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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佩玲/當孩子說不喜歡蔬菜,其實是說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2016-02-18 14:36聯合新聞網 邱佩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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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家長為孩子不肯吃蔬菜而頭痛,中外皆然。一旦去深究原因,卻發現大人通常難辭其咎。

研究證實,我們每個人的飲食習慣, 是透過學習而來;對某些食物的偏好,是「經常吃」帶來的熟悉感所養成。這是為什麼愛吃大蒜的懷孕或哺乳媽媽,貝比通常也喜歡蒜味;研究說要年幼孩子接受新口味、新食物,得讓孩子重覆嚐試10到15次的原因。

換句話說,沒有人「天生」不愛吃蔬菜;「熟悉」是「喜歡」的前提。

當孩子還小,味蕾還在形塑期時,味覺資料庫裡可供參考對照的味道很有限,因此多數孩子對沒吃過或不熟悉的味道,通常存有戒慎之心--這是雜食者自我保護的機制。研究發現,當五歲孩子還沒試就說不喜歡某一食物時,通常意思是「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只試幾次就說不喜歡, 表示他還不熟悉某個味道或口感。

這跟交新朋友一樣, 一回生,兩回熟,見面、聊天次數多了,才有辦法談交心。 但通常大人一看到孩子拒吃或嘟起嘴巴,就斷定孩子不喜歡吃—等於還沒有充分機會和新朋友搏感情,友情就被攔腰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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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理解家長的無奈—--就算了解上述因果,有幾個人能承受孩子一再拒吃某樣蔬菜或食物的挫折,或願意花時間、精力去煮明知孩子不肯吃的食物?

追根究底, 這又牽涉到另一個大人常犯的,執行上的錯誤。

最常見的,就是強迫或威逼孩子吃。這通常沒用,還可能引起反彈,讓用餐時間成為壓力來源。研究發現,許多小朋友拒吃蔬菜或任何食物,不是不喜歡食物本身, 而是討厭「被逼吃」這件事,食物只是代罪羔羊。

「你把蔬菜吃完就可以吃蛋糕!」是另一個欲速則不達,扯家長後腿的餵食謬誤。孩子為了吃蛋糕而吃菜,蔬菜從此淪為贏取報酬的釣餌,不是吸引人想吃的食物。

其實家長只要放輕鬆,調整心態,降低標準, 把希望孩子「吃」(eating) 討厭蔬菜的期待,降低到「品嚐」(tasting) 的基本要求,那不只避免浪費精力、食物,還能在最少壓力下讓孩子持續進行味覺體驗。

我在拙著{原味食悟2} 中分享「試一口」策略,那是專家一致認同拓展孩子味覺經驗的關鍵。至於那一口多大多小,家長必須視孩子的飲食狀況、年齡,甚至個性去拿捏。 一般要到六、七歲,孩子才能有意識地去除對新食物的懼新現象。吃快弄破碗,要孩子試一小口,絕對比一大口、一大勺來得有效。

連嘴巴都不開,一口都不肯試? 研究兒童飲食偏好的倫敦大學教授露西庫克 (Lucy Cooke) 的方法,輕鬆讓最難搞的拒吃蔬菜兒童 (包括幼兒和學齡孩童) 自然就範。

庫克的「顛覆味覺」實驗是這麼進行的。你(家長) 和孩子一起選定他討厭 (但不至於到極度厭惡)的蔬菜,接下來的10-14天裡,你每天在用餐時間以外(好避免用餐與壓力的聯想), 給孩子嚐試青豆仁大小的「極小口」討厭生蔬菜。如果孩子試了—不用吞下去,連用舌頭舔也算—就在實驗單上打勾,得一張貼紙當獎賞 (不能是食物)。如果孩子不試,沒關係,明天再來。

結果不管是在學校或家庭中進行,實驗成果一致。原本討厭紅蘿蔔、洋芹、小黃瓜、甜椒或蕃茄 (西方人當蔬菜用) 等蔬菜的小朋友,竟然都喜歡吃了,證實重覆曝光對形塑孩子蔬菜偏好的關鍵性。

英國飲食作家蓽威爾森在她的新著「第一口:我們如何學吃東西」(暫譯) 裡提到這項實驗時,忍不住拿來用在自己孩子身上,奇蹟式地讓原本一聽到「甘藍菜」就說「噁心」的四歲兒子,變成開心啃食綠葉的毛毛蟲。

如果這說服力還不夠, 看看以下兩個飲食極端的自閉症孩子案例吧。

估計75%的自閉症孩子有餵食困難。三歲半的男孩吉姆就是一例。他被送到賓州大學赫西醫學中心接受餵食治療之前,只肯吃兩樣東西: 起司三明治和熱狗,搭配頻繁的牛奶。不只如此,每到用餐時間,吉姆就會哭鬧、發脾氣,甚至出現拒食等情緒反應。

同樣有自閉症的五歲女孩金,情況更糟。雖然飲食內容極度窄化,也少不了在用餐時間哭鬧、丟食物等情緒反應,她至少曾吃過一陣子的熱狗、花生醬、培根、巧克力和蛋。但在一場病之後,她完全停止了進食,整整有六個月時間必需靠鼻餵管餵食。

我曾經有個因化療而味蕾暫失知覺,必需靠鼻胃管餵食的稚女,至今忘不了擔心孩子營養不良而無法抗癌的身心壓力。但相較之下,有著自閉症身心學習障礙的吉姆和金,似乎更無可救藥。

豈知不然。才兩個星期密集曝光的味覺訓練後,吉姆肯吃的東西從三種增加到65種;金從完全不吃,增加到49種,鼻餵管也用不著了。神奇的是,兩人出院後並沒有回到以前的餵食困境,新愛食物得以維持,餐間哭鬧的情緒性反應消失;他們的父母持續在用餐時間外為孩子進行「 極小口」味覺體驗。我幾乎可以感同身受這兩對父母放下心頭大石的雀躍。

誠如威爾森所說,如果連原本只肯吃三樣東西的嚴重自閉三歲兒,都有辦法被訓練到愛吃 五、六十種健康食物,那我們每一個人都有希望吃得更好更健康!

閱讀建議:

「原味食悟2:從口慾到食育,形塑孩子味覺關鍵的全食物料理」

「First Bite:How we learn to eat」

蔬菜
兒童
健康食物
邱佩玲
營養藥物

邱佩玲

曾任新聞工作者,如今是研究自然療癒和廚藝的健康美食者。透過認識食材,了解人食地物依存的關係,是她致力實踐的生活態度,也是她冀望留給孩子一輩子受用的食育根基。 著有《原味食悟: 從口慾到食癒,讓有機更美味的真食物料理》、《原味食悟2: 從口慾到食育,形塑孩子味覺關鍵的全食物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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