題是「生前預立醫療決定」,一位非醫學背景的教授寫出他在「病人自主權利法」通過之後,與家人討論他對生老病死的看法,決定簽署這重要文件的心路歷程 ;而在醫院負責「預立醫療照護諮商門診」的兩位專業人員,一位社工師及一位身心科醫師,除了幫忙他走完簽署這文件的全程,並在我們的邀請下,分別寫出他們的想法以及在這諮商工作所扮演的角色。希望這三篇文章可以幫忙社會大眾更瞭解「病人自主權利法」。大約在2019年初,本院正為了病人自主權利保障法而需要開立的醫療諮商門診,如火如荼的籌備中,社會服務室是其中一個重要的工作單位之一,在我的執業生涯裡,基於對家庭工作的熱愛,主動和主管提出想參與這個新的業務,而有機會得以和許多意願人去討論這樣的人生大事。先說說家庭工作吸引我的地方,我一直認為「家」是彼此關聯、也相互影響的,若有問題,並不是某個單一的家庭成員應該負起某個責任,因此,我喜歡留意一個家庭的溝通,看他們如何彼此說話,怎麼詮釋不同的想法,怎麼理解對方等。所以對於能夠在預立醫療諮商門診裡看到家庭的互動,是我很願意投入的工作。然而,接下這個預立醫療諮商的門診工作後,我才發現其實挑戰不小。社工師在之前必須有一個稱為:「Pre-ACP」的工作,就是在預立醫療照護諮商前預做準備。當意願人前來諮詢,想要進入這個預立醫療諮商時,我們就展開了一個生命價值的重大議題討論。為什麼意願人想要預立?他的信念與價值是什麼?意願人對於病人自主權利保障法是熟悉的嗎?有沒有和安寧緩和條例混淆?關於生死,意願人是怎麼想的?家人支持他的想法嗎?如果不支持,意願人是怎麼回應呢?而我,又如何在會談的過程中,能夠一直保持著尊重意願人,同時又要澄清法律的規範,以及了解意願人所面臨的處境,給予其與協助呢?我經常在Pre-ACP的過程中,半輕鬆卻也堅定的對意願人說:「你的家人,有誰最不支持你做這個預立醫囑,有誰最捨不得你的嗎?請把他帶來到這個諮商門診。」唯有讓這可能想法南轅北轍的家人,直接的來到諮商門診,面對與討論這個重要的議題,同時輔以我們醫療團隊的成員在現場,不論是協助法律的澄清,或是不捨情緒的疏理,最終能夠充分的溝通,了解彼此心中對對方真實的關心與想法,才是預立醫療諮商門診中,最重要的工作。儘管我這麼解釋後,我知道迎來的,是將把這個困難,再次拋回給意願人,許多意願人對我說:「就是不支持我的家人很難接受我簽署,我難道不能自己簽簽就行?我不是有對自己生命主張的權利嗎?」是的,台灣在通過了「病人自主權利保障法」後,在生死的大事上,的確已經可以由我們自己來主張,但是,家人的參與,卻是會讓這件生命大事,從預立、到執行的階段,都更臻完備。因此,我更多回應意願人的是:我相信,這也是一個生命教育,透過我們更多的家人參與,不論他們是否能跟的上我們的想法,而是一起探索彼此的信念與價值,關心甚或擔心,吐露與坦誠自己的情感的過程,我都覺得這值得花時間、金錢,好好思索與暢談。我很感謝賴先生為了這個預立醫療諮商門診特別撰文,我尤其欣賞他在面對他的老年生活時,有如此豁達而開朗的心,不只是有父執輩的生活智慧,也亳不遜色於年輕人,仍有著活潑的思維,因為這位長者的參與,也讓我在這個工作中,再次受到很大的激勵,知道自己的角色雖微,知道前方仍有挑戰,但卻是有價值而且豐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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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09 新聞.長期照護
看見重症患者的職能需求 早期職能治療加成醫療效益
戴著高流量氧氣鼻導管的阿成伯,坐在床邊以手肘撐著桌緣維持上身穩定,雙手笨拙地將茶包拆開、丟入溫水杯中,耐不住性子的用棉棒攪拌著茶水並露出久違的微笑,即使旁人看得出來有些費力,但仍掩不住他的滿心期待。當透明的茶水逐漸轉為淡金黃色時,長者忍不住拿起沾有茶水的棉棒送入口中欲嚐嚐久違的茶香,但立即笑著用道地的台語批評「這是甚麼茶米啊?還是我自己泡的茶米茶比較回甘」,雖然是一番數落,但看的出來阿成伯對今天的活動十分有動機和期待,對比前兩天帶著他坐床邊嘗試自己以毛巾洗臉時,邊喊累邊躺回床上的模樣,今日已給足十分面子了。這是在一間呼吸照護中心內的日常,職能治療師陳怡倩帶著呼吸器戒除並有鼻胃管使用的患者做日常訓練,透過這樣簡單的活動能夠訓練久臥的重症患者坐姿耐力、穩定性,進而提升心肺功能表現。陳怡倩表示,鼻胃管患者使用棉棒沾水清潔口腔及茶水選擇,都必須事先與主治醫師討論並獲得同意後才進行活動介入,並且一切在生命徵象監控下由職能治療師協助進行,確保患者安全。國內醫療體系蓬勃發展,僅有少數的急重症照護團隊內涵括了復健相關角色。陳怡倩說,重症患者皆有心肺功能問題,故在需求連結上往往被納入的多為物理治療,而少見職能治療的角色;但這些患者身上可能留下的後遺症不僅是心肺功能、動作功能損傷,而常有因腦傷而長時間昏迷、呼吸器依賴而必須使用鎮靜藥物,加護病房內環境感覺剝奪而導致定向感混亂、認知及執行功能上的障礙,或歷經生死關頭後產生的焦慮情緒、精神障礙等等。這些透過早期職能治療介入可以有所不同。陳怡倩說明,阿成伯平時唯一的興趣就為泡茶,因慢性阻塞性肺病導致肺炎進而插管治療、住進了加護病房,隨後隨著病況穩定後轉至呼吸照護中心接受呼吸器拔除訓練。在加護病房時期,職能治療師即透過會客時間蒐集相關資料,衛教家屬對患者進行理想且適當安全的互動,例如由家人對患者轉達醫師治療處置方向,或分享家人生活近況,因重症患者往往對於熟悉者的聲音反應較敏感,如此可提升患者對醫療處置的配合度和理解。也有一位腦出血後昏迷的阿嬤,在清醒後仍無法對任何指令有所適當反應,但卻對於財經新聞異常感興趣,原來阿嬤病前是炒股達人,所以和家屬討論後可以規律提供財經資訊相關刺激,誘發患者內在動機增加警醒度、重新建立與外在環境之反應迴路。陳怡倩指出,在職能治療師眼中,任何階段的患者都有其當下的職能需求,無論從預防或治療的觀點作切入,在對患者生命安全無虞的狀況下給予任何形式的介入,以滿足其職能需求即是職能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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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03 失智.新手照顧
精神行為/你可能不知道:失智症患者的長期記憶有時比正常人還好
失智症患者與正常人:差距不大阿茲海默症患者以此方式提醒所有正常人,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事物為何。正常人以密密麻麻的行事曆匆忙過著自己無法重來的人生,忘記當下,因為他們幻想生命只有已經歷的過去,和即將到來的未來;然而遺忘過去和不計畫未來的失智者卻提醒了我們,生命其實只存在於當下。部分失智者在經過調適後,過著滿意的生活—當然這還得仰賴家屬和專業人士的幫忙。即使如此,失智症患者仍會不斷面臨麻煩,但一般人偶爾也會遭遇問題。正常人對失智症的恐懼絕大部分來自於死板地相信,良好且符合人性的生活,代表隨時都能掌握一切。這樣的生活方式並不聰明,就連在未失智期間也是遙不可及的理想。我們總會處在無可避免的依賴狀態中。有時和失智症患者之間的談話會顯得空泛,意指內容空洞無物,不過人生的一切都必須有意義嗎?閒暇對古希臘人來說,代表生命的高峰。過去曾經有段時間,人們毫無目標卻因此極有意義地活著。不為任何短期目標而與人進行有意義的談話,是緊繃且將時間視為金錢的正常人幾乎無法做到的事情。所以基本上,當下所經歷的生命時間相當無價,因為它無法重來。失智症患者能做為正常人珍貴的提點者。如果失智者不會因困惑而惱怒,他們可能比一般人要好相處得多。他們不想騙人,從不說謊,就算沒說實話,也從不是因為打著壞心眼,他們也不記仇。在他們面前我們不用想著該如何表現自己,因為對他們來說,人性的當下便已足夠。這不代表罹患失智症是件幸福的事,沒有任何背負此病重擔的家屬會這麼認為;不過它也不代表一切的終結,有時反而甚至是真實人性的閃耀片刻。初期逐漸失智的過程尤其讓所有相關人士感到痛苦。當記憶力衰退,最典型的是失去短期記憶之後的尷尬情況。患者將東西移位之後,怪罪別人把他們的東西偷走。他們失去看見日常生活全貌的能力,並在一開始認為這是失去自立能力的痛苦過程。初期患者往往因此罹患憂鬱症,而家屬也必須費力適應這個全新狀況。許多病患卻在不久後發展出異於常人的能力,以高超的技巧掩蓋這個令人不適的狀況。我還清楚記得在就讀醫學院時,一名助理醫師讓我們在大學附設的精神科醫院訪談一名約五十歲的患者。我們是六名求知若渴的學生,用盡所有醫學原理來研究這名男子。他看起來和善、好親近,熱切地說他的職業是工程師,畢業自哪所學校和興趣,最後聊到婚姻時,他表示自己的婚姻有些問題。這時我們繼續追問,畢竟精神科醫院主要處理的是問題。結果發現他的妻子顯然支配慾極強,讓他自覺不受重視。在將近一小時的訪問快結束時,這名病患為剛才詳盡的談話,有禮貌地向我們道謝。我們再回去找那名助理醫師,他想知道我們發現了什麼。我們對自己的看法極有把握,這是典型的婚姻問題。我們每個人都發表了自己的觀察,但當我們越是興奮地引述各種可能的專業術語,這名助理醫師的反應就越不尋常。他沒有表示同意,但也沒有反駁,臉上卻露出謎樣的笑容。在我們激烈的報告結束之後,他冷靜地問我們還有沒有注意到其他事情,我們表示沒有。接著他把病患叫進來,親切地問候他,並且在寒暄幾句之後,突然問他現在人在哪裡。「在一間飯店。」病患理所當然地回答道。我們幾個人如雷轟頂。每個人都能馬上看出這是一間醫院。這名助理醫師友善地繼續追問,才發現患者不知道現任總理是誰,也不知道今天是何年何月何日,他以為我們是記者。助理醫師客氣地結束談話。在病患和我們道別之後,我們狼狽地坐在被逗得有些樂的培訓師面前。這名病患透過閒話家常和小故事,成功地騙過我們一小時,隱瞞他是阿茲海默症患者的事實。他的長期記憶沒有問題,當我們問他幾歲時,他說自己是一九二七年出生的。我們根本沒發現他迴避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事實上他也沒有能力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根本不知道今年是哪一年。所以他使出失智症患者慣用的伎倆,說出自己的出生年份,因為這份資料他仍有辦法從長期記憶中順利取得。透過這樣的方式,失智症患者得以欺騙不知情的訪客。這偶爾會發生問題,當住在遠方且錙銖必較的親戚前來拜訪全心照顧失智祖父的家庭時,便會自以為是地聲稱,祖父的心智沒有問題,這一切只是惡意誹謗,目的是為了貪圖錢財;反之祖父還擁有「極為傑出的記憶力」,因為他還記得戰爭時期或者過去的所有細節。這麼說並沒有錯,因為典型失智症患者的長期記憶有時甚至比正常人還要好,但隔天祖父可能完全忘記前一天訪客來訪的事情。在日常生活中重要的短期記憶才是問題所在。和患者相處時,格外尊重那些因自身記憶力及時空定向障礙而感到難堪的病患,是相當重要的事。當一名只有幾秒鐘短期記憶的重度失智症患者在我們學生面前接受詢問時,他會馬上忘記所有先前曾經說過的話。在如此情況下,關於現狀的問題顯然會令他極為難堪。病患離開之後,我們幾個學生開始討論這個問題:讓人陷入如此難受的處境,是否合乎道德?教授安慰我們說,反正病患馬上就會忘記這難堪的感覺了。不過我仍有疑惑。我認為一個人能否回想起被迫陷入的難堪處境,跟道德評斷沒有關係。無論如何,這個人都在他人生無法重來的片刻裡,被迫經歷了顯然令他極為不適的情境。因此我在面對失智者時,盡量格外小心。這從了解病史時就開始了,有些精神科醫師會在一開始就詢問病患當下身處的時間和地點,讓許多患者覺得自己的理智從一開始便遭受質疑。然而如何發現病狀確實是個重要的問題,我們也不該受到過度禮貌的牽絆。因此我的習慣是將這些問題安插在談話中。當一名高貴的年長女士因為疑似罹患失智症前來就醫時,我會在對談中順道詢問:「您能夠跟我說一說,今天是幾月幾號嗎?」結果我立刻得到正確的日期,此外她還笑著補充說:「醫師,您也有搞不清楚的時候,是吧?」看來有禮貌是要付出代價的。當然也發生過必須以尊重來處理的有趣場面。一名牧師老是忘記他早就不是當地的牧師,即便他的接班人已經站在祭壇前,他仍愉悅地想開始望彌撒;還有其他的主治醫師同事,乾脆讓一名失智的主治醫師跟著巡房,因為顯然他想這麼做;比較尷尬的是,有一名男子忘記自己已經離婚,而讓持續拜訪他的前妻感到為難;另一名患者則將一位同樣失智的女病患誤認為自己的妻子,因而產生了些摩擦。在這些情況下,需要的是敏捷的反應、想像力,以及一定程度的幽默感。如果所有照顧患者的人,在工作時都帶著極為嚴肅且責無旁貸的表情,這對他們並沒有幫助。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隨時維持對病患的尊重,尤其不應該說謊,這也是在面對患者時需要留意的地方。對失智者來說,精神科醫師不是能提供他最大協助的人。在診斷時,醫師的角色很關鍵,而受過特別訓練的護理人員、社工、職能治療師和物理治療師等,往往才是更厲害的專家。然而貢獻最多的卻是,因為照顧失智者而感到筋疲力竭的家屬。在病患仍然記得家屬的時候,他們的角色不可或缺。不過也正因如此,他們更不應該讓自己過度疲累,而要留意體力,並像長跑選手一樣衡量自己的步伐。專業人士早就知道,如何減輕家屬的負擔和親人的支持扮演了關鍵的重要角色。老年精神醫學中心承接了這項任務,廣泛地協助幾乎所有的問題。如此一來,病患和家屬便能依據診斷結果進行中期的生命規畫,在每個新的階段取得特定的協助。不要懷疑,這個領域絕對會在未來幾年掀起關於社會基礎的重大討論。如果真像某些正常人所說,類似電腦的特質才是每個人最重要的部分,那麼人腦如果喪失記憶功能,就代表它壞了。一般來說如果電腦壞了,我們會把它丟掉,因為「修理不划算」。我們必須承認,照顧失智症患者的成本很高,如果從能不能賺錢的角度看來,他們對社會已經不再有用處。因此有人試著指引這些人出口的方向,瑞士有個對應的機構便名為「出口」(Exit),它讓「壞掉」的人能更順利地踏上歸途。在與自身死亡權利有關的所有爭論裡,癥結點在於,攸關生死的法條不可能同意自殺,一旦病患認為自己對社會或筋疲力竭的家屬帶來不合理的負擔,自殺便成了某種道德義務。如此一來,只要病患有意願,便能毫無阻礙地離開跑道。如果這條界線不在,失智症患者的生存空間將變得非常狹隘。在以類電腦特質為傲的正常人所主宰的冷酷獨裁體制下,將不會有空間留給情感豐富、脆弱、敏感及負擔沉重的人。「我不想仰賴他人幫忙。」這句常常從正常人口中冒出的話,完全違背了現實,因為每個人在人生各個階段都需要他人協助。這些彷彿被設定好的句子讓社會走向偏途,最後終將迷失人性。一個社會如何看待失智症患者,是對於其人性的關鍵考驗。※ 本文摘自《你瘋了》。《你瘋了》作者:曼弗烈.呂茲 譯者:廖家絨出版社:臉譜 出版日期:2021/01/30《你瘋了》書封。圖/臉譜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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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2-21 名人.葉北辰
身心紓壓/召開家庭協議 聽見失智照顧者的需求
從抗癌鬥士到諮商心理師,分叉路口的兩端因為罹癌這件事有了交會。一副娃娃臉的葉北辰,從高偉的身材很難看得出他是一位有18年抗癌資歷的淋巴癌癌友。他是在研究所時發現接近心臟部位有不明硬塊,經檢查確診罹患淋巴癌第三期,隨即展開化療與放療。仗著年紀輕,葉北辰一度以為自己痊癒,戰勝惡疾,沒想到才短短兩個月,癌症復發,葉北辰說,當下他才驚覺,「原來癌症是會死人的。」從抗癌到心理諮商,同理心讓他成為心靈捕手。越靠近生死線,葉北辰積極治療,人生轉彎。他說,曾以為人生軌跡就是讀完碩士再攻博士,接著到大學謀職教書。但抗癌路上,葉北辰遇見周遭更多的癌友,因為同理心使然,他成了第一線工作者。先是在基隆長庚醫院癌症中心擔任諮商師,並至台北護理學院生死教育與輔導研究所進修,直到兩年前,他成為自由工作者,將觸角擴及失智症、慢性病等,參與心理腫瘤基金會、癌症希望基金會個案諮商以及接受企業邀請演講,成為陪伴許多病友、家屬的心靈捕手。面對兩大疾病癌症與失智症,葉北辰說,照顧者無不面臨同一種處境,那就是「照顧者的需求總被放在後面的序位」。他們或者需要面對家人的不諒解或質疑,或是對自我要求過高。他曾赴朋友家協助輔導一對老夫妻,妻子因罹患失智症導致妄想,身為主要照顧者的先生不堪壓力,不時抱怨「已經照顧得這麼辛苦,還被懷疑找小三?」聆聽家屬的心情,照顧兼顧紓壓,路才走得遠。葉北辰認為,在高壓的照顧情境下,照顧者的需求應該被大家聽見,因此建議召開家庭協議,透過這個「儀式」,聆聽每一位家屬的心情,尤其是越不肯開口的家屬,越要引導、鼓勵他講話,或是避免某些家屬的意見被打壓。在udn╳WaCare開設的線上照護live課程系列,葉北辰引領的主題「照顧紓壓」已成為人氣王,包括「家人漸漸不是原來的他,該怎麼面對調適?」、「別再說加油-減輕照顧者壓力小技巧」等。舉例來說,針對照顧者的每一個難題,提供多個具體的步驟或方法,讓照顧者一一嘗試,葉北辰表示,失智症者的情緒變化較大,照顧者可以多試幾遍,有效的技巧就多多使用。「都是為你好」,照顧者的好意可能變病患壓力。葉北辰表示,除了家屬對照顧意見不同之外,有時照顧者與病患也會有紛爭,例如病友常會抱怨自己都生病了,還常被照顧者監控飲食,「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照顧者則會認為一切都是為了愛。葉北辰建議,每個人對健康的定義不同,他開玩笑說,如果大家公認100公斤是過胖,有一天世界改變標準,120公斤才稱為胖的話,原來100公斤的人瞬時都不再是胖子了。也就是說,要過得健康或不健康在於每個人的信念,他建議面對患者不健康的習慣時,照顧者不妨引導他想像一位他所嚮往的健康人物或情境,有了這個信念,患者比較容易落實在生活細節。4技巧 撫平照顧情緒照顧自己的情緒是照顧的第一步,可善用四項技巧幫助照顧者轉換照顧情緒。1.人際資源開家庭會議討論照顧分工,盤點原生家庭、兄弟姊妹、伴侶、子女等家庭樹系統。2.補位生活任務因照顧無法兼顧原本事務,有沒有人幫忙補位,如接送小孩的工作。3.善用網路資源、社區資源4.練習自我肯定寫出3個與自己有關的正向形容詞,例如樂觀、認真、積極、幽默、願意做等。每晚靜心思考今天哪裡做得好?接下來問自己如何辦到的?試著讓做得好的東西被挑出,自我肯定。葉北辰影音課程https://bit.ly/34KSgt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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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2-18 科別.心臟血管
心臟有問題,該做哪些檢查?專家完整解析8種方式
冬季為心臟、腦血管疾病的好發時節,在霸王寒流持續叩關下,驟降的氣溫導致因心肌梗塞死亡的人數大增。在冷空氣的刺激下,會使血管收縮速度加快,心臟負荷加劇,有心臟病史、三高等高危險族群,都應該注意心臟健康。 預防陷入生死一瞬間的心肌梗塞危機,除了做好低溫保健動作,聯安診所院長鄭乃源建議,應了解自我罹患心血管疾病風險,定期進行健康檢查,並管理好自身健康,才能隨時做好防範。而預防心血管疾病又該做哪些檢查呢? 鄭乃源說,為了確實診斷心臟病種類,會進行不同的檢查。通常醫師會從最簡單、不具侵襲性、符合經濟安全效益的方式,循序漸進做診斷。除了先詢問症狀、病史、家族病史外,首先會先量血壓,並且聽診、量脈搏、理學檢查等。 聽診的目的,除了可辨識心跳節律是否正常,是否有心雜音等問題。除此之外,聽診也會檢視肺部、頸部、腹部,以判斷病人是否有心臟衰竭、心律不整、瓣膜性心臟病、大動脈疾病或者血管狹窄的問題。當然,一個完整的心臟評估,還需配合心電圖、心臟超音波,甚至電腦斷層檢查等多項檢查才更完整。 靜態心電圖 心臟檢查最基本的是心電圖!鄭乃源表示,若有心悸、胸悶、胸痛等不適,可安排靜態心電圖與心臟超音波檢查,以瞭解心臟是否有心律問題、心臟肥大、瓣膜疾患、先天性心臟病、心肌梗塞等問題。 心電圖就像是檢測「心臟發出的電流」,因為心臟心跳與節律,會形成電位傳導,透過四肢與胸前各方向的導極,收集心臟發出電波,繪成心跳搏動的波形圖,以判斷是否有心律不整、傳導障礙、心肌缺氧、心肌梗塞、心肌病變等問題。 他進一步說明,靜態心電圖僅記錄每10秒鐘心臟的狀態,有時會發生休息狀態進行檢查時可能無異常。但在走路、跑步時就會發生胸悶情況,此時就需要進一步做運動心電圖的檢查。 運動心電圖 鄭乃源指出,若有運動後產生的胸悶、胸痛等不適,或想發現潛在性的心臟問題,可安排運動心電圖檢查,其原理是在運動狀態下偵測心臟狀態,瞭解當心臟負荷量逐漸增加,是否有心肌缺氧的情形發生,可以將潛藏的問題具體呈現。 心肌缺氧代表心臟的血流供應不足,但有些人的血管狹窄程度不大,在靜止狀態下測心電圖,看不出心肌缺氧。只有在給予心臟壓力時,例如,跑步增加耗氧量,才能看出來,因此,受檢者必須一邊跑步,一邊記錄心電圖變化。 但在進行運動心電圖前,醫師會先評估受檢者狀況,是否適合進行檢測;進行運動心電圖時,一旦感覺負荷不了,必須馬上告訴旁邊的專業人員,停止檢查,因為進行運動心電圖時,少數人會引起嚴重的心律不整。 24小時攜帶式心電圖紀錄 鄭乃源說,也可使用可攜式的心電圖裝置,持續紀錄受測者24小時內的心跳狀況,彌補單次十秒鐘的靜態心電圖所無法觀測到的偶發心律不整。根據受試者特殊狀況,也可能採用48或72小時的連續心電圖,可以幫助診斷陣發性心律不整、心肌缺氧及痙攣型心絞痛等疾病。 胸部X光 鄭乃源指出,胸部X光在評估和檢查心臟疾病時,仍是最基本重要的工具。可顯示心臟的大小和形狀。正常心臟的寬度,約佔正常胸腔寬度的1/2到1/3,如果超過1/2寬度,就是過大,而心臟擴大時,形狀也可能改變。 鄭乃源說,有時會在心臟有病變的瓣膜、硬化的冠狀動脈,或損傷的心肌中發現鈣沈積。在X光片上,鈣沈積看起來是光亮的小點,如果看到,會建議做進一步檢查。 心臟超音波 鄭乃源指出,心臟超音波可評估心臟腔室、瓣膜等的結構狀態、心臟收縮及舒張功能,以及血流方向等。可用於診斷瓣膜性疾患如閉鎖不全、缺血性心臟病、心肌肥大、先天性心臟異常等最基本的檢查項目。 完整心臟超音波檢查包括:M型超音波心圖、雙面超音波,能檢查心臟內管腔直徑大小、收縮、舒張的功能,以及心臟瓣膜移動情況;杜卜勒超音波、彩色杜卜勒超音波心圖,能測量血流型態、方向及速度,精確診斷多項心臟疾病。 心臟電腦斷層 心臟冠狀動脈電腦斷層是檢查血管的利器之一,可分為不打顯影劑的冠狀動脈鈣化指數分析以及施打顯影劑的心臟冠狀動脈電腦斷層血管攝影,可直接查看冠狀動脈血管管腔是否有狹窄,對於診斷冠心病有極佳助益。也能偵測冠狀動脈是否硬化、有斑塊,而硬化斑塊與冠心病的演進及急性發作有密切關係。 鄭乃源進一步說明,心臟電腦斷層可同時檢查心臟冠狀動脈鈣化指數,從沒有鈣化的0分至超過400分是重度鈣化,而鈣化指數與血管阻塞機率呈正相關。另外,也可同時檢視心臟功能、主動脈剝離、肺動脈栓塞、動靜脈瘻管等病變。 核子醫學檢查 核子醫學運用在心臟血管疾病診斷,鄭乃源說,原理是藉由追蹤、攝影注射入檢測者血管內的放射線同位素,來診斷心臟血流供應,是否有心肌缺氧狀況、亦可檢視心房、心室的功能是否有異常或瞭解心臟受損狀況。 他進一步說明,這種方式稱為「心肌灌流」檢查,能觀察血液流經心臟各處的情形,當遇到冠狀動脈血管狹窄時,影像即可呈現出缺氧心肌與正常心肌的區別,利於診斷冠狀動脈性心臟病,同時也可以評估心室功能等。 心導管攝影檢查 鄭乃源表示,這是所有心臟血管檢查中,具侵入性的檢查。但能精準的診斷冠狀動脈疾病、先天性心臟病等,對瓣膜性心臟病、心肌病變、心律不整也可評估其嚴重度;若心臟血管攝影發現冠狀血管有異常時,還能運用心導管治療技術,如氣球擴張術、支架置放術、螺旋斑塊切除術等來進行治療。 心導管攝影檢查是利用特製不透光導管,經由腹股溝動脈或手腕血管,將導管伸入心臟的冠狀動脈內,然後注射顯影劑,再用X光來檢視心臟血管血流狀況、病變位置及嚴重程度,檢查時間約30分鐘至1小時。根據攝影檢查結果評估,執行所需的介入性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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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2-14 科別.精神.身心
「你上一次哭是什麼時候?」哭哭有兩種,你是越哭越慘?還是越哭越好?
嬰兒多以哭聲表達需求,我當奶爸照顧孩子時,每天聽聞哭聲,白天哭、晚上哭、半夜哭、不定期哭、嚎啕大哭……,慢慢也分辨出哭聲裡的不同意義:累了想睡、尿濕、身體不舒服、肚子餓、易被驚嚇的特質、或就是想哭……。哭是與生俱來的需求表達,社會化後卻不再哭了。「你上一次哭是什麼時候?」每次我問來諮商的案主,許多人都想很久,彷彿那是遙遠的過去。「哭」是人類最初的情緒表達,告訴照顧者他有什麼需要,然長大後卻被禁止了,說這樣羞羞臉,真是奇怪。其實哭哭有兩種,有時候是種宣洩、釋放,有時卻越哭越傷心、不可自拔,到底它與情緒表現的關係是什麼,每個人都需要知道。哭哭有兩種意義,你必須知道它嬰兒的「哭」是呼喚照顧者前來的訊息,有些人認為不要理會哭聲以免被孩子操弄,這種論調我不贊成,反而建議在能力範圍內盡量回應,因為孩子即使尚未發展意識,也能感應是處在「一段關係」裡,他的呼喚得到回應而滿足,照顧者也收到孩子平穩下來的回饋,彼此產生有安全感的親密連結。委屈掉淚、紅眼眶、哭不停,哭是情緒的釋放,「哭」到底好不好? 不能單就表象判斷,而是像嬰兒的哭一樣,背後有不同意義。我把「哭」分為兩大類,第一類是「自己哭自己的」,像不被理會的嬰兒,沒人與他連結,躲在自己世界的哭;第二類是「關係裡的哭」,有人看見、有人回應,釋放情緒時被關注、被接納、被理解。前者越哭越慘,後者則越哭越好。第一類:自己哭自己的,缺乏連結、孤單無依自己哭自己的,沒人看見與理會,缺乏連結、孤單無依,不在一段關係裡,躲在自己世界的哭,又往下分為兩種。①絕望的哭當人感覺不到希望,越哭越無助、陷入漩渦不能自拔,帶有驚慌、無助時,這個哭是絕望的:他不期盼會有人回應。這不是情緒發洩,他會從哭聲中譴責自己沒用、軟弱,對自己又落井下石,越哭越慘,負面感受一直滾雪球,越慘又越哭,停不下來,越哭越陷入自憐與自責的矛盾深淵。②快閃的哭因為領悟「放棄吧,沒人會理你」,於是哭一哭快速擦乾眼淚,心一橫把感受關得更緊、不讓人靠近,先拒絕別人就不會被拒絕,強迫症似只依賴自己。情緒壓抑原意是為了應對艱苦環境所產生的短暫堅強,但是長期如此就會爆炸,因為被壓抑的情緒不會消失,最後變成絕望的哭。「自己哭自己的」就是哭辛酸的,既然哭沒人理、沒人來敲門,很多人乾脆把哭泣封印、壓抑情緒,反正沒人來敲門。幫助方式:關心、等待與陪伴要破除這種狀態,要鍥而不捨地對哭的人敲門。敲門的方式,是輕輕的一句關心,「你還好嗎?」然後等待與陪伴。另一種方式是針對他的情緒反應作現場報導:「你的眼眶紅紅的耶……」、「我看見你的雙拳緊握……」,或者更直接一點說:「我感覺你很孤單,我感受到了。」這些話表示你看見了他,願意與他連結,當壓抑的滿水位被賦予洩洪的正當性時,就會自動哭出來,一開始一點點,接著就唏哩嘩啦。若是當事人越哭越慘,但彼此不熟,則先轉移話題或幽默解嘲,暫時帶當事人脫離哭的負面循環。實際怎麼做還得視當下環境及兩人關係決定。哭是很好的情緒突破,我們只需陪伴,靜靜地聽、遞衛生紙就好。第二類:在關係裡的哭,被理解、被接納在關係裡的哭,這是心疼自己、是被理解而安心、是被接納而有安全感、是釋放情緒而放鬆的哭。在一段關係裡,我的哭有人看、有人知道、有人接應,哭便是好的宣洩,是種療傷,就像歌手庾澄慶唱過的一首歌「想哭就到我懷裡哭」:想哭就到我懷裡哭oh就像一切都不會結束讓彼此感覺不那麼孤獨想哭就到我懷裡哭更神奇的是,好好哭完之後,情緒通暢了,一切都會明朗,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親人過世後,能不能常哭呢?把兩種哭哭應用到日常生活,那麼,「親人過世的失落情緒,能不能常哭呢?」。傳統的應對方式是「不要哭,太傷心的話,逝者會擔心你而無法離開陽世……。」強調越是重要的人越應該強顏歡笑,壓抑傷心,等到逝者安心上路後,留下來的人也將淡忘、深藏難過,逝者回來托夢時才會放心。以上種種皆屬民間傳說,實際上應該是古代人還沒有心理學,又怕留下來的人哭壞身體,所想出來的止哭、止傷心說法,仍然是壓抑的一種。其實,把傷心攤在陽光下,不要各自悲傷,不要自己哭自己的,而是製造機會一起分享「在關係裡的哭」。陪傷心的人一起傷心、一起哭,不用阻止,不必斬斷與逝者的回憶,雖然人不在了,但過去的情感都能藉著家人彼此敘說復甦回來,讓逝者永存心裡,讓留下來的人不感孤單,使失落的痛有所轉換。安慰失落的人,別讓他「自己哭自己的」,反要陪他一起懷念逝者。在悲傷輔導時我都鼓勵家人分享逝者的照片,一起整理出他的專屬相本,互相講述與豐富對逝者的回憶,他仍是家裡的一份子,無論生死,彼此心裡都還有連結,在連結的關係裡哭就是釋放,就是療傷。下回遇到朋友哭泣,別急著叫他「不要哭」,倘若可以,就陪在身旁,不讓他孤單地躲起來哭,提醒他「我還在」。讓他感受支持和陪伴,在你們的關係裡好好地哭,之後便會恢復力量繼續前進。TIP:進行哭的探索「看電視電影的劇情令人想哭。」因為我們不擅長為自己哭,總是在別人的故事裡流自己的淚。下次落淚的時候,趁機探索一下為什麼哭吧,找出自己隱藏的情感。想讓過世親友一路好走,哭還是不哭呢?家人們一起聊聊,一起分享「在關係裡哭」,不必斬斷與逝者的回憶,雖然人不在了,但過去的情感都能藉著家人間敘說復甦回來,讓逝者永存心裡,讓留下來的人不會孤單,轉換失落的痛。※本文摘自《何必管別人怎麼看,反正也沒人看:精神生存的28個心理原則》。 《何必管別人怎麼看,反正也沒人看:精神生存的28個心理原則》作者: 林仁廷出版社:新自然主義出版日期:2020/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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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2-10 癌症.癌友加油站
兩次罹癌,復發又骨轉移 歷經四次生死的奇蹟人生!
原以為只是一般健康檢查,沒想到卻一發不可收拾……。當年三十七歲的我,發現乳房超音波有異狀,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到醫院做了詳細檢查,確診乳癌第一期。兩次的罹癌經驗,讓我因禍得福?聽聞噩耗時,腦袋一片空白,沒有力氣思考下一步應該怎麼做,滿腦子掛心的是還在就讀國小的女兒。「我會為了兩個女兒努力治療!」抱持活著就有希望的信念,我要親眼看著她們步入禮堂。為了根除癌細胞,將右乳局部切除、腋下淋巴清除的手術;八次化療、三十五次放療、五年的荷爾蒙治療,原以為抗癌歷程到此告一段落,生活可以回歸正軌,卻沒想到老天又對我開了一次玩笑。「在妳的身體發現一顆一.二公分的腫瘤……。」二○○七年,我罹患第二個癌症――肺腺癌第一期。當醫師說要切除右肺中葉,我才驚覺是不是過去不規律的生活作息,成為壓垮自己的原因。右肺中葉切除後,說話會喘、走路緩慢,經常忍痛咳嗽,心想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因此,開始每天練習吹氣與爬樓梯,訓練肺活量。每個週末先生會陪我去爬山,持續一段時間,體力甚至比手術前更好,也算是因禍得福吧!命運再給一巴掌,肺癌復發、骨轉移治療結束後,於二○一○年回醫院定期追蹤肺部情況時,發現右肺下葉再次冒出三顆惡性腫瘤。「從來沒有菸酒的不良嗜好,也很努力治療,為什麼癌症一直找上我?」我的心跌落至谷底,成天鬱鬱寡歡,不斷責怪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恐懼與不安吞噬了我。「之前的治療,右肺中葉已經全部切除,如果這次再把右肺下葉切除,會嚴重影響生活,可能往後走路都會喘。」醫生語重心長地表示。「切除之後,腫瘤要是再長出來怎麼辦?」我下定決心徹底改變生活習慣與心態,每天早起運動,認真對待每一口放進嘴裡的食物,學習與癌和平共處。我的抗癌之路異常艱辛,以為歷經三次罹癌後,一切能重新開始,萬萬沒想到二○一七年會再次經歷生死。炎炎夏日,一如往常的我到公園拉筋,聽到骨頭「喀擦」一聲,大腿開始疼痛,檢查後發現是脊椎滑脫,後續接受復健、喬骨、原始點治療,都不見好轉,反而日漸嚴重,彷彿有電鑽不停地往骨頭裡面鑽,在這期間體重掉了七公斤。檢查後,肺腺癌轉移到髖關節,當天緊急安排住院,進行左腿髖關節置換手術。怎麼也沒想到這是我經歷過最嚴峻的一次,住院治療二十五天中,引流管裝了三星期才拆除,前後輸血數次,還因為酒精導致全身過敏……。在腳疼與全身過敏雙重夾擊下,光是抬腳復健都會痛到掉淚,剛出院的那陣子只能依靠輪椅行動,失去了行走的能力,甚至連如廁洗澡都要旁人攙扶,最難過的是平時熱愛的爬山、瑜珈以及跑步等運動,從今往後都要避免。直到我失去這些後,才驚覺看似平凡的日常有多麼珍貴。還好,身旁有親愛家人的關懷與支持,細心照護我的生活起居,不斷陪伴復健,慢慢不依賴助行器與枴杖,恢復自行走路。人生終極考驗,喪偶、癌症雙重打擊當我日漸復原時,一向身強體壯的先生,因咳嗽就醫後,就再也沒有回來……。家中頓時失去依靠,這種椎心之痛遠遠超過治療過程中承受的痛苦,整顆心瞬間被掏空,日子過得渾渾噩噩,天天以淚洗面。當心情沮喪得無以復加時,我的腳再次痛到幾乎無法行走,肺部的癌細胞也加速長大。「我會照顧好自己,你放心離開吧!」想起曾經對先生應下的承諾,再多麼心痛難耐,我還是打起精神繼續治療。還好有女兒無微不至的照顧、陪伴,努力克服所有副作用,時間漸漸帶走傷痛,病況也趨於穩定。罹癌迄今已邁入第十六年,仔細想想,老天其實對我很好,給了我四次機會,讓我能檢視自己過往的生活方式,也改變人生觀念,不再把工作和金錢擺在第一順位。生病之後,開始學習陶笛、竹笛、烏克麗麗、薩克斯風、合唱等,考取桃園市街頭藝人的證照,為我音樂志工的道路揭開序幕,經常前往各地的養老機構、關懷服務協會、公益單位表演,透過輕快的陶笛樂聲,療癒更多為疾病所苦的朋友。我們不能決定人生的長度,但可以決定它的寬度。當有困難來臨時,面對它、接受它、放下它,每一天都要開心地活著,帶著這份信念,做自己生命的主人!(本文摘自博思智庫《我也曾經不勇敢:解密精準醫療,個人化抗癌新趨勢》)書籍簡介本書特別安排專家學者於專欄中介紹「精準醫療」,以深入淺出的分析,呈現醫界與科技結合在癌症治療領域的最新研究成果,為讀者接軌最新癌症治療參考的依據。節錄抗癌鬥士的心情故事、抗癌的心路歷程,希望能激發癌友自助力,正面迎向生命的陽光。以往,癌症常規治療通常以同一套方式,符合多數癌症病人;然而,同一種癌症,不同病人適用的療法可能不一樣。拜基因檢測與定序技術進步所賜,個人化且更精準的治療方式不斷出現,不僅能命中要害、降低副作用,還能節省不必要的醫療費用,讓抗癌又多了一項新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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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2-07 名人.楊定一
楊定一/用正向的心,迎接改變
2020年,因為一場疫情,生死、社會和經濟的緊繃成為全球共同難題。經過這一整年,我們不得不接受事實:世界已改變,而且改變幅度是出人意料的大。我在《轉捩點》從星球、氣候、歷史的層面切入地球大規模的變化,也希望為朋友們帶來一個提醒:要因應時代的動盪,我們早晚要從認知、心態和習氣做一個徹底的轉變。面對改變,對任何人都不容易。特別現代生活的快步調下,我們的神經迴路和反應模式已經被鎖定。這種缺乏彈性的狀態,對身心健康非但是一種耗損,也不利於我們適應環境的變遷。我們只要觀察自己就會發現:面對改變,我們第一個反應往往是抗拒。面對壞事會抗拒,這一點比較容易理解。就連面對好消息,我們也會不自覺地想「可能嗎?」「不可能那麼簡單吧。」這一點,乍聽之下很矛盾,但我們的頭腦就是這麼運作的。頭腦的運作是靠固定的神經迴路來達成,舊的模式哪怕帶來再大的痛苦,也已經適應了。超過它所能運作的範圍,自然讓我們對新的事物質疑,甚至排斥。正因如此,我從十幾年前就不斷鼓勵主動改變習氣,甚至在演講時用一些遊戲方式來帶動:像帶出還原六法、螺旋拉伸、結構調整的運動,教大家起床後打哈欠、吃飯細嚼慢嚥、在安全的地方練習倒著走路……我也在《真原醫》分享過其中的關鍵:要改變習氣,並不是和舊習慣對抗,而是用正向的心情迎接新可能。用帶著一點趣味的方式,從小事情開始改,也只是希望透過每一個小小的成功,為我們建立正向的迴路。正向的迴路愈來愈穩定,下一個改變也會變得更輕鬆、更容易。再舉一個實例,許多朋友知道負面性格會影響身心健康,也希望能改掉自己凡事看不順眼、總是批評別人的習慣。但如果透過不斷自我批評和檢討來改變,長期下來不光是負面習氣不會得到改善,且身心會更疲乏。如果我們懂前面的道理,自然會明白,要改變批評的習慣,可以先從幽默開始。我也常提醒朋友,一個人如果懂得笑自己,也就還有改變的希望。笑,尤其是笑自己,自然打破原本認真的不得了的嚴肅,讓自己輕鬆、也讓別人放鬆。這就是正向的開始。讚美,則是另一個帶動改變的好方法。讚美,是一種心靈上的給予和布施。一個人給出讚美,不光自己會覺得好過,被讚美的人也會感到快樂。它就是啟動人和人之間正向循環的鑰匙。現在就可以試試看:從今天找一件事來讚美自己。再小的事都可以,也許是外貌、穿著,也許是為自己或別人做的一件好事。記得,讓自己停留在讚美與被讚美的感受裡一陣子,體會讚美帶來的放鬆和溫暖。如果懂得讚美自己,逐漸地,我們也會發現讚美別人一點也不困難,甚至很享受其中的喜悅。最奇妙的是,我們沒有強力檢討自己好批評的舊習慣,但是,就在不知不覺中,我們竟然已經很久沒有批評別人。那種看任何事不順眼、不對勁的負面能量,早就不知到哪裡去了。懂得用正向的心態來面對改變,會是我們給自己、給身邊的人最好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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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1-29 新聞.生命智慧
為什麼VIP病人往往無法善終?柯文哲用5個臨床故事告訴你:他們不缺錢,卻經常死於...
關於葉克膜濫用、無效醫療的問題,我曾經談過許多次,然而相同的事情仍然不斷發生。邵曉鈴、星星王子、小薇等等葉克膜成功搶救的病例經媒體廣泛報導之後,葉克膜的醫療功能被過度誇大,很多人將它視為能夠扭轉生死、化腐朽為神奇的萬靈丹。人們一旦對葉克膜抱持不切實際的期望,在心態上與實際行動上,就會不管是什麼病、什麼傷、什麼樣的情況,急救到最後,一律裝上葉克膜,孤注一擲,將它視為最後的希望。就連醫師往往也把葉克膜視為最後的搶救手段,有時為病人安裝葉克膜,只是醫師表示「我們已經盡全力了」的一種工具。VIP病人的過度醫療什麼樣的病人最容易發生過度醫療?答案是VIP病人。2008年總統大選之後,內政部部長預定人選廖風德先生在登山時,因為心肌梗塞突發而倒下。由於他的身分特殊,是所有人眼中理所當然的VIP,所以雖然他在山上就已病發過世,沒有生命跡象,但送到醫院時,院方礙於社會壓力,不得不替他裝上葉克膜。可是勉強裝上葉克膜對他有任何好處嗎?沒有,這麼做只是表示醫院已盡力救治。多拖半天,讓所有該來探視的重要人士都來看過以後,醫院方面才宣布急救無效。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許多達官貴人身上。有位科技公司的董事長玩飛行傘發生意外,從半空中摔下來,渾身是傷,血流不止,被緊急送往醫院搶救。當時我的學生在那家醫院服務,打電話向我求救,他說:「柯P,怎麼辦? 他們要求給病人裝葉克膜。」 我聽完病人的狀況, 忍不住生氣地說:「裝葉克膜之後要使用抗凝血劑,病患已經全身外傷、流血不止, 還給他裝葉克膜,是要他流血流到死嗎? 這種不符醫學常識的要求,你怎麼不拒絕?」那個學生也很苦惱。「但他是VIP啊!」我更生氣了,「VIP不是裝葉克膜的理由。」話雖如此,最後醫師還是無法承受來自各方的壓力,勉強給病患裝上葉克膜,但病患終究沒能撐過去。過度醫療的對象,一定是位高權重的人嗎?其實不然,很多廣受社會注目的事件,由於討論度高,且攸關醫院或相關單位給大眾的觀感,也會製造出所謂的VIP。2009年,一個廣東旅行團來台灣旅遊,在台北101大樓周圍碰上了工安意外,大樓起重機突然掉下來,砸到兩名陸客。傷者當場頭骨碎裂,全身嚴重外傷,血流不止,被送往醫院急救。就傷勢來看,這兩條生命已經無可挽救了,但為了要給社會大眾和媒體一個交代,醫院只能硬著頭皮給傷者裝上葉克膜,勉強維持幾個小時,再宣告不治。2011年,國防部204兵工廠的爆炸意外,八位傷者中有四個人裝上了葉克膜搶救。我看了新聞報導後研判,這些傷者很難存活,因為燒傷面積過大,甚至高達百分之九十。如此大範圍的燒傷面積,病人死亡率非常高,而且一定會感染,因感染引起敗血症的病患,使用葉克膜之後,感染的狀況根本無法控制,所以裝了葉克膜也於事無補。但醫院承受著軍方的壓力,必須極力搶救、給家屬一個交代,所以只能為病人安裝葉克膜。最終也沒能挽回他們的性命。類似的事情太多太多。我還記得,2013年9月,有一天晚上我在醫院裡還沒下班,忽然聽到院內廣播,急召葉克膜小組,說急診有病患要裝葉克膜。我過去查看情況時,發現我的學生正在替「死者」安裝葉克膜。我一肚子火,追問原因,才知道是國防部地下室發生爆炸,傷者都送到台大醫院。醫師迫於壓力,明知是無效醫療、救不回來的狀況,也得勉強救治。沒用上葉克膜,好像就不算是盡力救治。過度醫療的悲歌看多了VIP病人, 我心裡經常充滿感慨。很多人一生都為了追求名利而努力, 然而死到臨頭的時候,「名」 和「利」 都救不了你的命。其實到了生命的盡頭,有時「名」和「利」還會害你無法善終。曾經有位60多歲的女性病患,她是一個企業大老闆,因為急性心肌梗塞住院,心導管檢查之後緊急做了冠狀動脈繞道手術。可能是術前血管阻塞太久了,雖然血管成功接通,但是手術後她的心臟仍然功能不佳。主治醫師請我去開刀房看看情況,他說這位病人是VIP,非常重要,絕不能死在手術檯上。我評估後認為病情一時間無法好轉,只能建議說:「那就讓她裝上葉克膜,先送到加護病房治療,看看心臟功能會不會恢復。」裝上葉克膜後,在加護病房治療了一段時間,心臟功能仍然不好,而且因為病患本身凝血功能不佳,做了開心手術之後,傷口不斷流血,所以我們只能一直輸血補充。又過了一個星期,她的心臟功能仍然沒有恢復,無法脫離葉克膜。我告訴病患的兒子:「你母親這個樣子,恐怕只能等心臟移植了。但是我擔心她在等待的過程中還是會不斷出血。我建議給她安裝心室輔助器,減少抗凝血劑的需求,流血的問題會比較好處理。」根據當時的醫療費用規定,裝一個心室輔助器就要一百八十萬,有的病人左心室、右心室都衰竭,需要用到兩個輔助器,那就是三百六十萬,再加上手術與其他費用,至少要準備五百萬會比較妥當。而因為女病患本身非常富裕,病患家屬更是不在意這些醫療費用,所以很快就裝好了心室輔助器。治療至此,她的病情依舊起起伏伏、狀況不斷, 而且因為照護棘手,她一直住在加護病房裡。等了兩個多星期後,好不容易她得到了換心的機會。這原本應該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然而事與願違,換心後她的狀況更糟,新移植的心臟居然不跳!心臟不跳,有很多可能的原因,其中之一是因為她裝過葉克膜,後來又裝了心室輔助器,一直在開刀、輸血、打抗生素……種種的治療加上身體不斷接觸外來的東西(葉克膜、心室輔助器、輸血等等),免疫系統產生複雜衝突,這些都是器官排斥的加重因素。無論如何,心臟不跳是事實。在開刀房裡,我們發現移植的心臟無法跳動,又趕緊幫她裝回葉克膜,再送回加護病房。又過了幾天,病患的兒子向我們表示,想要再等待第二次換心的機會,希望醫院方面能夠再幫他母親安裝心室輔助器。我們勸他,「開了那麼多次刀,如果現在還要再裝心室輔助器,恐怕你母親的身體會吃不消。」但家屬非常堅持,有很強的主觀意識,又不在乎花錢,所以我們又給病人裝上心室輔助器。可是想想看,一個上了年紀的病人,罹患心肌梗塞,心導管、冠狀動脈繞道手術皆無效,反覆開刀,裝過兩次葉克膜,又裝了兩次心室輔助器,還做過心臟移植……每一次手術,都得把她的胸腔打開,原本已經難以癒合的傷口一直血流不止,輸血從來沒有停過,最後病人死於泛發性血管內血液凝固症。我每次想到這件事,都感慨說VIP病人的死法經常和一般人不同,他們不缺錢,但經常死於「過度」——家屬的過度關心,以及醫生的過度治療。醫師所愛之人,也是醫療VIP還有一種容易被過度醫療的VIP,或許無權無勢,但因為是醫師的親友,所以醫師也會忍不住給予太多的關照。我有一個學生,從當實習醫生時就跟我很好。他和女朋友是班對,畢業後分別在不同醫院當住院醫師。有一天,他女友去做大腸鏡檢查,麻醉到一半,忽然就心跳停止了,當場馬上做CPR,先送馬偕醫院急救,再轉送到台大醫院。病人送來之後我過去查看情況,我的專業告訴我,這個病人不會活了,她休克時間太長,即使裝上葉克膜,終究也是撐不下去,不如就這樣放手,讓她好好地走吧。可是情感上,這個女醫師是我們「自己人」啊!她年紀輕輕,有大好前程,之前也都健健康康的,怎麼會忽然說不行就不行了。而照顧她的醫護人員,不是她的同學,就是她的朋友,大家不可能也不願意眼睜睜看著她就這麼死去。於是情況就更難處理了。我被自己的學生團團包圍,他們七嘴八舌討論,我也進退兩難,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做決定。純粹醫學的決定很清楚也很容易,就是關機停止治療,讓生命好好結束。但人是情感的動物,如果醫師與病人之間有關係,理智往往無法幫助你下決定。我忍不住自言自語:「我現在到底應該用哪種身分做決定?」當時葉克膜小組裡有人建議我說:「柯P,你就用老師的身分來做決定吧。」殊不知,就是因為老師的身分,我才難以下決心!這個女孩子最終還是沒有活下來, 每當我回想起這件事,不禁感嘆:「這樣勉強安裝葉克膜,到底是在治療誰呢?是治療病人?治療家屬?還是治療醫生自己呢?」就我自己的經驗來說,面對加護病房裡的生離死別時,其實病人比較好處理,因為此時他們通常已經陷入昏迷,不太能夠表達意見。而家屬們陪伴病人一路走來,對病況的演變,往往心裡早已有數,而且家屬會怎麼想,很大程度取決於醫師怎麼說。到頭來,其實心裡最放不下、最不能接受病患死亡的人,往往是醫師。醫師在病人身上付出許多心力,以至於把病人的生死看成個人職業的成敗,理智和情緒糾結在一起,因此很難做出理性的判斷。我看過手術後不順利的案例,醫師在加護病房裡不眠不休照顧病人半個月,甚至晚上就睡在病床旁邊,到最後病人病危時,不肯放手的是醫師,反而是家屬被醫師的執著給嚇到,因為醫師叫喊著:「我都沒有放棄,你們家屬怎麼可以放棄!」書籍介紹生死之間2︰葉克膜的故事作者:柯文哲 出版社:商周出版 出版日期:2020/12/26作者簡介柯文哲:台北市長。曾任台大醫院創傷醫學部主任、台大醫學院教授。台大醫院史上首位專責重症加護的醫師,引進葉克膜急救方式,建立器官捐贈移植登錄系統。以「白色力量」為號召,打破藍綠對立,改變選舉文化;以急重症外科醫生的務實、效率、精準、誠實、尊重專業、要求細節為原則,打造SOP,翻轉政治,管理與擘劃市政。2019年成立台灣民眾黨。相關著作:《生死之間︰柯文哲從醫療現場到政治戰場的修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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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1-29 新聞.生命智慧
幫癌末先生辦生前告別式!尹亞蘭:珍惜每個當下,人生很多事沒辦法「等一下」
編按:當生命走到盡頭,該如何面對?前高雄民生醫院院長蘇健裕,48歲那年確診第4期大腸癌。積極抗癌4年,仍無法完全治癒。太太尹亞蘭決定幫他辦一場生前告別式,在人生最後的時光,向這輩子最重要的親朋好友道謝、道愛,不留遺憾。「大家好,我是蘇健裕。蘇東坡的蘇,健康的健,富裕的裕。從姓名大家可以知道父母對我的期待,……很可惜我的健康沒有做好,但我覺得我心靈相當富有。」2018年的春天,高雄市立民生醫院前院長蘇健裕在服務22年的醫院舉辦了自己的生前告別式。在人生結束前的最後一週,和親人、朋友好好說再見。55年次的蘇健裕是泌尿科醫師,他32歲成為泌尿科主任,46歲就當上市立醫院院長,原有大好的前途。然而,48歲那年,上天卻對他開了個玩笑。他確診大腸癌,且發現時已是末期。一生皆以救人為職志的醫師,如何面對自己的疾病,乃至於死亡?抗癌4年動大手術6次 從「努力活下來」到「希望能好走」太太尹亞蘭回憶,其實早在確診前,先生的病就已有徵兆。蘇健裕熱愛美食,假日常帶孩子們上餐廳享用大餐。牛肉、燒烤、火鍋、炸雞,都是他的心頭好。醫師工作壓力大,他平時很少喝水,也不太運動。當腹瀉等早期大腸癌症狀出現時,他仍不以為意,一直到大量血便才驚覺事態嚴重。尹亞蘭還記得,蘇健裕到直腸外科初診那天,是夫妻倆原先預計展開遊輪旅行的前夕。沒想到一檢查,就發現直徑3公分的息肉腫瘤。進一步檢查結果顯示,大腸癌是最嚴重的第4期,且癌細胞已轉移到肝臟。接下來的日子,遊輪之旅變成了醫院之旅。尹亞蘭細數近4年的抗癌時間,先生打過數不清的標靶和化療藥物,接受了6次大型手術。隨著病況惡化,他的直腸、肝、肺都開過刀。幾乎是能開的刀都開了、能用的藥都用了,但仍無法阻止癌細胞轉移。即使是醫師,在病痛面前也和常人一樣脆弱。尹亞蘭提到,某些癌症治療藥物會引發嚴重副作用。治療期間,蘇健裕的雙腳曾長滿水泡,腳掌一接觸地面就疼痛,連洗澡都只能用爬行前進。痛到流淚的他曾忍不住問:「這種日子還要過多久?」讓家人心疼不已。「他是一個非常愛面子的人,卻要過這樣的生活。」尹亞蘭說。到了癌症後期,先生的突發狀況愈來愈多:藥物副作用導致嚴重出血、主動脈剝離、手術後敗血性休克、呼吸衰竭。他開始頻繁發燒、出院不久就再度住院,甚至一度昏迷失去意識。最後一次回診,醫師提到日本有新療法正在進行臨床試驗,問他想不想自費接受治療?蘇健裕婉拒了。根據醫學統計,第4期大腸癌患者的平均壽命是29個月,而當時他已經抗癌超過40個月。「他努力過了。」尹亞蘭說。辦一場人生的畢業典禮 送給家人最後的禮物從事護理工作的尹亞蘭,本身也擁有生死學碩士學位,對安寧療護相當熟悉。平時在家,夫妻倆就不時會討論臨終議題。2017年,在化療副作用最嚴重那段日子,蘇健裕曾告訴太太:「我病危的時候不要急救、骨灰要跟阿公阿嬤放在一起。」他也提到想開同學會,再見一次人生各階段的好友。2018年2月,蘇健裕的癌症治療告一段落,轉入安寧病房。但當尹亞蘭提議舉行生前告別式時,蘇健裕卻反而猶豫了起來:「不要啦,同學分散在台灣各處,還要麻煩人家大費周章來看我。」正好當時,電影《與神同行》在台灣火紅。故事提到,人死後要到陰間受審。遺憾都圓滿了,才能順利轉世。尹亞蘭以此勸進先生:「你幫別人那麼多,卻沒給人家機會道謝。如果有人遺憾怎麼辦?他以後可能沒辦法上天堂!」同事也加入說服的行列:「院長,喪禮都是穿黑色衣服,生前告別式才可以穿美美的。要為我們這些愛漂亮的人著想呀!」費了一番工夫,才改變蘇建裕的想法。決定舉辦生前告別式後,尹亞蘭動員家族中的孩子分頭進行準備。她負責借場地、聯繫朋友、收集舊照片、獎狀。孩子們則發揮所長,有人寫流程、有人買點心、有人負責做影片、建立群組……。告別式的主題則訂為「快轉人生」,帶大家回顧蘇健裕短暫卻精采的一生。生前告別式當天,現場來了200多人,包括蘇健裕從國中到大學的同學、醫院共事過的同事。大家一一上台,和他分享往事,說出最後的感謝。會場也貼心設置了卡片區,讓無法到場、不好意思開口的人以文字表達心情。此外,既然是人生的畢業典禮,自然少不了畢業證書。尹亞蘭認為,先生此生不論是學業、事業、愛情、家庭,都有好成績。唯一不及格的就只有健康學分。經過近4年的積極補考,家人決定予以通過。這份畢業證書由公婆在典禮上親自頒發,代表家人認可他的努力,也接受他即將離開的事實。「不是只有要離開的人會遺憾,家人也會。」尹亞蘭說。她在安寧病房常看到懊悔的家屬,平時忙於工作、學業,無法時時陪在患者身邊。到了臨終階段,才驚覺自己什麼都來不及做,患者就已經要走了。在籌備生前告別式的過程中,一家人同心協力,孩子們也能為爸爸盡自己的心力。另外,即使親如家人,彼此仍有不知道的事。尹亞蘭說,在告別式上,先生從小到大的好友都來了。人的一生,就是由這些大大小小的緣分所組成。「我們大學認識,他過去的人生我沒參與到。透過健裕的朋友,我們才知道他在其他人心中的形象,更完整地理解他。」這場告別式,其實是屬於全家人的寶貴回憶。人生並不總是「還有時間」 把握每個當下道歉、道愛、道謝尹亞蘭說,在先生罹癌以前,一家5口各有生活重心。想做什麼事,總覺得「還有時間」,不必急於一時。一場大病,讓全家人意識到「快沒時間」,感情更加緊密。她形容,過往蘇健裕個性有些急躁、說一不二,也常和父母吵架。但罹癌後,他們搬回家與公婆同住,先生的脾氣變得柔軟許多。他開始喜歡陪在爸媽身邊,就算什麼事也不做,只是一起看連續劇閒聊也開心。有次病危送醫,他在上救護車前特地握住爸媽的手,說:「我這次去可能就回不來了,沒有辦法照顧爸爸媽媽,很抱歉。」父母也體諒地回答:「治療的這些日子,你很勇敢也辛苦了,知道你已經盡力,我們以你為榮。」生命剩餘的時間愈來愈少,讓平凡的日常也有了特別的意義。尹亞蘭回憶,先生常嫌她開車技術不佳,卻每次都愛念又愛跟。有次她載女兒回大學宿舍。女兒下車後,先生特別叮嚀她晚點再離開:「我要看著我女兒走那段路。」夫妻倆就這樣待在車上,看著女兒微笑說再見,背影慢慢地走遠。為人父母的愛,盡在無言之中。尹亞蘭也笑說,先生生病後更常對她道謝了。「醫學系的學生都很聰明,他以前都覺得我很笨!」生病前,家中大小事都是先生負責,其他人只要配合即可。然而,一場病改變了兩人的相處模式。為了照顧先生,尹亞蘭選擇留職停薪。三餐、盥洗、推輪椅,全部親力親為。「生病後,健裕開始意識到自己需要別人幫忙,不是什麼事情都能自己完成。」生前告別式的最後,蘇健裕在安寧照顧團隊的鼓勵下上台獻花給太太,謝謝她長期以來無怨無悔地付出。「我心情也很激動。對先生來說,人生最後沒有感謝我,他會遺憾吧!」尹亞蘭說。告別式後的一個禮拜,蘇健裕就在睡夢中安詳離開了。此生最後一句話,是對太太說:「我好愛你。」人無法決定生死間的長度 但可以自己創造深度很多人認為,癌症到了末期無法積極治療,住進安寧病房也只是「等死」。但尹亞蘭提出不一樣的看法:「其實,我們所有人都在朝死亡邁進不是嗎?」人無法控制生與死之間的長度,但可以自己創造深度。她說起蘇健裕人生最後一段日子,「他想做什麼,我們都盡量支持。」好比,先生因藥物副作用腳掌水泡、不良於行那段期間,仍堅持到醫院看診。儘管公婆不贊同,尹亞蘭仍每天接送先生往返醫院,甚至推著輪椅送他去開會。即使是在病中,也能貢獻專業,發揮自己的價值。此外,大腸癌的患者裝上人工腸造口後很難自行沖澡。但在蘇健裕生前最後一年,全家一起去了趟家族旅行,造訪台南關子嶺的溫泉旅館。尹亞蘭幫他以塑膠袋包裹腹部的造口,讓他完成沖澡、泡湯的夢想。「連溫泉都讓他泡了,他最後的願望應該都實現了。」她笑說。當然,還是有來不及的事情。2人當年安排好的遊輪之旅,始終沒有機會成行;結婚時說好的白頭偕老,如今承諾已無法履行。「人生的遺憾只能盡量減少,不可能完全沒有。」尹亞蘭說,「但現在的遺憾,也許能讓我們以後更努力。」蘇健裕過世後,尹亞蘭開始到安寧病房當志工,陪伴患者實現人生最後的夢想。有人想到日本旅行卻無法出國,志工們就放風景影片讓他觀賞。有人惦記著失聯多年的兒子,最終靠著一紙存證信函才找到人。尹亞蘭感歎,在安寧病房,每分每秒都不能浪費。「你今天才想到要做什麼事,他可能明天就出院了。」對現在的她而言,圓滿的人生就是「該做的事趕快做」。人生來到下半場,工作退休、先生走了、孩子也大了。有生以來第一次,她不必照顧任何人,生活多了不少空閒。走過低潮,她整理先生的日記和自身做為照顧者的心得,集結成書發表,希望能提供病友參考。她也笑說以前總是依賴先生,從沒考慮過自己想做什麼。現在,「我要踏出去,開始找自己。」她說起最後一次夢到先生的情景,「他變得又高、又帥。我想踮起腳尖看他,他說:『我都長高了,妳也要加油喔!』」雖然未來會發生什麼事無從預測,但可以確定的是,屬於她的生命旅程才正要展開。原文:幫癌末先生辦生前告別式!尹亞蘭:珍惜每個當下,人生很多事沒辦法「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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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1-29 癌症.癌友加油站
抗SARS醫因肝癌逝世15年 女兒撰書憶父籲全民定期篩檢
曾參與抗SARS的台大內科主治醫師廖永祥,今天是他因肝癌逝世15周年的日子,他的女兒們將對父親的思念及父親的生命故事紀錄成書,出版「打開時光膠囊的生命對話」;廖永祥生前的好人緣,其友人用他的名字成立廖永祥醫師之友會,未來將更名為社團法人廖永祥醫師生命教育協會,關懷走不出生死之痛的民眾,除了關懷勉勵家屬,同時也要推廣癌友正確的生命觀。22年前,廖永祥擔任台大內科主治醫師時,某天他替病人做腹部超音波時,隨手往自己的肚子靠,竟意外檢查出有10公分大的肝腫瘤。發現肝腫瘤的2天後,他進入開刀房切除腫瘤,那次,他切除了三分之二的肝臟。5個月後,廖永祥僅存的三分之一肝臟,再度長出腫瘤。此時,他毅然再接受治療,儘管醫學專業告訴他,自己可能只剩半年壽命。在上主恩典、醫療協助、家人關懷、自己努力下,廖永祥多活了7個年頭。逝世時,廖永祥僅45歲,他的兩個女兒都還僅是小學生。父親逝世15年了,兩個女兒把與父親相處過程及思念化為文字。小女兒廖翊如說,父親過世後,在生命歷程中頻頻找尋父親的身影,當時的打擊對於一位小學生而言,是如此的強大,但父親曾在2001年寫過一段話給她「Lu Lu人生的路途上,難免會跌到,但跌倒,不是哭嚎,不是自憐自艾,不是怨天尤人,而是再爬起來,該縫的還是要縫。」讓她重新振作。大女兒廖翊安則說,父親總是會留下文字勉勵她和妹妹,現在回首這些文字,對於即將邁入30歲的自己而言,仍舊是適時地給予她人生的體悟,安慰了這趟人生旅程。廖永祥的遺孀鄭愛柔(惠霙)說,先生一直致力於治療患者,17年前SARS期間,他待在醫院內悉心照料SARS患者,當時的社會氛圍不佳,先生怕返家帶回病毒,一直不敢回來。看著他照料病人的身影,自己全力支持,也沒有任何怨言。只是沒想到先生自己忙著照料別人,卻忘了自己,鄭愛柔(惠霙)說,先生是一位B肝患者,每年皆有抽血檢查,最後仍舊疏忽了,進而錯過最佳的治療時機。肝基會董事長許金川說,自己協助廖永祥診斷肝癌的醫師,當年若是有推崇每年皆做腹部超音波,並且提早篩檢,也許廖醫師現在仍健在。根據統計,台灣每5人中就有1人感染B、C肝,許金川表示,除了定期抽血檢查以外,也得同時做腹部超音波。他說,他也倡議40歲以上的民眾,應該每年都做一次腹部超音波檢查,他稱為「腹超運動」,也呼籲民眾今年春節遇到親友時,可以詢問彼此今年「超」了沒,強化提早做肝病的檢查,避免延宕最佳的治療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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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1-23 新聞.生命智慧
「他在手術檯上,連心臟都沒有,這16天也叫做活著嗎?」全球首例無心人,衝擊柯文哲生死觀
手術檯上的無心跳病人,連心臟都被摘掉了,但透過葉克膜的支持,再加上心臟移植手術,竟然還可以再活過來。這讓我不由得思考,到底什麼叫做死,什麼叫做活?每救一個病人,無論成敗,累積的病歷都是厚厚一疊。在這些紀錄裡,有必須視為前車之鑑,永遠不可以再犯的教訓,也有可以繼續深入研究,說不定能延伸出全新治療的新思路。心跳沒了,人就死了?無心人不僅是全球首例和台灣奇蹟,也因為這個病例改變了我對於生死與人生的看法。這個案例發生在2008年,病人56歲,家住南部。據說他在這次生病之前,健保卡一次也沒用過,結果第一次被送進醫院就是一場大病,還差點要了他的命。他因為蛀牙,細菌侵入血液,隨著血液循環跑到心臟,演變成細菌性心內膜炎。住院後,很快就出現心臟衰竭的症狀。外院緊急為病人的心臟進行清創手術,修修剪剪的結果,把整顆心臟給拿掉,只好替患者裝上兩台葉克膜,轉送到台大醫院,看有沒有機會做心臟移植。病人運氣非常好,等到第16天,居然得到了一顆心臟。移植手術也很成功,他在醫院裡休養一段時間後就康復出院。這樣敘述起來,好像整個過程都很順利,但其實在心臟移植前,我們非常猶豫要不要進行手術。試想,一個人被摘掉了心臟,裝上葉克膜,等了16天,這16天裡我們為了防止他中途醒來掙扎,或是昏迷中亂動導致管線鬆脫,於是給他下了大量止痛、鎮定及肌肉鬆弛的藥物。從外表看來病人一點反應也沒有,難以預料除了心臟問題,還有沒有其他的併發症。我們擔心就算做了心臟移植手術把人救回來,但萬一成了植物人、不會醒過來,那要怎麼辦?為了保險起見,我們先幫病患做了電腦斷層,確定沒有可見的腦中風或出血,然後大家就豁出去了,替他做移植手術。進行心臟移植時,把病人的胸腔打開一看,原本該是心臟的位置什麼也沒有,只看見幾條塑膠管子連接到外面的葉克膜機器。這個景象實在詭異!心臟移植手術後,病患意識清醒且復原狀況良好。其他人看到這則新聞,只覺得是醫學奇蹟,殊不知它徹底衝擊傳統的生死觀念。在傳統醫學的認知裡,心跳沒了,人就死了。可是手術檯上的無心跳病人, 連心臟都被摘掉了, 但透過葉克膜的支持, 再加上心臟移植手術, 竟然還可以再活過來。這讓我不由得思考, 到底什麼叫做死, 什麼叫做活?人生又是什麼?有很長一段時間,這些問題一直困擾著我。後來我想通了,人遲早都會死的, 所以死亡不是人生的目的, 人生只是一個過程, 在過程當中,我們尋找人生的意義。當然,奇蹟會出現,成功的案例也不少,所以葉克膜才會如此被重視和發展;不過實際上,失敗的經驗往往更是慘烈。很多時候看著病患裝葉克膜裝到最後,全身水腫、併發感染或器官衰竭,我知道他一定會死,但什麼時候關機?怎麼跟家屬溝通說明?每一個案例都不一樣,每一步都是醫師的考驗。每個病人都是不可取代的唯一有位剛生產的女性病患,因為肺動脈高壓,只能等待肺臟移植。後來她雖然等到肺臟,卻因為移植手術失敗而過世。她臨終的遺願,是將眼角膜捐出來,我們最後也幫她完成了心願。半年後,病患的丈夫寫了封信給我。 柯醫師你好,也許你已經忘記,我是去年11月因為肺臟移植去世的病人XXX的先生。時間匆匆已過半年多,這半年來我一直想提筆,感謝你在最後的時刻為我老婆做的總總。只是一觸及內心的創痛,總是無法下筆。今夜又是一個人面對這個靜靜黑夜,我想應該寫信謝謝你,在我太太漫漫苦等的最後日子裡,給了我們希望。雖然結果是那麼令人失望痛苦,但我和我老婆還是衷心感謝你對病人的付出。 還記得我第一次靦腆地去請求你幫助,想不到你竟在百忙之中立刻撥空去看我老婆。那時我和太太都非常驚訝,因為這與我倆在醫院那麼久的經驗和認知不符。我和太太都心想,手術後最要感謝的人是你,讓我們在等待中有了一絲光明。 對醫療,身為病患與病患家屬,實在無任何資格要求過多的關心與照顧。畢竟醫生是人,也有喜怒哀樂,沉重的壓力讓醫生們臉上不容易露出笑容,也不容易傾聽病人及家屬的心聲。畢竟有那麼多的事情要處理,不可能對單一的case 付出太多的心力。 但我常想,如果照顧的是自己最親最摯愛的親人,那又是如何?如果身為醫師能深刻體認到,或許自己多一些關懷,就可以讓一個原本快樂安詳的家庭, 免受親人離散; 讓一個出世未久, 還不會叫媽媽的小孩, 有母親溫暖懷抱可依; 讓一個伴同愛侶相知相惜走過十一年頭的年輕人,能更有希望地走向未來⋯⋯相信醫師們就能更有悲天憫人的胸懷,去幫助需要幫助的人,因為他們做的不只是救一個人,還有那個人背後傷心無助的家庭。 我太太手術前告訴我,萬一手術失敗,就把她所有可用的器官捐贈出去,因為她不願意有別的家庭,再有如我們般痛苦的等待與無助。看著她眼角流血,我的心也跟著滴血。我想人生無常,有機會可幫助別人的時候,我也會捐出全身器官,畢竟這可為多少瀕臨絕望的家庭,帶來多少的歡樂與希望。 寫這封信,除了感謝還是感謝。你為病人的付出,相信許多人都默默記在心裡。每次當你拖著疲憊的身心在巡房時,請了解我和太太以及每一位受你幫助的人都感念在心頭。也希望每位醫師都能有你的影子。謝謝你。這封信給我很深的感觸。對醫師來說, 每天看診的病人實在太多了, 所以每個病人不過是眾多病人的其中之一。但是對於病患家屬來說, 這個病患是唯一的、無可取代的, 她可能是丈夫深愛的妻子, 也可能是嬰兒依賴的母親。以前我當醫師時,住院醫師都知道柯P最好拜託。有時候我回到家已是半夜,躺下去睡沒幾個鐘頭,就接到住院醫師打來的緊急電話:「柯P,病人胸導管已引流1,500CC的血,怎麼辦?」我實在累得爬不起來,很想跟他說就繼續輸血,其他明早再說。但我總是會想起那句話:「他們做的不只是救一個人,還有那個人背後傷心無助的家庭。」想到那封信,我再怎麼累還是會奮力起床,黑夜中騎著腳踏車趕去醫院看病人。我們看到很多關於葉克膜的傲人成績,以及各方面的醫療進步,彷彿有葉克膜的存在,就能扭轉生死的命運。無疑的,葉克膜確實衝擊了一般人對生死的想像,然而生死是不可能改變的。做為急重症醫師,即使醫學再怎麼昌明、我們擁有那麼多的尖端醫療技術,但至今還是沒有人可以百分百確定哪個病人會活、哪個病人會死。我曾經歷多次眼看病人狀況好轉,隔天就可以離開加護病房,但當晚發生一個誰也沒料想到的意外,就直接掉落瀕死邊緣。也有那種送進加護病房時,我們都覺得希望渺茫的病人,結果卻慢慢一點一點好了起來。所以我常說,凡事盡力就好,不要問結果。可是,回歸人性,我會自問,除了盡力,我還能為病患或家屬多做點什麼?這是我站在醫療第一線多年,從生死中領悟到的真理;即便後來從政,我始終沒有改變這樣的初衷。書籍介紹書名:生死之間2︰葉克膜的故事作者: 柯文哲 出版社:商周出版 出版日期:2020/12/26作者簡介/柯文哲台北市長。曾任台大醫院創傷醫學部主任、台大醫學院教授。台大醫院史上首位專責重症加護的醫師,引進葉克膜急救方式,建立器官捐贈移植登錄系統。以「白色力量」為號召,打破藍綠對立,改變選舉文化;以急重症外科醫生的務實、效率、精準、誠實、尊重專業、要求細節為原則,打造SOP,翻轉政治,管理與擘劃市政。2019年成立台灣民眾黨。相關著作:《生死之間︰柯文哲從醫療現場到政治戰場的修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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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1-16 新聞.杏林.診間
外科醫師變網紅擁34萬粉絲!江坤俊寫診間日記:遺憾的故事,能讓更多人不再遺憾
「一篇貼文感動上萬人!」這不是調侃或內容農場的發言,而是此刻仍在進行的真誠與真情。擁有34萬人臉書粉絲團的外科醫師江坤俊,堪稱醫師界的網紅,雖然每天行程滿滿,卻仍抽時間,親自寫出一篇篇診間日記。不跟網紅一樣為了拚業配而做這件事,江坤俊只是堅持初心──「當醫師可以救很多人,但在社群媒體上,可以影響更多人!分享這些故事,是讓『當下的遺憾,也許能讓他人不再遺憾』。」 成功故事要說,失敗更要說 「我記得在病房裡,有位罹癌的父親,總是趕著兒女別待在醫院、快點回家,也不願跟家人透露病情,直到最後癌末腫瘤大出血,家人才在加護病房知道父親罹癌。」 「他的兒子說,『你為何不早點告訴我們?我們為了你跟媽過好生活努力工作,可是現在我們的打拼算什麼?如果你早點跟我們說,我們還有半年可以相處,至少還有半年......』。」 「我的感觸很深,所以我在想,也許一次又一次的分享,能改變些什麼,這些分享不會都是成功的案例,也有失敗的。成功了,當然要把故事說出來,但許多失敗的原因,都是對正確治療有誤解、太晚進行治療。」江坤俊說。 病患不願治療,讓他最痛心 「就在上個月,一名50多歲的女性,左邊乳房有將近20公分爛化膿的腫瘤,像西瓜那麼大!我問是擺了多久了?她說2年多快3年。我再問,為何要怎麼久才要來治療?原來是她的鄰居罹癌時曾接受過化療,最後還是過世了,讓她打從心底拒絕化療。」 「我跟她說,你為什麼不看看成功案例?現在副作用已經大幅降低,很多人都是邊化療還能邊工作;再說腫瘤縮小後再開刀,乳房保存率有80以上,如果真的要重建乳房,現在的技術很先進,甚至比原本的更好看。」 江坤俊跟那病患說,這就跟偏方一樣,使用偏方的1000個人裡面,只要有5個人成功,就被大肆宣揚;如果走正規醫療,1000人只要有5個失敗,也會被大肆宣揚。 修護身體的同時,也要醫心 讓江坤俊感嘆的還不僅如此,對於「生病」這件事,許多病患糾結的是自己的生命歷程,於是人說「上醫醫心」,他在診間治療需要修護的身體,也寬慰了流淚的靈魂。 「曾經有位老阿嬤,身上腫瘤已經發出了異味才被兒子帶來,她說這是她該受的罪。因為老公在15年前過世,她覺得過去老公很不好,會罹癌是老公給她的懲罰,如果割掉腫瘤,就等於要放下對老公的虧欠了,她不要......。」 「也遇過一位40多歲的婦女,被老公攙扶著進來,她的腫瘤太大、一直在流血,血紅素低到只有4,走起路不斷地喘氣。我問她為何拖到現在才來?她說上心靈成長課程,告訴她之所以會有乳癌,是因為跟老公的關係不好;跟老公關係轉好後,乳癌才會好......。」 江坤俊說,心靈抒發不能代替正規治療,當醫師的要很有耐心地跟患者溝通,讓他們能把心結說出來。「沒有人的人生是一帆風順的,在你落入低潮時,你要有個人聽聽你的心情」。 罹癌想哭、會怨天尤人都很正常,跟親友說、跟病友說,還可以跟有耐心的醫護說,但一個星期後,一定要積極起來進行治療。「即使你努力,不一定可以成功,但不努力就完全沒機會了。」 面對死亡從未淡然,淚水難止 他總是熱血地鼓勵病患們積極求生,可是當患者病況不見好轉、或是急轉直下時,知性與感性兼具的他,也經常要對抗未知的壓力,但他選擇將不捨與不解,轉化成更強大動力,「因為我們無法預測生命,但我們要盡一切努力。」 江坤俊有時候用盡一切方法,好不容易看到轉機,但又因為突發的發燒、感染,讓治療打回原型,名知道病患很努力地想活著,可是就是控制不下來,這對他來說是很悲傷的事。 「在醫院會不斷見到死亡,有陣子我以為我的眼淚已經流乾,可是有天,一位本來就預期死亡的太太,我想我的情緒不會多太多波動,但她心臟停掉的那一刻,她女兒衝過去打她,哭喊著:『你不是答應我要好起來?』我一轉身就淚流,對於生死,感受還是很深刻,無法因為習慣就淡然。」 抓緊時間學習、宣導的江坤俊,比病患還要努力。他說要保證自己不犯錯,掌握最新醫療資訊來治療病患,因為一路走來,他只要讓大家相信一件事:「只要你不放棄自己,我也不會放棄你。」 ●原文刊載網址 ●延伸閱讀:.人際關係的矛盾都是從「我以為」來的!要讓自己變得更可愛,多些體貼、少點自以為.獨立的人,能專注有興趣的事,感受氣定神閒!50後的成熟,是一個人更能承載住自己.熟齡媽媽:我不圖子女養我,只求他們以後過得比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