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09 焦點.醫學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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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9 焦點.醫學有故事
溫柔心,堅定情 謝仲思,畢生守護枋寮偏鄉醫療
「路不走完不啟程」,這是成大醫學院創院院長黃崑巖的諄諄教誨,用來形容屏東枋寮醫院醫療副院長謝仲思,再貼切不過了。1996年,他選擇枋寮醫院展開行醫生涯,成為東港以南、台東以西唯一的神經外科醫師,每天24小時堅守崗位,一人獨撐20載,無怨無悔地將專業奉獻給醫療資源不足的偏鄉居民,提升醫療品質。幼小埋下行醫念頭謝仲思的老家在雲林莿桐,家中排行老四。小時候父親北上打拚、做生意,將他和排行老三的姊姊留在莿桐老家。謝仲思的大伯沒生小孩,把他當作親生兒子照顧,每天放學後,謝仲思還得回家幫忙養牛、放羊。大伯父樂善好施,在家準備了簡易的醫藥箱,時常免費幫人換藥。全村八、九十戶人家,只要有人跌倒受傷、切菜割傷,都會跑來擦藥或換藥。謝仲思常幫忙抬醫藥箱,觀察大伯怎麼換藥,耳濡目染下,他也學會如何處理外傷、消毒、擦紅藥水,幼小心靈悄然埋下立志行醫的念頭。讀小六那年,謝仲思陪同父親探望就讀文化大學的堂哥,巧遇堂哥就讀植物系的同學。一路從山下走到山上,這位同學沿途上不斷介紹各種植物的故事,包括蕨類、苔蘚、土馬騌、臺灣二葉松等等。在他導覽下,謝仲思聽得津津有味,更加深想當醫師的念頭。「如果家長希望孩子念醫學系,要鼓勵孩子喜歡生物,包含動植物,因為我自己就是這樣奠定基礎的。」然而謝仲思的大學聯考成績並不理想,未能如願考上醫學系。1977年,台灣爆發全國性的德國麻疹大流行。隔年他在聯考前不幸中鏢,高燒將近41度。「結果我考得「糜糜卯卯」(mi-mi-mauh-mauh,形容一團糟),只考上了台北醫學院(現已升格為台北醫學大學)藥學系。」他笑著說。惡補28天,考上成大後醫系1983年,謝仲思畢業後進入衛武營接受預備軍官訓練,與準總統賴清德成為同袍,還是鄰兵。「我是北醫藥學系,他是台大復健學系;我們軍醫官都睡在同一個寢室,他五號,我六號。」更巧的是,兩人都有一個醫學夢,先後考入成功大學學士後醫學系。「我是第二屆79級,他是第三屆80級,變成我的學弟。」謝仲思笑著說,兩人的緣分真的很深。退伍後某天,謝仲思與同學相約在南陽街吃冰,抬頭突然看到補習班廣告看板上寫著:「考後醫系只剩下28天」。他就像被雷打到一樣,馬上衝進補習班報名,每天從早上6點開始惡補到晚上11點,就是為了一圓當初的習醫夢。當年學士後醫學系聯合考試出題靈活,完全沒有考古題。物理學第一題是「青蛙怎麼跳,才能跳最遠?」第二題是「挖空的月亮,質量只有原來的一半,請問一個月還剩下幾天?」答題時需要充分的想像力和推理能力,結果他在物理學拿到高分,順利通過筆試。「老師不是要看答案,因為沒有標準答案,他是想看你的推理過程。」謝仲思回想,自己行醫的路上也遇過許多沒有標準答案的時刻,需要自己去摸索、探尋,這些題目或許就是在尋找有這樣特質的人。口試當天,主考官正是成大醫學院創院院長黃崑巖,考場氣氛緊張,但黃院長微笑問道:「你為什麼要習醫?」看見黃院長慈祥和藹的面容,謝仲思頓時覺得輕鬆許多,詳細回答他的想法,像是「救世濟人的宏願」、「到偏鄉行醫的志向」。黃院長在口試時問得少、聽得多,不時面帶笑容,有時微微點頭,一場口試像是向長輩吐露心聲般,十分愉快。不久,謝仲思接獲錄取通知,讓他欣喜若狂。北上與台大合班上課1985年9月,成大第二屆後醫系開學。由於醫學院還在建設中,許多教室只完成部分工程,但基礎醫學課程仍如火如荼地展開。由於第二屆適逢醫師國考分為基礎、臨床兩階段考試的第一年,成大醫院也尚未竣工,沒有場地實施臨床與實習課程,因此在第三學期結束,他們只能離開台南,北上與台大醫學系合班上課。黃崑巖院長事前已規劃好所有的教程與進度,延聘許多優秀學者,如解剖學科沈清良教授、生化學科何月仁老師等,在學業及生活上輔導學生。經過5個學期兢兢業業的努力,謝仲思完成臨床課程,於1989年回到成大醫院擔任實習醫師。「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跟小兒科林其和教授實習的時候。」當時他們遇到一名800公克的早產兒,因為嚴重黃疸必須換血治療。林教授帶著謝仲思跟其他實習醫師徹夜幫孩子換血,但隔天一早依然照常上班。「我在林其和老師身上看到那種仁醫不放棄治療、對病人全心全意付出的關懷精神。」辛苦的實習生涯於1990年6月結束,畢業後緊接著是第二階段醫師國考、公務員高考,以及台大醫院外科住院醫師考試。「我們79級同學很厲害,第一次參加醫師國考,考照率高達98%。」謝仲思隨後亦通過台大醫院外科住院醫師考試,並於1996年擔任神經外科總醫師。難忘恩師身教與言教成大後醫系眾多教授中,謝仲思最難忘兩位恩師的身教與言教。黃崑巖院長親自授課,「他常說考試本身就是一種教學,考試不是要『電』你,而是在教你。」謝仲思憶及黃院長設計的題目,每一題都清楚引導學生思考,只要能仔細分析不合邏輯之處,就有機會得高分。為實現醫學教育理念,黃院長常邀請班上同學到家中吃飯,諄諄教誨、如沐春風。「他最厲害的是,他的教書不在課堂上、他的理念不在課本內,而是在他的身教與言教。」謝仲思直言,真正的老師不是教條式教學,而是以身作則,讓學生感受到他的想法及做事方法。解剖學向來是醫學生最害怕的科目,一是要接觸大體;二是要記住每個器官、骨頭、肌肉構造及神經。以前在北醫考解剖學時,手上拿著一條線,循線拉到身體某個部位後要回答它的名稱:「這是二頭肌,那是三頭肌……。」突然「咚!」的一聲,考到一半,一位女同學因過於緊張,當場昏倒,救護車馬上來載走。成大後醫系的解剖學由知名大師沈清良教授親自傳授。沈教授為人嚴謹,但教學卻十分有趣。「聽他講解剖學就像在聽故事,而且老師周末、假日都還會留在學校做研究。」謝仲思回憶,沈教授隨時歡迎每個同學去找他詢問解剖學的任何問題,他也常跑去找老師,把解剖學弄到滾瓜爛熟,對他日後行醫幫助很大。不只是老師,沈教授與同學們更像朋友。畢業後,謝仲思曾和班上幾位同學與沈教授相約騎機車環島,但因為彼此工作忙碌,始終無法成行。某天謝仲思在屏東枋寮醫院看診時,沈清良教授突然跑來探望,但診間外還有許多病人等著看診,無法好好招呼。沈清良教授看著自己的得意門生親切照護病人,只待了兩、三分鐘,隨後就心滿意足地離開。展開枋寮偏鄉行醫生涯謝仲思任職台大醫院神經外科總醫師時,父親因罹患肺癌而住院。他一邊上班,一邊就近照顧父親。努力抗癌5年後,父親不敵病魔而病逝。隔年,謝仲思在屏東枋寮醫院院長蘇宜輝盛情邀請下,決定南下枋寮醫院,人生就此轉了個彎。蘇宜輝院長畢業於北醫醫學系,是謝仲思的學長,從台北到屏東偏鄉小漁村枋寮行醫,對城鄉醫療差距感受尤深。他也影響了謝仲思行醫觀念,兩人一起投入偏鄉醫療。「救世濟人」及「偏鄉行醫」是謝仲思學醫的初衷,也是他對黃崑巖院長當年口試時的承諾,從開始習醫至成為專科醫師的12年間始終如一。於是,在1996年他選擇了枋寮醫院,展開偏鄉行醫生涯。戰備跑道猶如生命賭場因為地理位置特殊,枋寮有一條戰備跑道,長達4.28公里。早期的戰備跑道中間未設分隔島,當時政府也還未強制戴安全帽,經常可看到許多年輕人在筆直的戰備跑道上飆車,最後不幸撞在一起。「戰備跑道的另一端,只有三種車會出現,一是救護車、二是接體車、三是辦法事的法師專車。」謝仲思形容戰備跑道猶如「生命賭場」,因車禍而頭部外傷的病人很多,所以神經外科開顱的個案也很多。初到枋寮醫院,謝仲思每個月都要執行許多件腦部外科手術。20多年來他幾乎每天24小時堅守岡位,甚至曾在一個月內執行多達15件開顱手術,且其中有13件還是發生在深夜。無論是年輕的飆車族,或遭汽車撞傷的行人或老農,許多傷患都是硬腦膜下出血,需要醫師搶在第一時間開刀救人。謝仲思憑藉著扎實的技術,從死神手中搶救回無數條寶貴生命,被鄉親視為神醫與再生父母。醫療不平等,迢迢就醫路從屏鵝公路一路往南迴公路走,偏鄉居民就醫路迢迢。某年一名年輕警察在恆春掃黃,追捕嫌犯的過程中不幸被刀砍中頭部。「當下人還清醒著,但頭上裂這麼大一個洞,鮮血一直流,要趕快縫合傷口。」謝仲思感嘆地說,這名年輕警察最後因流血過多,在送醫途中就不幸死亡。當時恆春沒有神經外科醫師可以及時救命,救護車將傷患緊急送到枋寮醫院時已經沒有生命跡象,謝仲思看了一眼,當場淚崩。「救護車上全都是血,他的身體卻已冰冷,那是才27歲、年紀輕輕剛出道的警察啊……」他嘆了一口長長的氣。即使已經過去20多年,他依然記憶猶新,腦海中不時浮現當時的景象,這成了支撐他深耕於枋寮醫院的一大動力。2009年8月7日,中度颱風莫拉克從台灣東部登陸,颱風環流引發兩天兩夜的豪大雨;8月8日起,南台灣陸續出現嚴重水患。林邊鄉是莫拉克颱風重災區之一,全鄉盡成水鄉澤國,交通中斷。枋寮醫院位處屏東縣樞紐,毗鄰重災區。救人心切的謝仲思率領醫護團隊,趁著雨勢稍歇,即刻搶進第一線災區。「當時洪水淹到一層樓高,有的還淹過屋頂。大水慢慢退去後,廟方將柱子清洗乾淨,讓我們醫療團隊在廟埕前成立醫療救護站。」「我們進駐時,到處都是屍臭味,有人也有魚,死傷慘重,觸目所及都是亂七八糟、殘破不堪,加上偏鄉醫療物資匱乏,要怎麼治療?」謝仲思心疼偏鄉居民就醫困境,八八風災是促使他決定留下來的另一個原因。偏鄉暖醫落地生根偏鄉地區常面臨找不到專責醫師的困境。即使年輕醫師來了,待了3到5年又離開,不是因為服務期滿,就是因為新婚或考量孩子就學問題。「南部地區神經外科醫師缺人缺得很兇,一來是年輕醫師覺得神經外科既辛苦又壓力大,二來是這科較容易有醫療糾紛。」謝仲思坦言,他常常大半個月內每天全天候隨時oncall(待命),一有狀況就得出動,同時還要看門診,以及負責普通病房、加護病房和急診。這份工作是責任制,毫無私人時間可言。從台大醫院借調到枋寮醫院,謝仲思原本打算5年期滿後就離開。「我一人獨自扛起神經外科、腦神經外科醫療重擔,幾乎全年無休,轉眼已做了超過25年。」離不開的原因是與枋寮居民建立深厚的感情,心甘情願留下來,守護他們的就醫權益。在他來此之前,許多嚴重腦傷的患者都要外送到大醫院治療,搶救時間受耽擱,結果往往令家屬悲痛欲絕。一般人或許難以想像,務農也會遭逢嚴重腦傷。多年前一位老農不慎從數公尺高的果樹摔落,救護車送至枋寮醫院時昏迷指數只有3分。幸好謝仲思緊急開刀,半年後傷者恢復健康,也如常務農。謝仲思的醫術與對患者的關懷,不但深獲鄉里的信賴,更聲名遠播,曾有小琉球居民半夜劇烈腹痛,三更半夜大手筆包船前來枋寮醫院求助開刀。此外,枋寮地區一帶,原住民不少。老一輩原住民的國語不流暢,謝仲思為了能與患者直接溝通,特地學習原住民語言,並促請枋寮醫院僱請原住民語翻譯員,努力做到醫病溝通無礙。黃崑巖教授總是耳提面命告誡學生,醫師不可收取病人額外酬勞。謝仲思謹記在心,不只不收紅包,就連病人自家的農作物或漁獲也婉拒。直到某天,一位漁民興高采烈地拎著兩尾剛捕獲的鮮魚到醫院,感謝謝仲思的救命之恩。謝仲思再三婉拒,堅持不收禮,沒想到漁民當場委屈地放聲大哭,更負氣地將鮮魚狠扔在地。病友的傷心、難過,令謝仲思大為震撼,也重新調整醫病關係與互動。逐步擴大枋寮醫療網剛到枋寮醫院時,全院只有49床,現已擴展到228床;一開始只有4名醫師,現在也增加到40位醫師。他們一步一腳印,擴大枋寮的醫療照護網,認真守護東港以南、台東以西,恆春半島居民的生命安全與身體健康。蘇宜輝與謝仲思都不是屏東的在地子弟,但兩人努力提升枋寮地區的就醫環境和醫療品質,讓枋寮醫院獲衛福部辦理醫學中心支援獎勵計畫經費(簡稱「醫中計畫」),與國內醫學中心合作,鼓勵年輕醫師下鄉行醫,補足枋寮醫院醫師人力。在政府補助下,枋寮醫院設置台灣最南端的乙級加護病房共計12床,為重大交通事故、重大手術、嚴重疾病等患者提供更完善醫療照護,降低死亡率。謝仲思還擬定了5年期醫療品質提升計畫,增購64切電腦斷層掃描、1.5TMRI核磁照影設備、血管攝影系統等高階診斷儀器,提高醫療診斷準確性與及時性。人口快速老化,使長照需求人數隨之增加,枋寮醫院也設立聖維拉住宿式長照機構,提供在地老化的專業協助。在蘇宜輝與謝仲思攜手用心經營下,枋寮醫院的規模和設備,已今非昔比,成為守護恆春半島居民健康的好厝邊!一點一滴散播善意種子曾有名台東的女學生,母親希望她念台南女中。考試當天,母女倆在南迴公路上發生車禍,母親的頸椎骨折。謝仲思趕緊動手術,再派救護車直接送女兒去考場。母親則住院治療。這名女學生不負眾望,考上台南女中,母女倆十分感激謝仲思的救命之恩。更驚喜的是,她後來還考進成大醫學系,成為謝仲思的學妹。幾年前,恆春國中校長的女兒發生車禍,因腦出血而住進枋寮醫院加護病房。在謝仲思悉心照護下,她康復出院,發願未來要成為護理師,服務人群。果然,她做到了,國內醫界多了一位有愛心且有目標的護理師。「這就是留下來的意義,一點一滴散播善意的種子,」謝仲思笑說。「醫師的價值就是造福別人,當看到別人快樂時,回饋到我們身上可能是十倍,甚至是百倍。」其實,謝仲思的心中早已播下善意的種子。他念小學時,全國正流行看史豔文布袋戲。全村僅校長家有電視,所有孩子都擠進校長家的客廳看電視,謝仲思也不例外。但他還得放牛,沒想到牛竟然跑進校長的花園,啃光全部的花草。校長牽著牛走過來問道:「這是誰家的牛?」謝仲思當下不敢承認,校長也沒破口罵人。但人生機緣很奇妙,28年後,謝仲思在臺大醫院外科值班,恰巧校長動心臟手術,正好由謝仲思負責照顧。趁著校長出院前夕,謝仲思坦承以對:「牽牛把校長家花草吃光的那個人,就是我。」行醫人生惜福惜緣但並非每個故事都有圓滿的結局,謝仲思也在急救台上見到許多生命的離去。行醫多年,他最深刻的感觸是珍惜人生,無論喜歡誰、愛誰、要對誰好,都要趁早,千萬別藏在心裡。想要看的人、想要做的事,一定要付諸行動,因為人生真的很無常。「我常覺得行醫到最後,就是『惜緣』二字。與人相處的每一段時光,都要惜緣。」謝仲思深有所感地說,善待別人,就是善待自己。許多醫師愈做愈老,心愈軟,而且都面帶微笑。行醫是一種奉獻,助人是一種福氣,良心是愈柔軟愈好。畢生無私奉獻偏鄉醫療,64歲的謝仲思已快到了退休的年紀。還會繼續做下去嗎?「當然要啊!」他重重點了點頭,斬釘截鐵大笑回答。謝仲思CHUNG-SZUHSIEH,M.D.屏東枋寮醫院醫療副院長、神經外科暨重症醫學專科主治醫師。從1996年起成了東港以南、台東以西唯一的神經外科醫師,獨自守護偏鄉民眾20餘年。台北醫學院藥學系畢業後為了一圓行醫夢,在短短28天的密集補習後考上成大後醫學系,後於台大醫院服務。受枋寮醫院院長蘇宜輝邀請來到屏東,兩人攜手用心經營,逐步擴大枋寮醫院醫療照護網,無私守護恆春半島居民的生命安全與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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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9 焦點.醫學有故事
小小傷口,大大行動 詹益聖,關節鏡孔找自由
三十多年前,林口長庚醫院急診室一如以往繁忙,深夜裡嗚鳴不已的救護車送來因車禍造成粉碎性骨折的傷患。剛開始實習的詹益聖看著傷勢嚴重的患者被推著進入手術室,幾天後居然能拄著拐杖自己走出醫院,他隱隱覺得興奮,感受到骨科手術立竿見影的神奇魅力。現任中華民國骨科醫學會、亞洲髖關節鏡醫學會理事長、基隆長庚醫院副院長的詹益聖,不僅是世界髖關節鏡手術的權威,同時也是為國家選手治療的運動醫學專家,手術個案已累積超過一萬例以上,讓運動選手和一般民眾都可重拾運動樂趣,享受行動自如的自由人生。繼承祖父衣缽骨科醫師成必然身形高瘦,頂著一頭中長捲髮的詹益聖,說話時臉上總帶著一抹淺淺微笑,散發出一股名士雅風。詹益聖的祖父也是醫生,在台東池上中山路上開診所,早年醫療資源貧乏,阿公可是內、外、婦、兒都要看。他還記得半夜常有人因為生產、受傷來敲門;也有不少經濟狀況不好、付不出醫藥費的病人,羞赧地帶著自己養的雞鴨上門抵償,阿公總是微笑幫忙,救人於傷病之中,是大家都尊敬的小鎮士紳。祖父當然希望兒子能承繼衣缽,可是詹爸爸的興趣並不在此,只好將期待轉向孫子,對詹益聖也是格外疼惜。雖然他自小聰明成績優異,但在郷下的學習環境拼醫學系還是有些困難,於是國小畢業就一個人北漂,寄住在台北姑姑家就讀弘道國中,成了島內的小留學生。他還記得每年寒暑假結束時要回台北,捨不得台東的家人朋友,總是哭得唏哩嘩啦。之後他考上建國中學,再應屆考上中山醫學系,原本覺得考得不理想想重考,但父親卻跟他說:「念哪間學校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考上醫師執照,好好培養自己的實力去幫助病人。」中山醫學院鄰近烏日,處於當時台中的偏僻地區,前方除了鐵路,幾棟建築物被一望無際的稻田包圍,彷彿大海中孤伶伶的島嶼,附近的馬路又長又直,同學們平時上下課幾乎都以摩托車代步,交通事故也時不時會發生。有一天,一位同學騎車發生了嚴重的車禍。「我們聽說他整個肝臟都撕裂了,非常危急,但外科醫生憑著高超的技術把他了救回來。」被外科手術幸運救回一命的同學,讓詹益聖對外科燃起濃烈的興趣。「小時候我很喜歡拆東西,家裡的收音機、腳踏車常常被我拆了一地,然後再把零件一個個組合回去。外科手術可以把受傷、骨折的人救回來,讓人恢復健康,我覺得很有趣。」他笑著說。大六時,詹益聖到林口長庚實習。輪訓到急診時,他親眼見到許多車禍重傷的病人,送進醫院時有的四肢已經歪七扭八,有的被撞到粉碎性骨折,但醫師們總能化腐朽為神奇,讓病人們躺著進去,走著出來。尤其是骨科醫師,彷彿就是精通人體結構的工程師,「所以,就決定是骨科了。」於是詹益聖進入長庚骨科至今,一待就是35個年頭。名師薰陶,科內親如一家人「我會走骨科,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這裡就像一個大家庭一樣,每個人都像自己的家人。」詹益聖形容,長庚骨科是國內規模最大的骨科醫療單位,歷經施俊雄、許文蔚、陳文哲、李炫昇、陳力輝、施信農,還有林口長庚名譽院長翁文能等教授們的領導與規劃,打造出良好的制度與氛圍。他還記得,施俊雄老師溫文儒雅、教學熱心,脾氣非常好,以前照護病人不到位,學習過程犯了錯,老師也從不大聲責罵,而是耐著性子好好解釋該怎麼做。當時的骨科主任、林口長庚前院長翁文能雖然嚴厲,但也是位好好先生,住院醫師第三年,詹益聖有一次幫骨頭感染壞死嚴重的病患清創,「結果我清得太乾淨,不小心把血管都破壞掉了。」翁文能眉頭緊皺,卻沒有大聲斥責,而是打電話請整形外科醫師來幫忙移植皮瓣重建組織。「這完全不是外科醫生的style,但就是這樣的紳士風格,對我日後手術遇到瓶頸、對學生的教育有很大的影響。」詹益聖感慨地說。工作之餘,詹益聖很喜歡運動,尤其從小就喜歡球類運動,也經歷過那段半夜起床看中華小將棒球比賽的狂熱時光,自然而然,他也對運動醫學產生了興趣。當時國內對運動傷害的治療和防護不像現在這麼健全,長庚醫院的創辦人王永慶特地從延請美國運動醫學界權威、專精關節鏡手術的王清貞博士回台出任高雄長庚醫院院長。翁文能教授深知自己的學生對運動醫學有著極大的熱情,特別將詹益聖引薦給王教授,他也成了王清貞返國後第一個入門弟子。1997到1998一年多的時間,詹益聖剛升上主治醫師,正是最忙碌的時期。但他幾乎每週都會搭上一早6:50的飛機到高雄,晚上再搭最後一班回台北,起早趕晚,就是為了向王清貞學習關節鏡手術。「剛開始我一台刀可能要花五、六個小時,後來一小時就夠了。」他說,王清貞老師作風開明,個性開朗,毫不藏私,非常樂意指導學生。「他也是一位紳士,很多手術他都手把手帶著我開,還有教我做研究、發表論文,我一直很感謝他。」人少的地方,才有機會找到寶藏臨床技術突飛猛進,學術研究上,詹益聖也積極尋求突破。2000年,他經由推薦到匹茲堡大學骨外科Dr.FreddieH.Fu(傅浩強)門下擔任研究員。傅浩強來自香港,是美國運動醫學界中膝關節治療的翹楚,擅長前十字韌帶斷裂的治療與研究,還曾被票選為全美最好的骨科與運動醫學和關節鏡醫師。「華人在歐美很難出頭,埋頭苦幹外,還必須扛下別人不做的事。」詹益聖說,老師能有這樣的成就,靠的就是經年累月的努力,他自然也領略到老師的精神,把握在世界級大師身邊學習的機會。孤身赴美的詹益聖,當時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泡在實驗室裡,在老師的指導下研究突飛猛進,前後發表了兩篇論文,刊登在當時最頂尖的《美國運動醫學期刊AmericanJournalofSportsMedicine》,內容是找出一種藥物能抑制運動傷害後的肌肉纖維化,使肌肉癒合更好更快,讓運動員可以更快恢復回到運動場上。之後,詹益聖到佛羅里達參加美國運動醫學年會發表他的研究。這是詹益聖第一次參加國際醫學研討會,他到現在還記得用英文發表研究結果有多緊張、又興奮,那次經驗不但讓他眼界大開,也結交不少全球運動醫學界的友人。傅浩強十分照顧這個異常努力的小夥子,他告訴詹益聖:「太多人做的領域很難出頭,去做冷門的事,才有機會找到寶藏,走出自己的一條路。」2002年詹益聖自美國返台後,開始投入少有人做的髖關節鏡手術。2004年,他在北美關節鏡醫學會年會發表台灣第一篇髖關節鏡論文,隔年被刊登在全球頂尖的關節鏡期刊,內容是利用髖關節鏡來確認關節盂唇是否破裂,以解決不易診斷的問題,這也是亞洲第一篇相關的研究。難忘老師的風範和教導,2015年詹益聖擔任台灣骨科醫學會秘書長時,特地邀請老師來台擔任學會年會的演講貴賓。他也常鼓勵年輕一輩的醫生,有機會一定要出國研習,「生命中總會遇上一些人或一些事,他們讓你明白,原來自己的人生可以變得如此不一樣、那麼精彩。」台灣運動治療防護推手美國的歷練打開了詹益聖研究的大門,但他沒有忘記自己的熱情所在,積極想在運動醫學上做出一些改變。當時國內對運動傷害的防護制度還不完整,於是他透過醫院,和當時的棒球協會理事長彭誠浩牽線,假日時義務到國內各大專球隊上課,介紹運動傷害該如何處理和防護,並為選手們診察,了解他們的肩、肘、膝蓋的狀況,有問題的就安排到醫院作進一步的精密檢查。「有小傷就要治療防護,不要變成大傷。更重要的是從年輕時就要有運動傷害防護的觀念,才不會影響運動員生涯。」2003年,亞洲棒球錦標賽在北海道札幌市的巨蛋棒球場開打,當時詹益聖是棒球協會與棒球國家代表隊的醫療顧問,也隨隊擔任隊醫照顧國手們的健康。中華隊有投手群有在洋基的王建民、西武的張誌家;打者群則有巨砲陳金鋒、彭政閔,各個都是一時之選。詹益聖回憶,「那時王建民內側韌帶有些輕微拉傷,所以對上韓國隊的狀況沒有很好,還好後來有及時處置,沒有變得更嚴重。」當年王建民還是小聯盟的3A球員,後來升上大聯盟,靠著又快又沉的深卡球連續兩年取得19勝的佳績,如果當時詹益聖沒有發現問題作出處置,或許也不會有後來的「王建民旋風」了。羽球好手李佳馨,2016年時因為長年征戰導致下髖關節不適,面臨是否開刀治療的掙扎。詹益聖為她詳細解說後幫她動刀,經過半年多努力復健,不僅和王齊麟搭檔勇奪2017年台北世大運羽球混雙冠軍,今年更和葉宏蔚在2023年成都世大運連莊成功,勇奪金牌。她曾在不少場合表達過對詹益聖和長庚運動醫學照護小組的感謝:「接受長庚專業的手術治療與照護後,現在不僅走路很順,連高強度的訓練或比賽,都有辦法應付。」目前混雙世界排名16的李佳馨,很期待未來在國際賽事能有更好的表現。前世界高爾夫球后曾雅妮也有過同樣的心理掙扎,髖關節疼痛的問題困擾她五、六年之久,原以為只是心理問題,直到有天起床發現腳麻了,趕緊去看醫生,才知有了大麻煩。美國醫師診斷她髖關節盂唇破損很嚴重,必須開刀治療,曾雅妮諮詢過不少人後,發現詹益聖是大家共同推薦的人選,決定返台求助。開刀前,她心裡其實非常焦慮與害怕,還一度打算反抗不想開刀了,但手術隔天,曾雅妮就發現身體卡卡的感覺完全消失,很快就不痛了。在接受左髖關節動刀後一年半,2023年1月詹益聖再度幫曾雅妮的右髖關節進行手術,期待能徹底解決問題,讓台灣球后再顯雌風。長庚醫療體系在2014年成立「長庚運動醫學照護小組」,將骨科、復健、神經外科、中醫等十餘個領域的醫療人員一起加入,推動「長庚運動醫學公益計畫」。在王瑞慧董事長的支持下,長庚每年投入超過三千萬元以上照顧國內優秀的體育選手,希望運動員不用擔心運動傷害,在賽場上全力以赴。近年更是向下深耕照顧國高中體育校隊的學生們,對運動界有很深遠的影響。2021年,長庚再度獲得教育部體育署頒發「體育推手獎」贊助類「金質獎」及「長期贊助獎」雙項肯定,當時擔任林口長庚骨科部部長的詹益聖也說出了心中的期待:「我們希望能讓國內的運動員從年輕開始就擁有正確的運動傷害防護觀念,並於第一時間發生運動傷害時,就給予最專業的醫療資源,避免優秀的年輕運動員因傷影響未來的運動表現與生涯發展。」享譽國際,患者遠道而來治療過上萬例個案,詹益聖雖然沒有刻意宣傳,仍受邀來自到世界各地的邀請,前往示範關節鏡手術或演講,也有不少民眾遠道而來指名求助。2018年,他到印尼巨港演講,會後有位女士步履蹣跚地走近,拉起褲管露出明顯變形的膝蓋,詢問他有沒有辦法治療她的雙腳?詹益聖見她雖然有些年紀,但精神狀況不錯,評估後回道:「只要能到專業的醫院換上人工關節就能改善,不必擔心。」半年後,林口長庚的國際醫療中心突然接到一通來自印尼的越洋電話,說想來台灣找詹醫師進行手術,原來是這位曾有過一面之緣的女士。她說,印尼醫療資源不均,大家通常習慣去馬來西雅檳城看病,但她一直記得詹益聖仔細親切地回答她的各種問題,最後下定決心來台灣找他開刀。四個多小時的手術,改變了這位女士的變形膝蓋,詹益聖一直記得她的開心笑容,也叮嚀患者回印尼後要好好復健。不只印尼,還有來自中國、澳門,甚至加拿大的病患特地來台灣找詹益聖治療。住在上海的樊先生喜歡踢足球,卻在一次練習時傷到左腳膝蓋,痛到無法走路;幸好妻子是台灣人,馬上安排先生到長庚讓詹益聖診治,檢查發現是左股骨關節面外傷性軟骨損傷併外側半月板破損。經由關節鏡手術治療,樊先生術後三天就能出院,現在可以繼續從事他最愛的足球運動。熱愛跳舞、瑜珈的萬女士住在加拿大,兩年前在跳舞時意外傷到髖部。但她的症狀在加拿大要排隊數年才能開刀,私人醫院的費用更是天價,她只好習慣「慢活」,去哪都謹慎緩慢的移動。她在網路上查到詹益聖的資訊,並與他越洋視訊會診,疫情結束後馬上迫不及待地飛來台灣治療。詹益聖用內視鏡修補好萬女士的髖關節盂唇軟骨撕裂傷並磨平壓迫的骨刺後,她只經過拐杖輔助行走兩個星期,三個月後終於重拾她喜愛的高爾夫球、瑜珈等活動。對此,詹益聖也只是平靜地笑了笑說這沒有什麼,不論是國手還是民眾、國內亦或國外,他都一視同仁地給予平等的治療與照護。因為享譽國際的醫術和成就,詹益聖在2022年獲選為亞洲髖關節鏡醫學會理事長,2023年更將每年一度的學術交流大會拉到台灣舉行,希望推廣更多國際交流,讓台灣不只能靠晶片,也靠著醫療在世界上發光發熱。首創脛骨平台骨折精準微創復位手術除了放眼國際,詹益聖也著眼台灣重要的骨折傷勢診治。因為台灣機車多,根據統計,國內的脛骨(小腿骨)骨折案例有三分之二是車禍造成。詹益聖解釋,膝關節是由上方的大腿骨(股骨)和下方的小腿骨所構成,脛骨平台就是脛骨承接股骨端的關節平面,脛骨平台骨折是嚴重機車事故中最棘手的創傷,因為承受劇烈撞擊,導致膝關節脛骨平台粉碎性骨折、移位同時合併軟組織受損;在基隆長庚和林口長庚,每年約收治120例脛骨平台骨折的病人。為了解決這個棘手難題,詹益聖與台灣科技大學高速3D列印研究中心林上智教授研究團隊合作,發展出「膝關節鏡輔助脛骨平台骨折精準微創復位手術」,利用手術前中後的精準定位,透過3D列印技術,製作一次性手術引導板,提高固定鋼板的裝設精準度,再加上膝關節鏡手術技術,讓傷口最小化、準度最大化。藉由膝關節鏡將關節內的骨折復位,也可同時治療合併發生的軟組織損傷,病人的癒後及滿意度9成以上,術後感染率下降到3.3%。他看過一位三十多歲的男性病人,「脛骨骨折分一到六級,他是最嚴重的六級,關節面整個炸開,四分五裂,韌帶斷掉,在新竹看了四家醫院都說骨頭碎到無法處理。」詹益聖說,很多傳統開刀方法會造成骨折癒合不良,「骨頭正常就像水泥地板一樣,堅硬的不好更動;但骨折復位就像地板塌了一個大洞,要先把水泥敲開,把地基往上頂到正常高度再固定,難度很高。」但他用這項技術將骨頭復位,並修補韌帶和半月板,病患後來恢復良好,不但重返工作,還重拾熱愛的運動,更和詹益聖成為好友。詹益聖團隊這項技術已取得台灣專利,經有廠商技轉成功;案例不但登上2018年的關節鏡期刊雜誌,研發成果更得到2021年國家新創獎與2022年國家新創精進獎、2022年SNQ國家品質標章認證。很多脛骨骨折車禍傷患是正值盛年的年輕人,是家庭的經濟支柱,因為脛骨骨折帶來的行動不便及癒合不佳等問題,透過這項手術技術大幅改善,直接改善個人及家庭生活品質。一「骨」作氣,兼顧高齡化社會到來不斷在骨科運動醫學領域精進的詹益聖,2018年出任林口長庚骨科部主任;因為傑出的髖關節鏡技術,2020年他更接任長庚「手術技能訓練暨研發中心」主任。2021年擔任長庚運動醫學中心主任;2022年7月升任為基隆長庚醫院副院長。「就像飛行員受訓時使用的模擬飛行訓練器一樣,我們有一個VR的擬真手術訓練室,還可以提供學員線上學習。除了幫助國內的醫師有更紮實的訓練,也能吸引外國醫師來台學習。」在基隆長庚,2023年7月啟用了東北部第一個複合式手術室(Hybridoperation-room),不必移動麻醉中病患去他處進行X光攝影,手術更精準、安全、還可縮短手術時間。詹益聖說,這種一站式的複合手術室很像一把大型的瑞士刀,同時擁有多種功能;基隆長庚雖然被歸類為區域型的醫院,但擁有醫學中心等級的設備、人員與技術,就是要讓大基隆地區70萬民眾,不必非要跑到台北去人擠人,就能享有同等級的醫療品質。基隆的民眾多為中老年的銀髮族,超高齡社會的結構在此十分明顯。「老,是我們共同面對的未來,一定要提升自我照顧的能力,尤其是要保留住行動能力。」詹益聖強調,年輕人的關節問題大多是因為運動或意外傷害造成,老年人則是長年累積不適造成退化或傷害,問題時常更加複雜,一定要透過精準的診斷才能找出解決方法。他建議:「關節當然還是自己原裝的最好,有疼痛的情況不一定非得要置換人工關節,有時候透過適當的肌力訓練運動就能改善。但到了四、五十歲,有關節症狀一定要及早處理,才不至於老了以後影響行動能力。」「我現在才知道,原來走路不會痛是這種感覺。」一位病患這麼說。面對高齡化社會的來臨,詹益聖透過研究、透過開創新技術、透過醫學會提出全國或地區的大小計畫,照顧全台民眾的健康。他秉持著自己的專長,數十年如一日地在關節鏡中持續修補每個台灣人的人生,不論是運動選手或是一般民眾,都能在自如的行動中,找到自由。詹益聖YI-SHENGCHAN,M.D.運動醫學治療專家,現為基隆長庚醫院副院長、中華民國骨科醫學會理事長、亞洲髖關節鏡醫學會理事長。成長於台東池上,受祖父期待而北上求學從醫。因外科手術立竿見影的感動而加入骨科,赴美深造學習微創內視鏡手術,回國後長期投入國內運動醫學治療防護的推廣,棒球國手王建民、世界球后曾雅妮、羽球好手李佳馨,以及上萬位民眾都曾受惠於他的治療,重返運動場,取回行動自由與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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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9 焦點.醫學有故事
林健盛:用遠距健康照護實現偏鄉醫療夢想
文/邱文通圖/林健盛、羅東聖母醫院等林健盛醫師的童年,住在台北萬華。那時的萬華市井喧鬧、貧窮雜亂。父母從事勞力工作,家境並不富裕,讓他從小立志要改變命運,他告訴自己:「唯有不斷努力,才能突破貧窮。」長大有了能力以後,他特別關心台灣落後的偏鄉部落,用醫療的專業和滿滿的愛送暖給需要的人。時間拉到林健盛的高中,他考得不甚理想,進了成功高中夜間部。夜間部如同烙印,讓他烙下了比日間部的學生低了一等的自卑與壓力,也因而萌生了重考的念頭。他經常在放學後,看著台北商專日間學生自在地活動,內心為之躁動,開始考慮是否應該轉考專科,為自己鋪一條新的道路。考進夜間部後的自我掙扎與奮鬥高一那年,白天無事可做,他找了一份送海報的工作,想賺點零用錢,並減輕家裡負擔。這份工作遠比他想像得辛苦,每包海報重達十公斤,背在肩上,壓得他氣喘吁吁,賺的錢卻不多。疲累和焦慮一度讓他想休學。他走進教務處,辦理休學手續,心裡暗自盤算:或許這樣能重新開始。當教務主任知道他的來意、看到他的名牌時,驚訝地問:「你可是第三名考進來的,怎麼會想休學?」他訥訥地解釋,夜間部的環境讓他難以適應,但主任斷然表示:「除非家裡發生重大事故,否則不准休學。」這句話像一記警鐘,敲醒了他心:「退縮不是選項,唯一的路就是繼續向前。」從那一刻起,他開始努力讀書。他不再沉浸在自卑和迷茫,而是決心要選擇一個能真正改變他命運的科系。他瞄準了醫學,儘管夜間部的學生很少有人能考上醫學院,他卻下定決心要挑戰這條難走的路。雖然生物學科經常考得不及格,但他發現,有一所醫學院聯招只考物理,這讓他燃起了希望的火苗。醫學院的選擇與不懈的夢想追求這所學校是國防醫學院。但國防醫學院不僅看學科成績,還需要通過嚴格的體檢。命運再次和他開了個玩笑,由於視力沒有達標,他在第一次體檢時就被淘汰了。這次失敗讓他備感失望,但沒有放棄。調整讀書方向,加倍用功,補強天資的不足,成功進入國防醫學院。這對他來說不僅是個機會,更是責任。入校後,他發現每一個同學都十分優秀,個個是學霸。為了不辜負媽媽的期望,他比任何人都努力,每天讀書到半夜,連假日都留在學校看書。憑藉著這份堅毅和不懈的精神,順利完成學業,並在畢業後被分發到三軍總醫院(一級教學醫院)。雖然畢業時在全班成績排第五十名,但他心中始終有一股力量,驅使著他不斷向上。憑著這股毅力,他最終成為了全國第一位專攻急診醫學的住院醫師。回首在這條充滿挑戰道路的過往種種,他從未選擇退縮,總是迎難而上,堅持不懈。急診醫學的挑戰與成長歷程在三軍總醫院,他是第一位接受急診標準訓練的住院醫師,幾乎所有的工作都落在他的肩上。他救了許多人的性命,也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在內科部工作的三年裡,他努力辦了許多活動,但最終只獲得兩次嘉獎,成績平平。後來,他被調到了急診部,這裡的工作性質和過去截然不同。在僅僅一年的急診工作,努力不懈,就得三大功,榮獲寶星勛章。急診部充滿挑戰,得面對並處理患者瞬息萬變的狀況。當時全台灣的急診室都處於混亂狀態,醫師們輪流值班,科別間的責任劃分不明,常常導致病人被推來推去。直到1998年,衛福部才正式承認急診專科,急診醫師終於成了病人的第一線守護者,負責為病人分診,提供急救處理,這對病人來說是一大福音。在急診部,他經歷內科、小兒科、外科、婦產科等多領域的訓練,最終成了一位全科急診醫師。但隨著急診部資源的重新分配,引發其他科別的不滿,醫院內部也因此產生一些爭議。此外,急診部經常面對病人的投訴,病患不滿處理不當,這些問題讓他的壓力倍增。即便如此,他仍然堅持在三總急診室奮鬥了十年。振興醫院:從零到一的急診發展十年之後,他決定換個跑道,離開三軍總醫院,轉而前往台北振興醫院。當時,振興醫院的急診室幾乎空蕩蕩的,他是這裡的第一位急診主治醫師。在振興醫院22年的歲月裡,他從每天僅有三十五位病人的窘境開始,一步步帶領著急診室成長,直到病人數量提升至一百三十人,也建立了一個完整的振興急診醫療團隊。「為什麼選擇離開振興醫院?」他坦承:「人在某個階段總會遇到瓶頸,需要新的挑戰。」於是,他轉到宜蘭羅東聖母醫院,開啟了他人生的下一段旅程。在全台各地的急診室工作時,他觀察到急診的工作模式非常清晰,時間分配明確,不必加班或開會,讓他覺得這份工作充滿特色。作為科部主任,他可以與科主任們協商處理許多事務,這也讓他有時間參與院外的活動。從小參加童軍的經歷,讓他對活動的規劃充滿熱情,特別是如何營造活動氛圍。小豆子醫生的醫學營教育使命在偏鄉孩子們的心目中,林健盛是搞笑的「小豆子醫生」。「小豆子」的名號源自於他從小參加童軍活動,幽默逗趣、深得孩子們喜愛。每逢寒暑假,他都會帶著一群醫護志工,跋山涉水前往宜蘭深山的小學,為那裡的孩子們舉辦兒童醫學營。透過塑膠袋製作的巨大消化道、親手指導孩子們製作石膏模型,這位孩子王以遊戲的方式,引領他們以遊戲方式進入醫學科學,教導基本的健康知識與急救自救技能。自2007年起,林健盛發起了偏鄉兒童醫學營,並將其視為一項長期使命。這份對原鄉的熱愛與奉獻,讓他從教育走向健康照護,15年來,他風雨無阻地深入偏鄉,從幫助幼兒到關懷長者,無一不盡心盡力。他總是微笑著說:「付出讓我快樂。」而原鄉的孩子們,也因為他的無私付出,獲得了幸福與希望。林健盛對偏鄉的孩子有著深切的憐惜。在這些孩子們的世界裡,隔代教養的現象普遍,許多孩子甚至穿著不合腳的鞋子,生活條件的差距令人心疼。儘管偏鄉不乏課輔營隊,卻缺乏醫學與科學相關的教育資源。林健盛不僅要面對繁重的臨床工作,還得騰出時間來教學,這對他和志工團隊來說都是一項挑戰。但每當看到孩子們渴望學習的眼神,他與志工們的使命感便更加堅定,決心為這些孩子們打開醫學的大門。累積多年的經驗,林健盛與團隊創造了豐富的「寓樂於教」教案。他編了一首CPR歌曲,讓孩子們唱著歌就能學會急救;用12公尺長的塑膠袋模擬消化道,讓孩子體驗食物在腸胃道消化的旅程,甚至使用醋來模擬胃酸、用阿摩尼亞來模擬便秘。孩子們還可以觀察青蛙心臟跳動,並學習傷口處理,透過這些生動有趣的體驗,醫學變得不再那麼深奧與遙不可及。某次颱風來襲,正好課程進行其中,家長告訴他,這是孩子第一次祈禱颱風來不要放假,因為他們不想錯過營隊的精彩課程。兒童醫學營並不是一蹴而就的改變小孩成為醫師,但林健盛深知,這項活動能在孩子心中播下醫學夢想的種子。尤其對原住民的孩子來說,醫療是一份穩定且高收入的工作,還能返鄉照顧族人健康。多年來,許多參加過醫學營的孩子,立志成為醫師或護理師,並成功考取醫護專科學校,成為醫院裡獨當一面的護理師,也能回鄉照顧自己的族人。偏鄉遠距醫療的開創與實踐兒童醫學營只是公益的起點。近年來,林健盛更致力於偏鄉的整體醫療服務,運用遠距醫療技術,提供長者們營養、復健與中、西醫保健等課程…‥。從急診室的生死救援,到偏鄉的醫療教育與服務,林健盛用他的一雙手,不僅救人於危難,也在偏鄉土地上灌溉遠距醫療希望的種子。後來因緣際會,「醫生馬上看」執行長徐克宇(Michael)跟他提了想去偏鄉服務的構想,這點燃了林健盛醫師內心的新動力。他與Michael及多位醫師一起推動這個項目,選擇從羅東聖母醫院開始,連結偏鄉地區的文健站,推動遠距衛教。「未來的醫療體系必須涵蓋遠距健康教育與照護,才能真正改變偏鄉地區的醫療困境。」林健盛的實務經驗讓他有如此深刻的體會。透過不斷的努力,他在醫療路上持續突破,推動著一個又一個創新計劃,不僅改變了自己的人生,也改變了無數病患的命運。擔任副院長後,他開始深刻地理解醫院的運作模式,並思考如何在傳統保守的背景下,讓聖母醫院轉型。當時正值醫院成立七十週年,他抓住這個契機,與董事長和院長做了多次討論,提出成立遠距醫療中心的構想。這個計劃早在兩年半前就已經浮現,但由於疫情的影響,讓這個構想更加具有迫切性。這個遠距醫療中心的主要目標有兩個:首先,是要延續聖母醫院服務偏鄉的傳統使命。靈醫會的使命是用醫療傳播福音,那裡有需要、就去那裡。林醫師發現目前部落的整體壽命都少於都會區10歲,原因在於貧窮與就醫不便,所以就小病忍到大病。隨著科技的進步,遠距醫療成為延續這一使命的最佳方式;第二個目標,是改善政府推行的巡迴醫療模式。雖然政府每週派遣醫生至偏鄉巡診,但醫生只能在特定的幾天內提供服務,無法做到每日或24小時的醫療支援。林健盛醫師認為,透過遠距醫療,可以顯著提高醫療的質與量和覆蓋範圍,病患不需要出門,只要利用手機,就能隨時與醫生進行視訊連線,快速解決醫療需求。這不僅能讓偏鄉居民得到及時的醫療服務,還能減少醫療資源的浪費,實現醫療服務的綠色永續發展。他形容這個計畫,是將原本依賴陸地的「巡迴醫療」升級成「空中支援」,打破了時間與空間的限制,讓醫療照護不中斷。他強調,遠距醫療的推動需要先從基層做起。於是,他在聖母醫院內成立一個專門的小團隊,從偏鄉的衛生教育開始,逐步推動這項計畫。起初,他決定將遠距之愛公益聯盟的秘書與遠距醫療中心的秘書合作,讓兩個團隊的人員可以手把手的互相支援,輪流處理工作,確保計畫的穩步推進。推廣偏鄉醫療服務的初步成果從最初羅東聖母醫院的試點開始,這個遠距醫療計畫逐步擴展到全台各地。從24個站點,增加到48個、66個,最終成長到40個穩定的站點。但當發展到這裡時,他們遇到了瓶頸,如何突破現有的模式,成為了新的挑戰。正巧,他的一位公共衛生系的老同學陳南松,剛剛被調任為南投衛生局局長。於是他向這位同學建議,可以在南投推動遠距衛教,尤其是針對偏鄉地區的醫療資源不足問題。他耐心解釋,南投的衛生所與文健站雖然都在他的管轄範圍內,但師資不足,加上偏鄉交通不便、下雨天等問題,使得講師很難到達。即使講師到了,也需支付昂貴的交通、住宿與講課費用,讓整個過程成本過高。他建議複製羅東聖母醫院的遠距醫療模式,這樣既能大幅減少成本,又能提高服務範圍。同學聽了他的建議後,立即行動,短短幾個月內,就將南投的衛教站從40個擴展到401個據點,共約9千多人可同時上衛教課程!讓南投成為全台推動遠距醫療的領先地區。他欣喜地指出,這也完全契合南投縣長許淑華提出的「永續南投」的願景,遠距醫療正是ESG永續發展的一部分。南投的成功經驗讓他信心大增,其他縣市的衛生局也開始前來取經。有一次,他接到苗栗獅潭鄉的電話,起初對方擔心這是一場詐騙,並不願意接受服務。他透過人脈聯繫到當地衛生所的主任,經過詳細的簡報後,當地的發展協會理事長們都大力支持這項計畫,甚至呈報給苗栗副縣長,讓整個推廣順利展開。在澎湖,這項計畫也有了進展。澎湖衛生局長是他老同學的妻子,得到了她的全力支持,將遠距醫療服務落實到了偏遠的澎湖群島。截至目前,這項計畫已經在全台設立超過401個遠距醫療站,讓更多的偏鄉居民從中受益。除了推動遠距醫療,他們還積極投入健康促進的工作,特別是針對偏鄉地區的長者。他們邀請全台知名講師,透過網路進行健康課程,內容涵蓋肌肉酸痛、膝蓋不適的復健方法,甚至還有控制糖尿病、預防中暑等議題。這些課程既實用又深入淺出,長者們學習後可以立即在家中實踐,效果顯著。每當看到老師帶領長者們一起做運動時,林健盛醫師心中總是充滿欣慰,這些全國同步的課程,運用最少的資源,卻達到了最大的效果。隨著課程的擴展,林健盛醫師也開始專注於一些更具針對性的主題,如體能訓練、血糖控制與減重等,讓長者們不僅能學習,還能在日常生活中養成健康的習慣。在這些衛教課程之外,還進一步推動照護服務,透過募款購置多功能健康監測設備,這些設備能測量血壓、血糖、膽固醇等指標,並將數據即時上傳到雲端,讓醫生能及時查看,發現異常時會立即聯繫長者。這項遠距照護服務,幫助了無數長者及時發現潛在的健康問題,進一步提高了醫療服務的質量。視訊醫療推動過程中的困難與堅持然而,推動視訊醫療的過程並非一帆風順,受到技術、政策與民眾接受度的限制。比方說,有些人習慣使用LINE視訊,但由於缺乏加密技術,並不符合醫療服務的需求。他們選用了醫生馬上看的系統,這套系統具備錄音、錄影功能,並與健保系統相連,確保病患的隱私與安全。他回顧一路走來的種種挑戰,從急診醫學轉到社區醫學,再到如今推動遠距醫療,他感到既感動又充滿成就感。遠距醫療不僅僅是技術的創新,更是打破偏鄉醫療資源不平等的重要途徑。正如他所相信的,這項計畫將繼續改善偏遠地區的醫療服務,讓更多人得到應有的照護。政府近年來積極推動各項醫療照護方案,其中一個重要計劃是每年撥款一千萬元給予醫院,用於照顧特定區域的居民,並推廣視訊醫療。這項計畫的目標在於建立一個完整的照護網絡,讓醫療資源得以更有效地分配和運用,也提高醫療服務的整體質量。對於遠距醫療的潛力,他深知目前還未被充分發掘。許多人對這種模式了解不深,甚至對它的運作機制感到陌生。在他看來,這其實是一個簡單且非常有效的系統。遠距醫療的核心在於運用大數據技術,將龐大的醫療資料有效整理,並用於改善病人的健康管理。目前,他已將這套系統應用於偏鄉和離島的公益服務。對他來說,這不是一個營利的計畫,而是一種服務他人的使命。服務是林健盛醫師的第一目標,接著是藉由這項創新服務來引起媒體的關注,進一步推動醫療界的改變。特別是在離島推行「口袋醫師」的概念,不僅能解決當地居民的健康問題,還具有能夠吸引更多關注的極大新聞價值持。「這一條路是必然要走的未來,即使現在是獨行,終究會是眾人隨行。」林健盛醫師的目光望向遠方,豪氣道來。林健盛Chien-ShengLin.MD.PhD.林健盛醫師,國防醫學院畢業,現任羅東聖母醫院遠距醫療中心主任。他成長於台北萬華,童年生活困苦,卻激發出他對醫療的熱愛與堅持。他不僅是急診醫學專家在急診室拯救無數生命,還積極推動遠距醫療及偏鄉兒童醫學營,致力於提升偏鄉醫療資源,讓更多人受益。他的信念與行動,為台灣醫療帶來了深遠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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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9 焦點.醫學有故事
高燒不退 醫者仁心林啓禎的醫療人生
文/邱文通1987年7月,東部醫療資源匱乏,年輕的住院醫師林啓禎從台大醫院來到成立一年的花蓮慈濟醫院。這短暫經歷深深影響了他對醫病關係和醫學人文的關注。有天夜晚,林啓禎高燒攝氏39.5度,躺在宿舍休息。傍晚六點許,來了一通急促的電話。主治醫師陳英和告知他,有一名二十幾歲的年輕人游泳時頭部撞擊泳池底部,頸椎第五節到第六節骨折脫臼,神經受損,需要立即手術。高燒下的醫者堅持林啓禎不顧高燒,立馬起床,飛奔至醫院。進入手術室前,他請陳英和為他注射退燒劑,希望能撐過這場艱難的手術。手術室內,照明燈直晃晃地照在病人的傷口上,林啓禎額頭上的汗珠如雨落。手術進行到一半時,退燒劑失效,林啓禎再次高燒。主責護士擔憂地問:「林醫生,您還好嗎?要不要休息一下?」林啓禎搖了搖頭,堅定地回答:「繼續,我撐得住。」他雙手並用,為陳英和擴展手術視野,確保手術順利進行。隨著時間的推移,林啓禎的狀況愈發糟糕。汗水已經無法控制,護士不斷為他擦汗,並向陳英和報告情況。林啓禎明白,必須再次注射退燒劑,但他的手臂已經無法承受更多的針刺。「就直接打吧!」林啓禎指著自己的右腳背。陳英和小心翼翼地在他的腳背上找到靜脈血管,緩緩注射退燒劑。林啓禎咬緊牙關,忍受著刺骨的疼痛,繼續堅持手術。「當針頭刺入腳背的那一刻,那痛徹心肺的感覺,至今仍然記憶猶新。」林啓禎回憶道。清澈的退燒劑一點一滴注入腳背,帶來的不適感令人難以忍受,但他依然專注於手術。手術持續了幾個小時,終於在午夜時分結束。林啓禎在拔針後,凝視著腳背上的小小針孔,心中卻充滿了喜悅。病人的重生令他忘卻了所有的疼痛與辛勞。這次手術不僅挽救了一條生命,也深刻影響了林啓禎對醫師這個職業的理解。他以實際行動詮釋了何為醫者仁心,即使身處高燒,仍然一心一意以病人為重。從教育世家到醫師傳承林啓禎的祖父出身嘉義縣布袋鎮,後來搬到嘉義市,林啓禎在嘉義市出生。父母及伯叔姑舅都從事教育,可說是出身「教育世家」。長大後會成為以病人為重的醫師,好像從小就被命定的指引。但他自小就有自己的夢想,一度想當文學家或科學家,但祖父的遺願,加上嘉義中學師長的期望,讓林啓禎終究走上執醫之路,如眾人之願考上台大醫學系,成為知名的骨科教授兼醫師,甚至兒子也傳承走向醫學殿堂,成為骨科醫師。就讀嘉中一年級,林啓禎參與校刊編輯工作。因為學長某篇文章得罪教官,導致總編輯被撤換,他意外接替了這個職位。面對編務壓力,他一手包辦論說文、散文、詩詞、小說,甚至插畫。這段經歷強化了他的寫作能力、激發了他對文學的熱愛,起了讀文學系的念頭,後來則促成他執筆寫專欄、出書的契機。高二時,楊振寧、李政道榮獲諾貝爾物理獎,他又興起了「有為者亦若是」的壯志。從國小、國中到嘉中,林啓禎的成績始終保持全班第一,家裡對他期許甚深。他三個月大時,重病的祖父,在臨終前語重心長地交代家人:「家族沒有醫師,要讓啓禎當醫師。」再加上嘉中「學校狀元一定要讀醫科」的傳統,師長也催促,於是,在家有父親轉達祖父遺言的諄諄教誨,在校有師長耳提面命的殷殷期盼,他遂了眾人所願,但在潛意識裡,還是保有了未竟的文學夢和理工情。事實上,溯源林啓禎的親族,舅舅陳活源曾任嘉義醫院院長,是名聞遐邇的青蛙肢外科醫師。弟弟林聖哲原本打算走理工科的道路,在嘉中升高二時,因哥哥林啓禎考上台大醫學系而受到學校的鼓勵和家族的期待,最終還是改選醫科,也如願進入台大醫學系,現在是安南醫院的院長。此外,林啓禎的妻子郭乃文也是台大醫學院的台大心理系的學士、碩士與博士,而林聖哲的妻子黃璨珣則是台大醫學院復健系的優秀畢業生。他們的下一代也紛紛選擇了醫學相關的道路,林啓禎的兒子受到精神感召,也成為骨科醫師,整個家族從教育世家轉向醫學傳承,從此源遠流長了。進入台大醫學系之後,他持續追求寫作和文學的興趣,也意識到自己對社會、世界和人際關係的了解相對不足。於是,他積極參與各類社團活動,從綜合性的社團到涉及政治的組織,豐富而多元,這些經歷豐富了他的人生閱歷,透過接觸到各種不同背景的人,則擴展了他對社會的了解和文化的視野。愛我所擇的骨科職涯畢業後,他選擇骨科,是源於對運動的熱愛和對實踐性工作的偏好。從小學開始,他就活躍於棒球隊,是嘉義崇文國小的少棒選手,但學業太好,反而阻斷了發展機會。考進台大後,加入手球隊,成為校隊,讓他對運動傷害及其復健有了第一次的深入接觸,進而成為「台灣運動醫學之父」韓毅雄教授的學生。實習期間,他與一位小兒心臟科教授合作舉辦籌款活動,讓他對小兒骨科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教授的鼓勵以及他對小兒健康的關注,決定專攻小兒骨科。期間,他的兒子在讀國小二年級時,突然出現了斜頸症的情況。「由於我的專業背景,能夠迅速診斷並有效治癒他的病情,這段經歷進一步鞏固了我對小兒骨科專業的信心和選擇。」林啓禎思緒回到從前,笑著說道。成功大學醫工所1988年成立,林啓禎雖然在1989年進入成大附設醫院服務,但直到1992年才決定攻讀醫工所,進入碩士班就讀,1993年設立博士班,他馬上跳級考入。「我選擇研究的焦點是兒童骨科中步態分析的應用,希望能夠改進診斷技術和治療方案,為小兒骨科的發展貢獻力量。」同年,林啓禎也申請到前往美國加州聖地亞哥分校的進修機會,得到小兒骨科步態分析領域先驅DavidSutherland教授的獎學金。DavidSutherland是兒童骨科步態分析的權威,時已退休,「我成為了『關門弟子』。」林啓禎說,1995年邀DavidSutherlan來台灣舉辦第一屆國際步態分析研討會,發現他對台灣的文化充滿興趣。在小兒骨科執醫過程中,林啓禎面對各種病例,包括癌症,曾幫助多位小朋友戰勝了生命中的艱難階段,更致力於推動兒童醫學的發展。「適當的治療,不僅僅是手術與否的問題,更重要的是,應用對兒童骨骼發育特點的理解來選擇最合適的治療方式。例如,對於骨折的處理,我們需要考慮到兒童骨骼的再生能力和自我矯正的潛力,這些都是成人治療所無法比擬的。」林啓禎的骨科專業不限於學術研究,還包括對運動團隊的支持。作為台大醫院運動會的籌辦者之一,帶領醫院的外科骨科團隊在籃球比賽中屢獲佳績。這段經驗不僅鍛練了他的領導才能,也鞏固了在運動醫學方面的專業地位,並成為1991年中華成棒隊的隊醫,還考驗了他的決策能力和對運動員健康的關懷。中華隊進軍奧運的祕辛那一年,他成為中華成棒隊的隊醫,開始隨隊出國比賽,包括韓國的會長盃、巴塞隆納的洲際盃,還有北京的亞洲錦標賽。亞錦賽這一場賽事關係到1992年奧運的參賽資格。台灣在最後一場對澳洲的比賽中,如果輸了,便是第四名,失去奧運資格;但若贏了,便是第二名,獲得奧運參賽權。比賽一開始,打擊教練林華韋(現任富邦領隊)告訴林啓禎,當時擔任中華隊第四棒的王光熙因手痛可能無法上場打擊。但他的打擊能力對中華隊很重要。「我告訴林教練,如果需要他上場比賽,請提前告知我。」到了第六局,中華隊以4比6落後,林教練說必須讓王光熙代打,並請林啓禎想辦法解決他的手痛問題。「因為我跟隨韓毅雄教授學習過,了解什麼是禁藥和非禁藥。我決定使用自己的醫學知識,幫王光熙打了一針非禁藥。我還告訴他,這針藥大約需要30分鐘到60分鐘才能發揮作用。」到了第八局和第九局時,中華隊仍以4比6落後,但有一、二壘有人。此時,林教練派王光熙上場打擊。他的手痛已經消失,上場後擊出了一支三分全壘打,最終中華隊以7比6逆轉勝,取得了奧運參賽權。「這場比賽的勝利,對我來說是一項成就,但內心很矛盾。」事隔多年之後談這一段,林啓禎說,這麼做違反了運動醫學的原則,因為這樣做不利於運動員的健康。讓他們暫時不痛並不代表病已經痊癒,反而可能會造成更大的傷害。「那一次幫助王光熙的行為,真的是天人交戰之下的抉擇。」身為骨科名醫的,他對於現今流行的人工關節置換手術有自己的見解。他的母親在50幾歲時,由於體型較壯,年輕時又是運動員,受過傷,因此常常關節疼痛。她到嘉義看其他醫生時,醫生建議她裝人工關節。「我一看,覺得她的情況並沒有那麼嚴重,」他補充說道,「許多退化性關節炎的患者其實不需要做這類手術,我的母親就是一個例子,後來她依然健康自如。」也因此,林啓禎開始對老人的骨骼關節健康進行研究,並於2005年發表了一篇名為《身體活動與老人的骨骼關節健康》的文獻回顧。在這項研究中,他總結出人體的狀況是由體質、年齡、受傷和疲勞綜合影響的結果。因此,對於一些無法避免的問題,我們應該著重於自我管理。最重要的一點是避免過度疲勞。是醫師也是筆耕作家林啓禎倡議精準健康,主張治療前必須先從健康管理與保守治療開始,強調醫生應該有足夠的時間對病人進行詳細的衛教,並提供全面的評估和建議。然而,現行的健保制度使得醫師看診時間非常有限,各科之間也缺乏有效的整合,這使得病人的治療往往不夠全面。「病人多少還是需要自己用心反思、增進健康適能與持續努力健康管理。」他無奈地說道,語氣中帶著對現狀的反思。類似的反思,林啓禎將它們化為文字、撰寫成書,廣為流傳。1998年8月16日他寫下第一篇文章〈醫學即科學〉,從此開啓了每週一篇的專欄寫作生涯,這一寫便是20年。直到2018年5月14日,他完成最後一篇〈骨科的天龍八部〉。這些文章不僅是他對醫學的深刻理解和人生感悟,更是自我成長的見證。這緣起,得追溯到成大醫學院創院院長黃崑巖教授。黃教授曾因澄清誤會拜會中華日報高層,從而爭取到為該報寫專欄的機會。他的專欄名為《岫廬集》,內容字字珠璣,後來還出版了數本有關教育與教養的書,成為醫學教育的文藝復興者。1998年,台灣的醫學教育因缺乏獨立評鑑單位而不被美國認可,黃崑巖決心創立台灣醫學教育評鑑委員會(TMAC),離開成大前,問林啓禎是否願意接下專欄的重任。林啓禎說:「當年受黃教授的知遇,做過成大醫學院的programcommittee和newslettercommittee召集人,如今有此機會,真是喜出望外。」答應後,他先寫了八篇文章作備份,才敢正式推出專欄,並將專欄名改為〈醫學與人生的對話〉。在往後20年裡,林啓禎寫作不輟,累積近1000篇文章。他說:「寫作過程就像是學習的日記,隨時提醒自己要成為良醫,先要學做人。」這些文章不僅是對醫學的探討,也反映了他對醫病關係和終身學習的深刻見解。2010年出版《良醫多自苦中來》一書,集結了他在中華日報週日醫藥版所撰寫的文章精華,發表會當天,時任成大校長賴明詔、前校長馬哲儒、成大醫院院長林炳文以及林啓禎家人都到場祝賀。他捐贈300本新書予成大醫院博愛基金。2016年,他出版《醫無反顧》,書中收錄了99篇文章,對台灣的醫療生態、醫病關係及終身學習進行了精闢的分析與觀察。新書發表會上,賣了300本新書,所得全數捐給成大醫院,用於台南地震災民的醫療服務和心理重建。相關著作還包括:《身體活動與老人肌肉骨骼系統》、《SARS的生聚教訓:從個案軌跡談倫理挑戰》(與黃崑巖合著)、《絕對發育之寶寶骨骼》、《醫德不是是非題》、《骨科秘笈》。他的每一部作品,無不體現他對醫學的熱愛和對寫作的執著。醫策會的開創和奉獻除了在醫學臨床和學術貢獻之外,執掌財團法人醫院評鑑暨醫療品質策進會(醫策會)七年,也是林啓禎職涯的另一重心。他在董事長間任內,對外推動台灣的醫療水準走向國際舞台,彰顯台灣的影響力與成就,對內推動多項疾病照護品質認證計畫,涵蓋了冠狀動脈疾病、急性冠心症等關鍵領域。他始終以提升醫療品質和病人安全為己任,為台灣醫療界樹立新的標杆。他帶領台灣團隊參與國際會議,比如致力於提升病人安全與醫療品質的國際平台──國際病人安全與醫療品質協會(ISQua),不僅發表了大量重要論文,更吸引了全球頂尖專家的參與。另在2019年,成功邀請歐洲及以倫敦為基地的世界醫品病安論壇(InternationalForumonQualityandSafetyinHealthcare)來台舉辦會議,更展現了台灣在提升病人安全與醫療品質方面的努力與成就。「面對中國對台灣參與國際組織的阻撓,我們仍堅決捍衛台灣在全球醫療舞台上的地位,並獲得國際的高度肯定與支持。」林啓禎醫師表情嚴肅地表示。至於疾病照護品質認證計畫方面,林啓禎分享在2023年「疾病照護品質認證的台灣經驗」時強調,醫策會自2009年起推行疾病照護品質認證計畫(DSC),已發展出15項疾病別認證,包括他到任後,於2017年新增的心衰竭、腎臟病、糖尿病、慢性阻塞性肺病、腦中風等項目,並以數據展示參與DSC團隊的成效,如降低死亡率、住院天數和14天內再入院率,彰顯了醫策會的顯著成效。林啓禎不僅專注於疾病治療的專業性,還積極推動美容醫學品質認證,鼓勵診所挑戰更高水準的卓越機構美容醫學品質認證。他希望通過這些認證,讓台灣的醫療機構在各個領域展現卓越成果,提供更高品質的醫療服務。莫忘行醫的初衷在現代的台灣社會,醫師不僅被視為治療疾病的專家,更被期待成為社會價值觀的典範。林啓禎強調,在這份神聖責任中,良知、尊嚴、榮譽和專業精神是我們的指南針。這些價值觀並非限於口頭上的宣示,而需要在實踐中體現。要成為一名真正的醫學專業人士,首先必須成為一個全面發展的個體。這需要不斷地學習和成長,不僅限於醫學領域本身,還包括人際關係的處理、制度的理解、藥物知識的更新,以及專業領域如骨科等的精進。「這是一條終身學習的道路,要求我們在每個階段都能夠不斷超越自我……。」林啓禎緩緩道來。2023年11月醫策會第8、9屆董事長交接典禮上,林啓禎將印信交給新任董事長張上淳,標誌著使命與價值的傳承。他回到成大後,於2024年2月1日退休,但仍擔任成功大學名譽教授與成大醫院的特聘專家,繼續從事醫學教育與醫療服務;並得到秀傳醫療體系黃明和總裁的賞識,從而擔任該醫療體系的總顧問,繼續從事醫療服務、為台灣民眾的健康發聲,就如同1987年7月花蓮慈濟醫院那場為了救人的「高燒下的堅持」。林啓禎CHII-JENGLIN,M.D.,PH.D.林啓禎醫師,台灣著名骨科專家,1987年從台大醫院來到花蓮慈濟醫院。一次高燒39.5度時,他接到急診,年輕患者頸椎骨折需立即手術。他不顧病痛,立刻進行手術並多次忍受高燒的折磨,最終成功挽救患者生命,詮釋了何為醫者仁心。專攻小兒骨科,致力於步態分析的研究,並在國際上取得重要成就。他的醫療貢獻涵蓋學術研究和運動團隊支持,曾擔任中華成棒隊隊醫,帶領團隊取得奧運參賽資格,展現了卓越的專業和決策能力。現亦擔任秀傳醫療體系總顧問,持續奉獻醫療服務,致力提升台灣的醫療品質與病人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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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9 焦點.醫學有故事
「穿著白袍的天鵝」吳敏如,工作與生活美感
一般人對醫師的認知或認識,總是停留在身上穿著白袍或掛著聽診器,或者使用醫療器材耐心幫病人治療;又或者從日韓電視劇「白色巨塔」及「浪漫醫生金師傅」的劇情去理解醫生,這大概是一般人對醫師的刻板印象。如果你的周遭沒有醫師好友,也許會好奇醫師們走出了醫療院所,他們的實際生活可以有多精彩呢?本文採訪曾任職於台大醫院北護分院耳鼻喉科的醫師—吳敏如,與大家分享她的生活美學。小時候就喜歡跳舞的吳敏如醫師,從一般的舞蹈開始學習,例如:民族舞蹈,都是為了表演或是比賽所準備,學習過程比較沒有系統。一直到上了大學,她發現芭蕾是許多舞蹈的基礎,就決定開始學習芭蕾舞,持續至今。芭蕾舞講求肌肉的協調運用,通常是從六歲左右開始學。大學才決定挑戰芭蕾的吳醫師,面對的困難是,成人芭蕾舞教室的教學方式是:「不管你的程度在哪裡,進到教室裡,老師今天教什麼,你就跟著做。」同一堂的學員可能是具有舞蹈科班背景,或是已經學了很多年的人,老師也不會因為她只是第一天來,就特別關照或講解,只能自己專注觀察,邊跟邊學。即使這樣,吳醫師還是堅持著學芭蕾舞。在北一女畢業之前都住台北市的吳敏如醫師,大學就讀台中的中山醫學院(目前改制中山醫學大學)。當時台中的成人芭蕾舞蹈教室選擇性極少,而吳敏如醫師還面對了另一個壓力:「我當時是跟國中、高中的舞蹈班學生一起上課。」除了肢體上的難度升級,精神層面的適應力也是另一個課題。可見吳醫師對於芭蕾舞的一往情深。做到底,才對得起自己說到大學就讀醫學系,吳醫師表示:「其實我最有興趣的是動物,是去非洲觀察動物的那種動物學家。」「但媽媽總是會希望我未來從事的工作是相對穩定的職業,而既然成績可以上醫學系,為什麼不!」當初決定念醫學系後,一路走來的堅定,秉持同樣的精神放在學芭蕾這件事上。雖然不是從小學習芭蕾,但吳醫師的個性使然,既然決定了,就一路做到底,或許再加上一點點不服輸的個性底氣。難怪在當時那樣的教學方式,雖然難以有系統認識芭蕾舞的精髓,只因更想把它搞清楚,仍然讓她堅持下去。找到方法,疊加成就感與滿足感即使克服了與同班年輕學員間的程度落差,這種靠自己邊看邊學的學習過程也是會遭遇到瓶頸。因此吳醫師後來也轉換跑道,學了國標舞、爵士舞、現代舞、中國民族舞,試圖轉換挫折與失落的心情,甚至乾脆有一段時間不再跳舞了。直到前幾年遇見現在這間芭蕾舞教室的老師,採用的是「瓦嘉諾娃芭蕾訓練法」教學,吳醫師才有了頓悟。瓦嘉諾娃芭蕾訓練法(VaganovaBalletTrainingSystem)為俄國女舞蹈家阿格麗皮娜.瓦嘉諾娃(AgrippinaYakolevnaVaganova,1874-1951)所創。吳醫師表示,這系統是有邏輯跟科學的—強調全身是一體的,腳的動作一定要搭配手的動作、姿態,甚至擺頭的方向、眼神,都是一起訓練,而且是有規範的。瓦嘉諾娃芭蕾訓練法是漸進式的,先把元素拆解開來,先給你基礎,基礎扎實了,再往上疊加動作或是技巧,層層疊上去最後才會呈現你所追求的精準完美狀態。吳敏如醫師在對我們解釋的時候,眼中閃爍著光采:「當藝術有了邏輯,對於因為在醫學上已習慣用科學去理解、學習的我來說,就更容易上手,進步幅度也加大了。」吳醫師指出這套訓練法特別強調避免受傷,因為一旦受傷就需要休養,中斷了就會有挫折感,一旦放棄就前功盡棄;因此她在學芭蕾舞的過程中,沒什麼受傷,就這樣一直跳下去。雖然工作忙碌,但芭蕾已成為吳醫師在工作之餘的重心,因為是需要花時間去練習,從以前一週安排兩小時上課,到現在變成六個小時;所以即使唯一的兒子出國念書不在身邊,吳醫師依然覺得日子過得很充實。多元接觸,保持好奇心吳醫師小時候就參加幼女童軍,直到大學還加入了羅浮群;童軍的學習面向是很多元的,唱歌、跳舞、演戲,還要會烹飪、打繩結、野外求生,動靜都要涉略;再加上童軍是群體活動,吳醫師說:「我挺享受在團體裡大家互動的感覺。」即使到了後來,吳醫師也參與父親的扶輪社活動,幫忙企劃一些社員夫人的活動;如果剛好有她想試試看的東西,就會拉大家一起做,如捏陶做盤子、插花、生態缸等等的主題活動。芭蕾舞劇多是王子與公主這類舞碼,然而吳醫師最鍾情的是不同路線的「胡桃鉗」。胡桃鉗是個童話故事,大部分是在聖誕節期間上演,傳遞著幸福與溫情。吳醫師說:「它裡面有比較多的性格舞,與古典芭蕾有著不同的多樣風格,如中國舞、俄羅斯舞,甚至西班牙舞。」喜歡非典型的舞碼,這跟後來吳醫師提到她的閒暇生活,或許有些關係;雖然身為專業醫師,但她過得不像傳統醫師的路線,始終保持著好奇心,這或許跟羅浮童軍的養成經驗有關?快慢深淺,打造樂活人生除了優雅的芭蕾,吳醫師有時也跑馬拉松、打桌球、滑雪、爬山,甚至保持每週游泳的習慣長達二十幾年。她說:「要樂活,我建議靜態跟動態的活動都可以去嘗試。」動態的活動對身材、健康有幫助,不管是登山、游泳還是跳舞,或是瑜伽、皮拉提斯都好。她建議動態和靜態的活動可以雙管齊下各選一個,對生活的平衡會有幫助的。對了!吳醫師還曾熱愛彈鋼琴,從小一學到國一國二,但後來為了升學就沒有再繼續練習。吳醫師回憶,當她在醫院工作期間,院長為了舉辦醫院大廳新鋼琴的啟用典禮,指定要吳醫師與另一位男醫師來一段四手聯彈。她為趕鴨子上架而緊鑼密鼓苦練了一陣子,幾乎把十幾年的技術空缺給一下子補回來。記憶猶新,又誰能想到興趣多元廣泛的吳醫師,竟在幾年後,因為學習品鑑紅酒,為讓自己品酒功力精進,需要騰出足夠空間放置紅酒櫃,竟大方地將家中的鋼琴送給好朋友的小孩。她說:「琴聲或音樂是伴隨小孩讀書聲的良伴,希望小時候的大玩具能繼續履行任務。」此外,吳醫師還提到,樂活還要兼具深度跟廣度。對她而言,芭蕾舞是深度的發展,其它的興趣愛好就是廣度的經營。她抱著什麼都可以去嘗試看看的心態,或許會在嘗試的過程中,找到另一個想鑽研深入的新領域。在她的認知裡,美學生活並不限於看書畫展、欣賞表演或聽音樂會,其實只要從日常生活中去發掘,譬如今天要買個杯子,你看上陶瓷的或是玻璃的材質,不同設計款式或質感帶給你什麼感受?或許就從這一些美麗的小小觸發開始探索。大學「找到田」不是東京的早稻田喔!優雅的吳敏如醫師也是有逗趣的一面。她回憶起大一下學期,剛從爸爸那兒得到一台二手車,在期末考最後一天自己開車到學校的路上,一個閃失將車子開進稻田裡了。因為地上盡是爛泥巴,車子無法脫困,心一急只好先丟下車子,趕去學校應考。後來等考完試,動員同班同學發揮同學愛,一起到田地裡把車子推出來。「妙的是,好幾年後,學校的老師、甚至其他學校畢業的醫師同袍,也都聽說過此事,主動跟我聊起這件往事,真是有點窘啊!」吳醫師莞爾地說道。當醫生到底在幹嘛?「實習醫生的階段,有一件事讓我深自反省:『醫師—其實不是我過去以為的那麼厲害。』」吳醫師在聊到從醫過程點滴時這麼說。當時,她在內科病房實習時,有一個她照顧的病人在住院一個禮拜後,診斷出是血癌患者,還是挺年輕的病人,因為身邊沒有家人陪伴,所以當下很驚慌失措,問吳醫師該怎麼辦。當時還是實習醫師的她,一時反應不及,心裡浮現:「說真的!我也不知該怎麼反應回答。突然懷疑,我這個當醫師的到底在幹嘛?」她回憶著說。這件事,讓還是實習醫師的她領悟到:「當病人遇到一個重大的醫療事件,醫師要解決的不只是在醫療上的問題,還有病患的情緒,或是他接下來要面對的生活以及種種疑惑。」但當時她還在實習階段,能盡到的責任頂多就是盡量安慰他,建議他好好面對治療。這個事件和衍生的想法影響她日後的行醫生涯,從不敢自信自滿。另一個得罪議員的案例,也是讓吳醫師印象深刻。她提到還是菜鳥住院醫師時,有一次值班遇到一位病人半夜兩三點來掛急診,主訴是說他咳嗽三個月了,今晚咳到睡不著。年輕氣盛的她突然火氣上來:「你咳嗽拖了三個月不看病,卻選擇半夜三點來看病!」破口指責他一頓。這下好了,過沒幾天,院長和科主任被叫到市議會挨罵,原來當晚那個病人是市議員。但是被罵的主任回來並沒有責備她,只是安慰她說他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會這樣,並提醒她以後面對任何病人,都要小心應對,幫她這醫界新鮮人上了寶貴的一課,讓她感動至今。「職場的貴人、好主管,在工作中遇到都是需要特別珍惜。」吳醫師說。她又說道:「那位主任的這小舉動影響我日後做人做事挺深的;從那一刻起,我自許要做個好典範,去應對同事及下屬。」訪談中,我們發現「主動站在病患的角度思考」也是吳醫師的行醫之道。「我會去幫病人找到他生病的原因,而不是只有治療病人的症狀。」她舉一個病例,有一個病人的舌尖經常反覆破洞發炎,看了很多醫生都沒治好,前來找她咨詢與治療。治療幾次後,舌尖傷口仍然依舊復發。後來吳醫師發現病患的牙齒排列很不整齊,詢問下知道他習慣用舌尖去剔牙,導致刮傷一直不會好。當吳醫師發現這原因,便告訴他不要再用舌尖去剔牙,要隨身攜帶牙線去改變這不良習慣。這個案例正好印證吳醫師所說:「如果你不去看他背後為什麼會生病的原因,則解決不了問題。」醫師就會活得健康嗎?未必!因為想多接觸不同領域的人事物,吳敏如醫師報考台灣師範大學樂活EMBA第一屆,以第一名入學及第一名畢業的她觀察與她同輩及更年長的醫師,提到:「有些醫師的生活只有醫院/診所和家庭,比較少有機會跟病患、家人以外的人接觸,使得生活經驗和見識不夠豐富多元,非常可惜。」但她也觀察到當醫生,若想要瞭解一件事情或領域的時候,因為習慣專注而且夠聰明,只要深入的鑽研,往往會變得很厲害。例如有些醫生很會理財,也有人很擅長運動,或多才多藝屬於達人等級。甚至,身旁有醫生朋友同時也考上會計師、律師,也還有醫生會寫電腦程式。吳醫師也提到現在住院醫師已納入勞基法,因有工作時數限制的保障,時下年輕醫師們在下班後會有更多元的休閒嘗試與生活體驗,這跟以前傳統醫生的日常生活型態大不相同。在「醫學有故事」上班的同仁也分享,某醫學中心的院長曾說:「很想要幫醫生們開一堂課—『教醫師過正常生活』。」可見醫師這個族群在心理及生活平衡上,是需要調整的。同時,我們似乎也可期待新一輩的醫師們,在行醫之餘,更能夠抱持樂活的生活形態,各自在醫學專業外,從而發展及鑽研各種興趣,過更精彩的生活。樂活很重要!關於熱愛芭蕾舞,吳醫師也跟我們分享了另一位醫師的故事:「我的其中一位芭蕾舞老師,其實是位醫生。她在醫學系唸到一半時,發現自己很愛跳舞,熱愛到休學去跳舞,還拿到舞蹈教育碩士,跑去當舞蹈老師。」後來,眼看著復學的期限快到了,錯過就不可能當醫生了,吳醫師便鼓勵她,先回去把學業完成且考上醫師執照,到時再決定要不要當醫生,讓選擇權在自己手上。而她現在是復健科的住院醫師,除了希望愛舞人都舞得健康,也喚起更多人享受動身體的快樂。沒買過小香包,心靈一樣滿足訪談中聊到時尚,吳醫師說:「我自己其實也喜歡時尚,也欣賞各種名牌,但自己從來沒有一個『小香包』。我覺得品味是要適合自己、自己懂就好,不一定要和別人一樣,或全秀出來。」把自己活得精采的吳醫師,也透過自己的力量,幫助別人活出不一樣的光彩。台北市醫師公會於民國106年頒發第25屆杏林獎給吳敏如醫師。她表示曾資助一些罕見疾病的團體,如小胖威利病友關懷協會—這疾病的患者對食物有不可抗拒的強迫行為,始終處在吃不飽的狀態,導致肥胖及多病;她捐了一些跑步機給他們減肥鍛鍊。而後來她念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樂活EMBA時,延續了對小胖威利病友的關懷情誼,畢業論文是與小胖威利病友身體活動量相關的研究,希望能讓小胖威利們更健康。最後,吳醫師說:「醫師是我的志業,生活才是我的依歸;把人生過得有趣,是我生活的目標。患者總習慣把醫師當作傾訴對象,而醫師自己也應該找到能與自己對話的出口。」吳敏如醫師的工作&生活觀吳敏如MingruWu,M.D.一位具有豐富人文情懷的耳鼻喉科醫師,專業與藝術並進,她從台中的中山醫學院畢業,持續在醫學與舞蹈兩個領域中追求卓越。不僅是一位醫學專業人士,吳醫師也是芭蕾舞的熱情追隨者,她對芭蕾舞的熱愛始於大學時期,並持續深造,學習瓦嘉諾娃芭蕾訓練法,讓她在舞蹈上也達到專業水準。除此之外,她還熱衷於跑馬拉松、游泳等多元的活動,使她的生活豐富多彩。她相信透過藝術的修煉可以增進人的「身心靈健康」健康。此外,她也積極參與社會服務,如支援小胖威利病友關懷協會,並將這種服務精神融入她的醫療實踐中,她不僅治療病患的疾病,更關心他們的心靈與生活品質。透過這些多樣的生活經歷與專業承諾,吳敏如醫師不僅在醫療領域中為病患提供治療,也為社會帶來正能量,展現出一位現代醫師的多面向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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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9 焦點.醫學有故事
屢敗屢戰,勇往前行 范綱維,吹奏國際橋牌金曲
橋牌精采鬥智,引人入勝,牌桌上上演一幕幕的邏輯推理、洞察分析以及團隊精神。熱愛橋牌者多為「有智之士」,像是台積電創辦人張忠謀也熱衷打橋牌,92歲高齡仍征戰國內外,對戰股神巴菲特、微軟創辦人比爾蓋茲。而在以西方人為主流的橋牌世界裡,台灣選手的實力卻不容小覷。2023年杭州亞運橋藝混合團體由范綱維擔任台灣代表隊隊長,帶領妻子蔡博雅以及隊友陳冠瑄、蘇皓沂、劉名謙、吳資麟,以196:185.77力挫地主中國隊,奪下金牌。范綱維正職為耳鼻喉科醫師,和太太蔡博雅已經連續兩屆參加亞運賽。2018年夫妻倆在雅加達拿到混合雙人賽銀牌,時隔5年終於摘金。「我不是天之驕子,我只是堅持、專注、用嚴謹的態度,勇往前行。」屢逢困境,堅持到底「義無反顧,不輕言放棄」可能是范綱維回首過去這20餘年橋藝之路的最佳寫照。「曾經年度大賽我們打到10名之外,有時團隊連續一年都打不出好的成績。這些若發生在其他隊伍,有可能就灰心放棄了,但我們還是屢敗屢戰。」2021年是范綱維夫妻人生最痛苦的一年。首先,以亞運為目標共同努力了2年的隊友,其中一對搭檔在選拔前夕出現紛爭,幾經波折後選擇拆夥。於是,曾一起奮戰的隊友突然變成了競爭對手。禍不單行,太太蔡博雅更在隊伍崩裂的時間點流產,迎面而來的打擊一個接一個。「流產後很憂鬱,每天就是哭,都不知道是怎麼走過來的,我很佩服他一個人把這些都扛下來,要承擔隊友分裂,還要面對我的負面情緒。」蔡博雅說,為了重振旗鼓專心備戰亞運,夫妻倆決定暫緩生兒育女這件事。2023年杭州亞運,團隊在9月25日晚間抵達選手村,9月27日開賽後就要連打10天,因此全隊小心翼翼,出入公共場合都全程戴口罩,但到了第4天,還是發生隊友發燒、重感冒的狀況。隊員們個個身心俱疲,必須要克服昏沉上場。第5天半夜蔡博雅更是全身起了紅疹,癢醒後幾乎整夜沒睡,隔天一早全身紅腫脹,左眼整個睜不開。「我緊急請求團本部的隊醫協助幫她打針,也自備口服藥物給她,她當天就要上場比賽……已經打到預賽循環的最後一天了,好不容易克服了全隊重感冒的劣勢,她又因為壓力、或吃了什麼不新鮮的食物出狀況。」一連串的突發事件,讓身為隊長的范綱維心急如焚,但他仍強自保持鎮定,不斷鼓勵大家。「都熬過那麼多困境走到這裡了,我們也只能堅持到底!」亞運奪金,4圈後驚險逆轉10天的比賽中,范綱維、蔡博雅夫妻擔任主力pair。比賽全程總共32圈,倆夫妻就上場打了29圈,幾乎從頭到尾都沒有休息,不論是預賽雙循環、四強賽、決賽,隊伍成績一路維持領先。但到了決賽第4圈,蔡博雅犯了一個錯誤,原本處於優勢的他們反被對手超前。范綱維回憶:「她做出錯誤的防禦路線,迫使我必須讓莊家多吃一墩牌,就這樣被對方超前。」中午休息時范綱維和太太回到休息室拉起窗簾討論,外人卻誤以為他們是在吵架。對橋牌選手來說,52張牌早已深印腦海,牌桌上犯錯1分鐘內馬上會知道,剛打完的牌局,選手多半會趁空檔馬上在腦海裡覆盤,有沒有出錯牌?有沒有幫到隊友?馬上見分曉。「我一拿出牌,他馬上知道我錯了。」蔡博雅說:「他對我很嚴格,所以也很失望,覺得我怎麼會犯下這個失誤?我們夫妻只會要求彼此,隊友的失誤從來不會提。如果那牌我沒有失誤,那一圈本來可以贏的。」從一路領先到突然落後,肩負著國家榮譽,任誰都會感到壓力如山大。「很多人,包括媒體都把焦點放在我們吵架。但準確來講,我們必須把握時間進行有效溝通,重振士氣,只是聲音大了一點。」范綱維解釋。同樣的情景在2018年也發生過,那是蔡博雅第一次打國際亞運賽,緊張得魂都飛了,休息時范綱維把她叫出來劈頭一句:「妳在幹什麼?在緊張什麼?都已經打到第8天了,再緊張我們都要被淘汰,明天不用打就直接回家了,你想回家嗎?」當頭棒喝後,蔡博雅當機的腦袋才終於重新啟動。果然,午休後的第五圈開始,兩人逐漸逆轉了落後的局勢,甚至開始順利超前。選手們在長天期的國際賽事承受著極大壓力,比的不僅是技術面,也是體力和抗壓性的考驗,搭擋在賽況不樂觀時,自然會採取不同的態度與溝通策略,但目的都是恢復最佳狀況。「有時候這樣溝通,把壞情緒釋放掉,壓力一解脫,腦袋馬上就清醒了。」決賽共有6圈,前3圈台灣隊一路領先。第4圈被對手反超,以30:39落敗。第5圈,他們又以38:17痛宰對手,再度超前。最後的決勝圈,范綱維察覺到對手的心情波動很大。「開局後對方出現一牌重大誤會,錯失滿貫,對彼此不滿的心情都寫在臉上,當時我心裡就有勝利奪牌的預感。」當比賽結束,台灣隊勇奪金牌,眾人當下歡聲雷動,想起一路走來經歷的苦澀,范綱維強忍住內心的激動,直到走出會場才淚流滿面。蔡博雅則說:「這一切真的太不容易了,我希望用這面充滿血與淚的金牌,弔念我無緣的孩子。」橋藝、醫學雙修,都是老天最好的安排自幼就絕頂聰明的范綱維,父親是小兒科醫師,經營自己的診所,母親婚前也從事醫學相關行業,大概是耳濡目染,讓他從小就對醫學感興趣。從小就是學霸,范綱維自謙運氣不錯,自己從不費心考試。念建中時發現同學都上暑期先修班,超前進度,范綱維不想去,便和母親約定,如果第一次期中考能考到班上前五名就不逼他補習,最後他考了全校第一名。學霸當然也有馬前失蹄的時候。「大學指考選完答案後我一度自我懷疑……因為模擬考時都是第一大題單選題,第二大題是複選題。結果那次物理,第一大題和第二大題都是單選題……。」沒進入台大醫學系曾經是他很大的挫折,但進入長庚醫學系,反而開啟不一樣的人生。「現在回頭看看就覺得,一切都是老天最好的安排。」大一新生迎新時,范綱維的直屬學長沒有出現。登記社團時,他想加入橋藝社,因為他對所有動腦的智力競技都很有興趣,平常也常下圍棋、象棋和西洋棋。念建中時,班上的教室放學後就是橋藝社的活動場地,偶爾他會留下來看大家打牌,有時也一起打,所以興起參加橋藝社的念頭。沒有人發傳單,他幾乎找不到橋藝社,好不容易找到小小的社團後走進去:「請問怎麼報名?」一位學長遞出了張紙條簡略地說:「寫上姓名、系別、學號,開學後星期二過來。」把資料交出去後學長一看高聲回道:「咦,14號?你是我學弟喔!」沒想到迎新時沒見到的直屬學長,好巧不巧卻在橋藝社遇見了。「後來我才知道,我們整個家族都是橋藝社成員,第一屆社長比我大二屆,是創社社長。第二屆社長14號,比我大一屆。我是第三屆社長,也是14號,我們就是一個橋藝家族。」大一正式接觸橋牌,大三就當選青年國手。有一次一群人坐巴士要去參加新竹市長盃,有位共同的朋友說:「這位是學生組剛出來打橋牌的女選手,大家年紀相近,要不要認識一下?」范綱維瞥了蔡博雅一眼板著臉道:「我不是來玩的。」意思是「不用幫我介紹女生,我沒興趣,我是來比賽的。」結果那場比賽蔡博雅拿了冠軍,范綱維一轉態度,虛心求教:「之前那個女生可不可以介紹認識一下……」就這樣,他們從大五藉由橋牌認識,一路無話不談,成了最心有靈犀的夫妻檔。確定取得亞運參賽資格後,蔡博雅的身分不僅是范綱維的太太、搭擋、選手、還成了團隊經理,打點隊裡大小事。舉凡隊伍聚餐、團購、訓練、線上練習,只要是能凝聚團隊力,讓隊友融入彼此的事情,她都樂於付出。而張羅出國比賽的行前準備、設計比賽服裝、跟國訓中心要求人力支援、跟教練提出行前需求、跟奧會協商選手村住宿的安排……只要對提升團隊戰力有幫助,她樣樣都來。他們在比賽期間還有一個特殊儀式來提振士氣。「前一天的晚餐我們會吃隔天要比賽國家的食物,比如隔天要打印尼,當天晚上我們就吃印尼泡麵、打韓國就吃韓國泡菜、打日本就吃日本料理……我們就是要吃掉對方!」在輕鬆大笑中凝聚的小樂趣,也能化解比賽緊張氛圍,增添隊友信心。打橋牌要嚴謹,與醫學相輔相成范綱維對橋牌的癡狂,並沒有因為住院醫師的忙碌生活而減退。「比賽大部分都在假日,我就要跟人換班。為了換假日班,有時還要拿比較好的班換比較累的班,或拿兩個班跟人家換一個班。」5年的住院醫師訓練結束後,要面對專科醫師證照考試這個重大關卡,而耳鼻喉科的考試正好與年度四大賽之一的竹塹盃撞期。「我記得那是一個星期五,早上我先搭高鐵到新竹參加橋牌比賽,晚上再趕回台北準備考試,隔天上午筆試、下午口試。」考完後他等到放榜,確認自己拿到專科醫師執照後,火速與同梯戰友們拍了張合照,又飛奔到捷運轉高鐵再搭計程車繼續參加後續的比賽,他對橋牌的熱情可見一斑。「住院醫師訓練這幾年,對我打橋牌其實有很大的影響,首先是觀察力。」范綱維說,耳鼻喉科兼備內外科的特色,要透過病人細微的不同症狀去分析、診斷出病因,另一方面也要進行手術,是一個要兼具手巧與心細的科別,「老師對我們的要求也因此相當嚴格。」第二個是體力與專注力。跟其他外科晨會後才查房不同,耳鼻喉科在七點半前就要提早完成查房、換藥、寫病歷、開order,之後才開晨會。「開完會8點半直接進開刀房,常常一站就是8小時,頭頸癌的刀甚至要站10小時,5年下來體力有很大的進步,跟橋牌一打7、8個小時,要一直維持很高的專注度一樣。」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幫助則是「嚴謹的態度」。「我們看待每一個細節都很嚴謹,有一次我幫病人移除鼻胃管,因為不熟練,取出鼻胃管時稍微濺出了一點痰液,一出病房就被主治醫師訓斥。」即便只是一個簡單的小動作,但要如何快速取出、減輕病人不適、保護好自己,同時不讓病人感到不被尊重,卻是非常重要的。「魔鬼藏在細節中,跟打橋牌一樣,許多錯誤都是透過不斷鑽研來避免的。」「橋牌很重檢討,這就是進步的方式。」張忠謀打完牌之後會跟團隊分析檢討,范氏夫妻手機裡更有一個共享相簿,裡面甚至幫錯誤「檢傷分類」——第一類「急診檢傷區」、第二類「加護病房區」、第三類「宣告不治區」,兩人保存每一次的細節與改善的約定,經常複習。許多人不了解,為什麼橋牌選手們即使成績不錯、或處於領先時,打完牌出來為什麼都還是面色凝重,「那是因為我們希望每一張牌都滴水不漏,絕對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磨練腦力最佳選擇,AI至今無法超越在歐美,打橋牌是屬於紳士、高級社交的智力競技遊戲,屬於一種榮譽競技,與金錢沒有任何瓜葛,正式比賽場合也多是歐美參賽選手較強勢,亞洲參賽者並非主流。「橋牌沒有絕對完美,只有相對完美。」無法被預測,就是其獨特的魅力所在。在棋盤上,不論是圍棋、象棋或西洋棋,只要有足夠的算力,所有的情勢都能被預測得一清二楚。「但橋牌是每個人只看到一半的牌,隨著局勢逐漸獲得資訊,被隱藏的地方還牽涉到心理戰,玩家要在極短的時間內建構策略,狀況隨時會逆轉,機率一直在變化,是目前AI電腦還演算不出來的。」巴菲特甚至曾說:「橋牌是如此絕妙的遊戲,如果要我坐牢,有三個獄友是好牌搭子,我就不介意。」范綱維則認為,打橋牌是最好的腦力鍛鍊方法,無時無刻都在面對新的狀況,隨時衡量損益、進行計算,能夠促進大腦發育,活化腦部細胞,「最明顯的就是增強記憶、提高專注力。」而橋牌以兩人為一組,不是一位優秀選手一支獨秀就能掌控全局,與同伴溝通十分重要。注重邏輯、推理、心思敏捷、有耐心,需具備合作精神,其實這些都是「成功者特質」,再加上策略、戰術、概率,提高了解決難題的能力,這也是成功企業家都喜歡玩橋牌的原因。「張忠謀90幾歲都還在打,我們與張忠謀先生過招時都戰戰兢兢,雙方有輸有贏。他的牌搭子來歷都不小,包括亞洲橋王黃光輝、中國橋牌女子世界冠軍王文霏等等,每回應戰都是一場硬仗。」「橋牌使我們成為更出色的人,面對生活中或工作上的複雜狀況,都能用科學思考的方法,對問題進行評估與處理。」用一輩子,走向世界第一范綱維說,橋牌是一輩子的遊戲,任何年齡開始都不嫌晚。「圍棋頂尖好手,一定要從小訓練,巔峰期大概就在20到25歲;橋牌卻可以打一輩子,還需要夥伴一起應變合作。」值得一提的是,這次代表台灣參加亞運混合團體橋牌的金牌隊員,大多都是業餘選手。「我從醫學系學生打到出社會,中間從來沒有中斷過,就連當兵時都堅持參加比賽。」打牌不止不賺錢,多半還要自費出去比賽,范綱維可說是業餘選手中最熱血奮進的一位。全憑興趣成了頂尖,范綱維夫妻完成了亞運金牌的階段性目標,努力多年的付出終於看到成果,可以預見這對橋牌界的神鵰俠侶將繼續朝著世界盃冠軍的目標前進。他眼神炯炯:「或許是天生不甘平庸,我從小就有個志向,希望在某個領域走到世界第一。」接下來除了做好醫師本分,他更期待亞運能連續三屆納入橋藝,讓其晉升為常設正式項目,這對橋藝的發展和普及推廣有極大幫助。他甚至希望未來有一天,奧運也能將橋牌也納入,「這應該是所有橋牌人共同的夢想了吧!」他笑著說。范綱維KANG-WEIFAN,M.D.耳鼻喉科醫師,同時也是台灣橋牌國手,曾獲杭州亞運混合組金牌、雅加達亞運混合組雙人賽銀牌。大學加入橋牌社起就與橋藝結下不解之緣,大三就成為青年國手代表台灣出賽,甚至於耳鼻喉專科證照考試期間來回奔波於考場與賽場,雙雙取得佳績。醫師訓練中的邏輯思考與追求細節的能力,也大大加強橋牌桌上對局勢的掌握與判斷,助其在世界舞台上屢獲佳績。與妻子蔡博雅組成搭擋,為橋牌界知名的「橋牌俠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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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9 焦點.醫學有故事
縫合人生,永在征途 林高田,骨科醫師玩出人生「錶」態
骨科醫師又會修復手錶,放眼國內大概找不到第二人。以接合斷指聞名的高雄市立大同醫院(委託高雄醫學大學經營)骨科特約醫師林高田,從醫40多年來接合過2000多隻斷指,手術精緻一如修錶師傅。從臨床中培養出收藏與修復手錶的興趣,林高田迄今收藏了1800多隻手錶。他把停擺的手錶當成病人來修復,看到指針在自己的手裡再次轉動,內心快樂無比,堪稱另類的「手錶醫師」。醫學世家的叛逆少年林高田出生於以《無米樂》電影走紅的台南後壁。父親林金鐘畢業於日本九州大學,是名外科醫師,母親林鄭錦香為藥師。一家共有五名兄弟姊妹,包括兩名姐姐、一名哥哥及一名弟弟,他排行老四,與弟弟林俊志都繼承父親志業,分別成為骨科及家庭醫學科醫師。林高田出生不久後,全家移居台南新營,父親曾任省立台南醫院(今衛生福利部台南醫院)外科主任及院長,退休後自行開業。由於父、母親忙於照顧病人,他就讀國小時就當起「小留學生」,四年級下學期開始就從新營國小轉到台南市成功國小,寄宿在姑丈家,星期假日再獨自搭火車返鄉和家人團聚。自幼成績優異的林高田,初中及高中都考上第一志願,但年少輕狂的他不愛念書,卻整天瘋各種課外活動。他曾拜師學習國畫、素描、西畫、雕塑、柔道、聲樂、鋼琴及游泳等,高中時還擔任校刊主編,並熟讀《國父全集》,深受孫中山先生的革命思想及愛國情操所感動,主動加入中國國民黨,活脫脫是個愛國文藝青年。讀台南一中時,他還與國際知名導演李安成了同學,一起參加合唱比賽。當時南一中的校長李昇是李安的父親,或許是有個校長父親,「李安在校時很文靜、低調」,林高田觀察這位大導演年少時就流露出謙虛、不自滿的性格。然而再多技藝傍身,也難敵升學壓力,林高田因為玩得太瘋,升高三時差點被留級,不得不收心回到教室專心準備聯考,最終考上了第三志願高雄醫學院(今高雄醫學大學)醫學系。承襲父志,挑戰頂尖醫學路上了大學,林高田就像脫了韁的野馬,考試只求及格,在社團的時間比在教室還多。他參加了劍道社、柔道社、合唱團、美術社、國醫社、高醫青年社及《南杏》校刊社等等,畢業前就取得了劍道3段資格,畢業後不僅持續維持這些興趣,年近六十時還晉升為劍道4段高手,「我一度練到肌腱斷裂,撐了4天的拐杖,那時候才知病人有多痛苦。」他為自己的瘋狂舉動覺得好笑。但這些多彩多姿的社團生活,以及劍道快、狠、準的訓練,養成他冷靜思考、當機立斷及熱心服務的特質,對於日後進入臨床照顧病人有非常大的助益。大七進入醫院實習,林高田開始有自己的生涯規劃。由於從小深受外科醫師父親的影響,加上骨科醫師表兄王清吉的牽引帶路,他一頭踏上骨科的領域,並挑戰當時最尖端的顯微手術,成為手外科的一把好手。實習醫師時,林高田開始擔任父親的手術助手,「50年前外科醫師開刀不戴手套,但我父親刷手動作做得相當徹底,他會把雙手先塗滿紫藥水或紅藥水,再用刷子不斷地刷刷刷,刷到藥水都消失了才上刀。」對比當今手術前除了刷手外,還要消毒、戴手套、著無菌裝等多重步驟,台灣醫療對病人的照護也越來越周全。某天有名臉部受傷的病人上門,當時父親忙著照顧其他病人,囑咐林高田幫病人縫合傷口。當時的他笨手笨腳,縫了半天一直縫合不起來,緊張得直冒冷汗,病人突然露出詭異的笑容說:「我的皮很厚齁?醫生你看看我的身分證!」林高田看了噗哧一笑,原來病人名叫「黃厚皮」。他很感謝病人當時沒有怪他動作生疏,反而拿自己開起玩笑。實習醫師快結束前,父親突然因為二度中風病故,頓失保護傘的林高田被逼得一夜長大。在往後的專業領域,他絲毫不敢鬆懈,生怕落了父親的面子,鑽研手外科、骨質疏鬆、關節鏡手術及骨折手術等,並在2002年成為高醫骨科的第三任主任。2006年他升任高雄市立小港醫院(委託高醫大經營)副院長、2014年借調出任高雄市立聯合醫院院長,並當選過中華民國手外科醫學會、骨質疏鬆症學會及高雄醫學大學教師會等理事長,沒有辜負父親生前的期望,成了在骨科領域中令人景仰的前輩。重重挫折,打斷骨頭顛倒勇其實林高田的骨科之路剛開始走得並不順遂,高醫畢業後,因身高、體重未達標準而免服兵役,比同學更早踏入臨床,理應比同學更具優勢。但他申請母校骨科服務未獲錄取,只好先到聖和外內科醫院擔任住院醫師,翌年才如願進入高醫骨科,從第一年的住院醫師重新做起。此時同學也陸續當完兵,很多回來高醫工作,成為他職場的同事與對手。此外,出國進修、升等,他也是一波三折。別人出國1至2年就修得學位,林高田卻走了10年的坎坷之路,包括碩、博士的進修,以及講師、副教授的升等,從來沒有第一年就過關的經驗。而當時分子生物學逐漸成為顯學,一竅不通的他埋首苦讀,可惜投稿國際雜誌未被接受,進修年限已至而無法取得博士學位。「我的人生充滿挑戰,一路走來挫折不斷,但是愈挫愈勇,許多情況最終都能如願。」「打斷骨頭顛倒勇」的林高田說,他很樂觀看待自己的挫敗,也曾花時間研究《失敗學》。發現面對失敗,最好的解藥就是從中記取教訓,避免重蹈覆轍,進而找到對的方法,做對的事情。他常以自身經驗鼓勵年輕學子,不要因一時的挫敗而放棄,只要設定目標,專心投入,就有機會扭轉劣勢、出人頭地。接指接掌,縫合社會底層的人生林高田剛投入顯微外科時,沒有這方面的師長可請教學習,就自己先以老鼠不斷地實驗,「老鼠就是我的老師。」在成功接好第一根患者的手指後,他的信心大增。高雄是台灣的工業重鎮,但早年缺乏工安觀念,意外事故頻傳,林高田曾經一個星期連續接到三名斷指的急診病例。甚至有次一名病人斷了三根手指被送到高醫,林高田緊急予以救治後,語重心長地提醒病人要注意工業安全,沒想到病人慚愧地回答:「我就是工廠的工安老師,我就是在示範車床可能會切斷手指的時候,在大家的面前被切斷了三根手指。」他的病人多來自工廠的黑手,或是火拚的黑社會份子,對於這些來自社會底層的人,他有多一份的體恤與憐憫,總是盡全力搶救,幫助他們恢復萬能雙手。因此他的門診總是爆滿,常常要從上午看到深夜,連吃飯、上廁所都沒有時間。他曾經將醫院供應的一瓶牛奶放了5小時才喝完,之後拉了一星期的肚子。他不改幽默地說:「沒有比這種減肥方式更有效!」隨著工安環境被重視、改善,工廠也陸續外移,手部意外事故才逐漸減少,林高田前後共接合了二千多隻斷指。細心的他,每次手術的經驗都記錄在筆記本裡,並藉著每一次的記錄思索更精進的手術方法,才有了「接指大王」的美名。根據當時的醫療文獻,接回一隻斷指的手術平均約需6個小時,林高田經過不斷的研究與改進,在技術上不斷創新突破,現在他只需一個多小時就能接回一根斷指,「手術時間越短,成功率越高,患者復原得也愈快、越好。」他總是用最簡單、有效率、最省成本的方法來救治病人,不再為他們的生活增添任何負擔。手錶與手術,同樣精密的世界斷指接合和手錶修復是完全不同的領域,林高田的斜桿人生緣自一名病人的啟發。2000年,一名患有強迫症的病人自認腿部肌腱太緊,向林高田求助手術治療,並送上一隻勞力士機械錶,嚇得他趕緊退回。沒想到10年後,這名病人再度找上門,這次帶來一只石英錶,還要醫師當場戴上不准退還,林高田勉為其難地接受。當時林高田戴的是幾百塊的電子錶,完全不懂機械錶、石英錶的差異。他好奇上網查詢那只石英錶的來歷,驚訝發現手錶原來結合著藝術與科技,與顯微手術有異曲同工之妙,這才開啟了他的修錶興趣。「那隻石英錶的錶帶採用316L的不鏽鋼,和骨科手術使用的鋼板材質幾乎一模一樣。」他回想起剛開始當醫師時曾經把自己壞掉的手錶送修,看到修錶師傅也是使用顯微手術常用來夾縫線的不鏽鋼鑷子。「那隻鑷子當時在鐘錶行只賣200元,但醫院的鑷子卻要4000元,材質卻都一樣!」林高田依稀記得手術室裡的鑷子上有「MadeinSwiss」字樣,一度好奇為什麼瑞士會生產手術器材,直到自行研究修錶,才恍然大悟原來瑞士是鐘錶王國。林高田修復手錶與他當初學習顯微手術一樣,大多是自行摸索領略。他將每只手錶當解剖學來研究,為每一只修過的手錶製作病歷,記載品牌、型號、機芯等資料,還拆下故障的機芯,用去漬油洗淨,重新組裝,回復原貌,整個過程與骨科手術相似,讓他樂在其中。為了能掌握手錶結構,他每拆下一個零件,就從各個角度拍下不同的照片,再依圖片重新組裝,有時候還因為沒有鎖緊螺絲,造成軸心斷裂,正常的錶反倒修壞了,耗費不少時間才搞定。一路鑽研下來,林高田想要探究更多的手錶,便開始到跳蚤市場尋寶,把看中意的骨董錶買回家,清洗錶殼、機芯再組裝回去,讓舊錶變成新錶;另外,他也上網購買一些便宜的的仿冒名錶,來精進修復技巧,享受創作美好的過程,「它可以激發源源不絕的靈感,並滿足不斷進化的眼光及手藝」。享受修復的樂趣,斜槓修錶師談起手錶品牌故事及歷史演進,林高田更是如數家珍,「從日晷歷經幾千年到時鐘,600多年前才進化到懷錶及手錶,直到20世紀人們才把錶戴在手腕上,手錶問世至今才100多年。」一邊說著,他眼神彷彿閃爍著火花。瑞士鐘錶業的興盛是受到宗教的影響,當時的社會認為珠寶是奢侈品,於是朝著與普羅大眾生活息息相關的鐘錶業發展,並以優異的品質享負盛名。直至1969年聖誕節,日本發表比機械錶更精準的石英錶後,瑞士的鐘錶王國一夕崩塌。1970年至1983年間,瑞士製錶師人數由1600人跌至600人;1970年至1988年間,瑞士錶業從業人數由9萬人跌至2萬8千人;手錶品牌從1500多個慘跌到600多個,造成數十萬人失業,直到Swatch手錶問世才扳回一城。如今帶有計時功能的手機橫掃全球,戴手錶的人少了,手錶也成了夕陽產業。但目前仿冒手錶的市場依舊熱絡,也讓林高田大開眼界,「仿冒錶幾乎能以假亂真,3000元就能買到200萬元的名錶,但材質確實差很多!」他笑著回憶,有一次他送修一只大陸仿冒錶,因為缺乏零件師傅無法修復,一放就4、5年,直到他前往上海參加學術研討會時找到同樣的機芯,便試著自己動手修理,這只舊錶竟在他手裡活了過來,令他開心了很久。半路出家的林高田,跨域成為修錶專家,在鐘錶界逐漸打響了知名度,很多師傅對這位骨科醫師都刮目相看。他也發現自己對修錶有天賦,開啟他進入不一樣的斜槓人生。抱著這股熱忱,愈來愈多人慕名找上林高田修錶。曾有一名同事的結婚K金錶,因為機芯故障、鑽石脫落而無法擺動多年,經由他的巧手後重新活了過來,看到同事戴上這只承載了回憶的手錶,臉上重新流露出幸福的表情,他的心情也跟著好起來。帶領團隊,如精密齒輪合作林高田個人收藏的1800多只手錶中,有世界各國的機械表、石英錶、精工錶、電子錶,以及新興的智能手錶等,不少是外型獨一無二,或是企業紀念款,每只手錶都用廚房紙巾包著,再放進夾鍊袋保存,以防潮防塵。其中最昂貴的是價值13萬6千多元、鑲有寶石的手錶。每隻手錶的功能也大不相同,除了看時間外,有的可以測量心跳,也有潛水專用的,還有一只直徑6公分的俄羅斯水鬼大手錶,可以在演講時提醒時間,甚至還有可愛的兒童卡通錶等,每一個都讓他愛不釋手。對林高田而言,收藏手錶不是在炫富,而是想探索每一只手錶的製作原理,為什麼它可以獲得專利,又如何上緊發條及調整時間等,一如他一路走來充滿無數挑戰性。同事好奇問他,下次想買的是什麼錶?他回答:「故障的錶」。「醫師是高壓的行業,修錶讓我工作壓力獲得紓解,也讓自己成長茁壯,開刀、鎖骨釘更加順手!」林高田說,每當聽到鎖錶背蓋的「咔」聲,如同手術鎖緊骨釘,就知道手術成功了,心中的快感難以言喻。林高田還從修錶領悟職場工作倫理。曾帶領科室及醫院的他說,手錶零件缺一不可,和醫療團隊每個成員同樣重要,大家不分職務高低,攜手合作,運作才能順暢。多元興趣,締造骨科傳奇除了修錶外,林高田還會畫漫畫。2003年SARS疫災席捲全台,高醫印製《抗煞快報》,宣傳疫情發展及防疫措施。當時醫院驚傳疫情,全院陷入空前危機,時任高醫骨科主任的他,除了帶領科內同仁勇敢抗煞外,並和外科醫師沈茂昌一起透過漫畫,以詼諧幽默的方式,緩和院內的緊張氛圍,也提醒同仁注意防疫安全,成為醫院同仁的大補帖。多才多藝的林高田,從小培養的多方興趣,讓他在醫院的康樂活動中扮演重要的角色。為了應付上台表演,他勤練李小龍的雙節棍及400首流行歌曲,秀肌肉、也秀歌喉,看得台下一片叫好。2019年自高醫退休後的他仍不得閒,從高雄到苗栗再到上海,曾在9家醫療院所擔任特約醫師,受病人歡迎的程度可見一斑。他笑稱自己每星期都要上「酒家(與9同音)」。新冠肺炎爆發期間,他一度停止跨海、跨院支援,目前維持7家醫院的門診及手術兼職,依舊活力充沛,看不出即將邁入古稀之年。重視養生的林高田認為,國人平均餘命已超過80歲,但高齡者臥床需仰賴他人照顧的「不健康餘命」長達8年,也就是人生最後一哩路深陷病痛,生不如死。「活得久,更要活得徤康、快樂,才不會拖累家人」,所以他平時醫療工作再忙碌,也都會抽空並養成運動習慣,並適度曬太陽,增加鈣質食物攝取,以儲存骨本、延緩老化。十多年前,林高田曾請俗稱「土公仔」的撿骨師來幫過世的雙親撿骨,自喻「事後醫師」的土公仔,得知林高田是正港的骨科醫師,兩人笑稱是「同行」;「一位是摸活人骨頭,一位是撿死人骨頭」,一語道出探索生命,看骨頭最清楚的奧妙。而林高田憑藉著自己的專業知識與經驗,不僅創造了他的骨科傳奇,也玩出了精采的人生「錶」態。林高田GAU-TYANLIN,M.D.台灣手外科、顯微重建專家,手錶維修師暨收藏家。曾任高雄市立小港醫院副院長、高雄市立聯合醫院院長、台灣手科醫學會理事長、中華民國骨質疏鬆症學會理事長。年少叛逆不愛讀書,曾拜師學習國畫、素描、西華、雕塑、柔道、聲樂、鋼琴、游泳、合唱、劍道等。高雄醫學院畢業後加入骨科,精研手外科與顯微重建,從醫40多年已接續過2000多隻斷指。精通修錶,欣賞齒輪與各部件精密協作、永續運轉之美,並以此觀念帶領醫療團隊,不分職務高低攜手合作,才能帶給病人最大的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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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9 焦點.醫學有故事
見證台灣肝臟外科發展 李伯皇,台灣醫療活字典
文/楊雅棠李伯皇,現任義聯集團醫學及生物科技發展委員會主委、前台大醫院外科部主任,是台灣肝臟手術的權威;肝臟移植是他的專長,不僅一手建立台大醫院的肝臟移植團隊,也啟動多項開創性手術,諸如完成台灣首例肝臟和腎臟同時移植的手術、台灣首例無心跳捐肝者手術等。但是這一身工夫可不是一蹴可幾,而是來自其刻苦勤奮、腳踏實地的訓練。李伯皇歷經多位外科名醫的教導,見證了台灣外科醫療的進步,可說是一部外科手術史。什麼手術都要開李伯皇的醫學養成路李伯皇1967年考進台大醫學系,原本想走內科或小兒科,甚至大五時自修苦讀如磚頭般厚的「哈里森內科學」(HarrisonsPrinciplesofInternalMedicine)。但實習時發現外科開刀效果立竿見影,加上自己手巧心細,因此決定往外科發展。事實上早在醫學系學習時,李伯皇就與外科結緣。1968年,台大醫院的李俊仁和李治學教授組成手術小組,完成我國首例的腎臟移植手術,喧騰一時。1971年,還是醫學系五年級生的李伯皇聽說李俊仁教授的器官移植實驗室需要人手,便和其他兩位同學一起報名應徵。當時實驗室的主要工作,除了追蹤器官移植病人免疫反應外,也要監測移植肝臟後的豬隻。因為得密切關注豬隻狀況,且一旦動物死亡就必須立刻解剖,因此常常徹夜未眠。最後同學們相繼退出,只剩他繼續苦撐。憶及過去接受外科訓練的情景,李伯皇感謝有太多「人師」樂於傾囊相授,「在台大當住院醫師很幸福。」當時被譽為台大外科「名刀」的魏達成,正是他的恩師之一。當總醫師時,正巧有一台胰臟癌的手術,原本李伯皇以為自己是第一助手,沒想到一到開刀房,魏達成便叫他主刀。「他就說今天這台刀你開,他沒有先跟我講說叫我開喔」,李伯皇表示,以前會先看再開刀,「結果我就發呆了,心裡沒有準備啊!」臨陣上場當然「被老師從頭罵到尾」。但李伯皇說,當時這種手術很少,總醫師時也才兩例病患,魏達成這是在給學生機會。「要把胃的一部分拿掉、胰頭拿掉、膽道切掉一部分」,李伯皇說,病灶拿掉後怎麼重建等,從頭走一遭才能真的學會。這個病人不僅順利救治成功,現在還在追蹤中。可惜的,是魏達成教授在李伯皇赴美進修時中風病倒在手術檯上,沒辦法再開刀。後來李伯皇回國開第一台肝臟手術,是一個很大的腫瘤,擴大性的右側肝臟和左肝內緣都須切除,極其困難。當時已無法執刀的魏達成仍特地到刀房,站在李伯皇背後,看著愛徒執刀,並給予指導。醫學院訓練階段,李伯皇也陸續接觸血管外科等其他外科訓練,甚至在當時顯微儀器尚不發達的年代,他也做了許多顏面骨折、皮膚移植、斷指接合等整形外科的手術訓練。李伯皇曾經從天黑做到天亮,就為了接合神經很細的斷指。如此細膩刻苦,也讓許多專科爭取李伯皇加入,甚至曾任長庚心臟外科主任的張昭雄院長當時也希望他加入心臟外科。總醫師訓練將結束時,李伯皇本已決定參與台大整形外科的成立,適逢李俊仁教授借調至省立桃園醫院擔任院長,邀李伯皇一同前往,便赴省桃擔任急診室主任。儘管在省桃服務有機會接觸大量病人,手術技巧大為精進。但一年後,李伯皇認爲還是要回台大進修,並考進台大臨床醫學研究所,擔任未敘薪的「兼任」主治醫師。就讀臨床醫學所期間,李治學為李伯皇的指導教授。李治學曾經參與成功執行亞洲第一個腎臟移植手術小組。李伯皇特別感念李治學對他的栽培和提攜,「只要有機會出去演講,一定要介紹恩師的行誼。」肝硬化的病患通常會出現食道靜派曲張,常以繞道手術方式進行。「老師說我在開肝臟時你來當第一助手,當六個月,食道靜脈曲張正式排刀由老師開,急診都由我開」,儘管當時李伯皇已是相當成熟的外科醫師,但李治學仍要他接受半年的第一助手訓練,以確實了解肝臟手術的全貌。「長期擔任手術前半段的助手是成長」,例如,手術前李伯皇必須先將血管剝離好,才能讓教授進行後續手術;換作現在,很多年輕醫師可能會認為「這在丟工作給我」,但李伯皇認為李治學教授這是在訓練他,因為廣面的訓練有助於未來的成長。除手術技巧的嚴格訓練之外,李治學手術後仍親自記錄和查房,且每週四的meeting,李治學也緊盯李伯皇的研究進度,直到畢業。這樣治學嚴謹的身教、言教,在在影響著李伯皇往後的行醫和教學生涯。出國走一遭帶回新技術慢性肝炎、肝硬化及肝癌的肝病三部曲,一直是影響台灣人民的重要疾病,尤其慢性B型肝炎與C型肝炎更被稱為台灣國病。雖然肝硬化、肝癌可透過手術切除、化放療方式治療,但當猛爆性肝炎引起急性肝衰竭,或是肝硬化、肝癌的嚴重程度,已讓肝臟無法負荷身體正常運作,就可能需要換肝,也就是肝臟移植。台大在1968年完成首例腎臟移植手術,但第一例肝臟移植手術卻在1984年由長庚醫院的陳肇隆醫師拔得頭籌、1985年榮總在雷永耀醫師也完成第二例移植。在這場「移植競賽」中落後的台大也急於發展自己的肝臟移植團隊。當時甫上任外科主任的陳楷模教授看上大學時期曾加入腎臟移植實驗室的李伯皇,指派他赴美學習新技術,負起發展台大肝臟移植的重任。然而,台大規定必須是正式主治醫師才有資格外派;還只是兼任主治醫師的李伯皇不符資格。台大當時還有一個不成文的條件,如果要在台大當主治醫師的話,必須配合國家的援沙醫療政策,至沙烏地阿拉伯服務才能拿到升任資格。為了早日完成赴美受訓及籌建肝臟移植團隊的任務,李伯皇研究所還沒畢業就前往沙烏地阿拉伯霍埠醫院從事一年醫療工作。彼時台灣與沙烏地阿拉伯仍有邦交,援沙任務便是幫忙提升當地的醫療水準。「沙烏地阿拉伯西部第一例胰臟癌就是我開的,他們的外科主任還是我的第一助手呢!」李伯皇笑說,這個案例在當地非常轟動,服務期滿離開時,援助單位的外科還贈與一塊獎牌感謝他的貢獻。當時援沙醫療團的成員,包括張天鈞、林其和、賴鴻緒、楊泮池、湯月碧、江清泉等,現在也都是醫界赫赫有名的醫界翹楚。沙烏地阿拉伯的服務結束後,李伯皇旋即動身赴美,1986年帶著任務至匹茲堡大學,向世界肝臟移植醫學之父史達哲(ThomasE.Starzl)學習。談及赴美的日子,李伯皇說當時心情其實是很沈重的。因為身負重任,一旦自己失敗,整個移植團隊就會垮掉,也會波及台大的名聲。「我在美國每天寫日記,每天紀錄今天做的事情、做的結果,還有感想、什麼地方該注意、有問題的都有紀錄」,李伯皇說,肝臟因為接了許多血管,加上肝臟很大、開刀時間長,照護不容易,因此相較其他移植手術較為困難。尤其當時免疫藥物不像現在這麼好,因此他在美國盡可能的多看多學習,跟了上百台的刀。也因為李伯皇過去在台大實驗室做過許多老鼠腎臟移植的免疫研究,這樣的經驗被史達哲相中,選他進入研究室,參與建立老鼠心臟移植模型,並以第一作者的身分完成抗排斥藥FK506的研究論文,這也是美國本土第一篇的相關研究。甚至在李伯皇完成美國受訓準備歸國時,研究團隊還送他一個小牌子,上面寫著「WorldGreatestMicrosurgeon」。不畏首例失敗再接再厲開創台大肝臟移植1987年李伯皇歸國,但要進行首例肝臟移植,還必須先通過動物實驗及衛生署(現改制為衛生福利部)的臨床試驗審查,且計畫之初要找到合適的病人並非易事,直到1989年台大才展開第一例肝臟移植病例。此時距離台灣首例成功已慢了四年多,遠遠落後。可惜的是,台大第一例肝臟移植病患卻沒有如原本所期待的,圓滿成功。當時的病人患有原發性膽道性肝硬化症(primarybiliarycirrhosis,PBC),且合併嚴重黃疸和腎臟功能衰竭,菌血症也剛初癒,其實並非理想的器官移植對象。「那時候出手是有點勉強了」,李伯皇說,病人家屬的意願強烈,術後兩週發生念珠菌感染併肝動脈破裂而功敗垂成。「第一個病例的失敗對於團隊心理是相當的打擊」,李伯皇直到隔年才移植第二例,並且成功。值得一提的是,第二例病人現已存活逾34年了。肝臟移植分為屍肝與活肝移植兩種,其中屍肝移植的器官來自腦死病患大愛捐贈的肝臟,活肝移植則是親屬活體捐贈部分肝臟,移植到受贈者身上。部分報告指出,活肝移植的成功率比屍肝移植略高,且紓解肝臟來源困難以及猛爆性肝炎急需換肝的窘境。但活肝移植難度較屍肝移植複雜,因為摘取屍肝可從捐贈者身上切下完整肝臟,連同動脈、靜脈和膽道等完整結構一起植入受贈者體內。活肝移植則要顧及捐贈者,不可能全肝摘除,僅能取部分肝臟且大血管必須保留在捐贈者體內,只能較細的分支血管,因此甚至需要進行顯微手術才能做到細緻的接合。李伯皇回台初期以屍肝移植為主,隨後因應治療需求,開始發展活體移植的準備,直到1997年完成第一例活體部分肝臟移植。病患為因膽道閉鎖症、食道靜脈曲張、黃疸、腹水而完全切除肝臟的董小弟,由他母親捐贈部分肝臟進行活體移植。同年,台大也完成全國首例肝腎同時移植的手術;1999年台大完成國內體重最小4.5公斤的嬰兒肝臟移植。在李伯皇帶領下,台大的肝臟移植成功完成了諸多困難病例的手術;肝臟移植領域更出現「北伯皇、中隆賓、南肇隆」的說法,可見他的貢獻和地位。李伯皇認為移植手術本身是個「火車頭」,由於移植醫療是很需要團隊合作的醫療工作,不是只有手術本身,還帶動許多其他醫療照護的連結發展,例如術前病人病因評估、急重症照護、抗排斥藥物的藥物發展,以及病後術後感染、代謝、營養和復健問題,都需要整體團隊配合。不過,李伯皇也表示,不像國外醫師可以只專注在移植醫學,器官移植在台灣仍然是小眾醫學,病人、資源都很分散,因此還需要兼作其他外科手術,像他以前肝膽腸胃、甲狀腺的刀也都得開。直到後期台大外科有了分工基礎後,李伯皇才漸漸將其他手術分出去,留下移植外科和肝膽外科的手術。因此除了肝臟移植外,李伯皇行醫50多年間,也見證肝癌手術的進展和突破。從早期林天祐教授聞名國際的「手指切肝法」和林氏肝鉗的「非解剖型」手術;李伯皇於1987年引進微波組織凝集儀,以微波燒灼凝固局部血液;以及1999年引進超音波外科吸引器和腹腔鏡手術,藉由震動將肝臟組織附近的脂質震碎後吸走後止血,再切除腫瘤以預防大量出血。這兩種技術上的改良,成了現代肝外科手術的重要基石。2013年李伯皇自服務了38年的台大外科退休後,受邀至義聯集團義大醫療財團法人擔任執行長,協助設立義大醫院。他還擔任聯集團醫醫學及生物科技發展委員會主委,一腳踏進精準醫療的領域,鑽研細胞療法在肝癌治療上的應用。兄弟同獲器官移植終身成就獎李伯皇勉後輩「盡量做」去(2023)年台灣移植醫學會的會員大會暨頒獎典禮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就是李伯皇和曾任健保署長的弟弟李伯璋,同獲移植醫學會的終身成就獎。事實上,李伯皇是2019年獲獎,但受疫情影響延至去年,才恰好和弟弟「同框」。受獎時,李伯璋特別提到,回首自己成長和行醫路上,都跟隨著哥哥(李伯皇)的腳步,中學時因為哥哥幫他溫習功課才能一路考上附中、台北醫學院醫學系,後來也跟隨哥哥走上器官移植之路。李伯璋回憶自己要到台南為成大醫院的移植醫學「開疆闢土」時,李伯皇只期勉他:「做得好是你的,做不好也是你的」,他也一直銘記在心。對於這段往事,李伯皇表示,家裡四個兄弟姐妹,從小就很親近。出身雲林虎尾的李伯皇表示,過去生活拮据,他身為大哥,對弟妹自然扛起照顧責任,唸書也是「一個帶一個」。「我一直把移植當做功德的事情,不要想說做移植去賺錢」,但李伯皇表示既然弟弟表達對器官移植得興趣,當然就是支持,並鼓勵他到成大學習和發展。也因為李伯皇的鼓勵,從此中南部病人不必北上就能移植。儘管獲得許多頭銜和獎項,回首李伯皇幾十載的行醫生涯,可以發現這一切都不是偶然,從醫學生時期到出國受訓,他都努力刻苦、一步一腳印地努力著。對於醫學後輩的期許,李伯皇表示,過去遇到一台難得、有趣的手術,往往手術台後有站滿一堆住院醫師,甚至有其他主治醫師前來觀摩,不早點去「卡位」可不行。現在他則觀察到很多有趣的刀,旁邊都沒有人觀摩,非常可惜。「也許現在資訊發達,許多人可以藉YouTube學習,但是關鍵性的要訣,有時還是得由臨場狀況才能體會到」,李伯皇對此有些感嘆。他表示,不要認為別人丟工作,而是要想著別人是給予機會。畢竟做過的事都會留下經驗、做過才會真正了解內容,而有實力也才隨時有機會,因此「盡量做就對了」。他期許後輩選科不要追求熱門,「做有興趣的事,才不會感到累」。李伯皇Po-HuangLee,M.D.,Ph.D.李伯皇醫師,台灣肝臟移植的先驅,不僅參與了台灣首例肝臟和腎臟同時移植的手術,還完成了台灣首例無心跳捐肝者手術。李伯皇從小就有強烈的家庭責任感和對醫學的熱情,他的醫學生涯始於台大醫學系,並在北美進行深造學習。李醫師不僅是一位技術高超的外科醫生,更是一位深具同理心的治療者,他的經歷充分展現了其對醫學的貢獻與熱忱。李伯皇出生於1947年,畢業於台灣大學醫學系,並在台大臨床研究所取得博士學位,之後前往美國匹茲堡大學進行器官移植的研究。他的職業生涯包括在台大醫院擔任醫學研究部主任、台大醫學院外科教授,以及義聯集團義大醫療財團法人執行長等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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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8 焦點.杏林.診間
第36屆醫奉獎/縫補台東救護網 鄭宏熙拉長急重症患者生命線
氣管內管插管、高級心臟救命術(ACLS)與電擊處置、到院前注射與給藥……台東縣目前90多名高級救護技術員,宛如救護車的救命菩薩,奔赴於南北兩端長達176公里縣內轄區,近年每年拯救數十名瀕死患者,幕後推手正是今年醫療奉獻獎得主——台東馬偕醫院急診醫學科主治醫師鄭宏熙。張惠妹2025年底在台東海濱公園舉辦「東!帶我走」演唱會,10多萬「妹迷」湧入現場,但人多之處總潛藏著事故風險。由鄭宏熙創辦的台東縣零捌玖緊急救護協會及縣內眾多救護技術員,是這場跨年活動的守護者,默默地保護著參與盛會的縣民、遊客的生命安全。致力「到院前緊急醫療」20多年來致力於台東「到院前緊急醫療」體系建置,從臨床醫療指導、消防救護訓練,到推動高級救護技術員及雙軌救護,得知獲得醫療奉獻獎,鄭宏熙謙虛地說,「這不是一個人可以做得到,而是台東到院前緊急醫療團隊共同努力的成果。」鄭宏熙是嘉義朴子人,當兵期間的醫官歷練,讓他與急診結緣。新兵在酷夏烈日操課,常中暑暈厥被抬進醫務室,曾有兩位心肺功能停止,他為兩人CPR,一路送往近30公里外的軍醫院搶救,這段經歷讓他對急重症救護留下深刻印象。退伍前,他決定走急診醫學,並選擇至台北馬偕受訓。鄭宏熙與「到院前緊急醫療」的緣分,則在921地震前後萌芽。地震前夕,還在台北馬偕的他與消防局推廣「雙軌救護」,醫院急診醫師、護理師與救護技術員在災難、事故現場執行搶救任務。到台東馬偕支援時,鄭宏熙發現台東醫療資源集中在市區,許多地方患者送至台東馬偕的路程太遙遠,尤其對心肌梗塞、嚴重外傷、心肺停止等急重症患者,病人還沒到醫院,就可能死亡。因此,他投入台東「到院前緊急醫療」。培訓高救隊、雙軌救護初到台東時,鄭宏熙與消防局聯繫,希望推動「到院前緊急醫療」,但當時醫療條件及環境尚未成熟。幾年後,衛生署推動全國醫療指導醫師制度,他取得資格,消防局主動找上門,他被聘為醫療指導醫師,結果一做就是20多年。回顧推動過程中,鄭宏熙從消防外勤人力中,挑選人員接受高級救護技術員訓練。一開始在台東市區成立高救隊,逐步建立接駁與雙軌救護模式,讓高級救護技術員能在病人送醫途中,執行急救處置。「施打強心針、插管,遇到外傷疼痛的病人,也可在到院前給予止痛藥。」鄭宏熙說,希望患者在漫長送醫過程中少一點痛苦。1年救回OHCA近30人「到院前緊急醫療」系統逐漸成熟,包括雙軌救護、分級派遣、全隊出勤及相關救護連結等,明顯提升台東地區急救成果。鄭宏熙表示,2011年以前,台東每年到院前心肺功能停止(OHCA)患者,能夠「走著出院」的只有一、兩人;如今每年可以成功救回近30人,順利出院。20多年急診生涯,鄭宏熙印象深刻的搶救,還包括自己的小兒子。2022年4月某天,孩子上學前突然臉色發紺,喊著:「爸爸救我!」他趕緊聯絡高救隊到家中,孩子送上救護車後,經高級救護員給予支氣管擴張劑吸入治療,症狀明顯好轉。鄭宏熙說:「這件事很神奇,自己成立的高救隊竟然可以救自己兒子一命。」盼能「到院前輸血」救人「救護安全網仍缺最後一塊拼圖,那就是到院前輸血。」鄭宏熙說,依現行法規,僅能在空中救援時執行「到院前輸血」,如綠島、蘭嶼等離島發生緊急意外事故,直升機飛往救援,在返回台東馬偕途中,高級救護員可幫患者緊急輸血,為此離島還特別設置小血庫,以供不時之需。鄭宏熙指出,台東大出血急救案例不少,例如在山區騎車的遊客車禍意外,脾臟破裂,引發大出血;居民因長期喝酒,引起上消化道潰瘍,突然嚴重出血。但設有血庫的醫院不多,因此對偏遠地區來說,「到院前輸血」急救措施有其必要性,期盼衛福部正視這個問題,讓高級救護技術員能在救護車上持續幫患者輸血,提高存活機率。鄭宏熙小檔案年齡:56歲出生地:嘉義學歷:中國醫藥學院中醫系現職:台東馬偕紀念醫院急診室主治醫師主要事蹟:●2006年,擔任台東縣消防局醫療指導醫師。●2007年,提出台東到院前緊急救護短、中、長期發展計畫。●2011年,台東縣消防局成立首支高級救護隊。●2015年,獲衛福部「緊急醫療救護貢獻獎」。●2019年,偏鄉醫療聯防「護心計畫」,全面推動救護車執行12導程心電圖,縮短急性心肌梗塞患者救命時間。●2021年,推動「5G行動急診室」,將救護車打造成「移動急診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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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6 焦點.元氣新聞
國內出現傷寒本土病例 30多歲女食生魚片後發燒、嘔吐 四度就醫才確診
國內新增一例傷寒本土病例,為中部30多歲女性,潛伏期間曾至外縣市食用生魚片、生蠔等海鮮料理,8月下旬出現發燒、嘔吐及腹瀉等症狀,就醫後改善,9月上旬再度出現間歇性發燒、伴隨頭痛及全身痠痛,就醫採檢送驗確診,但前後四度就醫,所幸住院治療一周後,目前已康復出院;接觸者5人,均無疑似症狀。疾管署防疫醫師林詠青說明,患者於8月下旬開始出現症狀,起初症狀是腹瀉及嘔吐,到診所就醫並開立口服藥物返家,仍持續出現間歇性發燒、腹瀉等症狀,期間有所改善,發病兩周後又出現全身痠痛,9月上旬再到診所、急診跟醫院門診就醫,4度就醫後收治住院並給予抗生素治療,後經血液培養檢出傷寒桿菌,醫師通報確診傷寒。林詠青表示,患者經治療後症狀緩解,大概在住院一周就康復出院。疫調發現個案有生食習慣,在潛伏期間曾經食用生魚片等生食海鮮料理,但密切接觸者及同行者,都沒有出現類似的症狀。個案雖然從發病到確診大概經過20天,不過用了抗生素治療,其實很快就改善。林詠青表示,個案中間經過多次就醫,也是因為傷寒的症狀(如發燒、頭痛、倦怠、腹瀉、腹痛等)很容易被認為是一般腸胃炎。畢竟傷寒的症狀比較屬於非特異性,本來就比較難以診斷。如果出現腹瀉加上持續性發燒,醫師也要提高警覺,考量可能為細菌造成的腸胃感染,及早採檢並使用抗生素治療。林詠青呼籲,民眾要特別注意飲食跟手部清潔,飲用水要特別注意水源是否遭受汙染,應該要經過煮沸或直接使用瓶裝水;在公共衛生條件比較落後的地區旅行時,一定要特別注意,食品方面都建議要充分加熱煮熟後再食用,烹調與製備過程中也要避免生熟食交叉汙染,如果民眾出現疑似症狀,要盡快就醫並告知飲食史。依疾管署統計顯示,今年累計6例傷害確定病例,其中1例本土病例及5例境外移入病例,累計病例數低於2023至2025年同期7至13例。我國自2022年起迄今累計傷寒確定病例42例,其中本土病例11例及境外移入病例31例,以20至39歲個案為多,境外移入病例感染國家以鄰近亞洲國家為主,以印尼24例最多。疾管署說明,傷寒是由傷寒桿菌引起腸道傳染病,潛伏期為8至14天(可由3至60天不等),主要透過食用受病患或帶菌者糞便或尿液汙染的食品或飲水而傳播,常見的症狀包含持續性發燒、頭痛、倦怠、厭食、腹痛、腹瀉、相對性心搏過緩或軀幹出現紅疹等。疾管署提醒,民眾如出現疑似症狀,請盡速就醫並告知飲食史;醫療院所如發現疑似個案,請於24小時內通報。相關資訊可至疾病管制署全球資訊網查詢,或撥打免費防疫專線1922或0800-001922洽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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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6 焦點.元氣新聞
國內流感新增重症219例、死亡44例 雙創新高 上周就診近14萬人次
國內流感疫情仍處高峰,上周新增219例重症病例及44例死亡,均創下新高。疾管署發言人林明誠表示,目前仍處於流行期,國內流感疫苗累計接種106.2萬人,較去年同期103.7萬增加2.4%,其中65歲以上較去年同期增加10%。雙十假期將至,連假出遊使人群交流頻率增加,呼籲民眾盡快接種疫苗。。疾管署上周預估中秋連假過後,流感門急診就診人數達到15萬人次,但根據疾管署監測顯示,上周類流感門急診就診計13萬9060人次,較前一周略降1.4%。但上周新增219例流感併發重症病例,包含210例H1N1、1例H3N2、7例A未分型、1例B型及44例死亡,包含41例H1N1、1例H3N2、2例A未分型。疾管署防疫辦公室主任郭宏偉表示,依實驗室監測,目前社區中流行流感病毒以A型為主,其中以A型H1N1占90.7%。本(115-116年)流感季累計30例重症病例(均H1N1);上(114-115年)流感季累計1,862例重症病例(1,225例H1N1、511例H3N2、35例A未分型、91例B型)及378例死亡(247例H1N1、107例H3N2、12例A未分型、12例B型),其中重症病例以65歲以上長者(占66.4%)及具慢性病史者(占83.6%)為多,67.2%未接種該季流感疫苗。新冠疫情部分,國內新冠肺炎疫情下降,但仍處流行期,上周新冠門急診就診計7836人次,較前7日下降26.7%;上周新增37例本土重症病例及16例本土死亡病例。本季(2026/10/1-2027/9/30)累計12例本土重症,尚無死亡病例;上一季(2025/10/1-2026/9/30)累計781例新冠併發重症本土病例,其中163例死亡,重症病例以65歲以上長者(占73.6%)及具慢性病史者(占83.0%)為多,83.9%未接種該季新冠疫苗;近4周本土病例變異株以PQ.16.1.1及NB.1.8.1。疾管署呼籲,長者、幼兒及慢性病患等高風險族群應儘速完成流感及新冠疫苗接種,獲得保護力,並降低感染後發生重症和死亡風險,提醒民眾連假出遊、聚餐機會增加,務必做好手部衛生與咳嗽禮節,落實勤洗手、有發燒、咳嗽等類流感症狀戴口罩及生病在家休息等措施,如有危險徵兆,包含呼吸急促、呼吸困難、發紺、血痰、胸痛、意識改變、低血壓等,應盡速就醫,以及時獲得診治。新冠疫苗合約醫療院所等相關接種資訊可至疾管署全球資訊網首頁「115年度左流右新護肺顧心疫苗接種專區」或至各縣市衛生局官網查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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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6 醫療.肺纖維化
肺功能持續下降,肺纖維化病友、家屬該怎麼做?從血氧監測、肺復原到末期照護一次看
特發性肺纖維化俗稱「菜瓜布肺」,隨著肺部纖維化持續進展,患者可能愈來愈喘、體力下降,甚至逐漸依賴氧氣。面對病情變化,家屬常不清楚該如何判斷肺功能是否惡化、什麼時候應該就醫,又能透過哪些照護方式,協助患者維持活動能力與生活品質。元氣網邀請振興醫院曾敬閔醫師擔任駐站醫師,從肺功能持續下降後家屬可採取的處理方式出發,說明如何觀察活動時血氧與症狀變化、協助正確使用氧氣,並透過營養補充及居家肺復原減緩身體功能退化。若出現血氧明顯下降、發燒、咳嗽或痰量增加等警訊,應及時就醫;當病情進展至可能需要呼吸器或氣切時,也應及早與醫療團隊討論治療目標、後續照護及預立醫療決定。Q1.肺功能檢查結果沒有惡化,但感覺呼吸和體力越來越退化,為什麼肺功能數值和感受不一樣,除了肺功能之外,還需要綜合觀察哪些指標,才能掌握病情變化?A:這種情形臨床上相當常見,肺功能檢查只反映靜態、坐著吹氣時的表現,無法代表整體身體狀況;肌力、心臟功能等因素也會影響活動時喘的感受。臨床上還可用六分鐘走路測試、心肺運動測試(CPET),在腳踏車或跑步機上運動監測血氧、心跳、攝氧量,另外就是活動時血氧監測,試著走路100公尺,監測血氧變化,以及一分鐘坐站測試綜合評估。患者在家最簡單的就是配戴血氧夾自我監測,夾著在家慢慢走一分鐘,若靜態血氧飽和度下降幅度超過3%以上,代表心肺功能可能走下坡,建議提早回診。外出散步、買菜時也可以夾著血氧夾觀察血氧變化,掌握病情。若活動時血氧明顯下降,建議使用氧氣輔助;若肌力不足,需配合營養補充。活動可採漸進式,走一兩百公尺可坐下休息,緩解後再繼續。也可進行肺復原訓練,如手持裝水寶特瓶做肩推動作、騎有阻抗腳踏車、抬腿、深蹲等,改善呼吸與四肢肌力。Q2.先前家人因為感染新冠住院,出院後變得更喘、更依賴氧氣機,請問出院後可以如何降低身體功能持續退化?A:肺纖維化病人若感染新冠等病毒,肺功能可能短時間內急劇惡化,稱「急性發作」,嚴重時會造成肺部大範圍發炎並快速纖維化,死亡風險相當高,約十位中有五到六位可能因此死亡,存活者也多留下明顯後遺症。一般從未使用抗纖維化藥物的患者恢復時間較長;已用藥者肺損傷通常較輕、恢復較快。臨床上也會視情況給予類固醇等抗發炎藥物。活動與照護建議循序漸進,配合氧氣逐步恢復活動,恢復速度依年紀、用藥情形而異,條件配合得宜約需半年到一年才能接近原本狀況。不要抗拒使用氧氣,氧氣本身是一種治療,並非用了就脫離不了。狀況好轉後醫師會評估減少氧氣;抗拒使用導致持續缺氧對恢復更不利。Q3.最近常半夜突然喘不過氣,被驚醒,可以怎麼處理?出現哪些情況,必須撥打119或前往急診?A:肺纖維化病人呼吸型態較淺、較快,躺平睡覺時呼吸更淺,導致血氧下降,掉到一定程度就可能突然驚醒;缺氧時心跳也會加快,造成心悸不適。部分病人合併睡眠呼吸中止症,睡眠中打鼾、暫停呼吸後突然驚醒。若驚醒後很快恢復平穩、無其他不適,不一定需撥119或掛急診,但建議抽空回診,確認是單純缺氧或合併其他問題。真正需盡快掛急診的情況包括:血氧明顯下降,咳嗽加劇、痰量突然變多且喘的情形加重,尤其發燒合併痰量增加,可能代表感染,有誘發急性發作風險,應盡快就醫。Q4.已經需要全天攜帶氧氣、一動就喘,請問有什麼運動是能坐著也能訓練?A:建議以坐姿進行簡單運動,一是坐站訓練,反覆坐下、站起,訓練大腿肌力與核心肌群,體力不足者可先扶物輔助,待肌力進步再嘗試不靠外力站起。二是上肢肌力訓練,雙手各拿一瓶裝水寶特瓶做肩推動作,由下往上舉起,改善呼吸相關肌群與上肢肌力。三是抬腿訓練,坐著抬起小腿後放下,訓練下肢肌力。以上動作皆可在家自行進行,建議搭配胸腔內科或呼吸治療的肺復原專業諮詢,運動時應配戴氧氣,確保血氧維持在安全範圍內。Q5:如果接受氣切,應與醫療團隊確認哪些治療目標、預後及後續照護問題?A:病人若已接受氣切、使用呼吸器,通常代表病情已相對嚴重,已進展到末期。除持續與醫療團隊討論治療方向,也建議患者及家屬及早思考未來照護與生活品質,預立醫療決定,包括萬一病情持續惡化,如血壓下降、心律不整時,是否採取心肺復甦術等積極急救,或選擇緩和、安寧方式照護。臨床上會建議當肺纖維化進展到末期,就可以與患者討論預立醫療決定。不要等到氣切再提。【加入Facebook社團】肺纖維化(菜瓜布肺)慢病好日子邀請病友及家屬加入社團,在這不但能了解其他病友罹病經驗、生活小撇步,還能提出問題,也會不定期提供醫療知識,讓我們一起勇敢面對疾病,與肺纖維化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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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5 焦點.杏林.診間
第36屆醫奉獎/林欣榮鑽研細胞移植 從醫40年最掛念如何提升東部醫療水平
花蓮慈濟醫院院長林欣榮是台灣將幹細胞成功移植在巴金森氏症病人的第一人,更不斷追求「讓昏迷的病人醒過來,躺著不能動的病人站起來,不能走的病人跑起來」,秉此初心從醫逾40年,投入無數先驅性的醫學研究,今年獲得醫奉獎「特殊貢獻獎」。1980年以國防醫學院醫學系第一名畢業後,林欣榮留任三軍總醫院投入腦神經外科領域,跟隨神經外科國際權威泰斗施純仁教授,鑽研腦神經外科。年輕時曾開刀38小時林欣榮年輕時,一天24小時幾乎都在開刀。神經外科醫師猶如「午夜牛郎」,那時尚未強制騎機車要戴安全帽,一旦下午接獲車禍腦傷需要手術的患者,經檢查及麻醉,常是凌晨上刀,動刀到早晨7、8點,然後又接續白天手術。「有時接連三天三夜開刀,只能趁空在開刀房睡覺,甚至是坐著就睡著了。」有一次手術時間更長達38小時。「身為一個醫師,絕對不能只專注在臨床,還要懂得深入研究。」施純仁教授的一句話,促使林欣榮從住院醫師起,除照顧病人,也在實驗室做研究。升任主治醫師不久,便獲得國科會獎學金至紐約州立大學石溪校區攻讀博士學位,3年就取得學位。鑽研細胞移植等領域美國進修時,林欣榮汲取腦移植、再生療法、巴金森氏症治療等嶄新醫學概念。1989年完成學業回國後,投入藥物研發及細胞移植等醫學領域,1996年成為台灣將胚胎腦部神經幹細胞成功移植在巴金森氏症病人的第一人。接受這項治療的病友黃先生,移植後半年,便能正常走路、爬山,還考上二專夜校,決定把生病那10年重新活一次。2022年,花蓮慈濟更成為台灣第一家能幫患者培養幹細胞進行脊髓損傷治療的醫院。2021年9月的一場工作意外,阿翰的胸椎第12節脊髓損傷,肚臍以下完全失去知覺,治療半年後,半身遲遲感受不到知覺,於是2023年9月到花蓮慈濟接受自體骨髓間質幹細胞回輸手術,復健二個月後,現在可用大腿根部或骨盆的力量嘗試跨出步伐。近年花蓮慈濟推動中西醫合療,以中西醫整合精準醫學,應用在退化性神經疾病及癌症治療。2023年間,中西醫合療團隊針對巴金森氏症等腦神經退化性疾病、癌症等病友,首創以病人基因檢測結果分析或用病人全基因體及全外顯子等定序結果,找出致病基因,再找出可作用在致病基因或相關作用的中草藥,進一步幫助病人。造福病人站起來走路一位來自香港的蔣姓病人無法自行走路,經找出為PRKN基因缺損部分治療的中草藥,與針灸、幹細胞療法、復健結合,病人如今已能重溫在高爾夫球場上的揮桿時光。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席捲全球,花蓮慈濟中西醫研發可以阻斷病毒的「淨斯本草飲」,幫助40多個國家抗疫。林欣榮很少談自己對病弱者的關懷,包括自費自假去莫三比克等多地義診,總說那是該做的事。但他特別記得與一位女無家者的情緣。一次寒冬送暖活動中,他在花蓮後站認識這名50多歲的女無家者,女無家者遞給他兩千元,堅持請他轉捐給弱勢者。第二年再相遇,發現她腹部隆起如懷孕六、七個月,且雙腳腫脹滲水,立即要她就醫,但女無家者掛心身邊的狗婉拒就醫。林欣榮二話不說,請縣政府幫忙安置小狗,她才同意就醫,並確診為卵巢癌。如今女無家者完成治療後,又回到新城火車站繼續當無家者。林欣榮說,醫師就是要持續面對病人,積極正向解決病人的問題。花東地區颱風地震等天災頻仍,例如去年光復鄉堰塞湖潰堤造成土石流。醫院急診突然出現一、兩百個傷患,還要派大量醫護等人員去第一線開設醫療站,並和慈濟志工、鏟子超人等在第一線救災,林欣榮坦言,這真是非常困難的事。花蓮慈濟躍台灣前十今年美國Newsweek全球最佳醫院評比,花蓮慈濟為全台灣前十名,算是偏鄉的一個奇蹟。年逾七十的林欣榮內心深處,最掛念的是如何提升東部的醫療水平,「雖然我們在東部,但一山要比一山高,別人會的我們要會,別人不會的我們也要會,要永遠進步和創新,繼續守護每一個生命,落實健康平權。」他說,不只花蓮慈濟,所有的東部醫院都要一起變好。林欣榮小檔案年齡:71歲出生地:台南市學歷:●美國紐約州立大學石溪校區博士現職:●花蓮慈濟醫院院長經歷:●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神經精神醫學中心院長●中國醫藥大學北港附設醫院院長主要事蹟:●2023年,中西醫合療團隊針對巴金森氏症等腦神經退化性疾病等病友,首創以病人基因檢測結果找出致病基因,再找出中草藥治療。●2022年,花蓮慈濟成為台灣第一家能自行幫患者培養幹細胞進行脊髓損傷治療的醫院。●1996年,台灣第一位將胚胎腦部神經幹細胞成功移植在巴金森氏症病人。訪查員/蔡恬芯、林芷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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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4 焦點.元氣新聞
台中火雞肉飯店爆食安疑慮 食安處:8人用餐後不適已勒令停業
台中市北屯區文心路四段一家火雞肉飯店傳出客人吃後又吐又拉,案經台中市食安處獲報後前往稽查採檢送驗,同時查出有8人不適,已勒令業者即日起停業。一位市民在網路上貼文說,她3歲的女兒9月30日在這家店吃了火雞肉飯、滷豆腐、滷蛋,結果半夜3點吐了10來次,後來臉色慘白送急診,白血球指數上到1萬多,打了點滴還加了兩次止吐藥,「剛剛又吐了二次,肚子絞痛現在又要去急診了」呼籲大家這家店食安有問題,要特別小心。台中市食安處說,初步掌握有8人不適,昨天稽查店家發現冰箱溫度不符規定、食材未離地存放及未出示年度體檢報告等缺失,已要求業者立即停業改善,後續若複驗不合格將依法裁罰。檢驗結果最快約2周後出爐,如檢出病原菌,可處業者6萬元以上、2億元以下罰鍰。若人體與食餘檢體檢出相同病原菌,將依食安法第49條移送法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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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3 焦點.元氣新聞
第36屆醫療奉獻獎揭曉 幹細胞治療先河 花蓮慈濟院長林欣榮獲特殊貢獻獎
第36屆醫療奉獻獎得主揭曉,個人醫療奉獻獎得主8名,分別為郭約瑟、林啓禎、鄭宏熙、陳楷琳、吳榮州等醫師,陳立愷、江紘宇牙醫師及吳安綺護理師;特殊貢獻獎得主為花蓮慈濟醫院院長林欣榮,團體醫療奉獻獎為花蓮慈濟醫院全人整合照護團隊,團體貢獻獎為天主教中華聖母社會福利慈善事業基金會。羅東聖母醫院醫安管理部主任、身心科主治醫師郭約瑟,深耕宜蘭地區醫療與社區照護,積極推動偏鄉醫療、社區健康促進與全民健康保險山地離島計畫,長年穿梭於宜蘭山林部落照顧偏鄉病患。秀傳醫療體系總顧問、成大名譽教授林啓禎,深耕兒童骨科、脊柱側彎及骨骼發育異常治療,為台灣小兒骨科重要開創者。他積極推動國際交流,提升台灣骨科國際能見度,更致力人才培育與醫學教育,培養眾多骨科專業人才。台東馬偕醫院急診醫學科主治醫師鄭宏熙,守護台東偏鄉急重症病人22年,建立台東到院前緊急救護體系,提升東部緊急醫療量能,推動「護心計畫」及5G行動急診室,讓醫師在病人到院前即時掌握病況、遠端判讀,爭取黃金救援時間。服務南投偏鄉逾40年的埔里基督教醫院家醫科主治醫師陳楷琳,是南投偏鄉醫療的重要守護者,921震災後積極投入偏鄉醫療重建與巡迴醫療,照顧原鄉居民健康,參與長照及安養機構照護,落實在地老化與社區整合照護。屏東基督教醫院院長吳榮州,是心臟內科醫師,創建屏東縣首間心導管室,投入心血管疾病照護與醫院經營管理,發展社區健康促進及醫療創新,強化偏鄉醫療服務量能,提升屏東地區醫療可近性與照護品質。台北市立聯合醫院仁愛院區顧問醫師陳立愷,長期投入特殊需求者口腔醫療,深耕身心障礙者、高齡者及受刑人口腔照護,推動特殊需求牙科制度建立,提升弱勢族群醫療可近性,為特殊需求口腔醫療重要推手。屏東縣開業牙醫師江紘宇,自1998年起投入屏東山地離島巡迴醫療至今28年,即使遭遇颱風、道路中斷仍持續出診,長期守護偏鄉兒童口腔健康與部落居民醫療需求。他並參與起草「無牙醫鄉試辦計畫」,建立巡迴醫療站。紗絯居家護理所所長吳安綺,是花蓮太魯閣族護理師,長期投入偏鄉居家照護及長照服務,致力推廣預立醫療照護諮商(ACP),積極推動智慧照護應用於原住民文化健康站與失智照護,建立失智照護模式,提升原鄉長照品質。特殊貢獻獎得主花蓮濟醫院院長林欣榮,是台灣將幹細胞成功移植在巴金森氏症病人的第一人。創立腦中風團隊及腦庫,專注於腦中風與幹細胞研究,推動腦中風幹細胞治療,近年投入中西醫整合與精準醫療,帶領花慈成為全台第一家完成自體骨髓幹細胞治療中風的醫院,提升東部醫療量能。榮獲團體醫療奉獻獎的花蓮慈濟醫院全人整合照護團隊,建立原鄉整合照護模式,結合公共衛生、長照、慢性病管理及預防保健,打造以社區為基礎的健康照護體系。並推動巡迴醫療、居家訪視及健康管理,提升偏鄉居民就醫可近性,建立高齡友善與失能照護服務。團體貢獻獎得獎團體為天主教中華聖母社會福利慈善事業基金會,深耕嘉義20多年,從居家照顧、到宅沐浴、失智照護,延伸到山區醫療接送、身心障礙支持及偏鄉兒少服務,建構從平原、沿海到山區的照顧網絡。全國首創巡迴沐浴車服務,穿梭巷弄與偏鄉部落,把浴室搬到失能者身邊,把許多家庭久違的尊嚴重新「澡」回來。第36屆醫療奉獻獎將於10月17日下午2時,於公務人力發展學院二樓卓越堂舉行頒獎典禮,活動由衛福部指導,立法院厚生會、聯合報、TVBS聯利媒體股份有限公司、中央廣播電台、國際厚生數位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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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3 焦點.醫學有故事
同理尊重,從「心」溝通 程文俊,逆轉危機的永續管理學
1997年,林口長庚內科部離職率居高不下,程文俊奉命接下主任職位,隔年內科反成了全台住院醫師應聘的熱門科部。2003年,高雄長庚發生SARS院內感染,剛下飛機的程文俊立刻南下坐鎮,穩住院內醫護信心,平安解除危機。2017年,林口長庚爆發急診部出走潮,程文俊銜命出面溝通,留下近7成考慮離職的醫師,緩解這場全台關注的危機。2020年,COVID-19席捲全球,位於國門的林口長庚負責全國超過3成的檢驗量,程文俊領著全台長庚體系10個院區,謹慎執行院內感控、資源調度、協調整合等,成功地打贏這場前所未有、長達3年的防疫戰役。「沒有什麼技巧啦,我覺得『同理』跟『尊重』是最重要的,去現場找到問題出在哪裡,討論出解決的辦法,然後執行改善。」在長庚服務近40年,在大大小小的事件中,都能看見程文俊大步邁入、穿梭現場,與一線人員溫和溝通,並在盤根錯節的狀況下找出癥結,直面問題本質。他謹守每一次許出的承諾,成功帶領長庚一步步往前邁進,奠定全球最大醫療集團的地位與卓越聲譽。天生天養善觀察,叔叔影響欲從醫程文俊出生於新北瑞芳,父親是小學校長、母親是老師,雖然家教嚴格,但也不限制孩子發展自己的興趣。由於校長每隔幾年就要輪調,因此全家一路從新北、台北搬到基隆,光是小學他就念了4間,也間接養成快速融入新環境的好本事。在基隆的海邊長大,程文俊形容自己是個「天生天養」的孩子,「在防波堤看到人家游泳,就在旁邊看人家怎麼游,不是跳下去就會游了喔,先看那個手怎麼擺,下水後就這樣自然游了起來。」不只游泳,籃球、足球……他都是先「看」人怎麼做,再下場跟著大家一起玩,自然而然培養了很多興趣。「那時候哪有什麼訓練班,我只是很喜歡參與,那個環境也培養了我對很多事情的一些看法跟想法。」由於父母的要求,程文俊從小就維持不錯的成績,初中畢業後保送上基隆中學,之後更順利考進高雄醫學院(現為高雄醫學大學)的醫學系。「其實我小時候很不喜歡醫師!」他笑著說,以前不管是去醫院或診所,總是看到醫師板著一張臉,甚至對病人破口大罵,所以從小他心裡就對醫師感到畏懼。改觀的契機,是家中一位叔輩的親戚程東照(前台北榮民總醫院院長),他對待病人總是十分客氣,不厭其煩地解說病情,關心他們的家人,所有人都對叔叔非常尊重。這鬆動了他小時對醫師懼怕的心情,甚至引以為榜樣,在小學三年級的作文中他就寫下:「我將來要成為一位醫生。」在那個沒有高鐵、高速公路的年代,程文俊若要從家裡返回學校,就要搭上晚間9:40的夜快車,才能在隔天一早6:00抵達高雄。無聊的旅途中,常會有老一輩的叔伯嬸嬸跟年輕的學生們搭訕聊天,一聽到程文俊是醫學生,每個人對他又是稱讚又是鼓勵,熱情說起自己曾遇見好醫師的故事。久而久之,受到一個個故事的薰陶影響,「好醫師」的輪廓也深深烙印在他的言行舉止,以及未來想像中。年少輕狂大學時用幽默改變校園制度身為長庚決策委員會主委,程文俊時常接受媒體採訪,他總是一身白袍,行止如儀,回答問題有條不紊。但誰能想到,40多年前他可是班上的風雲人物,不只擔任康樂股長,還被同學一致推舉連當了4年!來到高醫,興趣多元的程文俊彷若自由放飛的鳥兒,悠遊於不同的社團跟校園活動。大二那年他被選為班上的康樂股長,迎新活動少了一個節目,班代讓他想一想,他思索了一下:「不然來演布袋戲好了。」1980年代,黃俊雄布袋戲風靡全台,還曾創下97%的超高收視率,只要播出時間一到人人都擠在電視機前,萬人空巷。他雖然看過布袋戲,但完全沒表演過,技術先不提,腳本內容才是最令人傷腦筋的地方。程文俊卻發揮了他的幽默本色,把校園一些不合理的制度寫成故事,用人偶與搞笑的對話表演出來,讓台下的院長、系主任、教官、學生們人人看得捧腹大笑。「你不能直接跟老師教官說你們辦法錯了嘛,我就透過布袋戲把大家都會遇到的無理事情用好笑的方式講出來,達到這個效果。」最後師長們不但沒有怪罪,還認真地檢討了當時的制度,他也從此一砲而紅,從大三到大六不斷被要求表演布袋戲,還要擔任活動壓軸,直到大七太忙碌才作罷。校慶的運動會,各年級的系所都要組隊參加比賽,班上的網球隊卻遲遲無法組成,因為全班只有一個人曾打過網球。但輸人不輸陣,沒人會也不能直接缺席放棄,「最後同學說我看起來好像很會打球,直接叫我當隊長。」對陣的四年級學長看著對面的小學弟士氣高昂,以為他們個個身懷絕技,擔任隊長的程文俊球技一定高人一等,趕緊把王牌排在最後一場跟他一決勝負。「結果當然是慘敗啊,我們幾個連規則是什麼都不知道。」除了布袋戲與運動比賽,鬼點子很多的程文俊還曾推動全班票選「十大傑出青年」——「書卷獎」的得主不是班上的第一名,而是一位足不出戶,每天窩在宿舍看小說的同學;「最佳運動獎」不是頒給校隊王牌,而是班上最愛去舞廳鬼混的舞棍……繁重的課業有了程文俊的幽默調劑,似乎也少了幾分壓力。年少輕狂的大學生涯,隨著七年級進入醫院實習後逐漸淡去。但這段歡樂的時光累積出濃厚的同學情誼,仍是程文俊最珍惜的片段之一。「我們班的line群組可熱鬧的,大家經常翻出過去的事彼此互糗,這才是同學呀!」Hybrid文化,打開全新視野大七開始實習,程文俊開始在第一線面對病人。實習醫師的任務包羅萬象,他每天要在七點半的晨會前幫所有的病人抽血、化驗、打點滴,接著參加各式各樣的討論會議。「我們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任務是陪伴病人,雖然實習醫師不像住院或主治醫師可以幫他們解決問題,但給病人一些溫暖安慰,我想這多多少少也是有幫助的。」實習期間,程文俊開始對心臟科感到興趣,「心臟是一個挑戰性很高的領域,病人的狀況瞬息萬變,要在幾秒鐘內做出決定,我覺得蠻合適我的個性的。」他頓了頓繼續道。「醫學本來就是救人的職業,找到一個讓自己可以全力以赴的專科、了解最新的醫學進展、給病人最好的處理方式,我想這是我選擇心臟醫學的目的。」當時的畢業生,幾乎人人搶著申請台大或榮總的住院醫師名額,但他卻選擇了當時甫創院不久的長庚醫院。台灣大學的前身為台北帝國大學,保留一絲不苟的日式精神;榮總則是由許多留學歐美的頂尖人才組成,延續自由奔放的想像。但長庚的心臟科裡不但有王永慶董事長親自從美國延聘回來的吳德朗院長,還有東京醫大畢業的洪瑞松副院長,多元的醫學文化融合出嶄新的風氣,是吸引程文俊加入的最大原因,也是當時非常難得的機會。從七八十位競爭者中脫穎而出,程文俊度過住院醫師的訓練生涯,成了可獨當一面的主治醫師,當時心臟醫學日新月異,他也興起出國進修的念頭。主治醫師第二年,正好日本國立循環器病中心、美國羅徹斯特大學各自提供了一個獎學金名額,他抱著嘗試的心態申請看看,「那時候運氣是還不錯啦,兩個單位都是第一屆,全世界只給一個名額,我想說機會應該不大,沒想到兩邊都同時錄取!」於是他決定先赴日本,再去美國取經。日本人的訓練方式比較一板一眼,「開會時教授進來大家都要站起來,教授沒有講話下面沒有人敢講話。晚上大概九點十點鐘,辦公室還沒有人要走,因為教授的燈還亮著,結果教授一走人全部都跑了。」程文俊笑著說起在大阪訓練的日常。美國開會又是另一幅光景。「每個人都翹著二郎腿,教授晚一點進來沒位置坐只好站著。討論的時候也不是說教授說了算喔,每個人有什麼想法都很敢講出來,禮拜五五點一到,啪一聲人全都沒了!」開放的心態、嚴謹的論證,師生像朋友一樣交流,也大開程文俊的眼界。「在海外訓練,學的除了是他們比較先進的技術、了解趨勢以外,其實最重要是vision(視野)。」程文俊認真地說。觀察、理解、吸收、轉化,在兩個國際頂尖心臟中心的學習經驗一點點在他骨子裏融合,跟長庚醫院的文化一樣成為一種獨特的「Hybrid」價值觀。帶著這份珍貴的寶藏學成歸國後,程文俊慢慢成長為國內心臟內科權威。國內第一個「心臟衰竭中心」心臟衰竭(HeartFailure)被稱為「心臟的癌症」,心臟本身不會有癌症,但某些疾病會讓心臟功能惡化,動一下就喘,末期更幾乎寸步難行。過往被診斷為心臟衰竭的患者就彷彿被判了死刑,五年存活率低於50%。擔任基隆長庚院長期間,程文俊開始著手規劃一個心衰患者的整合照護中心。「過去台灣的心臟衰竭治療指引都是仿照歐美的,台灣不管是人種、環境都不相同,當時我正好是心臟學會裡心臟衰竭委員會的主委,就想說來統合全台灣各家醫學中心跟教學醫院,訂出適合台灣人的protocol。」集合眾人智慧,基隆長庚成立了國內第一家心臟衰竭中心,整合了心臟內科、心臟外科、復健科、營養師、藥師與個案管理師跨科室的合作。「心臟復健他主要的目的就是讓病人站起來,然後去走入社會,因此會要病人定期到醫院,由專業的人來教他怎麼去跑跑步機,帶到樓下的便利商店教他怎麼吃,追蹤體重、血壓、心跳等等,來監控效果。」程文俊說,個案管理師在裡面扮演吃重的角色,隨時隨地都要跟病人聯繫,解決他們的疑惑,最後大家都變得像家人朋友一樣,沒什麼距離。而心衰中心的成立,讓患者的再住院率從33%降到10%,死亡率更直接減半。程文俊曾有位患者是個導遊,遊遍世界各地。被診斷為心臟衰竭時不僅走路會喘,也經常感覺疲累,無法繼續熱愛的工作。但他每週耐心復健,聽從營養師與復健師的安排調整飲食與作息,最後不僅回到工作崗位,陸續又跑了100多個國家。基隆長庚心衰中心的成功,吸引各大醫學中心絡繹不絕前來探訪取經,希望複製這樣的照護模式,但一見到要跨科整合那麼多的人力與資源,紛紛搖頭卻步。「基隆長庚心臟科資源有很豐富嗎?我覺得還好。心衰中心需要很多資源,說實話不賺錢,但大家都覺得這是對的、對病人有意義的,所以願意去做。」「病人第一」不再是一句口號,全院上下同心一起為病人著想,才是心臟衰竭中心成功的主因。之後,程文俊更在心臟學會支持下,聯合全台21家教學醫院對心衰病人執行大規模登錄計畫,2016年整理數據發表於醫學期刊。有了本土數據,治療更接地氣,新版的心臟衰竭指引讓所有的台灣醫師有了一致的治療方向與模式,以及可遵循的準則。這份身先士卒的堅持,也在他每次投入長庚醫院的危機處理中,能被清楚看見。「同理」「尊重」,溝通的秘訣1997年,林口長庚內科部住院醫師的離職率高達3、4成,讓當時的主委張昭雄頭痛不已,連忙找了在基隆長庚當內科部主任、善於協調溝通的程文俊回林口接任內科部部主任。新官上任,程文俊沒有大刀闊斧地制定很多規章制度,而是直接跑去跟住院醫師面對面聊天,了解他們想離職的原因。了解問題的癥結後,他先闡明對內科部未來的願景,並把處理改善的計畫提出來。「隔年原本要收30幾個,結果來報名了70、80個,因為他們有感覺到內科有心要做改革。」接著,他發行了長庚體系內第一份以部為單位的《內科通訊》雜誌,內容有內科相關的論文新知、醫院布達的最新政策、部內的最新動態,醫師們還紛紛投稿發表他們的觀念跟想法,讓大家有個一個暢所欲言的管道。「那時候沒有網路那麼方便,藉由這個內部刊物跟大家溝通,把整個內科串連起來。」內科部還有一個長年的問題,就是沒人願意去急診支援,但程文俊接手沒多久後就解決了。張昭雄主委得知後還嚇了一跳,連忙問他是不是退讓了很多?他回:「沒有啊,我只是跟內科、急診的同仁坐下來互相了解對方的難處,好好溝通想出解決辦法,彼此感謝對方的幫忙而已啊!」2003年的SARS風暴,是台灣醫界一場悲壯的戰役,為國內醫院的感染控制與傳染急症處理帶來前所未有的挑戰。在風聲鶴唳的氛圍下,高雄長庚也不幸傳出院內感染的消息,在國外出差的程文俊,才下飛機就接到當時長庚體系高層的電話,從機場直奔高雄長庚現場。抵達時,在吳德朗主委的領導下,院方已經安排院內的進出動線與感染控制。「我和吳主委進入院區,最大的作用是讓大家知道,我們跟醫護在一起,能夠安心面對SARS帶來的未知恐懼。」程文俊在高雄長庚待好待滿兩個星期,順利度過院內感染的高危險期。說完全不怕嗎?當然不可能,但程文俊為何有勇氣及信心前往第一線和團隊站在一起?他靦腆地回應,「每個人有每個人生活的難處,包含病人、醫護同仁,大家都有辛苦的地方。我們適時伸出援手,互相支援,才能達到真正的團結。」醫院裡時刻面對生死,人員長期處在高壓的環境下,難免會有比較情緒化的時候。但「同理」、「尊重」這兩個處事的核心原則帶來良好的溝通,這也是程文俊能屢屢化解危機,成功帶領龐大醫療團隊最重要的因素。化解危機,重擬經營方針2017年林口長庚急診醫師爆發大量出走危機,起因為高層企圖改革卻疏於溝通,引起醫師不滿而炸了鍋,估計至少46名急診醫師出走。基隆長庚急診面臨倒科危機,風暴往南延燒,雲林長庚自7月1日起沒有專任急診醫師。當時正巧是醫學中心的評鑑期,若評鑑沒通過,林口長庚將從醫學中心降格為全台最大的區域醫院,程文俊再度銜命出面處理這場風暴。「當時每個人都跟我講,這是一個火坑,內外都是。」講話溫和的他回憶起接棒時的情形,展現勇於承擔的態度。「但如果覺得這是個負擔、是個壓力,每天就會覺得很沉重。」程文俊低調展開一系列的溝通,親自參與無數個會議,上從董事會下至一對一,了解每個人的需求與感受。獲得董事會充分的授權與支持,他委婉辭正,溝通在理,面對問題直接提出可行的解決方案,優化急診與住院流程、提升急診醫師的工作津貼、合理化工時分配等等。但他談得更多的,卻是未來的經營理念——「醫師們當初選擇這個職業,一定都有同樣的使命,就是拯救病人生命,」程文俊說,「在這樣的共識下,我上任第一天就跟大家談醫院的走向,不用過去的損益、績效為主要考量,我希望提升品質、專業,跟社會貢獻。」他認為,醫院的管理者要創造透明公平的制度,讓每位員工在適當的位置發揮所長,沒有後顧之憂;對於醫療品質,他鼓勵各專科發展特色醫療、挹注研究經費、強化醫學教育;而社會對醫院本就有公益的想像,他更會積極投入社會公益,讓民眾、員工們都能對長庚這個品牌更加認同。在以同理與尊重為溝通基礎,制度的合理化與光明願景的斡旋下,原本提出辭呈的急診醫師們最後有7成回到工作崗位,危機就此落幕。迄今仍友情深厚的大學同學、婦產科名醫鄭丞傑也說:「程文俊謙沖溫和的個性,說了就真的會做到,面對批評,他也不會跟你爭論或用權威,而是用委婉的方式讓你覺得有理。」挺過疫情,擁抱智慧永續浪潮過去3年,全球籠罩在COVID-19的陰影之中,全國醫護堅守崗位,廢寢忘食守護民眾生命與健康。靠著SARS經驗,程文俊在最短時間內就建立起國內10個院區的感控規範——設好進出動線、落實TOCC(旅遊史、職業別、接觸史與群聚風險)、依疫情嚴重性降載營運、盤點院內所有醫療物資、醫療人員防疫規範等。不僅如此,長庚醫院還導入的智慧化的「疫情戰情室」,精準追蹤最新的重要數據,隨時調整決策。其實早在2014年,林口長庚就獲醫策會頒發台灣首家「智慧醫院標章」,而現在長庚不只談AI(Artificialintelligence,人工智慧),更講BI(Businessintelligence,商業智慧)。除了拿藥、看診等個別智慧應用,還開發了感染控制、急重症、專科疾病、經營管理等六大主題資料庫,把數據變資訊,幫決策做得更快、更好。例如「感染管制智能監測儀表板」就能看到哪層病房有人發燒、比例是否過高?是一般發燒還是新冠肺炎?一但發現不正常的數據,就要開始追查、解決問題。2023年,林口長庚參加美國「醫療資訊暨管理系統協會」(HIMSS)的「數位醫療指標」(DHI)評鑑,以積極運用資訊科技,有效提升醫療相關工作效能、促進病人安全,獲得高度評價,榮獲全球第二名暨台灣第一名的殊榮。「長庚積極發展智慧醫院不是為了要節省人力成本,其中一個原因是要更有效地整合數據、幫助決策,讓醫師有更多時間跟病人互動。」就如程文俊總是把尊重和同理置換到對方身上,以人為本,讓醫病關係更有人味與溫度,便是他不變的原則。而面對已經到來的ESG浪潮,當其他機構還在為減碳節能大傷腦筋的同時,長庚早已做好「綠色轉型」的準備。林口長庚質子暨放射治療中心、高雄質子中心、林口研究大樓、新北土城醫院、長庚轉運站等各項重大建設,皆已陸續獲得「國家綠建築黃金級證書」。其他如採用LED節能照明、水資源再利用、設立太陽能板、推動無紙化、綠色採購、廢棄物回收、遠距醫療、IOT穿戴裝置……等,程文俊在各方面提早佈局積極作業,推動長庚永續發展,這也讓他在2022年獲頒「亞太頂尖永續長獎」。他再度謙遜道:「ESG牽涉的範圍很廣,後面其實是要有一個很高的使命、每個部門都要一起努力才能達到,我只是代表大家去領這個獎而已。」「長庚很巨大,就像一頭大象要轉身,總是會比較慢,」他堅定地說:「但他終究會轉過來。」「同理他人、尊重堅定、腳踏實地、以身作則」,程文俊的經營管理學,將長庚全員點滴的力量匯聚成河,轉身度過一次次的危機。但他的眼睛注視著更高更遠的目標,帶著長庚一步步攀上下一座高峰,為了國人健康,永續前行。程文俊WEN-JINCHERNG,M.D.心臟衰竭治療權威,現為長庚決策委員會主任委員。瑞芳出生,基隆長大,善於觀察學習事物,用幽默樂觀的態度處事,以同理尊重解決問題。成立台灣第一個心臟衰竭中心,並在林口內科部出走潮、高雄長庚SARS院內感染等危機中扮演重要角色,更在2017年林口長庚急診部集體辭職時臨危受命接任林口長庚院長曁決策主委,成功留任7成醫師。「同理」與「尊重」,他的管理方式緊緊凝聚長庚每一個人,朝著永續發展的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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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3 焦點.醫學有故事
雖失去依然感謝 彭純芝,為急重症兒童賽跑
「滴…滴…滴……」儀器發出規律的聲響,迴盪在深夜的馬偕兒童醫院加護病房中。用手感受了一下孩子的胸口的起伏,彭純芝微微轉動呼吸器的旋鈕,她已經守在病童旁邊兩個小時,見到孩子的呼吸穩定下來,她吐出一口長長的氣,肩膀也逐漸放鬆。「有收過幾張超速罰單,還有一次在來醫院的路上不小心開太快被警察攔下來,他們看我急著去醫院好心放我一馬。」彭純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一次真的累壞了,下班回家在等紅燈的時候不小心睡著,還好那時候後面沒有車……」現任馬偕兒童醫院醫學教育室、兒童重症醫學科主任的彭純芝,在醫院的掛號系統中卻搜尋不到她的名字。但十多年來,不論平日或放假、白天或黑夜,都能在兒童加護病房裡看見她穿梭的身影,為了孩子的生命與時間賽跑。長輩典範耳濡目染出生成長於新竹的客家望族彭家,彭純芝笑著說,家裡有幾位長輩都是醫師,自己成績還算不錯,國小國中都保持在全校前幾名。姑丈在竹東鎮開了一家兒科診所,守護著彭純芝與兄弟姐妹們一路成長到大。「好像是幼稚園的時候吧,我半夜突然發高燒,父親把我背在身上,騎著摩托車跑去敲姑丈家的大門。」她還記得父親當時焦急的神情。在過去那個醫療資源稀缺的時代,鎮上的居民只要有什麼問題,幾乎都往姑丈的診所送,也都會得到姑丈與姑媽細心的照料。鎮上的小醫師貼近大家的生活,又受到尊敬,彭純芝在心中慢慢覺得,做醫師好像也不錯。除了姑丈外,家族裡也有位在醫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台灣肝炎之父』宋瑞樓是我舅公!」彭純芝說,小學時父親經常胃痛,北上找舅公檢查,舅公摸一摸、聽一聽發現不對,立刻要父親辦理住院手術,最後果然診斷出是胃癌。「當時大家都說舅公好厲害!」彭純芝感嘆:「那個年代的醫師詢問病史、觸診的敏銳度,現代醫師真的很難超越。」對於父親所經歷的這場大病,她依然記憶猶新,「我還記得我們寄住在叔叔家,坐在樓梯上不知道怎麼辦,嬸嬸叫我們吃飯、叫我們不要擔心的畫面。」從小在幾位長輩的照顧下耳濡目染,彭純芝就這樣參加了北部聯招,考進北一女中。長輩典範耳濡目染北一女樂儀旗隊聞名全球,時常受邀到世界各地表演,訓練更是充滿了汗水與眼淚。彭純芝卻指著自己大笑:「我們就是跟她們搶練習場地的那些人!」原來,父親雖然不是老師,卻很早就在新竹熱情資助孩童羽球練習與競賽,更積極推動鄉鎮間的羽球發展。彭純芝小學時還代表過新竹縣出征,贏得全國冠軍,父親當時還不知道去哪裡弄來一台小貨車,讓參加比賽的小選手們站在車上面遊街。她笑著回憶,街坊鄰居紛紛送上熱情祝賀,頗有當年棒球國手拿下世界冠軍的氣勢!沒想到考上高中後,幾位一起在國小、國中羽球場上奮戰的朋友們也都進了同一所學校,體育老師發現同學們過去的輝煌戰績,籌組了北一女第一屆羽球校隊,開始到處征戰。當時因為課後的練習時間都很長,羽球隊、樂儀隊會共用活動中心,各據一方,「哈,感覺只有羽球隊敢跟樂儀隊搶場地!」最後校隊拿到了全國中等學校運動會羽球亞軍,彭純芝也體育成績優異加分成了醫學系的一員。進入台北醫學院,彭純芝形容人生彷彿變得海闊天空。「大一大二那些課唸起來都不知道自己讀了什麼,就一直探索、交朋友,什麼社團都去。」她說,因為學校沒有活動中心,她改而加入網球校隊,運動場上的每滴汗珠也持續豐富著她忙碌的醫學養成生涯。「體育佔了我學習過程的很大一部分,戰友們都是我一輩子的好朋友。」做好準備,期待盡快獨當一面大七時,彭純芝已為往後的生命經驗定錨,決定選擇兒科。她笑說自己從小就喜歡小孩,小鎮醫師姑丈對自己兒時的體貼照料,都是原因。除此之外,她也考慮到診間裡的溝通問題,「我原本認為自己是個很會溝通的人,但在實習的時候,大家在診間幾乎都講台語!」她笑道:「我的客語是可以上電視受訪等級耶,但完全派不上用場,後來想想還是選年輕人比較多的科系好了。」實習輪訓到婦產科時,正好是總醫師們要結訓的六月,學長們把手術重要的地方處理好了之後,將剪刀遞給彭純芝,手把手一步步教她。「我在產房裡從剪會陰、拉出嬰兒、縫合都有做過,讓我一度想要改走婦產科。」在兒科實習時,每天上午7:30晨會的半小時前,她就會提早到護理站讀完老師當日要查房的病歷,即使不是主責的住院醫師,她也隨時做好準備。有一次學長們都不在,彭純芝自己一個人跟著李宏昌院長查房,老師幫一個拉肚子的小朋友改了藥物,隨口解釋換藥的理由與藥理的機轉。她不慌不忙地在病歷上的空白處寫下老師的交代,回到護理站後自己還查了相關資料加深記憶,之後跟學長交班時,把換藥的原因解釋給學長聽,對那一段知識記憶非常深刻。「我一直告訴自己,要趕快能夠獨當一面,幫上學長姐的忙。」彭純芝認真的模樣,給學長跟老師們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她的認真也都看在學長與老師眼裡,最終從90幾位候選人名單中脫穎而出,加入馬偕兒科部,並在完成住院醫師的訓練後,成為新生兒科的主治醫師。除了專業知識不斷累積,師長們也不時提出一些不算醫療,卻切切實實會遇見的議題,她永遠記得應徵馬偕兒科R1時,面試官問道:「懷疑腦膜炎的小朋友抽取腦脊髓液,如果家長拒絕,妳要怎麼辦?」彭純芝認為,這些問題即使放到現在也毫不過時,都是教育學生非常重要的議題。當然,更多的則是言行身教,「像楊育正院長,他每一台刀開始前都會timeout,禱告後才下刀,他對待病人、學生更是親切,沒有架子。」在那個「醫學倫理」、「全人醫療」這些名詞尚未被掛在嘴邊的年代,望著師長的背影,模仿他們的一舉一動,「為病人著想」這樣的觀念,早就潛移默化深植在彭純芝的心中。新型呼吸器照顧新生兒剛升任主治醫師時,當值馬偕紀念醫院正領頭在國內兒科界倡議,加強對早產兒的照護,也是「財團法人中華民國早產兒基金會」的共同發起單位。基金會決定選擇馬偕的「新生兒加護病房」為早產兒的專責照護示範病房,並補助一位24小時的專責主治醫師職缺,年輕又能幹的彭純芝正是這項任務的不二人選。她解釋,一般主治醫師因為看診時間很長,晚間很少待在醫院值班。而住進早產兒加護病房的孩子狀況瞬息萬變,年輕的住院醫師可能無法因應變化又快又急的病情,因此需要有經驗的主治醫師坐鎮。因緣際會接下這份職位,這個挑戰讓她走向有別於傳統以門診為主的兒科醫師生涯,也為她往後再度接下「兒科加護病房」專責主治醫師拉開序幕。那時新生兒呼吸照護發展迅速,馬偕也從國外引入了最新的「高頻震盪呼吸器」。其實彭純芝在擔任總醫師時,就被老師們指定研讀文獻學習使用方法,「但應用到臨床時,也只能不斷嘗試、微調,心理壓力很大,因為要承擔治療結果的好、壞…..」第一位病人不幸去世,她從中汲取經驗;第二位病人血氧成功恢復,她繼續歸納總結;然後第三位、第四位……每一個孩子,彭純芝幾乎都寸步不離地在病房裡盯著呼吸器,兩個小時、四個小時、甚至半天,直到狀況穩定下來才敢離開。「被放手授權,自己摸索、學習、從病人身上觀察,讓這個治療一步一步好起來,讓問題在自己手上解決,早就習慣成自然了。」彭純芝笑著說,只要病人能好起來,這些困難都不算什麼。創設新竹馬偕兒科的驚奇之旅但到了第三年,彭純芝面臨了職涯的抉擇——原來,因為新生兒科的編制當時已飽和,她一直都是以編制外人員的身份留任馬偕,第三年起她就成了沒有底薪的醫師。而且基金會也正好改變策略,不再補助專責主治醫師,她頓時不知道下一站該往哪去?一位訓練有素、累積了豐富經驗的兒科主治醫師,到哪都是搶手的人才。但要一個已經習慣在頂尖醫療機構、專門看最困難案例的醫師去診所看普通感冒,別說彭純芝自己無法適應,院內的老師們也無法接受!「那時候真的很徬徨,有一次晨會結束後,我跟許瓊心醫師聊到可能要離開馬偕還流下淚來。」老師們無不絞盡腦汁幫她想辦法,所幸就在此時,馬偕決定成立新竹馬偕紀念醫院,來自新竹的彭純芝終於得以用分院儲備醫師的身份留下,但同時也肩負起到兒科資源貧乏的新竹創設小兒科、開疆闢土的重責大任。2002年7月,新竹馬偕紀念醫院落成,彭純芝隨即停掉台北的門診前往準備開幕。「一開始什麼都沒有,我們根本是校長兼撞鐘!」她笑著回憶:「像病房蓋好要驗收前,我還在幫忙貼壁紙!」更挑戰的是要一人分飾多角,什麼都要會。她說,台北馬偕兒科有十幾個次專科,專業分工很細,臨床上遇到問題彼此間可以互相支援,真的解決不了還能請老師們出面。但新竹馬偕紀念醫院開張時,兒科只有新生兒、感染科與心臟科三個次專科醫師,「真有一種闖蕩天下的感覺!我們三個人到任前,還先密集自學各部位的超音波。」2002年11月,新竹馬偕紀念醫院正式開幕,兒科的看診量幾乎每個月都在創新高!「每天都有二三十個初診,病人就要等很久啊,他們一邊抱怨為什麼不是李宏昌、黃富源老師來看,但病人還是一直來、一直來。」彭純芝白天照看病房與門診的病人,晚上還得排班協助住院醫師看急診,好讓他們去吃飯休息一下,每天凌晨兩三點才能回到宿舍,略為休息一下馬上又要開始隔天的工作。三位主治醫師與住院醫師們每天忙到快要吐血,終於熬過了最辛苦的草創階段,人力也慢慢補足。三年後,當彭純芝回到台北時,新竹馬偕兒科已深獲當地人信任,更成為急重症後送的責任醫院。24小時全年無休守護大小孩雖然新竹是出生成長的故鄉,但彭純芝始終掛念著台北的孩子與家庭,因此在新竹馬偕紀念醫院三年,幫兒科札下穩固的根基後,她決定回到總院。當時全台兒科逐漸有了共識,認為兒童加護病房也需要專責主治醫師。當時李宏昌主任看彭純芝不僅有過新生兒加護病房的經驗,新竹走過一趟,什麼大大小小的風浪都見識過也處理過,自然成了最佳人選。「新生兒跟兒童加護病房兩個完全不一樣,小小孩(新生兒)幾乎都是早產,大部分用呼吸器治療,比較單純。」她頓了頓接著說:「但兒童加護病房裡面,可能十個病童十種病情都不一樣,兒童癌症、腸道急症、昏迷的、敗血症、肺炎…….背後都有不同的故事,症狀也更複雜。」除了要面對更加瞬息萬變的病況,主治醫師更重要的工作是與家長溝通。新生兒的逝去父母必然會悲傷難過,但一起生活了5年、10年孩子的離去,更是無法承受的悲慟。「隨著時代改變,年輕住院醫師也越來越難以處理宣布死訊、解釋病情、同理家長的。」彭純芝輕聲地說。第一個月,她照顧了一個來自基隆、敗血性休克的孩子,收治時紫斑已經佈滿全身,病況不佳。但彭純芝仍從下午三點,一路守護他到隔天中午離世,家長感受到她跟團隊的用心,也慢慢接受結果。還有一次,一個先天性異常、瘦瘦小小的孩子忽然大出血,血色素掉到六點多。彭純芝半夜接到電話急忙驅車回到醫院,找專科醫師會診做了內視鏡、外科手術,可惜還是無力回天。「但我們可以感受到家長的感謝,沒有因為孩子殘缺的生命而放棄他。也就是這次的路上被超速照相,永遠記得。」隨時隨地被電話叫回醫院的日子,一眨眼就過了十年。「可能是小時候打球培養了不錯的體力,還有在新竹的時候常常看診到深夜,所以還可以啦!」她用一貫輕快的語氣,將辛苦悄悄帶過。陪伴逝去的,依然感謝兒童加護病房中,最困難的是什麼呢?彭純芝想了想,說了兩個故事。一個三歲的孩子,因為嚴重肺炎換氣不良,插管後轉入兒童加護病房,X光上兩側肺葉幾乎一片雪白。她心裡暗自叫糟,覺得可能要靠葉克膜才救得起來。那個年代,葉克膜還不普及,尤其台灣應用在兒童肺炎上的經驗還是個位數。辛苦一番後狀況好不容易趨緩,沒想到才脫離葉克膜三天肺炎再度捲土重來!當年葉克膜無法短期內重複使用,彭純芝只能靠著豐富的經驗密集觀察、調整呼吸器,好不容易將血氧又拉回來,但……「那天是假日,晚上七點我陪爸媽看完他,剛走到捷運站就接到電話說孩子正在急救,我馬上調頭跑回醫院。」她接著說,「急救了30分鐘已經準備要宣了(宣告死亡),心電圖就在我們眼前跳出正常心律……」孩子雖然奇蹟般地救回一命,大腦卻因缺氧有了損傷,但爸媽依然把他照顧得好好的。「大概10多年了吧,媽媽每年過年都還會送我水果,覺得媽媽那麼辛苦,還那麼感謝我們,真的很感動。」另一個先天性腎臟罕病的孩子,在馬偕腎臟科、血液科的悉心照料下,奇蹟般地活到了11歲,可惜最終依然不敵病魔,被送入加護病房。「媽媽很疼他、照顧他,我們讓媽媽陪他一整天。隔天禮拜日我來醫院陪媽媽,跟她談是不是讓孩子走得舒服一點?那時候安寧理念還不普及,但媽媽也覺得孩子辛苦夠了,我就親手撤掉儀器,陪媽媽走過那個悲傷的時光。」最後在院內舉辦的告別式中,媽媽特別感謝了彭純芝以及所有的醫療團隊。「把病人救回來,獲得家長的讚許這個沒什麼好說的。但病人離開,還能得到感謝,我想這就是比較不容易的地方吧。」守護孩子、陪伴家長走完最後一哩路,彭純芝見到父母對子女無比深重的感情,家長又何嘗沒有感受到她不是以醫師、而是用同樣身為人母的角色,用盡全力看照每個孩子?不論終點通向何方,但在兒童加護病房這方田地,永遠充斥著滿溢出來的愛。憂心兒科未來,扎根醫學教育投入兒科數十載,彭純芝院內照顧孩童、投身醫學教育,院外她也接下台灣兒科醫學會秘書長一職,為台灣兒童的未來打拼。「兒科可以說是整個醫療產業裡面最精緻的手工業,」她舉例,「大人血管那麼粗,早產兒血管比筆芯還細。」她解釋,兒科沒有大機械、大材料,大部分的兒童疾病其實都會自然痊癒,只有些需要特別藥物治療。「兒科醫師主要是確認孩子的安全,讓父母知道怎麼照顧。」然而健保以成人的角度去設計規則,做越多賺越多,導致願意投入兒科的醫師越來越少。「今年全國兒科開了130個容額,卻只招了七成。」她憂心忡忡地說,政府必須重視這件事情並趕快做出改變,不然有一天台灣就再也沒有兒科醫師了。而投入加護病房工作的十多年間,彭純芝也不忘培育新生代醫師接棒,由於她善於溝通與同理的特質,被賦予馬偕全院醫學教學規劃執行,以及全人醫學教育的任務。她點出,醫學教育早就走到關鍵的拐點!過去知識取得不易,學生要跟在老師身後巡房、開刀,才能一點一滴累積經驗與技術;現在則是資訊太多,學生很容易可以找到資源自己學習,卻無法分辨好壞。「把知識灌給他,學生只會一直打瞌睡啊!」她分享心得:「現在的老師不只要把知識教給學生,還要教他們怎麼自我成長、遇到狀況怎麼判斷、怎麼對病人好,用他們聽得進去、認同的方式去教。」「你要讓他知道,在十字路口,該做出什麼樣的選擇。」新生兒加護病房、創立新竹馬偕紀念醫院兒科、兒童加護病房、醫學教育……彭純芝總是擔任披荊斬棘的前鋒,並在建立起制度後不留戀任何職位,把實務經驗手把手傳承下去,讓新生代慢慢接手。她掏出手機秀出桌面上可愛的寶寶照片,燦笑裡滿是得意:「因為我已經當阿嬤,人生圓滿了!」揮手道別,但會議室的空氣裡,依然洋溢著她對孩子們的疼惜與喜愛。感謝台灣有彭純芝這樣的醫師用心守護,相信她的學生,也一樣能抱著一顆同理的心,讓孩子們平安成長、健康長大。彭純芝HSIEN-PINSHUAI,M.D.馬偕兒童醫院兒童重症醫學科主任、2020-2023台灣兒科醫學會秘書長、2022年康健年度好醫師。曾為新竹馬偕紀念醫院兒科創科主任,一診掛號曾達上百人。現在是一位沒有門診的醫師,在新生兒、兒童加護病房用心照顧孩子十多年,以一個媽媽的身份,陪伴家屬們走過快樂與悲傷。投入醫學教育,將全人醫療的心傳承予新生代,永續照顧台灣小朋友們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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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3 焦點.醫學有故事
突破困境,站上國際 關皚麗,人道醫療實踐者
台灣在國際上時常受到不公平的對待與打壓,外交空間日益萎縮,即便是醫療也是如此。高雄醫學大學外科教授關皚麗卻無懼任何困難險阻,抱持著醫療平等的大愛,排除重重政治障礙,2022年元月成為國際外科學會(InternationalCollegeofSurgeons,簡稱ICS)的理事長。她不只是該學會成立88年來首位女性掌舵者,更充滿豪情壯志:「我要做到最頂尖!」2023年4月,她聯合ICS中華民國總會、高雄醫學大學暨附設中和紀念醫院,以及高雄市關心人道援助學會共同合作,在高醫舉辦「人道援助十周年學術研討會」,共有十餘國、約60名海外學者特地飛來台灣參與盛會,更有10倍的專家透過線上參加,讓全球認識台灣醫療的好,與人道奉獻的心。突破困境為台灣正名ICS在1925年創立於瑞士日內瓦,是一個非政府機構的國際組織,總部目前設在美國的芝加哥,長期與世界衛生組織、聯合國等合作,致力於凝聚全球外科醫師和專家學者的向心力;並透過國際間的交流,促進外科技藝的卓越成就;芝加哥還設有一座「國際外科醫學博物館」,記錄外科醫學發展的點點滴滴。目前學會會員計有5000多人,106個會員國遍佈全球,台灣也是其中之一。早在1944年,中華民國就以China的名義加入該學會,1949年時跟隨國民政府遷台後,1986年正式立案為「國際外科學會中華民國總會」,算是元老級的會員國。但本應平等的醫療,遇到政治也會轉彎。2011年國際外科學會為了爭取中國加入,一度暫停我國的會籍。隔年不服輸的關皚麗接任中華民國總會理事長,她下定決心,首要任務就是代表台灣爭取恢復會籍。關皚麗穿梭於芝加哥總部和各大國際活動之間,找機會在理監事會中報告台灣的重要性與未來規劃,積極投入的精神終於打動了各會員國,2013年不但讓中華民國重返國際外科學會舞台,也促成了芝加哥總部在博物館內設置中華民國分館,讓世界看見台灣的外科實力。外科向來以男性為主體,從加入會員開始,逐步累積資歷、人脈與影響力,才能成為資深會員、委員、監事、理事等。若以理監事每2年改選一次來算,最快也要16年才有機會競選擔任理事長。但身為少數女性會員的關皚麗,卻跨過性別高牆,加入學會僅僅12年就成為理事長。她笑著說:「這都要感謝一場差點被取消的年會。」2018年年初,原訂的國際年會主辦國突然宣布無法繼續籌備,但時間緊迫,其他會員國代表皆是面面相覷,沒有勇氣承接。關皚麗覺得機不可失,便自告奮勇扛下來。當時她是台灣神經外科醫學會理事長,有著豐富的醫學會承辦經驗,便以母校高醫大為後盾,部署所需的場地及人力,讓該年的年會在台灣能夠順利舉行,「感謝大家一起幫忙,當年大概有30幾個國家、1000多名外科醫師來參加,是一次很成功的年會。」之後關皚麗順利在理監事會上拿到三分之二以上的選票,成為候任理事長。2019年新冠肺炎疫情席捲全球,國際間的交流幾乎全部中斷,關皚麗多做了1年候任理事長,終於在2022年接任理事長。她不只是ICS創會以來第一位女性理事長,也是台灣繼已故台大外科教授李俊仁後,第二位中華民國籍的國際總會理事長,是身為世界級女性醫學家的一大榮耀。能在國際舞台上登上巔峰,關皚麗除了她在國際間充沛的人脈與資源外,其學養俱佳、醫術精湛,以及對人道醫療的熱情與真誠,深孚眾望;她總是一馬當先,號召海內外志同道合的醫界同僚,深入世界各國偏鄉部落行醫,從不求任何回報,而這些都與她的成長經歷,息息相關。童年戰亂,種下行醫心願1957年,關皚麗出生於印尼,父母親自中國福建移居此地,當時兩國斷交、關係緊張,關家的六名孩子都無法取得印尼國籍。在醫療資源相當貧瘠的印尼鄉下,排行老四的關皚麗,長大後才知原有二名哥哥都在一歲多即因病夭折,種下她日後從醫的願望。1965年,印尼發生軍事政變,當地華人無辜受到牽連,當時年僅8歲的關皚麗,跟著家人及鄉親一起逃難,父親的腹部還被子彈擦過,一時血流如注,幸賴略懂醫學的印尼善心人士及時相救,才保住一命。「小時候我們會去撿破損的燈泡,在裡面裝鹽酸,當做武器自保!」童年戰亂的遭遇,依然深深烙印在她腦海裡。因為這場排華暴動,學校被迫關閉,關皚麗的學業也中斷了4年,後來初中及高中她都改讀印尼學校,順利完成學業。沒有國籍的她,最後持著羅馬尼亞駐印尼大使館核發的「無國籍護照」,來台就讀高雄醫學院(今高雄醫學大學)。原本有機會免費到德國讀大學的關皚麗笑著說:「高醫本來不是我的首選,因為二名堂哥都在台灣讀大學,可以互相照顧,才改變心意來台灣。」當時一心想習醫的她,只填了台大及高醫兩所學校,結果依分數被分發到高醫。雖然錯失她夢寐以求的台大,但後來在高醫的發展及成就讓她深深體悟到,一切順其自然,老天自有安排。「失去一個好的,只要努力不懈,也許可以得到另一個更好的!」她說。全台第一位女神經外科醫師剛到高醫就讀,關皚麗一開始成績並不出色。「我當時中文程度很差啊!而且南部人習慣用閩南語,我根本就像鴨子聽雷,上課完全聽不懂老師在教什麽,中文課還被當掉!」她大笑回憶當時的窘況,還好有同學的筆記相助,她才得以順利完成學業,之後更一路讀到醫務管理學碩士及醫學研究所博士。熱愛挑戰的關皚麗,醫學系畢業後決定朝外科發展。在此之前,高醫從來沒有女外科醫師,因此提出申請時跌破不少人的眼鏡,更收到數不清的勸阻。關皚麗卻不為所動:「我很幸運獲得林永哲、沈柏青、洪純隆及柯成國等老師的接納,尤其沈柏青教授說了一句:『女生可以走外科。』給了我好大的信心。」外科領域中細分了許多專科,「當時很多老師都覺得女性要兼顧家庭,最好選擇比較沒有急診刀的肝膽外科,或是幕後英雄的麻醉科。」但關皚麗在神經外科實習時遇見了一名命在旦夕的病例,她跟在老師身旁一起經歷長達30多個小時的馬拉松手術,中間幾乎沒有闔眼。最後患者成功挽回性命,她也被神經外科醫師驚人的毅力與縝密的技術深深吸引,下定決心要走上神經外科之路。受訓過程中,關皚麗說她每一步都走得戰戰兢兢,並沒有因為是女性而受到任何禮遇,當時醫院沒有女醫師專用的值班室,她只能和護理師共擠一室。住院醫師時常要值班,對體力是很大的負荷,她靠著游泳、打籃球,練出一身好體能,與男醫師們一起接受魔鬼式的養成訓練,甚至成了第一個每兩天就值一次班的總住院醫師。除了體力與膽識外,關皚麗還有著女性的耐心與細膩的關懷,因此受到不少師長與病人的喜愛。但早年指導教授的權威不容挑戰,加上同儕的競爭、隻身在台的孤獨感,讓她也曾萌生放棄的念頭。但只要一想到:「這是自己的選擇,是要做一輩子的!」她還是咬緊牙根,完成了整整8年的扎實訓練,通過神經外科專科醫師考試,不僅成為全台第一位女神經外科醫師,更是目前唯一的神經外科女教授。從故鄉為起點國際人道援助踏入國際人道醫療援助的契機,則要從關皚麗的故鄉印尼說起。45歲那年,她在高醫取得教授資格,正好印尼泗水的大學邀請她返鄉演講,她就從講課開始,逐步走進印尼偏鄉,並從診療開藥,做到外科治療與技術傳承。20多年下來,關皚麗的義診愈做愈大,從跨科、跨校到跨國際的團隊合作。有別於一些名醫到國外示範手術,或是把海外醫師帶來台灣教學的做法,她則是自組團隊走進海外的偏遠村落,向不計其數面臨生存威脅的人們提供救援,足跡遍及6大洲、20餘國。每次號召海外義診,關皚麗都會獲得熱烈的響應,印尼、蒙古、波蘭、巴拉圭、墨西哥、瓜地馬拉……各國的外科醫師都挺身而出,陣容時常多達30餘人。目的地幾乎都是在窮鄉僻壤、沒水沒電的深山或離島,甚至是武裝衝突的動盪地區。「這些落後的地方,因為缺乏醫療照護,很多人輕病變重病,兒童營養不良衍生的健康問題更多。」這群無國界醫師們攜手合作,帶著醫藥衛材與糧食,前往當地施醫給藥、進行手術。有些病情嚴重的要後送到鄰近的都市治療,但都市的手術室相對台灣也顯得很簡陋,有的沒冷氣,有的甚至從沒啟用過,手術前醫師們還要充當清潔工先打掃一番。「每場手術都開得滿身大汗!」關皚麗大笑,語氣中卻透著濃濃的滿足,「還有一次停電,只能克難地靠手機微弱的燈光照明才能開刀。」還有一個讓關皚麗印象深刻的案例,是2016年她在印尼一個叫做Ambon的小島上,為一名水腦症小朋友進行腦脊椎液引流手術(Ventriculo-AtrialShunt)。「這個手術在台灣已經很少見了,但在很多偏鄉地方的居民還是會把這些病童當作異類,不知道這其實可以治療,對當地來說是個很重要的示範。」團隊不只是開完手術就不聞不問,在2018與2020年共回訪了兩次,當年的水腦病嬰,已成為活潑可愛的小男孩了。助人的成就感,讓關皚麗和夥伴們即使再辛苦,也都甘之如飴。TaiwancanHelp國際援助不間斷關皚麗每年出國義診、開會的次數至少15次,她感謝台灣ICS的夥伴們,大家有錢出錢、有力出力,逐年添購近百萬元的腹部超音波、眼科等檢查儀器,致力為全球的弱勢族群提供緊急的醫療援助。她所服務的高醫大附設中和紀念醫院,也在她的牽線下走出南台灣,參與非邦交國的「國際外科人道醫療援助」,深入亞澳、非洲與南美洲,改善偏遠地區醫療匱乏困境,服務人數超過1.4萬人次,成為全球唯一獲頒「國際外科學會世界總會—人道醫療貢獻獎」的醫療團隊。新冠肺炎肆虐全球期間,世界各國幾乎封閉國境3年,海外義診被迫中斷。但關皚麗和台灣ICS團隊依舊扮演國際人道醫療領頭羊的角色,透過網路號召ICS會員們舉行視訊會議與學術研討會,讓身處疫情困境中的醫界互相分享成果。深知台灣外交困境的關皚麗,過去已連續多年透過ICS名義參與WHA年會,2019年她更是幫高醫爭取到全程觀看WHA年會視訊會議,讓台灣可以即時掌握全球疫情重要決策及發展趨勢。這份在疫情中實踐「TaiwancanHelp」的精神,也讓她獲頒2020年第5屆「國際醫療典範個人獎」,及2021年「外交之友貢獻獎」。之後她也沒有停下腳步,匯集了公私部門的資源與人力,在2021年8月募得14萬美元,指定使用於印尼染疫的醫護人員;同年11月將10萬個口罩與5千件防護衣,排除萬難送到非洲的索馬利蘭;2022年5月再募集5萬歐元,透過波蘭ICS援助戰火中的烏克蘭民眾。疫情解封後,關皚麗更迫不急待於2023年1月底飛往墨西哥與瓜地馬拉義診,一償2022年因疫情而臨時喊卡的海外義診心願。夫妻同心默默行善從醫40多年來,關皚麗開過的手術超過1萬檯,包括腦部、脊椎以及神經相關的疾病,她無不親力親為,年輕懷孕時還挺著大肚子為病人開刀,經常一開就是十小時。現已經66歲的她,仍保有良好的視力,沒有近視或是老花,拿起手術刀依然眼明手快。很多人問她吃了什麼大補帖?她笑著回答:「保持心情愉快!」自稱無神論的她,尊重各種宗教信仰,自己每次上刀前也都會在心中默念,祈求老天保佑手術順利。「上天借我的手來做這件事,希望上天給我力量,把病人治療好。」這位揚名國際的傑出女性,背後有位默默支持的另一半。為了關皚麗一句:「老師說女醫師就該嫁給醫師。」先生放棄原本在機械領域的專長,重考醫學系,如願當上骨科醫師,不求聞達在雲林一處小鎮行醫外,也繼續攻讀醫學博士班。兩夫妻的共同嗜好是騎馬,20多年前兩人曾在三光航運張文溫董事長的協助下,先後在高雄觀音山、左營承租馬場,替腦性麻痺兒童進行復健治療服務以及舉行學術研討會,幫助腦性痳痺、小兒痳痺等病童學習如何透過馬術運動來協調全身肌肉,矯正坐、站及行走。2022年關皚麗再度發揮其影響力,結合高雄教育界耆老黃良華博士、高醫退休泌尿科醫師黃俊雄等熱心人士,共同發起成立「高雄市關心人道援助學會」,繼續貫徹關心弱勢族群及人道援助的目標,落實醫療義診、衛生教育、教育支援與助學、慈善公益等服務。讓愛心不只送到海外的窮苦偏鄉,也默默溫暖目光所及的人。持續為台奔走永不止息自烏俄戰爭起,國際政治情勢愈發險峻。身為WHO合作組織的國際外科學會頻繁受到關切,將台灣在國際外科學會官網改名為「Taiwan,China」。面對這樣的考驗,愛國心切的關皚麗,憑藉當年爭取恢復會籍的勇氣,再度積極為台灣正名奔走。「挑戰現實,也挑戰自己!」是在戰亂中長大關皚麗的人生寫照。她常自我期許,只要有意義的事,不管再大的困難,都該義無反顧,勇往直前,並笑稱自己是「關關難過關關過」,「歷經大風大浪,已練就刀槍不入!」「醫療無國界,台灣醫療在國際深獲肯定,十多年來篳路藍縷以超強的行動力走遍世界六大洲,服務超過1萬人次、200多場示範教學手術,我們用醫療交朋友,也為台灣的外交盡一份心力。」對於即將登場的「人道援助十周年學術研討會」,關皚麗深深寄予厚望。這是她理事長任內最重要的一場國際學術研討會,期待為台灣再度發聲。而到年底理事長任期屆滿後,她仍會持續到各國義診,發揮人道救援精神,「讓更多人認識台灣!」她堅定地說。關皚麗AIJ-LIEKWAN,M.D.,Ph.D.現任國際外科學會(InternationalCollegeofSurgeons,ICS)首位女性理事長、高醫大附設中和紀念醫院神經醫學中心主任。出生於印尼,幼年遭逢排華運動顛沛流離,完成高中學業後來台就讀高雄醫學大學,並於畢業後加入外科,憑藉過人毅力完成訓練,成為台灣第一位女性神經外科醫師。多年來投身國際人道援助,足跡踏片全球,並透過醫療結交朋友,代表台灣加入WHA會議,幫助台灣於國際上發聲、正名,實踐TaiwancanHelp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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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3 焦點.醫學有故事
習醫從醫,始終如「醫」 侯明鋒,守護南台灣「少奶奶」
台灣外科醫學會將於3月18-19日於高雄醫學大學暨附設中和紀念醫院舉行第28屆年會,這是該學會相隔22年後再次於高醫舉行,對高醫畢業、行醫近半世紀,有「南台灣乳癌第一刀」美名的侯明鋒而言,意義格外重要。台灣外科醫學會成立於1967年,歷史悠久,在台灣醫界的地位舉足輕重,為國人、乃至地球村成員的健康福祉,做出了不可抺滅的付出與貢獻。該學會現有六千多名會員,過去多由中、北部醫師掌舵,2022年3月由侯明鋒接下重任,是繼已故的高雄醫學大學外科教授郭宗波及洪純隆之後,第三位擔任外科醫界大家長的高醫人,讓高醫的影響力再次被看到,侯明鋒對此備感珍惜,更感任重道遠。從醫近50載的侯明鋒,出身嘉義朴子農家,在家排行老二,上有一兄,下有一弟及一妹。其中弟弟是具有超高人氣的新北市長侯友宜,從政成績有目共睹,常被點名角逐總統大位,侯明鋒也曾被「報派」政治參選,他也多次強調澄清。「我習醫、從醫,始終如『醫』,沒有想過要改變這一生的職志!」成績優異,拉住生命的那條線對醫學的熱愛與執著,侯明鋒說他多少受到父親的影響。已故的父親在日治時期,曾於日本海軍造船廠工作,後來被派去日本充軍,二戰結束後回到嘉義,在菜市場賣豬肉,把4個孩子辛苦拉拔長大。教育程度不高的父親,總希望孩子讀好書,將來做大事。自幼就喜歡讀書的侯明鋒,不負父母的期待,在校成績一直是名列前茅,就讀台南一中時曾獲頒「勤勉獎」,也是家中唯一考上醫學系的孩子。就讀高雄醫學院(今高雄醫學大學)期間,為減輕父母的負擔,不只兼任家教賺取生活費,還利用課餘到高雄生命線當志工、參加「幼幼社」及「山地醫療服務社」等學生社團,跟著師長上山下海,深入偏鄉服務,度過充實的醫學生涯。讓他特別難忘的是在生命線的服務階段,他從學生志工當到醫師理事,長達30年之久。在學時,當同學下課去玩樂,他卻是去生命線值大夜班,耐心接聽失意人的訴苦電話,試著排解他們的人生難題,挽回了不少悲劇的發生,對他未來從醫,尊重生命、關懷弱勢的態度,有很大的啟發與激勵。醫學院畢業時,侯明鋒榮獲全校德育獎,這個獎對身著白袍、誓言從醫救人的他,是莫大的榮耀,也是責任的開始。步入職場,他先到林口長庚醫院擔任1年的住院醫師,再回到母校高醫附設中和紀念醫院服務。踏出南台灣乳癌防治第一步成為主治醫師後,為了精進學術與技能,侯明鋒赴美深造1年,專攻歐美國家很重視的乳癌防治。當時台灣乳房醫學專科尚未成立,他是第一個開路先鋒者,在全然陌生的國度裡,辛苦地摸索,從頭學習。學成歸國後,他率先在高醫建置一套「乳癌防治模式」。當時沒有先進的檢查儀器,一切只能靠徒手觸診,在那民風保守的年代,婦女多羞於被男醫師檢查,他苦苦等不到病人上門,於是主動出擊,配合衛生單位走進社區做篩檢,足跡踏遍了南台灣各山地、離島,甚至遠至後山台東。「醫療巡迴車進入部落跟社區,我就拿著大聲公講話,進行地毯式的篩檢與宣傳,曾經一個下午篩檢了400多名婦人。」慢慢地,婦女對乳房疾病的態度發生了改變,她們開始願意走出家門,進到醫院做定期檢查。累積了豐富的診治經驗後,上門求診的病人多如過江之鯽,在高醫一度有「看診天王」稱號,門診病人動輒二、三百號,經常從白天看到深夜,跟診的護理人員都輪了二班,再加上開刀、查房、教學及研究等,往往一個人當好幾個人用。「當然有時候會很累,但看到病人身體好轉、抗癌成功,心裡就很滿足、快樂。」照顧病友,不只醫療近50年來,侯明鋒診治的病人超過20萬人次,讓許多潛藏的病人得以早期發現,並獲得良好的治療,大大改善生活品質及延長生命,這是他從醫最大的成就。醫者父母心,讓侯明鋒念茲在茲的,就是乳癌病人,27年前他在高醫成立國內第一個乳癌病友團體「木棉花關懷俱樂部」,透過醫護與病友的相互扶持,幫助無數因手術切除乳房的「少奶奶」勇敢抗癌,也使高醫連續3年勇奪國民健康署的「乳癌生命搶救王」第1名。精湛的醫術也讓他聲名遠播,曾有日本、中國等亞洲海外病人慕名前來求醫,讓他印象深刻的是,15年前有名退休的日籍婦人,隨日籍台裔先生來台養老,意外發現胸部腫塊,經友人介紹前來求診,經檢查證實罹患乳癌第二期,隨即接受手術及化療等療法,病情獲得穩定控制,迄今已80多歲。日籍老婦罹癌期間,曾返回日本接受追蹤,日籍醫師對侯明鋒的診治讚譽有加,還透過這名病人的安排,組團搭機來台拜訪侯教授,進行學術交流。行醫也不忘研究,侯明鋒是國內第一位發現兩個變異乳癌基因(BRCA1和BRCA2)是造成國內婦女乳癌元兇的學者,至今發表在SCI的論文已超過380篇,其中以2017年的跨國乳癌基因研究榮登國際頂尖雜誌《Nature》最具影響力,對台灣乳癌治療方向發揮了關鍵性的作用,並榮獲歐洲醫學會頒發「最佳醫療實踐獎」及「帕拉賽爾斯玫瑰獎章(RoseofParacelsusaward)」及「健康醫院典範獎」。他也是國內第一位以乳癌研究升等教授的醫師。他深知學術交流的重要性,每年在台灣舉辦國際癌症研討會,鼓勵年輕醫師發表論文、參與對話,以提升學術知識與臨床技能,創造與世界接軌的機會。在科技進步、環境快速變遷的時代,侯明鋒認為,「維持現狀即是落伍,不進步就會被淘汰!」他曾以半百「高齡」,考了兩張臨床試驗的國際證照。當時國內醫師很難有機會參與國際臨床試驗,他取得國際認證數月後,國外的臨床試驗就找上門來,侯明鋒後來還成為台灣的國際臨床試驗講師。執掌高醫,每天嗡嗡嗡學而優則仕,在長官的厚望下,侯明鋒開始涉獵醫院管理,先後擔任委託高醫經營的高雄市立大同醫院、小港醫院,以及高醫附設中和紀念醫院院長共8年,橫跨3家醫院的院長資歷,在高醫體系是唯一。他珍惜每個階段的歷練,帶領團隊全力以赴,2019年為高醫創造9.38億元的「醫務收入」,名列全台第三,也是高醫附院創院一甲子來盈收最好的一年。2018至2020年在高醫院長任內,侯明鋒每天清晨6時,就已穿好白袍出現在醫院急診室,接著全院走透透,縱使在COVID-19疫情最緊繃期間,他仍不改「走動式管理」習慣。往往忙到晚餐店都打烊了,他還要再次巡查一遍,再騎著鐵馬披星戴月返家。同仁笑稱,「柯P(柯文哲)還沒有嗡嗡嗡的時候,侯P早就嗡嗡嗡……!」像蜜蜂勤做工般還「嗡」到台東的防疫部署上,他主動巡視24小時緊急救護站的防疫動線、支援防疫物資、加強人員在職教育等,沒有遺漏高醫支援的台東大武衛生所也要一起動起來。在高醫院長任內最大的挑戰便是迎戰COVID-19疫情,在高醫人眼中,他每天衝衝衝,超前部署成立防疫「戰情室」,每天「朝七晚五」各召開一場防疫會議,帶領全院投入這場世紀戰「疫」,從守護校園、醫院到社區安全,再透過視訊與國際交流,包括美國哈佛大學醫學院、世界衛生大會(WHA)視訊會議,即時掌握全球疫情,將防疫工事做到滴水不漏,同時分享台灣及高醫寶貴的防疫經驗。衛生福利部高度肯定高醫的防疫作為,特別委託高醫製作防疫影片,做為全國各醫療院所的教材範本。侯明鋒在中研院院士、高醫大董事魏福全的建議下,再將這支影片翻譯成15國文字、3國語言,向國際社會發聲;另在短短4個月內,出版台灣第一本新冠肺炎防疫專書《世紀戰疫:高醫總動員》(厚達288頁),用實際行動粉碎了國際間原本因兩岸地緣關係而看衰台灣疫情的預測,也讓世界看到台灣防疫的優異表現。那段抗疫期間,侯明鋒幾乎是不眠不休,體重一度瘦了近十公斤,但責任感的趨使,讓他勇往直前、永不退縮,成功將疫情阻絕於外。2020年底他榮獲醫師公會全國聯合會頒發「防疫特殊貢獻獎」,由時任衛生福利部部長的陳時中頒獎,這個獎不僅是對他個人的肯定,更是對高醫團隊的肯定。照顧後山,接上救命的最後一哩路守護民眾的健康,一直是侯明鋒從醫的信仰,在歷經職場高峰後,「找回初心」成了他職場下半生的驅動力。2019年時任高醫大附設中和紀念醫院院長的他,不僅自許扮演南台灣民眾健康的靠山角色,更伸出援手當起後山的靠山。當他得知曾獲醫療奉獻獎的高醫校友、大武衛生所主任盧克凡,面臨缺乏醫師的困境後,毫不遲疑帶著醫療團隊跨過中央山脈,將愛的力量延伸至100公里外的台九線南迴公路,透過台灣這段最美的公路,將醫療資源帶往後山,承擔起平衡醫療資源的重任。短短不到一年,高醫團隊就照顧了5千多人次的病人。2020年元旦更因應台東、屏東二縣交界的「草埔隧道」通車後,可能增加的緊急醫療需求,而進一步啟動24小時急診醫療,讓有「全台最美衛生所」美名的大武衛生所新大樓,擁有全台唯一24小時緊急醫療、醫學中心品質的專科門診,以及超音波、胃鏡及大腸鏡等一條龍檢查服務,加上電信公司5G遠距醫療的導入,終於接上救命的最後一哩路。2020年《康健雜誌》縣市首長健康施政滿意度調查,台東縣長饒慶鈴獲得全台第一名,滿意度破8成,是全台進步最多的縣市;同年《遠見雜誌》縣市長施政滿意度調查,台東縣再度摘下4.5顆星,施政滿意度為75.9%,較前一年大增15.1%。其關鍵就是高醫與台東縣府合作,共同克服地理限制,讓偏鄉居民可以接受到醫學中心級的服務,也使大武鄉衛生所的成功模式,成為全台各地偏鄉衛生所升級的典範。大武鄉長黃建賓曾說:「以前在大武鄉很難找到醫師,居民到台東市或屏東縣就醫都要一個多小時的車程,自從高醫團隊進駐後,到衛生所求診很方便,還可任選科別,讓居民受寵若驚,尤其可省下往返台東市區就醫約1,500元的計程車費,對經濟弱勢的鄉民很有感。」有了大武衛生所的成功經驗,激發侯明鋒來到同樣距高雄一百公里外的澎湖離島,2019年10月他配合澎湖縣政府「提升在地醫療合作計畫」,帶領醫療團隊飛往衛福部立澎湖醫院支援門診,從過去的五個科別增加至十餘科,而且支援的醫師都是副教授級以上。他認為:「澎湖每年約有300人次到高醫求診,病人搭飛機或渡船都很辛苦,不如讓『醫師動、病人不動』。」連他自己都站上第一線為病人診治。他還在高醫設置「澎湖醫療窗口」,由專人提供掛號、住院、檢查及轉診等便民措施,榮獲時任澎湖縣長的賴峰偉聘為縣政顧問。一百公里看似遙遠,但在行醫近50年的侯明鋒心中,卻永遠不是距離;偏鄉醫療支援就像一場接力賽,必須一棒接一棒,沒有中斷的理由。「五千公里的索羅門都去了,一百公里的台東算什麼?」侯明鋒說,高醫曾經支援索羅門群島長達十多年,直至兩國斷交才中止,對近在百公里外的鄉親豈能視若無睹?縱使隨著歲月增長,步伐不再飛快,他仍然履行行醫初衷,用愛一步一腳印繼續接力下去。2020年8月卸下院長職務後,侯明鋒仍信守和鄉親「南迴不難回」的約定,每月定期到大武衛生所看診,看到鄉親對醫療的渴望與追求,來回近6小時車程的疲累頓失全消。回想起醫學生時代投入山地醫療的熱情與使命,對即將邁入「從心所欲,不踰矩」之年的他,猶歷歷在目,樂此不疲!侯明鋒的白袍身影感動了許多年輕醫師,包括全台唯一通過衛福部「變臉(臉部移植)」手術人體實驗的外科教授郭耀仁、小兒科教授楊瑞成、胃腸內科教授吳登強等,都曾跟著侯教授的腳步來到大武看診;他們在這裡「喚起習醫的初衷」,即使只是簡單的打針、開藥或檢查,但多些病患的關懷,少些醫學的道理,讓高醫人道關懷的精神延續、發光,是這群重量級醫師風塵僕僕來到後山看診的最大收穫。侯明鋒在2020年8月卸任前將醫療行動歷程集結成書《當後山的靠山——高醫支援台東醫療行動》,並於台東舉辦新書發表會,分享台東偏鄉醫療的改善,此書不只是留下紀錄,更重要的是帶給偏鄉醫療持續前進、不斷超越的動力!也是高醫校友的衛福部政務次長石崇良(現為健保署署長),在新書發表會上有感而發說:「每次聽到『台東人跟路比命長』這句話就很揪心,很感謝侯明鋒學長帶領高醫堅強的團隊進駐,把急重症和健康照護做了起來。」他說,這根本是「史懷哲精神的再現」!秉持尊重生命的人文價值、關懷弱勢的仁醫精神,縱使長途跋涉、翻山越嶺,亦無畏舟車勞頓之苦,侯明鋒願意不辭辛勞,為的就是讓有需要醫療的民眾廣泛受益,讓高醫的醫療大愛生生不息!台東縣長饒慶鈴為此特別頒發「台東縣榮譽縣民證書」,感謝侯明鋒疼惜台東,無怨無悔為後山所做的一切。行醫救人,始終如醫當了一輩子醫師從沒想過轉換跑道,未料,2019年的總統大選,以及2020年的高雄市長補選,都有媒體指稱他將參選,在政壇一度掀起波濤巨瀾。尤其和台灣首富郭台銘搭擋競選正、副總統的報導,讓一向應對媒體從容有餘的他,一度招架不住。「其實我不懂政治,我們家一個人(侯友宜)從政就好」,他說,和鴻海創辦人郭台銘是因永齡基金會的研究合作案而結識,雙方往來單純在乳癌防治上。侯明鋒和侯友宜相差3歲,兄弟感情深厚,他們常笑稱,哥哥拿手術刀、弟弟拿衝鋒槍;一個靠女人吃飯,一個靠壞人吃飯,殊途同歸都是在為民除害。有個高知度的弟弟,侯明鋒不認為對自己的發展形成助力或阻力;他們各有專長,一個為人解除病痛,一個為百姓除暴安良,都是在拯救人民。他的生活也很簡單,育有二名女兒,工作之餘,喜歡爬山、健走、騎單車,每天都騎一輛老舊腳踏車上下班。「行醫救人」則是他的最愛,這個從醫學院畢業宣誓過的誓詞,至今奉行不渝,秉持恭敬、真誠之心去做,希望一生無愧於「醫師」這兩個字!2022年3月侯明鋒接下台灣外科醫學會理事長重任後,除了推動既有的會務外,希望在後疫情時代,建立更有效的交流平台,強化外科系的溝通;未來也會致力推動AI智慧醫療,並集結各專科團隊,以及不同專科之醫學會,互相學習砌磋,以凝聚會員的向心力,創造更優質的醫療環境,造福更多的病人。而即將登場的台灣外科醫學會年度盛事,正是他實踐醫者濟世救人的理想。侯明鋒MING-FENG,HOU,M.D.高醫大附設中和醫院前任院長,現為台灣外科醫學會理事長。近50年的行醫生涯全數投入到乳癌治療與防治中,有「南台灣乳癌第一刀」的美名。大學時期即投入山地醫療,擔任生命線接聽電話;赴美取經習得最新乳癌治療技術,在高醫開創「乳癌防治模式」、成立「高醫木棉花關懷俱樂部」;更率領高醫團隊前進台東、蘭嶼,甚至索羅門群島。重視研究的他期許能為醫界持續貢獻,與外科醫學會共同提供台灣的知識技術,與世界形成更緊密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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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3 焦點.醫學有故事
一雙手、一個聽診器 黃富源,一生一事守護病童
一個六歲大的男孩,因為感冒跟肚子痛被爸爸送往馬偕醫院急診,由於腹痛原因不明,第二天被轉到黃富源的門診。仔細詢問病史後,黃富源拿起聽診器,掀起孩子的衣服開始凝神靜聽,從聽診器傳到耳裡的心跳聲「達達、達達…」彷彿奔跑中的馬(奔馬律,galloprhythm),但聲音微弱無力;黃富源看著孩子臉色蒼白、身體虛弱的模樣,毫不猶豫要求收住加護病房。父親嚇了一大跳,不解地問:「孩子只是肚子痛,為什麼要住加護病房?」「因為有生命危險,」黃富源溫和但堅定地向孩子父親耐心解釋:「這是感冒引起的心肌炎,心肌炎導致心臟衰弱,引起肝臟腫大,把肝臟包膜撐大了,所以孩子才會肚子痛。」後續經過X光、心電圖和抽血檢查,每項結果都證實了孩子的確罹患心肌炎。幾星期後,孩子順利康復出院。解開一個晦澀的謎題,更重要的是挽回一個孩子的生命,這正是黃富源行醫五十多年來的診間日常。曾任行政院衛生署副署長、馬偕紀念醫院副院長,以及台灣兒科醫學會和感染症醫學會理事長,現任馬偕兒童醫院名譽顧問醫師、馬偕醫學院、台大醫學院兼任教授的黃富源,是後輩口中的「黃頭」,更是在醫界備受敬重的兒科元老級人物。半世紀以來,黃富源像是兒科診間的神探福爾摩斯,用腦、用手、用眼、用耳、用口、用鼻和用心,仔細探尋讓每個孩子不舒服的線索,並對症下藥。有病人家族三代、甚至四代都來找黃爺爺看病,說只要看到黃醫師,「心就安了一半」。黃富源帶著微笑,平靜溫和地道:「我不只是『看病』,更重要的是『看病人』。」聰穎過人,其實最怕考試認真執著的黃富源,年輕時就立志要成為「很會看病的醫師」;但他並不是從小就會唸書,或立志成為醫師,而是兢兢業業地踏上了行醫道路。出生於高雄縣大樹鄉的貧困農家,黃富源是七個兄弟姐妹中的老大,「家裡只希望多點人手能在田裡幫忙,根本不注重孩子的成績,我小時候也很愛玩。」他笑著回憶,小學六年級時,校長指定全校第一到三,十、十一、十二名的同學去考省立高雄中學的初中部。「沒想到六個人去考,只有第二名和第十一名考上,而我剛好就是那個第十一名。」本以為陪榜的人反而榜上有名,黃富源的媽媽為了湊足他的學費,得先跟鄰居的三叔借錢,等家裡的豬養大賣了才能還。上學第一天,黃富源打著赤腳、穿著卡其短褲就到中學報到,沒想到被都市的孩子們狠狠地取笑。被人瞧不起,他跟其他的鄉下孩子們都嚥不下這口氣,踢足球時死命地飛奔,就怕跑輸對方;考試更被視為你死我活的戰場,「我很緊張,每次考試都很緊張,就怕輸給他們。」為了掙一口氣,黃富源成績一直名列前茅,但這也讓他從此落下了容易緊張、害怕考試的心理陰影。順利考上雄中高中部,第一次月考還是全班第一名,黃富源還記得當時班導給他的評語是「聰穎過人」。興高采烈地拿著成績單回家給媽媽看,「可是媽媽只說要我記得回家拔田裡的草。」雖然在學校模擬考屢屢拿到第一,但害怕考試的黃富源選擇保送東海化工,沒去參加大學聯考,「我那時沒想過未來要做什麼,沒什麼志氣。」他笑著坦白說。東海化工念了一年,放假回家時,父親語重心長地跟黃富源提道:「你念化工,我沒辦法開工廠讓你工作,也沒錢讓你去留學,為了家庭和自己,你去考考看醫科,考上最好,考不上再回去讀東海,好不好?」父親的一席話,讓黃富源卸下了壓力,「反正他說考不上也沒關係嘛!」家中沒有書桌,他就趁著白天在樹蔭下苦讀了整整一個月。「那年聯考數學超難,狀元考了57分,我51分,很多人只拿了0分。」他還記得放榜當天,聽到村長家裡的收音機念出自己名字的時候還不敢置信,嘴巴張大了足足十幾秒。就這樣,黃富源成了高雄縣大樹鄉考上台大醫科的第一人,也是雄中那年唯一考上的學生,成了全村的驕傲。竭盡所能,當「很會看病的醫師」考上台大醫科,黃富源更加用功,因為他不能留級,留級代表要多付一年的學費。「那時沒有學貸,學費一樣要向人借,每次上台北就擔心繳不出學費,不拚不行。」黃富源說起當時的窘境,忍不住紅了眼眶,因為他想起自己的妹妹,努力做手工賺錢幫哥哥繳學費,短短43歲就離開人世。大五大六開始實習,認真的黃富源顯得與眾不同。為了成為「很會看病的醫師」,減輕家裡的負擔,他拿出以往不服輸的那股狠勁,比任何人都努力。「我那時是見習醫師,老師講病例的時候一群人圍在那邊聽不清楚,結束後我就會跑回去問病人,可不可以讓我摸摸看?或是讓我再聽一下?那些病人看一個草地孩子這麼用心,都願意讓我試試。」同學、師長們都知道黃富源是真的想學會怎麼看病,連住院醫師也說「你這個實習醫師怎麼又跑來了?」黃富源也說,自己沒想過要出國,也沒想過要寫論文,單純只想學會看病而已。所以他時常留意有哪些新入院的病人,有機會就跟在主治醫師旁邊學習,厚植自身的功力。有位同學,因為偶爾要去酒吧兼職彈鋼琴,有時會請他幫忙值班,這對黃富源來說可真是求之不得。「他每次彈琴回來都會給我50元,我那時一個月薪水才70元,有錢拿又可以值班看病,我們兩人都開心。」黃富源笑著說。就在這段時期,黃富源在難得參加的聯誼活動裡認識了相伴一生的妻子。做事講究效率的黃富源才回到宿舍,就立刻寫了封限時信表達希望交往的心意——「希望以後能夠常常和妳一起去圖書館念書。」簡潔直白的內容,蘊含木訥卻真摯的情意。雖然兩人婚後經歷了長達十年的磨合,但後來黃富源追隨妻子成為基督徒,互相諒解,彼此尊重。妻子不但教養子女、辛勞持家讓他無後顧之憂,更起早趕晚地幫忙黃富源將衛教心得化為一篇篇的文章見諸報端。超過半世紀的夫妻情份讓黃富源深覺自己「好命」,直說妻子是自己不可或缺的「betterhalf」。一場大病體會病人心五十年從沒罵過病人這條醫學路行來不易,黃富源最感恩的,是遇上不少影響他日後行醫生涯的良醫與良師;這些在黃富源生命裡的巨人,搭著他的肩膀,溫柔堅定地幫他指出未來的方向。因為想改善家裡的經濟狀況,黃富源在台大醫院當住院醫師時拚命學習,想著就算不開業,受訓後也差不多可以當個省立醫院小兒科主任,或台大醫院小兒科主治醫師;沒想到在這個當口,30歲的黃富源卻迎來人生中第一場大病。1971年8月,長期過勞的黃富源被病人傳染得了扁桃腺炎,因為醫院人手不足、病人又多到無法請假休養,持續的高燒引發了血尿,得了急性腎臟炎。接下來幾個月,黃富源進出台大醫院三次,經常燒得昏昏沈沈。家中栽培的大兒子,全鄉唯一台大醫科生,竟然倒在病床上,黃富源既自責又擔心,「當醫師說要做腎臟切片的時候我很猶豫,因為當年切片技術不如現在,發生過切片出血必須割掉腎臟的事。」為此,他還特別去請教腎臟專科鄭仁澤醫師。黃富源一直記得,面對他的緊張跟憂慮,鄭醫師語氣溫和堅定地說,切片不必做,一定是急性腎臟炎;鄭仁澤還親自到病房安慰他,讓黃富源非常感動。這樣的風範也深深影響他未來五十年的行醫風格。「他教會我什麼叫做『同理心』。」黃富源說:「我為什麼對病人那麼好?為什麼能體諒病人的焦慮?除了我自己身為病人這段經歷之外,還有鄭醫師以病人為中心的身教,他不會為了自己的研究目的把病人當白老鼠。」「如果我沒經過這番折磨,可能會覺得醫師不過是看病,但生病過後我變得非常體諒病人,五十幾年來從沒罵過病人一句話。」不只如此,黃富源面對容易焦慮的病人,如果知道這個病不會有問題,他會直接了當地做出保證。「我不會語帶保留的說這可能有萬分之一、千分之一、或是百分之一的意外,我會用我的經驗告訴他我的判斷,卸下他的焦慮,讓病人安心。」不只要很會看病,更要成為很有同理心的醫師;一場大病,讓黃富源的心靈也有一波大震盪。為了預防舊病復發,黃富源接受了當時最新的扁桃腺冰凍手術,沒想到手術失敗,只好再請自己的老師、台灣鼻咽癌權威杜詩綿教授動刀。在那個看醫師一定要送紅包的年代,同住的病人建議他送紅包,他不肯,但太太擔心失禮,還是做了準備。只是黃富源萬萬沒想到,老師竟然真的收了!「我很生氣,心想您是我最尊敬的老師,怎麼可以收紅包?」正直嚴肅的黃富源很早就決定,這輩子絕不收受紅包!他不諱言在住院期間對老師很不滿,但就在他出院前,杜詩綿老師趁著來查房,把紅包原封不動退還給他。「原來老師怕他不收,我們會更擔心,收下紅包是為了讓我們夫妻安心……整整七天,老師忍受我對他的不滿,他真的很偉大。」對於心思細膩的杜教授,黃富源一輩子感念不已。跟隨基督落腳馬偕,守護小生命大病得癒,對生命多了許多體悟的黃富源,追隨信仰虔誠的妻子受洗成了基督徒。三年住院醫師訓練結束後,同學告知馬偕醫院小兒科缺一名主治醫師,他也因緣際會來到這個教會醫院,一待就超過了半世紀,馬偕可說是他的另一個家。黃富源才到馬偕第一年就當上主治醫師,讓部分醫師眼紅而伺機挑戰;但受過台大紮實訓練的他卻利用這些機會,讓其他人、尤其是當時的院長羅慧夫看見他的能力,短短兩年就將他升為兒科主任,33歲的他,當時是馬偕最年輕的主任。小兒疾病和成人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非常複雜,當時還沒有「次專科」的觀念,但黃富源上任後陸續設立新生兒科、血液科、腸胃科、過敏免疫科等十幾個小兒次專科,科內主治醫師也從5人逐漸增加到100人。在黃富源擔任兒科主任14年期間,台灣每年的新生兒有35萬到40萬人,那時的早產兒和重症病童很多,黃富源特別感謝當時的吳再成院長,讓他要人有人、要儀器有儀器,還設立全台首間「新生兒加護病房」,以及24小時待命的「新生兒檢驗室」。馬偕醫院自此成為兒科重鎮,更重要的是,無數小小生命因此延續、茁壯。好神!最厲害的檢查儀器是「雙手」而談起「黃頭」,很多後輩醫師忍不住讚嘆一句「好神!」這位「很會看病的醫師」卻說自己不是很神,「只是我很用心,而且夠努力。」在那個醫療資源缺乏的年代,老醫師看病是「看病人」,最重要的檢查儀器不是現代常見的X光或超音波,而是「雙手」。黃富源說,他的老師「台灣疫苗之父」李慶雲教授就有一雙媲美先進檢查儀器的雙手,往往輕敲肺部、摸摸肚子,就可以判斷孩子得了總膽管囊腫或肺膿胸,而且結果八九不離十。他有幸跟在老師身邊學習,收穫良多。「醫療再進步,都有儀器無法取代的事。」黃富源語重心長地說:「每位醫師的眼、耳、口、手,都勝過檢查儀器。」黃富源記得,曾有一位退休女教授帶著七個月大的孫子,神情緊張地來到診間。「黃醫師,我孫子左邊腋下長了一個腫塊,跑了兩間大醫院,腫瘤科醫師都建議開刀切除,看看是良性還是惡性,我想先來問問你的意見。」黃富源把孩子衣服脫下細心觸診,摸到一個2.5公分大小的淋巴結,立刻斷定這是注射卡介苗引發的淋巴腫,不是腫瘤,幾周後送驗確認無誤,小寶寶免去麻醉挨刀的風險。還有一位10歲的男孩,肚痛腹脹已經兩個月,之前的醫師認為是便秘,吃了藥也沒用。男孩後來轉到黃富源門診,他請男孩躺上診察台,掀開衣服仔細觸診,結果摸到一顆位於後腹腔的腫瘤,男孩後來轉給腫瘤科醫師繼續治療。另外一個八個月大的嬰兒有嘔吐腹脹症狀,之前的醫師照了腹部超音波和X光,說是「腸子有氣」,開藥讓孩子吃沒效;第二位醫師把檢驗重做一次,得到「麻痺性腸炎」的結論,可是治療依然無效。孩子輾轉到了黃富源診間,他照例把孩子放在診察台上,才解開衣服尿布,一眼就看到明顯的腹股溝疝氣。只要再晚一點,很可能會演變為腸壞死、敗血甚至死亡!「我很難理解,為什麼前面的醫師只相信儀器檢查的結果,就不肯解開孩子的衣服尿布看一下?」黃富源忍不住搖頭。「年輕時我只要一碰到不懂的,就會跑去X光科,跟影像科醫師兩個人一起坐下來討論。他看片子,我描述症狀,因為這樣我破解過很多謎題,救了不少病人。」他神氣地呵呵笑著。不過他也常告訴學生,如果知道他診斷錯誤一定要告訴他,他會認錯改正。「病人是我們的老師,不是醫師的資產。」他告誡道。「我會看就自己看,如果不會,知道有人比我更厲害,我一定介紹病人過去。我們永遠要考量怎樣對病人有利,不可以傷害病人。」神奇的診治能力除了源自於50多年經驗的沉積,更因為黃富源有一副「總是在想怎樣對病人好」的心腸,才能永不止息地精進。溫柔呵護,永不放棄除了好神的醫術,黃富源連在話語中,也不願讓病人受到一絲傷害。他曾聽過有醫師直接對著病人的母親說:「不要救了,我看過不知有多少這樣的病人,最後都死了。」黃富源激動道:「醫師怎麼可以這樣說!這樣會讓家屬難過一輩子!」他覺得馬偕前院長吳再成是個很好的榜樣,他對無法逆轉的心臟病患者會說:「你的心臟雖然無法手術,但他只是像個裂了一點細縫的茶壺,如果好好保養,還可以用很久。」這樣的溫柔安慰,最後讓病人多活了好幾年。不捨病人受到任何傷害的黃富源,更不願收受病人的任何好處。曾有病人家屬上門送禮,東西丟下就跑,黃富源還叫兒子趕緊追上去退還。馬偕社服單位還有一筆特別的「黃富源基金」,來自多年前一位病人家屬的捐贈,拒絕不成,黃富源決定用這筆基金來幫助弱勢的孩童,後來有些堅持要表達謝意的家屬,他也會請對方轉贈基金。在還沒有健保的年代,這筆基金幫助過許多病人。曾經有位理髮師父,用剃刀幫女兒割斷臍帶,女嬰因此感染破傷風。付不起醫藥費的爸爸原本想放棄治療,黃富源不忍一條無辜的生命就此逝去,衝到社服單位爭取補助,女嬰治療三周後康復出院。還有一位出生時僅900公克的早產女嬰,因為家中經濟狀況不佳,差點被放棄;也是黃富源協調早產兒基金會提供幫助,女孩健康長大,還成為白衣天使,不但把第一個月的薪水捐給基金會,母女倆還特別拜訪救命恩人黃富源,再三感謝。「我相信這些孩子救起來,以後對社會一定很有幫助。投資在孩子身上的價值是無法計算的,他們未來一定有貢獻,能夠回饋社會。」黃富源堅定地說。為民抗煞,病而後已除了守護病人生命,黃富源也曾短暫出任公職,對台灣民眾健康做出重大的社會貢獻。2000年5月,黃富源接到即將上任的衛生署長李明亮的電話,邀請他擔任副手。「像你這款很愛台灣的醫師,當政府需要的時候,你願意出來貢獻一己之力嗎?」被李明亮熱忱感動的黃富源答應了,從此行走政壇兩年兩個月。個性耿直、厭惡不公的黃富源剛進衛生署就發現,台灣的器官移植有私相授受的情況,醫師想給誰就給誰,水面下暗流洶湧,他甚至看過有位醫師在同一個病人身上陸續裝了三個心臟。「我覺得這樣不對,既然有人捐贈器官,就要大家一起排隊,所以設立器官移植捐贈中心,需要器官的人上去排,有人捐器官,就要去配對看哪一個人適合,不是醫師要給誰就給誰,這樣才符合公平正義。」黃富源氣憤道。他也不諱言,醫師是人,當然也有好有壞,過去雖然有醫師懲戒委員會,但沒有相關執行辦法。「壞醫師不怕法律不怕罰款也不怕健保,卻很怕醫師懲戒,因為懲戒委員會會吊銷醫師執照、廢止醫師證書。少數醫師的行為真的太離譜,傷害了病人,卻依然有執照可行醫。」所以黃富源訂定執行辦法,他認為要讓健保導入正軌,就得趕走壞醫師,否則好醫師也會跟著受害。2002年,黃富源與李明亮功成身退,但兩人曾向當時的行政院長游錫堃保證:「只要國家有事,我一定回來效勞!」沒想到考驗很快來到——2003年4月,和平醫院因為SARS(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疫情封院,陳水扁總統、游錫堃院長請求李明亮和當時擔任台灣感染症醫學會理事長的黃富源出任「全國SARS防治委員會」的總指揮官和副總指揮官,他一口答應,開始數個月沒日沒夜的抗煞工作。在那段抗煞時光裡,有許多冒死志願站上前線的醫護。有位護理師說,她左右都有人染病死去,她雖然怕,但還是要站出來;有人沒敢告訴家人,自己偷偷跑來。「他們都是英雄。」他紅著眼眶哽咽:「我看到很多讓人掉淚的事,他們就像軍人在戰場上為國家賣命,我很榮幸曾和他們一起並肩作戰。」不過抗煞期間黃富源手邊四支手機輪流響,壓力大到天天要吃安眠藥才能入眠。他感覺自己身體出了問題,但他還是硬撐著沒有對外透露,直到疫情結束、完成使命,自己默默地去就醫後,才得知竟已罹患重病。一向支持黃富源的太太說他「鞠躬盡瘁,病而後已」;所幸不只SARS疫情告終,黃富源也平安度過人生的第二場大病。無私教學,自有後來者積累了一身看診的高強功力,黃富源有強烈的使命感和熱情,要把這身功夫毫無保留地傳承下去。曾經擔任馬偕兒童醫院院長的李宏昌,對四十多年前的往事記憶尤其深刻。那天他一個人拿著病歷縮在護理站的一角默默研讀,突然有人拍他的肩膀說:「是clerk(見習醫師)嗎?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查房?」李宏昌嚇了一跳,馬上跟上這位年輕主治醫師的腳步,一路聽他怎麼問病情,看他如何觸診,觀察他解析病情……突然間他不再感到害怕,從此再也沒有躲在牆角看病歷,更確定自己進入兒科領域的志向。這位帥氣年輕的主治醫師當然就是黃富源。即使早已不再年輕,他的教學熱情依舊不減分毫,很多後輩都記得,只要他查房的時間一到,就會讓人呼叫見習醫師,沒在忙的就一起去看病人。兒子黃瑽寧,也跟隨父親的腳步,成為馬偕兒童醫院感染科資深主治醫師,在年輕一輩的父母中比黃富源更有人氣。「我有學問和經驗,他有口才、文筆和臉蛋。」黃富源不服氣的笑著說,眼神卻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滿滿的驕傲。因為爸爸工作太忙,從小就沒時間陪他玩,小時候黃瑽寧其實是不想當醫師的。某一次,爸爸帶他到台大法學院球場玩,一旁有位帶著小孩的中年男子,一直打量他們。撿球時,男子蹲下問黃瑽寧:「小朋友,那是你爸爸嗎?他是不是馬偕醫師?」他回答說是,男子便帶著孩子到黃富源面前鞠躬道謝。「黃主任,一直想當面向您致謝,但沒有機會……這個孩子三年前生下來時病情嚴重,還好轉到馬偕,是您救活他的。」男子還要自己的孩子對黃富源說謝謝。即使黃富源從未鼓勵或說服黃瑽寧當個醫師,但看著爸爸認真努力的背影,常聽爸爸說起病人的故事,身體力行示範一個好醫師該有的模樣,讓黃瑽寧自然而然走上了兒科醫師這條路。黃瑽寧笑著說,父親一輩子不懂得怎麼投資,薪水只放在銀行生利息,「但他卻把他的學識跟經驗,投資在每一個教過的學生身上,造福了千千萬萬個兒童的健康,從不藏私,始終如一。」黃瑽寧對黃富源不只有兒子對父親的敬愛,也有對優秀前輩的折服。富及杏林源盈寰宇從醫五十多年,黃富源始終「享受看診,享受解謎,享受傳承」。「我不知道我還能教多久,我只希望在人生剩下的這段時間,奉獻我的所學和經驗,盡力幫助病人,教導學生。」黃富源有次受邀參加新光醫院兒科醫師忘年會,上菜時餐廳老闆忍不住問:「今天不是新光忘年會嗎?這位好像是馬偕的醫師?」在得到肯定答覆後,老闆感激地說,過去孩子病重,就是黃富源救活的,他一直記在心裡,最後決定幫大家加兩道大菜表示感謝。還有一次他應邀到羅東博愛醫院演講,醫院張貼海報宣傳,聽眾滿座。演講前有位女士捧著大束鮮花要獻給黃富源,感謝他醫好自己的孩子,當時全場響起熱烈掌聲。有人收藏名車名錶,有人四處旅遊探險,而黃瑽寧覺得,對父親黃富源來說,他的收藏品就是病人家屬和學生滿滿的回饋和感謝。81歲的黃富源早可退休,但他仍扛著上帝賦予自己的使命,持續無我奉獻,負重前行。如同黃昏時刻燦爛的夕陽,散發最溫柔的光芒,灑落病人與學生身上。黃富源FU-YUAN,HUANG,M.D.人稱「黃頭」,台灣兒科界祖師爺。自幼家貧,立志當個「很會看病的醫師」,只要有學習機會從不放過。內心善良,溫柔無私,永遠將病人利益擺在第一位。曾任馬偕小兒科主任,設立全台首間「新生兒加護病房」、「24小時新生兒檢驗室」,創立「財團法人中華民國早產兒基金會」等。2000年出任衛生署副署長,推動「全國器官捐贈移植登錄中心」、「國家級醫學倫理委員會」成立,守護病人權利。2002年SARS襲台,他再度接受政府徵召成為決策小組之一,即便自覺罹病仍堅守崗位,直至疫情落幕。「一張嘴、一雙手、一個聽診器,永遠比精密檢查還準確。」他帶著無數學生,永遠守護病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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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3 焦點.醫學有故事
Boys, be Ambitious! 張重義,縫補小小心世界
「大血管轉位」、「法洛氏四重症」、「主動脈肺動脈窗合併主動脈弓截斷」……這些聽來複雜的病症,是出現在新生兒身上的先天性心臟疾病。面對只有鴿蛋、鵪鶉蛋大小的心臟,以及細如髮絲的血管,張重義試圖在有限的時間內,想出辦法解決術前檢查沒能發現的新問題。「每個判斷,都能決定這個小孩是生、是死。」這,就是張重義行醫四十多年來的日常。曾任台大醫院心臟血管外科主任、現任馬偕醫院暨馬偕兒童醫院心臟血管外科榮譽資深主治醫師兼教授及台大醫院心臟外科兼任教授的張重義,是國內新生兒及嬰兒開心手術的先驅。四十年前,台灣複雜性新生兒及嬰兒先天性心臟病開心手術,幾乎是「開一個死一個,開兩個死一雙」;在他的老師、台灣心臟外科權威洪啟仁教授的建議下,張重義出國研習,帶回相關技術、知識甚至醫療文化,為有複雜性先天性心臟病的新生兒和嬰兒,帶來新生的希望。肩負母親期待,走上行醫路時間轉回到1950年代,張重義在高雄鳳山出生,父親原本開書店,後來代理報紙,書店收掉後的藏書都放在家裡,「我真的是在書堆中長大的!」他特別喜歡西洋翻譯文學,像《戰爭與和平》、《卡拉馬助夫兄弟們》、《包法利夫人》、《雙城記》、《塊肉餘生錄》等。不過小時候對他影響最大的,卻是不識字的母親。母親雖不識字,但很重視子女教育,「她跟鄰居一位才女感情很要好,聽來很多忠孝節義和人情義理的故事說給我們聽,直到現在我都還記得。」念書時,母親甚至還會陪在一旁削鉛筆,也跟著學習,「她會要我教她唸三字經,也會用台語念漢文詩,十二生肖的詩。」但最重要的,是母親的身教,「她不管對員工、對貧苦的人講話都很客氣,祖先的祭拜非常虔誠,也很常捐東西給弱勢的人。」張重義覺得母親很聰明,也許她缺的,只是一個機會。而張重義這一生有不少機會,他把握了,也很感恩自己遇上很多貴人。那個時代,普遍覺得成績好的孩子就要學醫,母親也承襲了這種社會期待,希望他能念醫科。家中年紀最小的張重義與兩位哥哥、一位姐姐的年齡差距不小(大哥大他12歲),他覺得當老么的好處多多,不只可找他們請教功課,還能從他們身上學到很多不同的人生經驗。像填選大學志願時,台大商學系國貿組畢業的姐姐問他「想過大學生活還是想學醫?」因為在好的大學裡可以結識各方不同人才,打開眼界,台大是比較好的選擇;若想學醫,志願表就全部都要填選醫科。雖然肩負母親的期待,但張重義也很嚮往多采多姿的大學生活,於是在第一志願台大醫學系後填的都是台大的其他科系。所幸成績夠好,他註定走上行醫這條路。醫學人文啟蒙,洪啟仁教授醫學系的五、六、七年級,都要到病房及急診部實習,當時台大醫院急診有四個診,每天都有上百位病人,像菜市場一樣吵雜。某天張重義看到一位大腿骨折的病人送進來緊急開刀,打了一根Kuntschernail進去架住後,竟然就可以撐著枴杖自己走出去!就是這一刻,讓他覺得外科立竿見影的成效,非常適合自己,「我這個人是這樣,不太喜歡拖拖拉拉的治療,當然內科的學問很大,但我比較喜歡動手,又能很快看到效果。」畢業、當兵,退伍後張重義放棄台大內科,選擇剛成立的長庚醫院外科擔任住院醫師,但過了一年後還是返回台大外科,「長庚那時才剛成立,師資還沒有很齊全,我覺得住院醫師時代學習很重要,所以不想留下遺憾。」對自己有著嚴格的要求,加上想走一條跟別人不同的路,張重義在住院醫師第三年更是選擇了極具挑戰的心臟外科,並在影響他一輩子的恩師——洪啟仁教授門下學習。洪啟仁是台灣心臟外科的權威與先行者,張重義形容,老師雍容大度,個性幽默,對病人溫柔,對學生負責,從不隨便罵人,有問題一定自己承擔。受日本教育的洪啟仁曾對他說,總醫師在日語叫做「醫局長」,「對上面負責,然後教導下面的學弟妹,要承擔整個外科醫局的責任,學弟學妹做不好就是醫局長的責任,老師的命令沒傳達到下面也是你的責任,重要的是老師如果做不好,也要糾正老師。」他回憶,老師很忙,但還是每天早晚查房兩次,他也養成了跟老師一樣的習慣,「心臟病人不像其他外科,有時候變化很快,查兩次比較放心。」還有一次,他跟著洪啟仁老師開刀,看到有個問題不小心「嘖」了一聲,沒想到老師非但沒有生氣,還立刻回說:「張重義,哪裡不對你趕快講喔!每一次你嘖,我的病人都會有問題。」教學有兩種,一種是授課,教你技術;一種是親炙,就是相處在一起,感受師長的行為風範,張重義說:「老師的教育屬於後者,我們甚至可以聊一整個晚上的天,喝光一瓶威士忌。我對待病人、對待人生的態度,都受到老師很大的影響,所以我也這樣對我的學生。」在名師的薰陶下,張醫師不只打下了堅實的醫療基礎,更種下一顆疼惜病人的心。但當時要在台大升任主治醫師,必須參加中沙醫療團至異國服務,於是他背起行囊,成為後來台大「阿拉伯幫」的成員之一,也在遙遠的異鄉遇見相知相惜一生的伴侶。中沙醫療團,擦亮台灣招牌「我太太是吉達國王醫院心臟外科加護病房護理長,也是第一批去沙烏地阿拉伯的成員。」了解心臟外科醫師的工作環境、生活型態,張重義的太太從來沒給過他壓力,「真的很感激她,讓我這輩子完全沒有後顧之憂。」才卸任住院總醫師沒幾天,轉瞬間張重義就抵達了滿地黃沙的吉達。「那個時候我才33歲,當地的大鬍子們看我年輕,都認為這個人怎麼可能會開刀?還開心臟手術!」後來他俐落地完成一台單一心室的複雜手術,讓所有的人刮目相看。事實上在沙國兩年,張醫師開了近360台刀,只有兩例不幸過世。在異地執行醫療業務的壓力很大,尤其擔心發生醫療糾紛,沒有後援,每天都過得戰戰兢兢。不只要跟來自印度、中東、埃及、歐洲的同僚相處、周旋,擔任副團長的他還要照顧團員,處理護照被扣留等大小問題。但他也累積了許多珍貴的回憶——騎駱駝、抽水煙、探訪美麗的清真寺,「我還主持了國慶活動,第一次當證婚人幫團員證婚。」離開沙國前夕,當地的麻醉科主任邀請他到家裡吃飯,「因為宗教關係,他們很少請人到家裡吃飯,」張重義笑著回憶:他跟我說「你剛到時,我們都認為你一定會完蛋,我們都等著看笑話…。」但最後,張重義帶著他們的敬意離開。利用休假,荷蘭進修心臟病理學在沙國工作,除了待遇不錯,還有帶薪長假;在那個還未開放出國觀光的年代,很多團員會利用長假就近去歐洲旅遊。張重義在結束中沙醫療團的工作後,利用累積達三個月的長假前往歐洲,只不過他不是去度假,而是進修。「心臟病理,尤其是先天性心臟病理對外科醫生非常重要。因為它有很多變化,像是破洞在哪裡、血管長錯位置、只有一個心房心室…等等。」那時心臟病理有兩大重心,一個在美國,一個在荷蘭及英國,張重義利用假期先去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醫學中心,在Dr.AntonE.Becker門下學習,看了很多心臟標本,還因此寫了篇論文,登在心臟外科最好的期刊上。在荷蘭的三個月期間,阿姆斯特丹大學醫學中心正好邀請另一位泰斗,美國佛羅里達大學Dr.LodewykHVanMierop當客座教授。教授需要短期住處,張重義馬上提議分享租屋,「我煮飯給他吃,教授很大方的教我解剖,分享標本給我看。」教授的標本不是泡在福馬林裡,而是灌蠟呈現原本的樣子,對脊椎動物心臟都有研究的他,甚至還在美國家中養了鱷魚等兩棲爬蟲動物。「他拿了一個兩棲類的心臟、一個爬蟲類的心臟給我看,跟我說可以從這些動物看到人類心臟的發育過程。」一趟荷蘭行,學到兩位心臟病理泰斗的研究精華,張重義覺得自己運氣實在太好了。選擇未行之路,新生兒開心術回國後,張重義順利升任主治醫師,將在荷蘭所學的知識慢慢印證、內化。他說,當時心臟外科主要是成人心臟和一般先天性心臟病手術,新生兒的先天性心臟病,因為風險太高,沒有人願意接觸,但洪啟仁教授認為一定要發展小兒心臟外科,指定他去美國學習。「一方面很開心老師看得起我,但另一方面覺得壓力很大。」張重義解釋:「新生兒的心臟只有小鴿蛋般大小,要切開在很深的地方補洞,或把血管改道重建,這麼精密的手術本來就要花很多時間,開刀時要利用體外循環才能把心臟停掉,並把體溫降到18度,甚至全循環中止,這種暫時死亡的狀態又不能持續太久,一定要在60、甚至40分鐘內趕快完成手術,讓心臟再跳回來。」當時新生兒開心手術真的是「開一個死一個,開兩個死一雙」,看不到任何未來。「很多同事跟我說,這是教授去學的,教授一年開四、五百個病人,死掉一、兩個沒人知道;你一個年輕主治醫師開死一個病人大家都曉得,死兩個,誰還敢讓你開?」但他想起美國詩人Frost的那首詩「未行之路」(Theroadnottaken.),決定選擇那條沒人走的路,挑戰自己的極限,想辦法為心臟病的孩子們摸索出一條「活下來的路」。他先到全世界新生兒和嬰兒開心手術做得最好的三個醫學中心之一的美國哈佛波士頓兒童醫院,做為進修的第一站。早上觀摩或上刀,下午跟著美國另一位心臟病理泰斗RichardVanPraagh教授學習。初次上課,他只覺得「外國年輕醫師好幸福」,課堂上十個心臟標本一字排開在前面的桌上,第一排只能坐醫學生,二、三排是住院醫師,年輕的主治醫師坐在後頭,教授、副教授想聽課只能站在最後面,「這就是外國教育厲害的地方,教授都有經驗了,不必坐在前面看這些標本,重要的是學生的學習。」之後,張重義花了整整一年把所有的標本看完,甚至常常待到深夜,錯過回家的末班車。會如此努力,是因為他認為外科醫師絕不只是個「動手的木匠或水管工人」。「外科醫師的訓練是困難,且漫長的,他同時得是個很好的內科醫師、影像科醫師、病理科醫師,最後30%才是外科醫師。」在荷蘭、美國看了無數個心臟的病理標本內化的成果,就是他對每個階段的小兒心臟結構都能瞭若指掌,「之後我在看超音波、導管,不管什麼狀況,腦海裡都能立刻浮現心臟結構的畫面。」1989年,張重義回國後馬上面臨考驗。大動脈轉換術,返國大挑戰甫下飛機,隔天返院報到,張重義馬上接到電話——有個新生兒病人罹患大血管轉位的複雜先天性心臟病,在等他回來進行大動脈轉換術。手術順利完成後,張重義為了照顧他整個禮拜都沒回家,但小病人還是因為氣管內管痰塊阻塞急救,之後撐了一個月還是走了。後來兩例大動脈轉位的新生兒,手術都很成功,但一位因胃幽門手術併發腹膜炎、另一位出院後因融合性病毒感染相繼離世。「我那時候好像一個礦工戴著頭燈,在陰暗的礦坑地道裡,怎麼看都看不到盡頭。」心情沈重的張重義,不禁猶豫是否要繼續做下去。直到第四例病人,完成手術的張重義一樣睡在加護病房內就近照顧,「睡到一半護理師叫醒我說病人危急,我趕快跑去幫他急救,心臟才跳回來了。」張重義欣慰地說,這位病人現在在台東當體育老師。他說,先天性心臟病手術很困難,因為大家都沒有經驗,包括術前準備、術後照顧、麻醉都是,都要從頭學起。隨著經驗的累積,大家逐漸知道呼吸器要加濕,痰塊才不會塞住氣管內管;或是術後心臟腫脹,先不關胸,要等三天心臟消腫後才能把胸骨傷口關起來。此後,張重義的手術成功率就一直進步,更完成10種複雜性先天性心臟病的台灣第一例手術,當年新生兒開心手術原本只佔台大醫院所有心臟手術的1%不到,後來不但上升到15%,且成功率高達八成五以上。完整全面溝通,醫病心關係換上無菌衣走入加護病房,「阿公你怎麼又來了」、「阿公又來看小朋友喔」,護理站此起彼落響起了招呼聲。張重義拿起玩具吸引小病人的注意,熟練地拿出聽診器聆聽呼吸與心跳,還時不時用手直接感受他們的體溫。為了了解這群不會說話新生兒的身體狀況,張重義練就了一身中醫「望聞問切」的好功夫。「不只是要觀察他,還要摸他、聽他、感覺他,你才能知道他是好還是不好。有時候看監視器,有心跳、血壓,不代表病人沒有問題,很多藥物可以維持這種假象。」張重義認為,這其實是每個醫師都該做到的,經過這些過程,其實可省掉很多不必要的檢查。只是現代醫學仰賴各種檢查,不做的話會被病人質疑。他感慨時代環境的變遷,讓醫療的某些部份變得昂貴又無效,醫病之間也因為減少了本該有的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反而逐漸變得對立。不只耗費心思在孩子上,張重義更不吝花時間跟新生兒的父母們好好溝通。他說,在美國著名的梅約診所學習困難的單一心室手術時,對這個百年醫療機構最深的印象是「重視每個細節」——人來人往的醫院內不只沒有任何髒污、破損,連電梯也少有磨擦痕。「他們還特別重視病人隱私,例如決定要開刀後,會把病人請到一個房間,由內科醫師跟外科醫師一起去看病人,說明為什麼要開刀、怎樣開刀。」回國後張重義也盡量這樣做,每個病人,他都會花半個鐘頭到一個鐘頭說明解釋,讓他們盡情發問,而且希望內科醫師和他一起去(雖然不可能每次如願)。幾乎我的每個學生都問過我說:「老師,你每次都和病人這樣解釋不覺得煩嗎?同樣的病大同小異,你就畫個圖,複印給他們看,叫他們在問題表格上打勾,這樣不是很好嗎?」明知這樣子會比較有效率,但張重義一直認為這樣不好,卻不知道該怎麼跟學生說明。直到六十歲快退休前,他想起年輕時跟洪啟仁教授一起去看一位隔天要手術的老先生,老師握住病人的手輕聲撫慰:「阿伯,你放心,我明天會好好幫你手術,你今晚好好睏,要記得不可以吃東西,不能喝水。」「我當下可以感覺到,老先生在聽到老師的那句話後,整個人如釋重負一樣放鬆了下來。」後來張重義都跟學生說:「你們想,我們每天對病人解釋同樣的東西很煩對不對?但對病人來說可能一輩子就這麼一次。要開刀的心情是很惶恐的,讓他看錄影帶,給他自己勾表格,那是冷的,沒有溫度。讓他知道你會好好幫他做,你要讓他問問題,這樣病人才會覺得你在關心他。」張重義說,醫病關係會出問題,是因為病人覺得醫師不關心;如果病人過世,家屬自然會不捨,但如果他們了解你在這個過程中盡心了,醫病關係就不會那麼緊張。珍惜相處的每一刻,醫心也醫人這樣的溫暖溝通,也延續到成人先天性心臟病病人身上。張重義說,先天性心臟病不是出生時治療完就結束了,隨著逐漸長大,還有很多殘留的問題要解決。他還記得,有一位小時候由洪啟仁教授治療的病人,長大後瓣膜失去作用,心臟腫得厲害,但患者不想開刀,甚至想放棄人生。張重義坐下來與他長談,一一解決他擔憂的問題,努力讓他了解這是可以治療的。「現在病人不但過得很好,還可以帶團爬山呢!」但也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健康平安地長大。有一位複雜性先天性心臟病的孩子得分次開刀,可惜療程還沒結束,五歲時就去當小天使了。「孩子的媽媽告訴我,她很感謝我,讓她和小孩有五年的相處時光。」還有一位手術只開到第二個階段,媽媽問他還能不能開最後一次,完成治療。「我說不要開了,條件不夠,妳就讓他快樂地過剩下的日子。」孩子後來回台大住院,張重義當時已轉任到馬偕,還是回去看他,鼓勵他要撐過去,可惜最後還是離開了。參加告別式時,媽媽抱著張醫師哭,很感激讓她和孩子有二十年美好的時光,終生懷念。「我從來不讓病人選擇你要做什麼手術,這是不應該的。」張重義語重心長地說:「他們不是專業,這等於是把責任丟在他們身上。」將所有辦法的好壞細說分明,張重義會向父母提出建議,但尊重他們最終的選擇。「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孩子跟爸媽都很辛苦,」張重義語氣充滿了體諒,「如果我覺得預後不是很好,我會明白的告訴父母,如果一旦決定要留下,他們就要有心理準備。這是一條漫長的路,只要做了決定,就不要後悔,否則日子難過。」他也清楚,父母都是為孩子著想的,即使決定放手,也不要覺得對不起孩子,沒有父母親願意這樣做,醫師會陪伴父母堅強地一起度過;一起開心,共同悲傷,不留遺憾。人生三境圓滿,依然胸懷大志新生兒先天性心臟病手術這條「未行之路」,已被張重義走出一片海闊天空,他形容這段過程如同王國維在《人間詞話》提到的人生三境界:「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此乃第一境界。當時張重義立定了目標,洪啟仁老師用「維新三傑」之一西鄉隆盛的詩鼓勵他:「男兒立志出鄉關,學若無成誓不還。埋骨何需桑梓地,人間到處有青山。」他也感謝老師給他這個機會,挑戰這條艱辛的道路。「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這是第二境界。回國後,他為了病童們幾乎每天住在醫院中,忙得廢寢忘食、夙夜匪懈。有一次他兒子還在週記裡寫道「我們週末常去台大醫院郊遊」,充滿疑問的老師趁著家庭訪問時詢問才知,「因為周六周日如果要帶他們去玩,我一樣會先去醫院查房,看完病人沒問題才出發;如果有問題,太太會跟兒子說,我們先回家等爸爸。」張重義笑著說,很感謝太太的體諒,成為他最堅強的後盾。第三個境界「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張重義說,他幾十年來一直在尋找更好的方法治療病童,最後發現「越簡單的方式反而越有效」,手術方式也要化繁為簡。但他更大的體悟是:「人類無法扮演上帝的角色,如果病人真的無法好好治療,Letitbe,就讓他好好過活吧。」即便人生三境已圓滿,但張重義依然胸懷大志,從台大退休後,選擇轉進馬偕。「因為馬偕的婦產科和新生兒科都很強,可是在複雜性先天性心臟方面還有發展的空間,我希望讓北台灣有多一個能治療先天性心臟病的醫學中心。」此外,他還積極建立整套的「新生兒先天性心臟病溝通照護」制度。馬偕與其他婦產科診所合作,若產前超音波發現異常就會轉到醫院。「由放射科醫師、婦產科醫師、小兒心臟科醫師、個管師組成團隊,跟爸爸媽媽一起從產前、產後、術後定時討論溝通,讓父母充分了解狀況,並對孩子進行產後兩年發育情況的定期追蹤。」張重義希望,這樣能讓爸爸媽媽覺得溫暖、安心。四十年來,在先天性心臟病孩子小小的胸膛裡,張重義「造橋、鋪路、改道、重建」,讓孩子可以和父母一起譜寫自己的故事;面對未來,71歲的張重義還想擔起責任——「Boys,beambitious!」他引用WilliamSmithClark先生告訴北海道札幌農校(現為札幌北海道大學)學生的名言,鼓勵更多後進跟他一樣勇敢挑戰,一起照顧兒童與成年先天性心臟病人的健康。「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張重義有壯心,也還有夢。張重義CHUNG-I,CHANG,M.D.心臟外科專家,台灣複雜性先天性心臟病手術先驅,執行新生兒大動脈轉位暨多項複雜性先天性心臟病手術首例。師承台大洪啟仁教授,聽從其建議赴歐美學習新生兒暨嬰兒先天性心臟病手術,後集世界三大心臟病理泰斗之所長,扭轉當時新生兒先天性心臟病「開一個死一個,開兩個死一雙」的悲慘局面,為病童與家屬帶來希望。退休後轉任台北馬偕紀念醫院,建立完整的「新生兒先天性心臟病溝通照護」制度,產前、產後、術後皆有專業的團隊陪父母一起討論溝通,讓醫病之間更溫暖、安心。「Boys,beAmbitious!」他鼓勵後進跟他一樣勇敢接受挑戰,照顧兒童與成年先天性心臟病人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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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3 焦點.醫學有故事
讓逝者安詳,生者不痛 陳榮基,不只是安寧的推手
每週一的早晨9點,陳榮基從台北搭著捷運及公車前往三峽恩主公醫院。已經80多歲的他戴著助聽器,拄著拐杖,仍在醫療的第一線貢獻一己之力,剩餘的時間他會都待在自己一手創辦的「蓮花基金會」,持續為台灣的安寧照護而努力。被尊稱為「安寧舵手」的陳榮基,參與推動「安寧緩和醫療條例」及「病人自主權利法」立法通過,曾獲醫療奉獻獎、港澳台灣慈善基金會愛心獎、星雲教育獎、總統文化獎等獎項,在在肯定他為安寧緩和醫療長期的付出和貢獻。榮耀基督?美麗的誤會陳榮基早年還在台大醫院服務時,曾被篤信基督教的同事邀請參加教會禮拜,他當時回說自己是個佛教徒,「可是你的名字『榮基』,不正是榮耀基督嗎?」同事訝異地反問。其實他的名字原本應該是「榮枝」,取家族繁盛興旺之意,當阿公去報戶口時,戶政人員覺得這字不雅,便把自行把「枝」成改「基」,台語發音唸起來都相同,不識字的阿公也沒發現乖孫的名字被改掉,就這樣一直叫了下去。從小在佛教家庭長大,父親因病早逝,陳榮基便經常跟著母親參拜新竹市的大小廟宇。他還記得在竹蓮寺參拜時,母親站在他的身後,抓著他的雙手合十祝禱:「佛祖啊,請保佑我家阿基,頭殼定,好好讀冊,乖乖做人。」祈求、信仰、心靈的慰藉之間巧妙的牽連,或許從那時候就深刻影響著他。小學品德養成保送台大醫科陳榮基就讀竹師附小,在那個只重視升學的年代,唯有當時的校長高梓女士獨排眾議,認為唯有德、智、體、群兼優的學生,才能徹底改變國人病弱的體質。曾就讀美國威斯康辛大學的運動醫學的她,每天早上升旗典禮後會帶著學生跑操場,並透過各種體育活動凝聚全校師生的向心力。她還把民主教育落實在學生的日常,班級不叫一班一班,而是以一里一里稱呼,「我是節儉里,其他還有謙恭里、耐勞里等等。」陳榮基還被票選為竹師附小的第一屆市長,從高梓校長的教育理念下,默默種下服務助人的心。或許是佛祖保佑,陳榮基的成績非常優異,新竹中學畢業後直接被保送上了台大醫科。他自謙地說,因為很多學長考上台大醫科,台大乾脆設了一個「保送制度」,「同學禮讓我,讓我糊裡糊塗得了第一名,所以我什麼科都可以選。」因為三哥已經在台大電機就讀,他便沒有理由念工程,剩下不是醫、就是農。「學醫可以做很多幫助人的事情,面對任何一個病人,我都可以幫助他。」這也變成陳榮基學醫濟世的初衷。跟隨洪祖培教授促進神經精神分科大四、大五時,醫學院每個月有一次「臨床病理討論會」,先由臨床醫師報告病人病史、怎麼過世,再由病理科把報告解剖的結果,驗證前面講的是對還是錯,錯又在哪裡。當時陳榮基覺得不少專科的老師在講解時,都有點零零碎碎沒有系統。只有神經科的洪祖培教授跟陳光明醫師兩個人講得頭頭是道,分析得條理分明。病理解剖的結果也很切合兩人的判斷,陳榮基很佩服兩人言之有物,因此才「被誘惑」加入了神經精神科的領域。不過當年的神經精神科內部經常出現摩擦,神經科主要治療像中風、脊髓損傷、腦外傷等「腦裡面」的疾病;精神科則是負責焦慮、焦躁、憂鬱等「腦外面」的症狀。「兩邊常常為了這到底是腦內還是腦外吵得不可開交,」陳榮基笑著說:「我們那時候在台大舊醫院,神經科在四樓,精神科跟精神病房分別在五、六樓,天天吵著要分家。」1980年左右,陳榮基協助恩師洪祖培教授在台大促成神經精神科分成神經科與精神科,奠定神經科學在台灣的診療及醫學教育的獨立發展。隨著科學進步,有不少精神疾病被發現與腦內構造異變有關。「當年吵著分家,這幾年又出現整合的趨勢。」如同醫學觀點隨著研究而更新成長,同樣是處理神經和意識的疾病,化整為零也是對醫學進步的一種肯定。佛學深化慈悲心往生助念早在就讀台大時,周宣德居士來學校演講,鼓勵大家課餘時能鑽研佛學,陳榮基也成為台大第一個佛學社團「晨曦社」的創社社員之一。即便離開學校後,他還會定期到居士家中參與「淨廬念佛會」聚會,聽經和講經,對佛法深入及透徹的過程,更深深影響了陳榮基的一生。開始在台大醫院服務後,許多淨廬念佛會的同修也在裡頭工作,幾個志同道合的人一起組織醫院內的「慈光佛學社」,推舉時任神經科主任的陳榮基擔任首任社長,開始在佛堂研讀佛經為主。在醫院工作,必定看過許多生離死別,逝者遠去,更多是屬於生者的哀痛需要化解。早期病人往生,通常是由病房打電話通知太平間,將遺體放上一台鐵皮車後,就這樣直接送入冰庫。沒有時間道別、感謝,家屬的情緒凍結在被搬上車的那一刻,無處宣洩。但是對不少佛教家庭而言,希望在往西方極樂世界之際,能被家屬圍繞下念佛送往;將功德迴向給逝去的親人,對生者也是莫大的安慰。因此陳榮基與佛學社的同事們一起開創了「往生助念室」,這也為日後的安寧和緩醫療奠定了基礎。「要助念的人,我們就不挪動遺體,輕輕地把病床推到地下室,在患者往生後助念八小時。這也要感謝台大,因為台大是龍頭醫院,開了先例後,如今各大醫院的都有類似助念室的設施。」在地下室的助念室幫到的主要是一般民眾,但連陳榮基自己的母親,甚至曾有黨國大老都獲得助益。家屬的心靈獲得慰藉,並對前來致意的人員頂禮恭送,替往生者表達最深的感謝。後來地下室的助念室在陳榮基離開台大時關閉了,但並非人去政息,而是醫院新蓋了更莊嚴肅穆的環境,從燈光到裝潢布置,讓人沒有陰森森的感覺,也讓往生者透過慈光佛學社助念,能莊重安詳地走完人生最後旅程。救生還是護死?緩和醫療病房的設立因為助念室良好的「外溢」效應,不少醫院的佛教社團因而串連起來,組成「佛教醫事人員聯合會」,這也是陳榮基後來成立「佛教蓮花基金會」的前身。及時能讓往生者安詳而尊嚴的離開,但在第一線的醫療現場,陳榮基更能深刻感受,醫學有其極限,並不是每次的醫療行為都能獲得效益。例如急救已經無效、或是癌末病人,是否還要延長無謂的醫療,嚴重影響餘命品質而抱憾而終,以致生死兩不安?陳榮基舉了自己的學生,台北市長柯文哲寫過的文章為例:「各種猶豫、衝突、掙扎,病人的生死在一線之間,人世間的悲歡離合不斷上演著。」「到底醫師最大的敵人是病人的死亡,還是病人的痛苦?」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長久以來一直被教育要「救到底」的他。台灣第一個安寧病房,是在1990年由馬偕醫院的鍾昌宏及賴允亮醫師設立。1994年,擔任台大醫院副院長的陳榮基,跟著馬偕醫院團隊一起到日本參訪安寧緩和醫療照護,他們看到翠綠的草地上蓋了矮矮的一層樓的緩和醫療病房,每個病房的落地窗都能看到花園。陳榮基興奮地回憶當時所見,「日本的制度其實做得很完善,但受限於他們憲法的規定,公立機構不能有宗教團體進入,所以臨終病人心靈上的慰藉便薄弱許多。」看見日本安寧機構與馬偕安寧病房的病人,可以不用承擔巨大痛苦,平靜地面臨人生終點,陳榮基再度省思,「死亡是什麼?活著又是什麼?」佛教中提到「度一切苦厄」與「離苦得樂」,不也貼合善終的觀念嗎?於是在回台後,他開始加速推展安寧緩和醫療的追求。兩種阻力四道人生隔年,陳榮基在台大醫院努力奔走,成立第一間公立醫院的緩和醫療病房,即使當時他身為副院長,在推動時仍受到許多阻力。第一個出聲反對的是加護病房醫師,因為長久以來醫師的訓練都是「救生」而不是「護死」,尤其是急診與加護病房,病人的死亡對他們而言幾乎等於醫療的失敗。但陳榮基花了好幾個月,一個一個拜訪同事。「不能協助病人安詳往生,才是醫療最大的失敗。」陳榮基希望醫師們將心比心,「如果他是自己的家人,你願意家人受到那麼大的痛苦嗎?」他說服醫師放下執著,有時放手才是對病人好。另一個阻力則是來自家屬。家屬往往認為沒有讓醫師做心肺復甦術(CPR)搶救,就讓親人死亡,是不孝或不愛。陳榮基向他們解釋,「大孝與大愛並不是不管親人痛苦的搶救到底,而是親切的陪伴末期病人的親人,協助他們坦然接受疾病,減少身、心、靈的痛苦,協助放下萬緣,維護病人的尊嚴,才是孝順或愛護臨終家人。」他也鼓勵醫師們用愛心與同理心,依據病人最大利益,做醫療抉擇的建議。他要醫師們問自己:「如果病人是我的家人,我會做什麼選擇?」他也鼓勵家屬問醫師:「如果病人是你的家人,你會做什麼選擇?」如此,醫病之間才能取得共識,做出對病人最好的決定。臨床佛教宗教師基礎醫療和宗教開示並重但即使安寧緩和醫療病房照顧了病人的身、心,但病人依然經常詢問:「我死後會到哪裡?」「死很痛苦嗎?」醫療制度的革新,撫平不了靈性的不安。若在國外,有基督教或天主教信仰的病人,臨終前可以依循著神父告解,獲得平靜與面對死亡的勇氣。但台灣人多以佛道教徒居多,該如何幫助他們呢?這困惑一直縈繞在陳榮基腦海。直到台大的緩和醫療病房開設後,他意識到需要「宗教師」來幫助開導病人。陳榮基先後找來兩位法師來病房幫忙,結果兩人居然都做不到幾個月就離開。「因為我沒有給他們武器(醫學知識),不知道病人狀況,只負責傳教,無法理解病人受病的痛苦,後來就雙雙『陣亡』。」陳榮基略顯內疚地說。他決定為臨床宗教師們安排一些系統性的醫學訓練,除了每兩年舉辦一場「佛法與臨終關懷研討會」外,更委託相關專家學者,進行「佛法在安寧療護緩和/醫療應用之研究」,確立靈性照顧模式和其重要性,不只讓佛教的臨床宗教師能更了解臨終患者們的需求,甚至也有不少修女一起參與培訓。時至今日,完整的培訓課程分為初階、進階、臨床實習共計136小時,經考試通過成為「靈性關懷人員」後,參加臨床培訓600小時,再經甄審通過才授予「臨床佛教宗教師」證書,已完成培訓授證達71位,初期更培育出兩位修女加入臨床宗教師的行列;日後則由天主教、基督教、佛教,共同組成靈性關懷協會,由該協會發出證照。透過和宗教師的陪伴,病人與家屬得以完成四道人生──道謝、道歉、道愛、道別,並通過助念或相關儀式,大大舒緩病人的不安,用愛與尊重幫助末期病人及家屬,泰然走過生死大關。陳榮基自豪地說:「蓮花基金會培訓的「臨床佛教宗教師」,不但在全台灣是創舉,我相信在佛教也是創舉,讓法師可以加入醫界『醫療弘法』。」也因為辦得成功,日本全國青少年協議會──陳榮基笑說是日本佛教界的YMCA,他們帶了四位法師來台學習蓮花基金會的制度後,再回日本開班訓練培育自己的臨床佛教宗教師。安寧緩和醫療持續推廣肯定生命尊嚴的價值受訓完成的宗教師各分派到各醫院服務,病人有什麼問題,需要靈性關懷時,便請宗教師協助。陳榮基到國外參加國際會議時,聽到有位歐洲教授演講:「有一位病人在安寧病房睡不著覺、失眠。請了精神科醫師與心理師幫忙開藥輔導,結果都沒有效果。仔細一問,病人只要眼睛一閉,就會看到冤親債主就來找他,怎麼都睡不著。後來醫師請了東歐教界的宗教師進來,替病人進行靈性關懷。沒過多久,病人終於安心入睡。」另外像陳榮基自己的表外甥女,因為婆婆病重在台大醫院加護病房插管。當家屬決定依法拔管時,先請臨床宗教師給病人輕聲開示,做過簡單的宗教儀式後,再由醫師拔管,心跳呼吸停了後,推到助念室助念八小時。陳榮基一直記得外甥女非常感謝他,能讓婆婆很「合法」又安詳地離開。這是安寧緩和醫療條例通過後,維護病人生命尊嚴的例子之一。但在另一個故事裡,卻是不一樣的挫折和結局。一個已經癌末的老先生,他的女兒聽了陳榮基演講後,說服了自己的父親簽署DNR,並由女兒寄給台灣安寧照顧協會作健保IC卡的註記,維護老人家希望能確保安詳往生的權益。但後來父親病重無法自主呼吸,送到醫院後醫師告知要插管,病人才有機會存活。女兒一下子意識到若不同意,就要馬上與父親永別,手裡掌握著父親的生死,心神慌亂中抵不住醫護人員的聲聲催促,於是點頭答應插管。家屬的不捨,往往也是造成沒能尊重長輩親人先前簽署安寧緩和醫療意願書的困難。一旦插管,接上呼吸器,就變成女兒所說:「當我在加護病房,看到插管的父親被五花大綁,大大的白膠帶固定插管,用力緊緊的貼在臉上皮膚,嘴裡還塞一塊東西,讓他把不習慣的管子咬住。心理的痛,整整哭了一天。就為了我的不捨,讓家父受這麼大的痛苦。真希望就停止吧,我錯了!」但醫師說:「既然插了,就不能拔掉,只能繼續治療。」這當然又是違反「安寧緩和醫療條例」的重大錯誤。即便現在很多醫師都能接受臨終緩和醫療的重要,但還是有類似的案例出現,所以陳榮基仍努力把觀念推廣,讓醫師清楚知道不是每個情況都要「拼看看」,必須評估這個拼看看有多少把握?或只是增加病人痛苦?「當你已經用了很多方式,病人狀況還是越來越壞,就是要倒過來,這才是好的醫療。」活著,是最好的禮物2018年,陳榮基獲得港澳台灣慈善基金會頒發的愛心獎,在評審會上香港內政司長站起來大聲說:「安寧照顧在香港沒做好,我們要向台灣學習!」這句話讓陳榮基非常動容。2019年「病人自主法」正式在台灣實施,這也是亞洲第一部充分保障病人自主權利的專法。英國經濟學人公布的「臨終照護調查」中,台灣在80個國家中名列第六,也是亞洲第一。這樣的成績已經夠了嗎?不,對陳榮基而言僅是個開始,還有許多不足的地方仍待修正。他不僅專注安寧照護層面,想做的事情還很多很多。除了參與他夫人周照芳全責護理的推廣,關於老人養生他則提倡BMW守則(Bus、Metro、Walk),鼓勵長者多走多動多健康;他也在推動陽曆佛誕節能成為國家法定的紀念日,參考馬來西亞佛教徒跟政府協定於5月1日,還可以全世界一起慶祝;最後則是推動以ABCD的漢語拼音替代ㄅㄆㄇㄈ,更方便和國際接軌。「我有兩個孫女兒在美國,學一下子就能用ABCD打字寫信給阿公阿嬤。」當我們問起還有沒有其他想做的事情?陳榮基搖搖拿著拐杖的手,像是示意我們再說一次;我們看著他漫步走向陽光,靜默中,守著他就算年邁仍持續為台灣著想的心情。就像蓮花基金會的標語:「活著,是最好的禮物。」只有認真活著,才能確實肯定生命的價值。陳榮基RONG-CHI,CHEN,M.D.陳榮基,虔誠的佛教徒,曾任台大醫院副院長、恩主公醫院創院院長。協助洪祖培教授促進神經精神科分科,讓醫學教育的分界更為明晰;全心推動安寧緩和醫療,建立台灣第一個公立醫院的緩和病房;推動「安寧緩和醫療」條例和「病人自主法」在立法院通過,不少家屬和法師甚至稱他為「活菩薩」。想做的事情實在太多太多,就算年過80,仍努力經營部落格、鼓勵長者多利用BMW(Bus、Metro、Walk)。他還希望「全責護理」、佛誕日、用ABCD拼音取代ㄅㄆㄇㄈ能在台灣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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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3 名人.許金川
許金川/「快,快叫爸爸!」到底怎麼回事?
那天走在路上,迎面遇到一位女士,手裡牽著小朋友。她看來有點面熟,我正努力在腦海裡翻病歷,突然她拉高嗓門對孩子說:「快,快叫爸爸!」這一叫,差點讓我心肌梗塞。「孩子,沒有他,就沒有你喔!」她又補了一句。這位女士,妳到底是在解釋,還是在補刀?幾十年的清白,差點在路邊報銷。我看了孩子,不像我啊!但仔細一瞧,嘴巴尖尖的,倒有幾分像小時候的我。這下更糟,冷汗都冒出來。我暗想,我銀行沒什麼存款,記憶裡也沒存檔,卻突然冒出一個孩子叫爸爸,這比猛爆性肝炎還可怕。她見我臉色發白,笑著說:「醫師,你忘記我了?當年你把我們家幾個姊妹找來做超音波,救了我一命。後來我才能結婚、生孩子啊!」我這才鬆了一口氣。這頂「爸爸」帽,不必驗DNA,倒要先翻病歷。只怪肝膽科醫師平常看肚子多,看臉少;若是美容科醫師,大概早就認出來了。往事浮上心頭。幾十年前,醫界逐漸知道肝癌有家族聚集現象。肝癌可怕,早期常不痛不癢;等到人瘦、腹脹、黃疸出現,往往已錯過治療良機。當年,年輕時在恩師宋瑞樓教授指導下,開始替肝癌病人的家人做腹部超音波檢查,希望趁腫瘤還小、還有機會治療時,把它揪出來。這位女士上一代多人罹患肝癌,我們便把幾個姊妹一一找來檢查。沒想到,她才20幾歲,肝臟裡就發現一顆小腫瘤。幸好發現得早,手術順利。後來她結婚、生子。原本可能被疾病截斷的人生,又接了回來。多年後,她牽著孩子站在我面前,送我一頂差點戴不住的「爸爸」帽。只是,當年替她開刀、和我們一起奮戰的外科醫師,多年前已因病先走一步。父親在孩子出生前過世,孩子叫「遺腹子」。那麼,醫師走了以後,孩子卻因醫師當年救活母親,才有機會出生,該叫什麼?「遺夫子」嗎?如果那位外科醫師天上有知,聽見這聲「爸爸」,大概會抗議:「找到腫瘤的是你,開刀的是我,怎麼爸爸只算你一個?」革命先烈為國犧牲,後人建忠烈祠紀念。醫療人員沒有那麼壯烈的名字,卻也常把青春、時間、睡眠,甚至健康,默默放在急診、開刀房、病房與檢查室裡。醫界沒有忠烈祠,名字也未必刻在牆上。但病人活下來,孩子長大,家人團圓,就是他們留下的紀念碑。只是,下次再叫爸爸,拜託小聲一點。醫師救人以前,自己的心臟也要先救一下。●全民健康基金會最新一期《好健康雜誌》,提供正確實用的健康知識點按看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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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30 焦點.元氣新聞
九旬老婦意外發現肝腫瘤 微創手術加精準麻醉無痛戰勝肝癌
92歲的曾姓老婦日前因腹痛至急診就醫,經電腦斷層檢查,意外發現她的肝臟藏有一顆近3公分的肝腫瘤,進一步抽血確定罹患C型肝炎。所幸經醫療團隊嚴密評估,老婦心肺功能俱佳且肝功能正常,最後決定採行「腹腔鏡微創手術」搭配「精準麻醉」切除腫瘤。老婦術後順利恢復,一週內就康復出院,目前持續於腸胃科門診追蹤並治療C肝。大千綜合醫院一般外科主任劉信誠表示,醫療科技日新月異,腹腔鏡微創手術在肝臟切除領域的應用已相當成熟,且具備「傷口小、出血少、恢復快」等優勢,能大幅降低手術對身體的侵襲性。因此,只要高齡患者的心肺功能評估可承受麻醉與氣腹壓力,年齡不再是手術的絕對禁忌,高齡長者同樣有機會透過手術根除病灶,免受癌症惡化之苦。劉信誠指出,除了外科團隊的精湛技術,這次老婦的手術能圓滿成功,「精準麻醉」也發揮關鍵作用,透過下列相關設備、系統及藥物,大幅減輕術中、術後的不適與疼痛感:1.完善保暖設備:進入手術室即提供舒適保暖環境,提升就醫體驗並穩定術中血壓與心跳。2.腦波監測系統:即時掌握麻醉深度,將藥物劑量控制在精準範圍,避免藥物過量或深度不足。3.新型肌肉鬆弛結合劑:甦醒階段讓病人快速恢復肌肉張力與自主呼吸,順利拔管並顯著減少術後惡心嘔吐。4.病人自控式止痛系統:提供個人化即時止痛,使病人術後幾乎感覺不到疼痛,隔天便能順利下床活動與正常進食。劉信誠提醒,預防依然勝於治療,B型與C型肝炎是國人罹患肝硬化及肝癌的主因,由於感染初期通常「毫無症狀」,病人往往在肝臟受損嚴重時才驚覺罹病。目前衛福部國民健康署已擴大成人預防保健服務,凡40歲至79歲的民眾都可享有終身一次的免費B、C型肝炎篩檢。加上現行口服抗病毒藥物效果良好,建議民眾透過檢查早期發現、早期治療,才能有效阻斷慢性肝炎演變為肝硬化與肝癌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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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30 醫療.耳鼻喉
拔鼻毛有什麼風險?耳鼻喉科醫師提醒5個危險習慣與正確處理方式
咕嚕灌下喜歡的熱飲或熱湯,會讓喉嚨面臨長期組織損傷的風險,很多人喜歡挖鼻孔,但這可能會刺激敏感的鼻腔黏膜,導致流血和讓細菌進入體內,以上都是醫生會建議不要做但大家還是會做的事情,除了這些,還有一些會在不知不覺中傷害喉嚨和鼻子的行為。紐約郵報(NewYorkPost)報導,取得專科認證的耳鼻喉科醫師法默(ToniaL.Farmer)在TikTok上分享較少人知、她身為專門治療耳鼻喉的醫師絕對不會做的5件事。第一是用蜜蠟或用手拔的方式拔除鼻毛,法默說鼻毛的存在是有原因的,是阻擋微粒進入呼吸道的第一道防線,修剪和拔除鼻毛恐導致疼痛的毛髮倒生、腫脹和感染,包括毛囊炎和鼻前庭炎,後者是細菌進入被連根拔起的毛髮留下的開放傷口而導致的。鼻腔內部分血管與通往大腦的靜脈相連,該區域的嚴重感染在極少數情況下會導致嚴重的併發症,包括海綿竇血栓(cavernoussinusthrombosis)。法默建議用乾淨的圓頭剪刀或電動鼻毛修剪器修剪外露的鼻毛就好。第二是使用吸入器後不漱口。肺部吸入器能幫助慢性呼吸系統疾病患者呼吸更容易,但法默建議使用含有類固醇的肺部吸入器如Advair後務必漱口,快速漱口並把水吐出可預防因殘留的類固醇在嘴巴和喉嚨引發的酵母菌感染,漱口也能清除可能導致聲音沙啞、喉嚨痛或咳嗽的殘留物。使用急救吸入器如沙丁胺醇(albuterol)後通常不需漱口,除非那是含有類固醇複方製劑的一部分。第三是擠臉部三角區域的痘痘。三角區域指的是嘴角到鼻樑這塊地方,有連接到海綿竇的血管,海綿竇是顱內靠近腦部的主要靜脈腔,那邊有些靜脈沒有防止血液倒流的瓣膜,因此擠這個區域痘痘或摳破傷口,或拔鼻毛和蜜蠟除鼻毛都可能將細菌帶入血液,在極少數情況下,會導致嚴重的感染,潛在的併發症包括海綿竇血栓、腦膜炎和喪失視力。吸毒也對鼻子有害。法默說持續吸如古柯鹼等毒品可能導致鼻中膈穿孔,也就是分隔兩側鼻腔的組織出現孔洞,長期吸食古柯鹼也可能讓鼻黏膜嚴重損傷,甚至鼻腔塌陷。最後是用金屬刷清潔烤架。金屬烤架刷有嚴重安全隱憂,金屬刷毛容易斷裂,斷掉的刷毛會沾在正在烹調的食物上,法默說若吃下這些食物,金屬纖維就可能卡在喉嚨,她曾經在手術室裡為病人取出喉嚨上的刷毛。今年的一項研究顯示,2002至2003年間,估計有5470人因吞下或吸入烤肉刷上的金屬刷毛而到美國的急診室就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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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9 焦點.元氣新聞
流感高峰未退!單周奪30命「最小僅2歲」 就醫逼近14萬人次
流感疫情仍處流行期,受連假門診休診影響,上周門急診13萬8654人次,較上周略降3.2%,另新增87例重症病例及30例死亡,均以感染A型H1N1為多。死亡案例中,年紀最小的患者僅2歲,一位居住在南部的2歲男童確診A流後,隔天意識改變、癲癇,併發腦水腫、腦炎死亡。疾管署統計,9月20日至26日流感門急診就診13萬8654人次,較前一周下降3.2%,研判與連假期間部分門診休診有關。疫情仍處高點,上周新增87例重症、30例死亡,以感染A型H1N1為主。本流感季累計1673例重症、334例死亡;重症患者以65歲以上長者及慢性病患者為主,分別占65.9%、83.4%,另有67.7%未接種本季流感疫苗。目前社區流行病毒仍以A型流感為主,其中H1N1占87.7%。疾管署防疫醫師林詠青說明流感死亡個案,其中一名是南部2歲男童,無潛在病史,未接種本劑流感疫苗,9月上旬出現高燒超過40度、咳嗽有痰,在診所快篩後確認為A流,醫師開立口服抗病毒藥物後返家。不料,隔天男童意識改變,送急診就醫,持續出現意識不清、癲癇等症狀,斷層掃描後發現腦水腫,為流感併發腦炎,收住加護病房。然而,男童症狀未改善,腦水腫快速惡化,造成瀰漫性腦水腫,惡化為急性壞死性腦炎,在9月下旬過世,從住院到死亡約2周。同住接觸者,3人在9月上旬到中旬也出現流感症狀,口服抗病毒藥物治療。相較於流感疫情,國內的新冠疫情雖整體呈現下降,但仍處於流行期,疾管署統計,9月22日到9月28日總計新增33例本土重症病例及14例本土死亡病例。林詠青說,上周新增的14例新冠死亡案例中,其中一名為中部50幾歲男性,有糖尿病慢性病史,去年11月接種新冠疫苗,9月中旬發燒、呼吸困難、痰液變多,到急診就醫,新冠快篩陽性,X光顯示雙側肺炎,住加護病房治療,使用抗生素與抗病毒藥物。然而血氧濃度無法改善,肺炎惡化,併發呼吸衰竭,住院5天後在9月下旬死亡。疾管署提醒,近期氣溫有轉涼趨勢,請民眾務必做好呼吸道衛生與咳嗽禮節,落實勤洗手、有發燒、咳嗽等類流感症狀,宜戴口罩及早就醫、生病在家休息等措施。因應流感疫情持續,疾管署已延長公費流感抗病毒藥劑擴大使用之期限至10月31日止,如有危險徵兆,如呼吸急促、呼吸困難、發紺、血痰、胸痛、意識改變、低血壓等,應盡速就醫,並由醫師評估是否符合公費流感抗病毒藥劑用藥條件,以把握用藥時機,降低併發重症風險,尤其若是自身及親友為65歲以上長者、嬰幼兒、高風險慢性病人及孕婦等流感高危險群,應特別留意健康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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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9 焦點.元氣新聞
急診待愈久愈好?國內研究近3萬腹痛患者:96分鐘內離院返診風險反低
中秋連假期間,民眾多吃烤肉常有急性腹痛等問題,但許多基層診所關診,造成醫院急診就醫患者增加,但許多人以為在急診待愈久,就是一張安全防護網。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團隊最新研究,針對近3萬人非創傷性腹痛赴急診的成人患者分析發現,若急診停留時間(LOS)少於96分鐘患者,72小時內再返診及住院風險,反而比超過210分鐘者更低。此研究已刊登於今年9月國際醫學期刊「梅約醫院學報」(MayoClinicProceedings)。研究團隊成員之一,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急診部主治醫師吳師豪說,急診收治心肌梗塞、中風或嚴重外傷等患者,很多診斷都很明確及有標準治療,但非創傷性腹痛從很輕微至很致命的狀況都可能發生,且急診很大一部分的病人就是腹痛就醫,因此在診斷、治療上需要較多時間及專業判斷,而藉由非創傷性腹痛於急診滯留時間和看病時間長短進行客觀分析。此研究分析近3萬名18歲以上成人急診患者,主訴為非創傷性腹痛,並已排除複雜共病症患者,包含惡性腫瘤、末期腎病、懷孕,以及酒癮、藥癮、慢性胰臟炎等常有腹痛重複就醫等患者,收案期間於2021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以超過210分鐘為最長急診停留時間,少於96分鐘為最短急診停留時間。研究發現,非創傷性腹痛患者於72小時內再次返回急診比例為3.4%,共990次,其中396次占比1.4%,屬於「高風險返診」,也就是病人離開急診後72小時內再次回到急診且需要住院。研究也發現,與沒有返診患者相比,72小時內返診者年齡較大、檢傷嚴重度也較高。吳師豪說,雖經急診醫師診斷後准許可以出院,但許多急診病人認為「太快離開急診,會不會很危險?」,或是待在急診愈久愈安全,或是「我一個人住,怕會出事,想再多做些檢查」,甚至想在急診留觀至隔天等。其實,研究結果顯示,反而是在急診待最久的病人,反診率及反診後住院比率都是最高的。可見醫師絕不會隨便讓病人回家,因為醫師有照顧病人的責任,不希望病人出事。當醫師同意讓病人回家應都是相信病患是安全的,並在回家之前都會做好衛教,提醒病人疾病有什麼變化要再回診。吳師豪說,依醫師臨床判斷,病人如果需要留下來檢查,就應盡量配合醫師,但如果真的沒有需要留在急診,也是配合醫師回去。童綜合醫院急診部主任魏智偉則說,急診留觀時間長短並非判斷病情嚴重程度的唯一依據,若90分鐘內完成基本檢查,代表臨床評估相對單純;若需留觀2、3個小時,可能後續還需安排超音波、電腦斷層等檢查,代表臨床症狀較複雜,需較長時間完成評估。魏智偉說,這研究反映急診壅塞問題,在醫療資源有限下,醫師須依照病人輕重緩急處理,與民眾「希望來急診就能快速看診」的期待,難免產生落差。部分民眾可能因為就醫方便、門診等待時間較長,選擇到急診就醫,但急診首要任務仍是優先處理病情較緊急的患者。有些民眾會覺得「在急診等了很久,醫師卻很快就說可以回家」,產生是不是沒有被仔細看的疑問。魏智偉說,從醫師角度來看,快速完成評估、判斷不需要進一步檢查,反而可能代表目前沒有發現危及生命的狀況,民眾不必因為很快就能返家而感到失望或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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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8 焦點.醫學有故事
不忍見到孩子受苦 黃璟隆,仁心守護兒少
2020年,新冠肺炎正影響著全球,疫情動盪之際,籌備10年的新北市立土城醫院(委由長庚醫療財團法人託管)開始正式營運。土城長庚是一個區域級教學醫院,佔地廣闊,總床數約1,000床,預估每年可提供85萬門診人次、5萬急診人次、20萬的住院床日,守護土城、樹林、三峽、鶯歌約120萬人的健康,免去居民跨區就醫奔波之苦。因為新,團隊年輕化是必然,卻也少不了老舵手站在高處掌握方向──院長黃璟隆擅長組織團隊,拆解迎面而來的種種困難,並產生一加一必然大於二的效益。他的辦公室裡,擺滿各項肯定和獎盃,而讓他執著「手」護之一的,是塊不太起眼的紫色獎牌──衛福部兒少保護最高榮譽的「紫絲帶獎」。與其他受獎人最大不同的,他不是兒童急診或加護科醫師、社工師、警察等第一線人員,而是因為有計畫的推動防止兒少受虐制度,以「兒少領域貢獻卓著」而獲獎。出身梧棲純樸農家單純個性寫進DNA靠海的台中梧棲地區,早年一般人家不是捕魚就是務農,但可別以為會是綠油油的稻田風景。梧棲的農地因為瀕臨海岸,風勢強勁許多不利農業發展,黃家的農地除了種些稻子,還有玉米、花生及番薯等作物,自小幫忙家裡農事當然也少不了。而出身純樸,也是黃璟隆待人誠懇和善的原因之一。回憶起自己為什麼嚮往從醫,黃璟隆的想法很真、很單純,「當時梧棲只有一家診所,我看醫師坐在那邊就有人上門,不用出外曬太陽,辛苦地下田務農,工作輕鬆還可以幫助到人。」他打趣道。考上了醫學系,選擇兒科的動機也很純粹。黃璟隆自認個性不適合外科,內科又太複雜,最重要的是他很喜歡小孩子,「你看,醫院每一科的病人都愁眉苦臉,只有兒科的病人會笑。」他笑著解釋,兒科自然就成了他最好的選擇。完成兒科住院醫師訓練後,原本已打算照著人生規劃回老家開業,卻被恩師洪悠紀強烈阻止:「長庚醫院需要發展兒童過敏免疫風濕科,你很適合走這個科。來,我都幫你規劃好了,你先去台大受訓,跟著謝貴雄老師打好過敏免疫基礎,之後再去美國做完整過敏免疫學的訓練。」要隨著自己的本性當個輕鬆悠閒的小鎮醫師?還是留下來面對充滿挑戰與不可知的未來?站在人生交叉路口的黃璟隆,頓時陷入一場天人交戰。三位良師指導,一生奉獻兒童過敏氣喘風濕病人老師如此為他著想,純樸的黃璟隆也感念醫院的栽培,「就算想回鄉開業也不急於一時嘛!」因此決定順著老師的安排走走看。他說,非常幸運年輕時遇見那麼好的老師,「她教會我要當一個好醫師,並不是只有自己好就好,要幫學生、幫醫院發展,這樣才是真的對病人好。」因為如此,之後黃璟隆不論在當老師或帶領團隊時也都抱持同樣的想法,總是設身處地的思考如何幫大家、幫團隊一起發展。到了台大,黃璟隆跟著兒童過敏氣喘的權威謝貴雄教授做研究。「老師訓練學生的方式就是要我們發覺問題,想做什麼研究,然後自己想出可行的辦法來證明。」他說,謝教授做事很有系統性,非常清楚研究方向、擅長跨領域合作的研究,他會讓學生自己先摸索,再適時的引導。當時他的研究是「環境污染物是否會誘發兒童氣喘發作」,「我跑去跟台大環工所合作,將林森南路地下道的廢氣裝成五公升一袋,然後讓實驗者吸,追蹤他們肺功能有沒有變差,呼吸道有沒有變敏感。」他笑著解釋,當時醫學倫理的觀念還沒有很發達,所以才會設計這麼直接的研究方式。他接著苦笑,「研究結果污染的空氣並沒影響肺功能。」陷入瓶頸的黃璟隆,乖乖跟老師報告。謝貴雄教授沒有任何責怪,而是建議他再讓受試者吸入塵蹣萃取物看看,沒想到氣喘病人呼吸道敏感度真的顯著上升。「老師在兒童過敏領域的研究很有經驗,知識非常豐富,所以在我當初提出的假設不成立時,他很快就能指引我朝新的方向去嘗試。」不只是研究領域,在黃璟隆眼裡,謝貴雄教授在臨床與行政管理工作上也都做得很完美,讓他看見「一位醫師除了臨床醫療服務外,還可以做得更多。」更重要的是,他學會了遇到問題的解決方式,以及永遠記得要抬起頭來,讓視野看得更寬更遠。完成了台大的訓練,黃璟隆深刻了解到謝貴雄老師在兒童過敏氣喘領域已經豎立起一道難以逾越的高牆,想在這方面「青出於藍」的難度實在太高,因此他改變發展方向,改去加拿大跟Dr.RossE.Petty專心研究兒童風濕病醫學。Dr.Ross是U.B.C.兒童醫院的教授,更是國際知名的兒童風濕病學權威,他寫的教科書就是該領域的聖經,待在大師身旁,黃璟隆就像一塊乾燥的海綿不斷吸取養份。但他最好奇的是,60多歲的老師不論到走哪都會背著一個沈重的大書包,不知道裡面到底裝著什麼東西?直到某個中午休息的空檔,陽光落在身上異常的舒服,黃璟隆決定帶著午餐到草坪上享用。遠遠地,他看見老師坐在樹蔭下,從書包裡翻出一疊疊的稿件與論文,修改每年都要更新的教科書內容。「我那時候第一個念頭是,老師都已經是國際頂尖的學者了,居然還抓緊時間,那麼努力。」成功的背後果然不是偶然,而是數不清的累積。就這樣,從三位良師身上學到做人的態度、做事的方法,台灣第一個兒童風濕病醫生,學成歸國。投身氣喘衛教,永遠想為孩子多做一點從加拿大回國後,黃璟隆回到長庚,開始臨床和研究並重的生活。雖然他的研究重心是風濕病,但在台灣氣喘過敏仍是折磨許多小病患最大的因素。「氣喘是慢性病,不能光靠藥物;一定要讓民眾搞懂發病原因,同時也要懂得如何辨識症狀,以期早期診斷、早期治療。」黃璟隆語重心長地說。一個診次,看30到50位病人就算很多了,而且因為地理因素,黃璟隆能幫到的幾乎都是北部病人。照顧不到其他地區的小朋友,他開始想該如何把氣喘過敏相關的知識從診間散播出去。一開始,他先在報章雜誌上寫文章,在大成報發表了兩年之後,被國民健康局邀請擔任審核計畫的評審。當了幾次評審委員,也讀了不少計畫,他突然靈機一動——「國小國中的老師與校護,一年平均照顧一千個小朋友,五年下來就能接觸到5000名。如果他能把衛教知識教給校護和老師,那幫到的小朋友該有多少!?」「氣喘的兒童,運動時容易咳喘,體育課時只能坐在球場邊發呆,掃地時也因為塵蟎不用做事,沒有參與團隊活動的機會,很容易變成邊緣人,這對他們人格發展很不好。」黃璟隆接著說,「只要好好治療過敏氣喘病,正確用藥、運動,這些小朋友都能過著一般人的生活。」這也是他推廣「全國中小學護理師教育訓練」衛教計畫的初衷。一開始,他直接找上台北長庚醫院旁邊民生國小的訓育主任,說要教老師們認識氣喘。從來沒遇過這樣的人,主任把他當成推銷氣喘藥品的廠商婉拒:「我們學校氣喘小朋友很少耶!」黃璟隆抓住機會開始衛教:「聽你的回答,我就知道你們不了解氣喘。據統計,全台灣約有1/10的小朋友患有氣喘,他的初發症狀,僅是一點點咳嗽、胸悶,很容易被校護或老師們忽略。」初次的校園衛教雖然獲得小小的成功,但要向每個學校說明來意、取得信任,效率實在太差。這時國民健康局正好有筆預算,黃璟隆立刻提出他校園衛教的想法與計畫,不僅順利獲得執行經費,靠著公家機關發送的函文,他也終於取得進入校園的通行證。「我真的很幸運,每當想做一件不一樣的事情時,都剛好有人跳出來幫忙。」黃璟隆笑著說,那時師大衛生教育研究所、長庚跟國防大學護理所的老師,都需要一位醫師幫忙指導博士生的氣喘病研究,看到報上的文章跟他聯絡。「我們就組成一個全國氣喘衛教團隊,我教他們認識氣喘病,然後跟他們學怎麼做衛教、大家一起做研究。」之後,黃璟隆帶著團隊每個月造訪不同縣市,馬祖、金門、澎湖、台東……全台各鄉鎮早已被走透,甚至達成2、3趟的巡迴。「今年教完校護,過兩年教老師,然後再教全國藥師。」不同領域的專業人士也陸續加入,團隊的力量與規模也逐漸增加。20多年下來,不只黃璟隆自己變成主任、院長,當初蔣立琦、趙淑員、賴香如三位博士生也變成教授、校長,衛教推廣的影響力更具效益,無遠弗屆。如此順利,難道沒有遇到什麼挫折嗎?「當然有啊!」黃璟隆笑著說:「我常被質疑,你一個醫師為什麼要去做這種護理師的衛教工作?做這個有什麼好處?」「三位老師的共同特點,就是都做了許多醫療外的事情,我只是跟他們做一樣的事而已。」他頓了頓,眼神清澈堅定,「而且有些事情一定要醫師跳下去帶頭去做,效果才會好。」注重團隊及教學培育人才為醫療時光流逝,黃璟隆成為林口長庚兒童內科部主任,甫一上任就遇見了一個棘手的問題。當時小兒科缺住院醫師,影響醫療作業,連教學傳承都會受到影響,因此他決定全力改善整個兒科的教學環境。首先,黃璟隆帶頭下去一起值班。我都值班了,底下的主治醫師們當然沒有別的藉口,解決了值班人力不足的問題。接著,為了改變教學生態,他選出肯教學、願意付出的醫師,對他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必要時還「逼之以力」。黃璟隆笑著說:「一開始,只要五分之一肯教,就會影響到其他的醫師,自然帶動整個教學的風氣。」最後是秉持「有教無類」的精神來教育學生,「來應徵的住院醫師不可能個個都是俊才,但老師們還是會幫他找出最適合的成長路線,讓大家知道當長庚的住院醫師成長性跟可塑性是很高的。」透過這些方式,黃璟隆將長庚的兒科當成一個品牌來經營,全國的醫學生都漸漸知道來這裡能受到很好的訓練,「20年下來,當其他頂尖醫院還收不到住院醫師的時候,我們卻是滿招的。」黃璟隆十分自豪地說。但醫院的兒科醫師不足的另一個原因,就是在外開業比較賺錢,工作量還相對輕鬆,因此每年都會流失不少人才。這個問題在基隆尤其嚴重,因此他又被委派兼任基隆長庚小兒科部主任,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會留在醫學中心的醫師一定不是為了錢,所以我們要滿足他們在教學、研究上的需求。」黃璟隆迅速擬定了策略。城市不同,這時就得因地制宜。林口長庚醫療偏急重罕症,每天處理從全國蜂擁而至的疑難雜症;基隆長庚則以一般兒科為主,大多處理常見的兒童疾病。黃璟隆費心安排,除了教導兒科學外,並讓輪訓到基隆的住院醫師可以到皮膚科、心智科、眼科學習,讓住院醫師學到的東西與林口不同,形成互補學習,老師也能把自己拿手的領域傳承下去,同時滿足師生的需求。研究上,他找來林口的兒科專家與基隆的年輕團隊一起合作。從2007年開始,原本不擅長做研究的醫師,現在已經有3位升教授、3位升上副教授,「他們的研究現在都做得比我還要好!」說起這件事時黃璟隆的臉上堆滿笑容,比自己升教授時還要開心。受到洪悠紀影響,黃璟隆最重視的就是培育人才,「一個醫院或者一個科,最重要的就是教學;只有教學好,才能吸引到好的醫生和人才。」他接著說出他的願景:「我希望全台的小朋友受到的照顧是一致性的。全台的兒科越來越強,每個地方的人才培養出來,各區都有不同特色。」認真對待每位病人,家屬自然感謝管理、研究、教學上的成就幾乎已可跟師長們比肩,但黃璟隆最喜歡的,還是待在診間裡與一個個小病童相處,「可能是小朋友們的單純跟自己很像吧!」他笑著說。但罹患風濕病這種自體免疫疾病的孩子們,有些病情較為嚴重。黃璟隆一定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治療、支持與陪伴。印象最深的,是有個患有紅斑性狼瘡的小男孩,因為住在遙遠的台東,男孩的父親總是帶著他搭著一大早的飛機北上,從不爽約或遲到,看診一段時間後,病況都算穩定。有次預定回診當天,黃璟隆接到爸爸電話,焦急地說他們已經在機場了,但孩子正發著高燒,希望抵達後能盡快治療。黃璟隆算好時間,提前到急診等待,但卻遲遲見不到父子倆的身影。不安的他主動打給父親,沒想到小朋友在候機時昏迷,送到台東醫院急診,已經離開人世了。「那個孩子和父親的樣子,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這個衝擊,也是他後來不停鑽研兒童風濕免疫研究的原因。還有一次,他正走在醫院的地下街,突然被一位年輕的女生叫住,「黃醫師,你還記得我嗎?」他端詳一會兒後想起,有個十幾歲的小女生,都是由姊姊帶來看診──也就是眼前的女性。「黃醫師,我想謝謝你,雖然妹妹最後還是走了,但是我曉得你一直很盡心照顧妹妹的病,如果可以的話請收下這個禮物……」他腦袋一片空白,愣在當場完全說不出話來,心裡頭不斷迴響:「妹妹都走了,還特地來感謝我…」細數這些曾照顧過的小朋友,悲愴的回憶哽住了他的喉嚨,深刻感受到他對年輕生命逝去的無奈和痛惜。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語或許是:如果可以懂得更多、如果可以知道的更多,是不是就能碰到姊妹同時跟他寒暄?紅著眼眶,黃璟隆感慨:「縱使沒有把孩子救回來,但只要認真的做,病患家屬還是很感謝。」不忍孩子受到傷害跨入兒少保護變專家身為兒童內科部的大家長,除了行政工作外,黃璟隆也時常要主持院內的跨科共同會診。他注意到,有些孩子受傷似乎不是因為自己調皮,而是由不當外力所造成。而家庭暴力的產生,通常發生在比較弱勢的家庭。比如父親離異,母親帶著孩子跟其他男性同居;大人染上毒癮、酒癮或失業;或孩子天生帶有缺陷、智能不足,或是自閉症。「只要大人心情不好,就容易把小孩子當成出氣筒。經濟狀況不好,或者偏鄉的孩子們,更容易遭受不公平的對待。」黃璟隆說。這些兒少虐待的案例,每每讓黃璟隆看得怒不可遏,他握拳道:「我越來越不能忍受小孩子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因此他決定做出行動,改變這一切。2011年,黃璟隆升任為林口長庚醫院副院長,加上王瑞慧董事長的大力支持,他便籌組了一個跨科別的團隊,積極促進兒童虐待症的整合照護。這個「兒少保護小組」裡,包含了兒童內科、骨科、神經外科、整形外科、小兒外科、心智科等醫師,還有個案管理師、心理治療師與社工人員,陣容完整堅強。只要疑似兒虐的案例,第一時間就會聯繫其他成員共同判斷,並請警察與檢察官一同介入。「全台醫院兒少保護的一條龍機制,是林口長庚率先開始進行的。」他充滿自信道,「組織團隊、解決問題,這是我擅長的、也越來越駕輕就熟的事。」自助天助善的循環成就好的結果如同當年走出醫院,在全台各地進行氣喘衛教一樣,黃璟隆也希望全台有更多單位,一起加入這個兒少防虐的安全網。2014年,在他擔任台灣兒科醫學會理事長期間,獲得了衛福部的支持,邀請全國兒少保護相關領域的專家,主持編撰《兒少虐待及疏忽-醫事人員工作手冊》。該書成為兒虐處理的教科書,讓第一線醫護工作人員、社工人員有標準程序可供依循指引,也因此在2016年榮獲兒少保護最高榮譽「紫絲帶獎」。「像是小孩子身上新舊傷痕很多,不該骨折的地方卻出現骨折,腦出血、腋下瘀青受傷等,這些都有可能是兒虐的跡象,早期發現,便能盡早阻止不好的事情繼續發生。」他舉例道。之後,黃璟隆每年主持國家衛生研究院的專家論壇,更深入的瞭解台灣醫療、社工、警政及教育各界面對的兒虐困境,也認識了更多各領域的專家,探究不同虐待事件的原由,深入了解警察部門運作模式,社福單位的困境等等。此時他又發現了一個問題,「醫師、警察、社工,每個領域的人都很認真在處理兒虐事件,但跨領域間的協調溝通卻有很大的落差。」在長庚醫院公益基金會的支持下,黃璟隆將各界的專家集結起來,與警政署、衛福部、法務部、教育部合作,幫全國警察、社工、檢察官、法官、老師們上課,教授如何評估處理兒虐。例如長庚醫院與警政署合編《兒少保護-警政人員工作手冊》,拍攝「醫警合作,守護兒少」影片,串連起醫生、警察和社工橫向聯繫。「常常有同仁問我說,院長,你怎麼會跟警政署、法務部長官那麼熟?好像走到哪都有認識的人?這都是之前參與兒少保護計畫認識,之後朝著共同目標努力,才漸漸變成好朋友。」就這樣,在各方的支援下,台灣的兒少防護網,越來越緊密、結實,接住了越來越多的受虐兒。率領團隊朝著更好更光亮的未來當年只想當個小鎮醫師的黃璟隆,如今承擔著一院之長的重責,但他已經習慣面對各種困難與挑戰,帶著醫學團隊,不斷朝向「越來越好」這個目標前進,「土城醫院團隊成員雖然年輕,但各個充滿熱忱,是一個很富潛力的團隊!」如何讓熱忱持續充盈在同仁們的心中,便是他目前最大的任務。至於兒少保護,在他多年的努力下,在第一線人員「找出被虐待個案」,由警政司法或社工單位適當介入,進一步「避免兒虐案件發生」,兩個階段的運作與溝通模式都已成熟,運行流暢。但受虐兒心中留下的創傷,卻不像表面的傷口容易治癒。黃璟隆說,最後「要怎麼走出來」,輔導過程漫漫長路,需要花費更多時間與資源,這是我們需要持續努力的地方。「我有點後悔當初選擇兒科,因為我越來越無法看到孩子們受到一點痛苦。」他最後苦笑著說。話雖如此,但即使時空環境再度變遷,相信一直秉持「誠實可信賴.社會公平正義」初心的黃璟隆,一定仍會持續擘畫著更好的醫療願景,依著不忍孩子受苦的仁心,往更光亮的未來前進。黃璟隆JING-LONGHUANG,M.D.台灣第一個免疫風濕病專門醫生,兒少保推動的主要執行者之一,現為新北市立土城醫院院長。1958年生於台中梧棲農家,原本只想當小鎮醫師,成為兒科醫師後卻越做越多、越做越好。一生看過無數個門診,每個小孩子的笑容都是他更喜歡生命的契機;做過的研究不少,最近還獲得史丹佛大學團隊發布「全球前2%頂尖科學家」終身科學影響力(1960~2020)的肯定;做了20幾年衛教,全台走透透2、3圈沒有醫生像他這樣;不忍孩子受苦,關心兒少保編教材還不小心拿到「紫絲帶獎」的殊榮。雖然喟嘆著人生而不平等,「誠實可靠.社會公平正義」仍是他的信念。為了醫療更好努力建立團隊,「有念則花開」彷彿變成他的人生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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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8 焦點.醫學有故事
用心做正確的事情 盧星華,唯一的信念就是救人
走進台北榮總桃園分院醫療大樓,一架無人鋼琴自動彈奏著悠揚的琴音,大廳的氛圍顯柔和又從容,讓人不自覺放緩了腳步;一位正在等候拿藥的女士熱情地向桃榮院長盧星華打招呼,認出是自己的病人,盧星華問她恢復的情況如何?她開心地說:「好多了,謝謝院長讓我可以重新過回正常的生活!」轉過頭來,大廳的一面牆上掛著一幅「榮譽榜」,上頭寫著兩句標語:「今日桃榮以我為榮,明日我以桃榮為榮。」榜上還張貼了許多張病人的感謝函,這是盧星華鼓舞醫護士氣的作法。他解釋,「感謝函給了大家前進的動力,而今天每個人都做好份內的工作,有好的表現,桃榮會以我為榮;當桃榮一天比一天好,我就會以身為桃榮的一份子感到驕傲。」泌尿科權威獲選百大經理人盧星華是台灣知名的泌尿科權威,曾獲《商業週刊》評選為「百大良醫」。但特別的是他也曾被《經理人雜誌》評選為百大經理人,還獲贈了「服務創新獎」。從沒想過要參賽的他都是接到通知才知道自己獲獎,「我覺得這是種鼓勵,只要默默努力,別人自能看見你的付出與成果。」他謙虛地說。而走上醫學這條路,盧星華受到父親很大的影響,「他很尊崇醫師這份職業,小時候聊天常跟我們說,當一個好醫師可以幫助很多人,勉勵我們將來也能做一個受人尊敬的好醫師。他的期許和教誨,我一直謹記在心。」以前輩為榜樣加入泌尿外科選擇外科也是受了父親影響。雖然不是醫界的人,盧星華的父親卻對榮總的人事非常了解,「像盧致德是早年的榮總院長,盧光舜是胸腔外科醫師,後來也當上副院長。父親對兩位醫師十分欽佩,告訴我一定要以他們為榜樣,剛好他們也都姓盧。」他笑著說,「對剛進入外科的我來說,這個榜樣實在是遙不可及,但我就是把目標放在心上,一步一腳印,向他們看齊。」外科的住院醫師頭兩年會輪流到各個專科訓練,了解各科的疾病,一些基本技巧都在此時養成。但盧星華白天跟著老師們到處跑,晚上不是值班就是唸書,幾乎沒有一天能睡好覺。他歪著頭回憶:「我記得在神經外科訓練時,有一次腦部手術急診刀開到天亮,出來後趕在主治醫師查房前幫病人換藥、抽血、打針,接著去開科裡的晨會,結束後又一頭鑽進開刀房。」緊湊的生活,讓他常常只能隨便灌瓶糖水充作早餐,「1分鐘就完成早餐的動作」,盧星華笑著強調那只能叫「動作」,根本不叫「吃早餐」。到過心臟外科、胸腔外科、神經外科、整形外科、大腸直腸外科、還有加護病房、急診室,盧星華終於來到了泌尿外科這一站。「在台灣的泌尿科界,我認為榮總是最強的。」他驕傲地說,泌尿外科有個特色,就是「可大可小,可柔可剛」。盧星華解釋,大的像是膀胱癌根除手術、腎臟癌腎臟切除手術、攝護腺癌根除手術等,都算是比較大的刀。而像內視鏡手術,比如攝護腺肥大手術、輸尿管鏡結石手術,或是膀胱癌經尿道膀胱內視鏡刮除手術,甚至割包皮、疝氣修補等等,就屬於小手術。而不管是執起尖銳的手術刀,或是要用細膩精準的手法操控內視鏡在細微的輸尿管中進行複雜作業,剛柔並濟就成了泌尿外科醫師需具備的另一個最大特質。「住院醫師時一開始時我跟的是泌尿科主任陳明村醫師,他現在是書田泌尿科診所執行長;還有後來當過泌尿科主任的陳光國、林登龍醫師等都對我很好,影響我很深,他們都是我學習的典範。」正因為有這些好的老師,不但把榮總泌尿科的金字招牌撐起來,也讓盧星華決定投入泌尿外科領域,要向前輩們看齊成為一個優秀的醫師。但影響他最深的,莫過於他的恩師——張心湜。老師教我如何成為一個「好醫師」張心湜35歲就當上榮總急診室主任,成為全台最年輕的專科主任,後來歷任泌尿科主任,又在43歲時當上榮總外科部主任。之後擔任陽明醫學院院長、陽明大學校長,又成為國際外科學院院士、中國工程院院士,是當時頂尖的醫師兼學者。盧星華當時就是由他引進外科,加入泌尿外科後就跟著在他身邊學習。張校長常告訴我們:「同理心非常重要。」他還鼓勵所有學生攻讀博士,總是叮嚀我們:「醫師要不斷進修研習,增強己身的知能,這樣才能夠照顧好病人。」「父親常常期許我們要成為受人尊敬的『好』醫師,以前我以為只要醫術精湛就夠了,但跟在老師身邊,我才理解了『好醫師』的真諦。」病人不幸離世「我忍不住掉下了眼淚」住院醫師第四年,盧星華的父親因肺炎住進榮總加護病房,病況嚴重,插管後就拔不下來。「我白天工作,晚上就去照顧父親。回想起來,那是段非常辛苦、難忘的日子。」每天被事情追著跑的日子,有時順利,有時則沒那麼順。但到了晚上休息時,不論再疲倦,盧星華都能在無形中感到一股力量在撫慰他的心靈、支撐著他——那是來自父親的愛,「爸爸,在您的庇佑下,我會完成這些事,會克服所有困難,成為像老師一樣的好醫師,您不用擔心。」他在心中默默地說。在台北榮總熬過最基層的住院醫師,經歷快速成熟的總醫師階段,盧星華終於成了能獨當一面的主治醫師。有人說,好醫師最難忘記在自己手上離世的病人,盧星華心裡也一直記得一位癌症末期的老先生,在經過極力救治後,還是很遺憾地救不回來。在會談室裡和家屬說明情況時,「講著講著,我忍不住掉下了眼淚。」盧星華自己很shock,家屬也真切地感受到醫師難過的情緒。「我唯一的信念就是救人!可能是因為太過全心投入,認真治療還是沒能挽回,才會那麼不捨,那麼不能接受……」他接著道:「當然,當時多少也想到了自己的爸爸。父親過世的時候,我也哭了很久…」,那時更讓他體會到「視病猶親」的真諦。回憶到此,盧星華停頓了幾秒,無法言語;即使事隔多年,回想起來都還是會讓他感到心痛。中研院院士曾志朗曾說過:「看看張心湜所培養出的醫生,最大的共同特點就是會多花一些時間和病人說話的『良醫』。」照顧父親的日子,盧星華體會到病患與家屬的心情;跟在老師身邊,又讓他學會同理、面對病人的方式。就這樣,他最尊敬的長輩,領著他一步一步,蛻變成當初自己期許成為的好醫師。留美研究幹細胞拿到國際學術大會榮譽獎一位好醫師,除了態度要好,醫術當然也是重中之重。在擔任總醫師時,老師張心湜就鼓勵他去考臨床醫學研究所,攻讀博士學位。張心湜教授指導他臨床醫學,另一位生化所的魏耀揮教授則指導他進行基礎醫學研究。由於學生眾多,實驗室的桌面總是異常擁擠,所以盧星華總喜歡晚上下班後從榮總走到陽明大學魏耀揮教授實驗室裡做實驗。魏耀揮教授只是笑笑地說:「盧大夫,你晚上來實驗室,所有的table和bench都是你的,但是走的時候要記得關燈喔。」除了晚上去,盧星華假日也會去實驗室。不用跟人搶設備,他的研究進行得非常順利,偶爾卡關,在老師的指導下也一一攻克,結果博士班讀了三年就畢業了,速度驚人。畢業後,盧星華又帶著太太和兩個小孩到美國進修。提到出國進修,有人會選擇名校,例如哈佛或UCLA;有人則是選名師,因為名師不一定都在名校;還有人是選風景名地,可以邊學邊遊覽。盧星華選擇了跟隨名師Dr.deGroat,到他的實驗室進行藥理生理學實驗與幹細胞的研究。Dr.deGroat是全美做膀胱研究的權威學者,是NIH(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膀胱研究的召集人、藥理學博士,匹茲堡大學(UniversityofPittsburgh)醫學院教授,在名師身邊每日接觸全世界最先進的醫學研究,一年下來盧星華有了長足的進步。一年的進修時間轉瞬即逝,與Dr.deGroat一起合作研究的老師Dr.Chancellor問他:「你這個研究做得很好,願不願意繼續留下來?我有NIH的計畫,可以提供你的獎學金。」受到老師的肯定,盧星華立刻向榮總提出多留一年的請求,依照規定醫院同意讓他留職停薪。好在美國提供的獎學金讓他可以沒有經濟上的後顧之憂,於是盧星華咬牙決定多留一年,將研究做得更完整。2003年,盧星華拿著研究論文參加美國泌尿醫學會國際學術大會論文比賽,最終橫掃全場,拿到一個第一名、一個第二名,還有一個榮譽獎,總共三個獎項。在那場全球泌尿醫學界最大規模的會議,全世界的醫師和研究人員薈萃雲集,盧星華在兩萬多人的注視下上台領獎,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IcomefromTaiwan.」讓台灣的名字響徹國際。以病人為中心提升醫療品質回台後,盧星華重回臨床第一線,在榮總當主治醫師,也是陽明大學專任副教授。當時陽明大學和台北市聯合醫院建教合作,要派8位不同科別的醫師過去,盧星華就被借調去擔任泌尿特色中心主任,負責整合忠孝、仁愛、中興、和平、陽明五個院區的泌尿科。中心位在忠孝院區,盧星華第一天看完診,回去跟太太說:「今天只有3個病人,我感覺不太習慣。」他不斷思索該如何創新,服務病人。他回想起以前在美國時有次去診所看病,他先被請到一個房間,由護理師先問問題、填寫資料,沒多久,醫師才進來問診。這種病人不動,由醫療人員到不同房間服務的「以病人為中心」模式,讓他印象非常深刻。因此他就把美國的觀念引入中心,「我們把流程改善變為Allinone,病人的全部問題一站解決,不用今天驗尿,兩週後照超音波,再兩個星期後安排膀胱鏡,而是全部一天就完成,不用等一個月才能知道結果。」這項以病人為中心的革新不但申請到SNQ國家品質標章,也是聯合醫院10個院區第一個獲得的SNQ認證。好的服務吸引到更多的病人,盧星華診間外排隊的人也越來越多,一天要一百多個病人,上午看診,下午開刀,中午便當都沒時間好好吃,導致後來得了胃潰瘍。不過他還是很高興能在當時忠孝院區的邱文祥院長的幫助下,打響泌尿特色中心品牌。桃榮革新,創出「桃園式打法」借調時間結束後,盧星華從聯合醫院回到北榮,接任泌尿科主任,2018年12月再調到北榮桃園分院當院長。剛到桃榮的時候,盧星華覺得醫院怎麼這麼老舊?整整八公頃大的院區,一路上馬路不但坑坑洞洞,一到晚上更是一片烏黑讓人不敢進入,醫療大樓跟加護病房更是一遇逢雨天就漏水。「我是泌尿外科,如果不能治漏水,那不是笑話嗎?」他一聲令下,先將整個屋頂做好防漏工程治好漏水,再整理地面重鋪柏油,讓馬路回復平整,並將路燈全面換成LED,還改善停車空間,讓院區在夜間變得明亮優雅,值完夜班的護理師,下班時也不再感到害怕。此外,他將醫療大樓大廳整建為明亮寬敞,批價掛號和領藥的櫃檯也改建走向親民,過去高冷的距離感也不復見,同時也整理老舊水管和電梯,也新建和整理護理之家等。這些煥然一新的樣貌,讓全院上下更加期待新院長還會帶來什麼改變。然而正要一展拳腳之際,盧星華馬上遇到任內最大的挑戰——COVID-19疫情。「桃園有九家大型防疫旅館,都是桃榮負責篩檢,入境旅客就不用到醫院來篩,由我們過去,就能減少移動及散播的風險。」他親自坐鎮指揮,並鼓舞同仁:「桃園是國門之都,也是疫情最危險的一級戰區,但只要我們守住國門,我們身後民眾的健康就有保障。」另一個重大任務,就是幫國人施打疫苗。盧星華也常到接種站為同仁加油打氣,甚至在人手不足的時候,還會親自下場執行醫師評估的工作。有一次扶輪社來醫院捐贈物資,其中有一位社友說:「院長,前兩天在巨蛋打疫苗,就是你幫我打的。」盧星華聽了只覺得:「真是機緣巧合!」但施打疫苗,並非找個場所將人力安排下去就好。當時大家都採用日本的「宇美町式打法」,民眾在坐定後,先由醫師移動到面前一個個問診,再由護理師注射疫苗,最後移動到其他地方觀察15分鐘。有一次他到八德的注射站時,看到一位先生推著施打完畢、坐在輪椅上的老父親要到觀察區去休息,但因為前面有人擋住了去路而引發爭執。盧星華一步步檢視流程,想著還能如何優化。最後他改良了日本的方式,創新設計出「桃園式打法」,讓接種疫苗者和家屬從頭到尾都只需坐在同一個位置上,不用移動,可以解除民眾的焦慮和緊張。他也謙虛地分享:「只要直想著要以病人為中心,怎麼樣對他們最好,答案就自己出來了。」打響名聲,病人一直來領著團隊漂亮地完成重大任務,加上身先士卒的領導風格,大大凝聚了院內的士氣。而疫苗施打的優質體驗,也讓民眾對桃榮的印象大幅改觀,來門診的初診率較前年整整提高了14.5%。急診的醫護同仁不但感覺到「病人一直來」,急診室主任也告訴盧星華:「院長,我以前是坐在那裡等病人,很輕鬆,但現在是我讓病人等我,比以前忙,但有被人需要的感覺,我喜歡這種感覺。」自2021年7月至今,桃榮配合政府政策,為民眾施打疫苗累積近60萬劑次,應為全國之最,鄭文燦市長也常稱讚桃榮打疫苗打得又快又好。桃榮同時也執行COVID-19篩檢任務超過14萬人次,全院同仁發揮團隊精神齊心抗疫、貢獻顯著。交出亮眼的成績單,贏得了榮耀與掌聲,盧星華卻毫不居功,一切都是桃榮全院同仁齊心協力才能達成,他只是代替大家受獎而已。他更感謝退輔會馮世寬主委、邱國正前主委、台北榮總陳威明院長、張德明前院長以及許惠恒前院長的支持與幫忙,才能讓任務執行得如此順利。想起到桃榮就任之初,有許多問題需要解決,盧星華時常向當時北榮的院長張德明請益,張德明總會在最後鼓勵他:「盧院長,你去桃榮,我很放心。」而有了院長及以後幾位總院院長的信任,盧星華放手大刀闊斧逐步推動改革,不僅在醫療服務和疫苗施打的任務上增強了民眾對桃榮的信心,桃榮也榮獲四個國家品質標章(SNQ)認證。不只品質的提升讓眾人刮目相看,在桃竹苗地區13家大型醫院的健保業務成長率,桃榮也從2018的最後一名,2019的第6名,到2020年直接躍升為第一名,2021年桃榮門診初診病人較前一年上升14.5%。連鄭文燦市長都誇說:「桃榮醒過來了!」亮眼的成績,也凸顯出盧星華來到後產生的改變。當然,興利除弊有時難免遇到阻力,但問他遇到過哪些阻力或挫折?盧星華想了想笑著說:「嗯,我都忘了!阻力挫折過去了,也就忘掉了。」他又接著補充:「只要是對的事情,我就堅持去做。」「以病人為中心,堅持做對的事情。」這位「百大經理人」的創新院長,就是憑著這兩點樸實無華的經營哲學,讓桃園榮總改變重生。病人的回饋是最溫馨的互動在經營管理上取得優秀的成績,但從醫生涯中,最難忘的還是來自病人的回饋。在忠孝醫院時,有位瑜伽老師因為腎積水置入了雙J導管,導致做瑜伽動作時非常不舒服,甚至會出血。盧星華安排她到榮總,用達文西機械手臂幫她開了輸尿管手術重新修補,之後她連雙J導管都不用裝了,又可以順利教瑜伽了。她很感謝盧星華改善了她的生活品質,他也為她感到高興。另外一位病人的輸尿管扭曲又狹窄,導致泌尿道經常感染。他在別的醫院放了雙J導管,但扭曲的輸尿管穿進穿出導致安放的位置不理想,讓他苦不堪言。手術難度雖高,卻難不倒身經百戰的盧星華,回診時病人不斷謝謝他,還連說原本女兒回國也要一起前來致謝,可惜因為疫情入境要接受隔離,沒法陪他來。還有一位病人也很特殊。2000年盧星華到美國做博士後研究進修時,租的房子因故要一個月後才能入住,所幸有位朋友的晚輩騰出房間讓他們暫住了一個月。那段期間盧星華不但受到他們照顧,也認識了旅美的台灣朋友。「前陣子屋主帶著媽媽來看病,我跟病人說很謝謝當時在美國受到妳女兒和女婿的照顧,她也回我那麼久的事你怎麼還記得,我說當然不會忘記。」細數著與患者間溫馨的互動,也是這股力量,推動著盧星華越走越遠,越飛越高。過去在北榮總院當醫師時,盧星華忙到沒有時間運動,快走就成了他最好的選擇。他時常提前一兩個捷運站下車,或故意不搭接駁車,用快走方式到北榮,「走十幾分鐘到榮總,已經流汗了,相當好」。到了桃榮,因為院區廣大,盧星華更是時常從這棟樓走到那棟,旁邊又有虎頭山,有機會他也會帶著同仁一起登山健行。站在山頂,盧星華想起父親的教誨:「一切以病人為重,幫助需要幫助的人。」如今的盧星華,已是國內泌尿科權威,也是「百大良醫」,成了別人心目中想看齊的榜樣。站在院區馬路上,一位不認識而推著輪椅的病人家屬向盧星華比「讚」的手勢;站在桃榮醫療大樓大廳內,不時與熟識和不認識的病人點頭招呼,他在心中默念:「父親,您的期許,我做到了。」盧星華SHING-HWALU,M.D.,Ph.D.謹記父親教誨:「做一名受人尊敬的好醫生」,以病人為中心,義無反顧將對的事情做好。百大名醫盧星華於醫院營運及個人表現均獲各界肯定。具有陽明大學醫學院臨床醫學博士及美國德州大學商業管理學院高階企管碩士學位,擅長達文西機械手臂及攝護腺泌尿科手術。目前擔任台北榮總桃園分院院長,陽明交通大學泌尿學科教授,亞太地區攝護腺醫學會理事,曾任亞洲婦女泌尿醫學會理事長。接任北榮桃園分院院長後積極提升軟硬體設備及就醫環境,為醫院募得許多社會資源擴增儀器設備,發展特色醫療,榮獲績優醫院獎、公共衛生貢獻獎,四個SNQ國家品質標章認證,且近年在桃竹苗健保醫療分區中成長位居第一,整體醫療量能與品質不斷提升。於疫情期間,更是配合防疫政策,致力於篩檢及疫苗接種,績效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