咩姐.come on／你想像過，踏出了門卻再也回不了家的感覺？

原本可以回家的，醫生說，打完化療就可以回家了…

但叔叔回家的路，在出院那天早上吐了一口血之後，就變得搖不可及。

護士鈴響起，我拿起話筒問著請問有什麼事，話筒那頭傳來微弱的氣音：「不好意思，可以來幫我一下嗎？我想去上廁所。」

窄小的雙人病房裡，充斥著濃重的血味和體味，兩者混在一起像垃圾腐臭的味道，即使病房已經被清理過，但味道依舊揮散不去，黏附在窗簾上、床單上、枕頭上，還有叔叔的身上。

前幾天，預定做完治療要出院的叔叔，在吃了幾口早餐後，吐出一大攤的深紅色血液，在他胃裡面的腫瘤，終於還是伺機而動了，於是，回家的計畫被無限延期了。

一天又一天，鼻胃管、點滴、引流袋，叔叔身上漸漸掛起各種管路，原本可以下床走路的他，也因為體力越來越虛弱，連從病床走到廁所這一小段距離都需要人攙扶，短短的一句話，字和字之間充斥著他的喘氣聲，於是我對他說：

「叔叔，我幫你放個尿管吧，你連走去上廁所都這麼喘，這樣真的不行，等好一點再拔掉好嗎？」

「好…吧…如果…能…不那麼…喘…的話…。」

然而插上尿管之後，叔叔就再也沒有離開過病床。他沒辦法進食，伴隨著大量的點滴和營養不良而來的是水腫，雙腳像泡水脹大的甜不辣，沉重的雙腳讓他連翻身都需要別人幫忙。

叔叔很累，但是他睡不著，因為胃裡的腫瘤不時引起劇痛，好不容易睡著了它又惡意地痛了起來。

一整天，他在床上除了睡覺之外，什麼也不能做，但卻又連好好的睡一覺也沒辦法，最後，他求我請醫生開注射的安眠藥。

「拜託，我只想好好睡一下，一下就好。」

叔叔終於睡著了，我看他半翻著白眼的睡臉，想起某一天他問我：「我什麼時候才會好起來呢？」我卻說不出一個能夠激勵他的回答。

在看過這麼多病人之後，從他泛著黑色的臉色、黏著乾涸血漬的牙齒、日益腫脹的雙腳還有他散發出來那股腐敗的氣味，我像看得見生命輪廓的通靈者，我知道他的人生已經快到盡頭。

「別想這麼多，你要好好休息。」

我只能對他這麼說。

即使工作多年，我仍然沒有辦法釋懷───看著一個人走著進來，卻躺著出去。

叔叔很努力，但他終究還是輸了，他即將離世的那天，他的老媽媽摸著頭對他說：「別擔心我，我會很好，別擔心，你就好好去吧，去到比較舒服的地方。」要鼓起多大的勇氣才能對自己的兒子說這種話，我一邊調整生理監視器裝作沒聽到，一邊害怕不小心也哭了出來。

你曾經想過，你踏出了門，卻再也回不了家，而是去了更遠的地方嗎？

腫瘤

化療

安眠藥

水腫

鼻胃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