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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量」卵子 有機會源源不絕?

【文/何信頤(台安醫院生殖醫學科醫師)提供】

今年3月初在醫學界很重要的「自然醫學」期刊刊登了美國麻省綜合醫院提里博士的研究發現,認為有所謂的人類卵子幹細胞的存在;4月初這個團隊又再次籌備,打算做出「人造卵子」。一時之間國內外各媒體都大幅報導,認為打破了長久以來生殖醫學界的規則──卵子只會減少不能再生。從此我們可以有源源不絕的卵子。

幾十年來,我們知道,男女生有個很大的不公平:男人的精原細胞可以源源不絕地繼續製造精細胞,老男人到七八十歲還可能有很多的精蟲可以生小孩;而婦產科教科書告訴我們,女生出生後卵子數目就只會減少不再增加。在胎兒期是七百萬個,出生時還有一百萬個,以後越來越少,青春期是三十萬個,而終其一生可以排約四百個卵子。女人卵巢庫存的這些卵子不會再生,只能坐吃山空。過了四十歲後就算打很多排卵針也常常一卵難求。而卵子用完後女性就進入更年期。

在問診時,常常苦口婆心提醒大家,一定不要輕忽女性卵子庫存隨著年齡在消耗。因此,能不能找到一個方法,能在婦女卵巢老化前,或年輕婦女接受會破壞生殖能力的抗癌治療前,開發出更多的卵子來源,一直是女性不孕症領域很熱的研究焦點。這其中包括已經漸趨穩定的卵子冷凍技術;在世界上有零星成功活產案例的卵巢組織冷凍;以及仍然在實驗室階段的胚胎幹細胞體外卵子分化。

自從提里博士於2004年發表在老鼠卵巢發現所謂卵子幹細胞後,這些年很多動物實驗都嘗試在體外培養並繁殖這種細胞,中國上海交通大學的吳際博士在前年已經將體外培養這些細胞重新種回停經老鼠體內,並證明可以成功自然受孕生下下一代。提里博士今年則進一步改良這種技術,在人類卵巢中也分離出數量佔很少的類似的細胞。這些細胞,也可以在體外大量繁殖培養;培養後的這些細胞,可以在適當的調控下養成很像人類卵子的細胞。但問題是,科學界仍然不能因此相信這些類卵子細胞真的是卵子。要證明是不是卵子,最直接的功能性的證據,就是要能和人類精子結合成為受精卵。

因此,在今年4月初,提里博士的團隊和英國愛丁堡大學合作,向英國人類生殖及胚胎管理局提出申請,預計對體外培養出來的類似卵子的細胞進行受精,以證明這些細胞為具有受精能力的卵子細胞。這個實驗當然有很大的醫學倫理上的爭議:科學家只想知道這些類卵子細胞有沒有受精能力,目前並沒有興趣把它們放入子宮生下小孩。因此他們向英國管理當局申請時也強調,如果有成功形成胚胎,也一定會在14天內銷毀。當然,即使是這樣,倫理爭議還是很大:做出一些人類胚胎以證明他們的細胞有受精能力!然後再銷毀這些人類胚胎,只因為不知道它們健康不健康!

平心而論,能開發出這套分離和培養細胞的方法,的確是生殖醫學上很大的成就和突破,也必然會開啟另一道生殖醫學研究的方向。但媒體上所期待的一些迷思,也值得我們客觀來想一想:

首先在學術理論方面,提里博士雖然能分離並讓這些細胞在體外增殖,但他自己也承認這並不表示在正常生理情形下,這些細胞在人體卵巢內也能增殖並生成新的卵子。那麼,我們能不能稱這細胞是所謂卵子幹細胞呢?而這樣算不算是已經打破了五十年來教科書的定律:人類卵子數在出生後就固定了呢?

另外,如果想在臨床應用上取得更多的卵子來源,科學家還需要更長的一段路,才能克服培養新卵子的兩大問題:效率,以及最重要的認證。在再生醫學中,體外卵子生成,是必須以最嚴肅標準來評估的。因為是要用於培養下一代健康的胚胎,我們不能容忍這些體外生成卵子的染色體或基因的調控,有一絲一毫的錯誤。這絕不能只因為誕生幾隻活蹦亂跳的小老鼠就能輕率考慮用在人體的。

幹細胞的研究一日千里,但我們也必須知道,在卵子再生的這個領域,我們只像是發明了沖天炮,不應該期待明天就可以實現火星旅行的夢想。

在那之前,庫存卵子的數目只能隨年齡而減少,這仍然是一個不能撼動的時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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