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28 焦點.元氣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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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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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7 焦點.杏林.診間
醫奉36/就怕病患沒來就醫…郭約瑟想靠GPS尋人 27年守護宜蘭精神病友
第36屆醫療奉獻獎頒獎典禮今天舉行,穿越宜蘭山地行醫27年的郭約瑟獲得個人醫療奉獻獎。他笑說,以前常在山地到處跑,最希望有GPS可以找到沒來看病的精神疾病患者。郭約瑟行醫27年以來,持續將精神醫療帶入宜蘭偏鄉。他說,宜蘭大同、南澳幅員廣大,精神病人有時沒有病識感,不會主動來找醫師。有一次,他開車到處找病人,結果看到病人在橋下溪畔玩水,他趕快上前幫病人做治療。他笑說,最想要一種「可以找到病人的GPS」。郭約瑟從小歷經家暴、霸凌,但並沒有因此限制了他的人生。他想跟小時候的自己說,人的一生有很多可能性,不要讓眼前困境限制了眼光和未來。郭約瑟分享,頒獎時最擔心有白頭髮,感謝太太親自幫他染髮,也感謝一路互相支持的醫療同仁,他的孩子未來也選擇要走偏鄉醫療的路,讓他感到佩服。頒獎人TVBS協理王偉芳說,郭約瑟把生命中最精華27年留給宜蘭偏鄉,看到深山裡走不出的精神病患,每天追著病患跑,親自把醫療帶進部落。更在資源匱乏保守的年代,首創精神科日間病房,讓病患白天在醫院復健、晚上回家,打破長年來始終被封閉隔離的命運。更開創自閉症早期療育中心,在黃金治療期接住無數家庭,改變孩子的一生,總是想為病人多走一哩路。郭約瑟1999年轉職到羅東聖母醫院後,協助建立當時全台罕見的「自閉症早期療育中心」;2010年成立宜蘭縣首家醫院附設的「兒童發展聯合評估中心」,整合跨領域專業團隊,每年提供超過300人次的發展遲緩兒童篩檢。郭約瑟也是羅東聖母醫院山地巡迴醫療計畫發起者之一,服務大同鄉、南澳鄉居民長達27年,一肩扛起大同鄉的巡診重任,巡迴醫療超過500次,照護病患逾1.1萬人次,翻山越嶺累積里程超過5萬公里,親力親為彌補鄉間醫療資源。第36屆醫奉獎/把受過的傷變療癒力量郭約瑟穿梭宜蘭山林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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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養生.心理學解密
無聊會讓代謝變慢!幸福人生不靠金錢 找到一件喜歡的事很關鍵
你的人生幸福嗎?2026年《世界幸福度報告》中,芬蘭連續名列幸福度最高的國家之一。法籍作家多米尼克・洛荷(DominiqueLoreau)在新書《以小小樂趣充滿上質人生》中,從無聊及負面思考對身心的影響談起,指出找到自己真正喜歡、能夠專注投入的活動,可能是提升幸福感與身心健康的重要方法。《世界幸福度報告》詢問受訪者:「如果最好的人生是10分、最糟的人生是0分,現在自己的人生處於哪個階段?」再以各國及地區受訪者的平均值,計算幸福度分數。換句話說,這項調查某種程度上可以視為替自己的人生打分數。長時間感到無聊,可能讓代謝下降書中介紹一項與人體代謝相關的研究指出,人在感到無聊時,氧氣消耗量會減少,進而使代謝下降;當重新找到興趣或樂趣後,代謝也會恢復。這種情況一般人都可能發生,尤其隨著年齡增長,更容易因為生活變得單調而長時間處於無聊狀態。除了無聊之外,負面思考也值得注意。書中指出,讓身體活動起來,是獲得精神平靜的一種良好放鬆方式。法國化學家路易・巴斯德(LouisPasteur)在談及「心靈平靜」時曾表示,實驗室研究人員每天都沉浸在研究工作中,根本沒有時間煩惱,反而因此獲得心靈上的平靜。書中還提到,1817年由費城貴格會信徒成立的精神病患者療養院「FriendsHospital」,曾讓患者分擔療養院內的工作,將工作作為療養的一環。原因在於,當患者開始被交付工作後,身體狀況出現明顯改善。從這些例子來看,想避免自己不斷陷入煩惱,除了休息之外,也可以嘗試投入具有建設性的興趣或工作,透過實際行動讓注意力離開反覆思考。找到自己「喜歡的事」,身心都能獲得放鬆什麼樣的活動能讓人感到幸福?書中分享兩名鄰居與朋友的經驗。其中一人表示,自己的幸福來自園藝,喜歡修剪玫瑰、拔除雜草,細心照顧花朵讓它們漂亮綻放。從事這些工作時,她會放空頭腦,完全專注於眼前的事情,並認為這樣的過程本身就具有意義。另一人則表示,每週一次的鋼琴課,是自己唯一可以真正放鬆的時間。雖然需要安排時間,也需要耐心持續,但仍希望盡可能繼續下去。這些例子顯示,人們往往能在自己擅長的領域,或是能看見變化與進步的活動中找到樂趣。畫畫、寫卡片等創作,也可能帶來幸福感書中也指出,從事創造性活動,例如帶來意外刺激、激發好奇心的事情,是提升能量與培養學習能力的方法之一。例如,可以購買空白明信片、水彩色鉛筆,自己製作賀年卡或感謝卡,即使只是這類簡單的創作活動,也可能讓人產生幸福感。書中認為,有一點相當明確,那就是「幸福」對健康具有良好的影響,而創造力同樣可以帶來幸福感。「想太多」也是一種苦,重複簡單工作能讓大腦放鬆另一個值得注意的重點,就是「不要想太多」。書中提到,佛教認為過度思考是一種「苦」,對心靈健康並不好。過去修道院的修女、思想家及學者,也經常長時間耕作土地或從事手工藝。原因可能就在於,重複進行熟悉的工作,可以讓心從過度思考中暫時解放,進入較為專注、沒有雜念的狀態。例如編織、料理、打掃、園藝、DIY、製作麵包等,都是可以讓人專心投入的活動。而且,這些工作的成果往往很快就能呈現在眼前,因此除了過程中的專注感,也能從完成成果中獲得另一種滿足。書中認為,或許最理想的方式,是找到一項能同時讓身體活動起來的興趣。重點不一定在於選擇哪一種興趣,而是找到一件自己真正喜歡、能夠持續投入,又能讓身體與心靈同時參與其中的事情。幸福不是等來的,先找到「什麼讓自己幸福」哲學家伏爾泰(Voltaire)曾說,想要幸福,就是要渴望幸福。換句話說,首先要知道「什麼事情會讓自己感到幸福」,接著再從這裡開始採取行動。如果想耕耘自己內心的庭園,重點並不是擁有多少東西,而是思考「自己應該成為什麼樣的人」。持續提升自己、豐富精神生活,同時保持學習,都可能成為讓人生更加充實的方法。與其一直思考「怎樣才能幸福」,不如先找到一件真正喜歡的事情,然後開始做。從園藝、鋼琴、料理、手作到運動,當人能夠專注於當下,也許就是讓日常生活多一點幸福感的簡單方法。資料來源/FR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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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2 焦點.健康知識+
看疾病科普網路影片驚覺自己也中招?你可能是在「症狀借用」
隨著網路社群發達,民眾隨時隨地就能獲得各種健康資訊,似乎卻也因此陷入某種疾病焦慮,例如看到有人提到某種疾病症狀,就覺得自己好像也符合,專家就稱這種心理狀況為:「症狀借用」(SymptomBorrowing)。什麼是症狀借用?「症狀借用」是指當一個人得知某種症狀的描述後,可能會更加注意自己的身體感受,甚至重新解讀原本沒特別留意的感覺,甚至開始覺得自己也出現了類似的症狀。。健康焦慮舒緩應用程式「Condri」的創辦人JosefNewton就在文章中解釋,這並不代表一個人是故意對號入座、假裝生病,或只是憑空想像自己不舒服,更像是「放大了身體感受」。這種影響來自於注意力改變、預期心理和焦慮,當我們滑到某部社群短片,某些關鍵字就會進入我們的腦海中,再加上演算法的智慧特性,只要幾次互動,相關主題就可能不斷出現在資訊頁面,讓一些常見的症狀或診斷結果越看越熟悉,彷彿真的與個人息息相關。令人擔心的是,許多分享健康內容的創作者並不是醫療專業人士,他們提供的往往只是個人經驗,並不能當作醫學證據。《加拿大精神病學雜誌》一項研究就分析了100支以注意力不足過動症(ADHD)為主題的TikTok影片,結果發現,52%的影片被歸類為「誤導性內容」,只有21%被認為是「有用內容」;而這些誤導性影片,大多是由非醫療專業人士上傳。如何判斷自己出現「症狀借用」?一個最明顯、也最容易察覺的警訊是:在看到描述某種症狀的影片之前,你根本沒有想過自己可能有這個問題。但看完影片後,你可能忍不住觀察自己的身體、回想過去的行為,試著「佐證」,找出影片中提到的症狀。例如,看了介紹慢性肩痛的影片後,特別注意手臂、肩膀的各種細微感覺;看了注意力不集中的影片後,開始記錄自己每一次分心的狀況。換句話說,當大腦認定某種感覺或行為很重要時,它就更容易被察覺,並且不斷想要尋求解釋和印證。偶爾看一支影片能多一個思考的方向,但如果看完後開始反覆檢查自己,就可能逐漸陷入「症狀借用」的循環,具體行為包括:反覆測量脈搏、檢查皮膚、測試自己的記憶力、拿自身行為與網路上的症狀清單一一比對。英國國民保健署(NHS)指出,頻繁檢查身體、反覆尋求他人安慰,以及過度關注健康相關資訊,都可能是健康焦慮常見的行為表現。該如何應對「症狀借用」?重要的是,要區分「覺得自己符合某些症狀」,和「真的符合醫學上的診斷」,兩者大不相同。社群媒體上的健康影片通常缺乏完整的背景資訊,只聚焦在某些症狀或結果。因此,與其一直對照自己符合多少項影片中所說的症狀,不如先思考3件事:1.這些症狀持續多久?2.是否出現在大多數的生活情境?3.是否已經對日常生活造成明顯影響?可靠的健康資訊,應該是幫助你了解可能的情況與處理方式,進一步判斷自己是否需要尋求專業協助,而不是讓人越看越焦慮、反覆檢查自己。如果發現開始陷入症狀借用,可以先替自己設定界線:把擔心的事情記下來,但不要一直反覆搜尋或對照症狀,必要時諮詢專業醫療人員,甚至不妨直接跑一趟診所或醫院釐清問題。下次當你滑到某部「健康影片」又開始擔心時,記得問問內心,習慣去搜尋這些症狀,到底想得到什麼答案?這些行為能幫助自己解決問題嗎?別忘了提醒自己,一次專業的諮詢可能比在網路上搜尋好幾個小時更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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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9 焦點.醫學有故事
從農家子弟到自閉症之父宋維村醫師的非凡之路
文/邱文通「台灣自閉症之父」宋維村醫師從一位鄉下農家小孩,成為兒童精神科的權威醫師,還成了不少自閉症患者的貴人,和他的求學歷程屢有貴人相助息息相關。1945年,宋維村出生在桃園觀音鄉(已改制為區)的農家。父母目不識丁,原本希望他能夠讀師範學校做老師。「從小我功課好,有一天,小學的馮騰慶老師找上我那位正在田裡忙的爸爸,就站在一旁說服爸爸讓我北上參加台北初中聯考,後來如願考上建國中學、台大醫科。」宋維村娓娓道來,感謝他生命中的第一位貴人。兒童精神科的初啟之路從醫科四年級起,宋維村就參加林東明教授的乳癌研究,即將畢業之際,本來打算投身於公共衛生領域,但林東明教授建議他「應該以臨床為本業,把公衛當作方法,運用於臨床」。之後在擔任住院醫師,因為健康因素,葉曙教授要宋維村放棄辛苦值班的神經科,改投徐澄清醫師的門下,學習和小孩子玩、看卡通、看漫畫、和父母老師聊天的兒童精神科,從此踏上了一條專注於守護自閉症兒童的道路。宋維村慢慢細述,感謝助他走向執醫之路的兩位恩師。為讓自己在兒童精神科訓練更充實,在台大神經精神科完成住院醫師訓練後,宋維村透過已逝、台灣精神醫學界先驅林宗義教授的協助,前往加拿大卑詩大學醫學院精神科擔任住院醫師,接受關於兒童、青少年及家庭心理衛生的全方位訓練。宋維村說,這段經歷對他後來的專業工作和個人生活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換言之,林宗義前輩更是他打開國際視野的貴人。在卑詩大學醫院和溫哥華總醫院病房合計兩年半的進修期滿,通過加拿大精神科專科醫師考試,當地醫院希望宋維村留下來工作,但他認為加拿大已經有很多兒童精神科醫師,反觀台灣當時只有徐澄清老師和他兩位具備完整訓練的兒童精神科醫師,所以他決定回到台灣,投身於改善台灣的精神醫療特別是兒童精神醫療服務。回到台灣後,宋維村負責台大醫院精神科兒童心理衛生中心。第一個研究計劃是追蹤過去在日間留院部治療過的青少年,特別是54名自閉症和22名智障青少年的發展情況,結果發現,這些自閉症患者中有一半被關在家裡,需要完全的照顧才能生存。這顯示,當時的教育、醫療、社會福利和科技研究系統,都未能提供自閉症者及其家庭所需的足夠支持。成立自閉症基金會的歷程於是,宋維村開始在台大精神科成立自閉症照顧團隊,寫文章、演講,介紹國外照顧自閉症的進步做法,同時組織家屬團體向政府陳情,集合有志替自閉症者倡議的家長及各界人士,經三年的努力,在1988年1月24日成立了中華民國自閉症基金會(FACT),同年自閉症被納入《殘障福利法》和《特殊教育法》,台灣自閉症兒童的治療、教育和照顧邁向改善。回憶起創立基金會的原因,宋維村說:「這是一個系統問題,自閉症患者的醫療、教育、職業訓練和就業、福利、社會關係等,乃至於照顧他的家庭,都必須全面關照。只有讓家長們組成自閉症基金會或協會,替自己發聲,才能真正反映出他們的需求。」但要改善自閉症者的系統性問題並非一帆風順。在戒嚴時期,推動這樣的社會變革需要極大的勇氣和智慧。宋維村選擇透過立法委員召開公聽會,將自閉症相關議題納入《殘障福利法》,並進一步推動《特殊教育法》的修訂。他以略帶自豪的語氣表示:「我記得很清楚,就是透過立法委員把自閉症放進去殘障福利法,那時精神病還沒有放進去,我們反而把自閉症先放進去。」推動自閉症教育與社會認知宋維村認識到教育的重要性,決定將自閉症教育推向校園。他帶著自己編寫的幼兒自閉症的行為與教育矯治小冊子,從屏東、彰化到宜蘭等地巡迴演講,宣導學校老師如何教育自閉症孩子。他還積極通過媒體宣傳。在台大醫學院學生的幫助下,他們在台大醫院新大樓的舊址(當時是教育部)舉行義賣募款活動,引起當時台視、中視及華視三家電視台的關注和報導,宋維村在電視上解釋自閉症是什麼以及如何教育和幫助這些孩子,不僅讓更多人了解了自閉症,也逐漸改變社會對自閉症的認識和態度。基金會的發展初期需要大量資金支持,宋維村堅持要把大眾募款變成社會活動,募款的同時也讓社會了解自閉症。他說:「我們要把募款變成一個社會運動,讓大家知道什麼是自閉症、自閉症的需要是什麼。」在一次募款活動中,一個小學班級募得了67塊錢,這筆小額捐款代表著孩子們的愛心和對自閉症的關注,讓宋維村感動不已。在臺大醫院服務的義工還組織了一場中山堂演唱會,邀請年輕的校園歌手參加。演唱會的主持人是陶曉清,剛退伍的趙樹海,還有李建復、鄭怡等熱情的支持,成功地將自閉症這三個字推廣出去,讓更多人知道自閉症並不可怕,也讓社會逐漸認識到自閉症患者的需求。隨著基金會的發展,宋維村的努力得到了廣泛的認可。基金會獲得了包括和風獎、社會公益獎等多項榮譽,李登輝總統特別接見該次傑出社會制度提倡獎得獎代表,讚揚他們的工作表現。教育部也頒發了相關獎項,表彰基金會在社會促進類的貢獻。之後,借調高雄凱旋醫院擔任院長、應邀主持雲林天主教若瑟醫院,宋維村心繫基金會,但始終關心而不干預。宋維村說,「當年成立自閉症基金會,邀請徐澄清教授擔任董事長,老師將印章交給我實際執行,也從不干涉會務啊!」1999年,陳永興醫師出任高雄市衛生局長,邀請宋維村擔任凱旋醫院院長。任職期間,他提升了員工的能力,加強社區的服務,打造凱旋醫院成南台灣最好的精神科醫院,特別是對兒童精神病患的照顧,省去長途跋涉北上求醫的麻煩。在若瑟醫院的奉獻與改革借調期滿,宋維村回到台大。2005年底,若瑟醫院的外國神父年老,希望他去幫忙。宋維村毫不遲疑辦理退休,同意接長,自此每週奔波於台北和虎尾之間。會到若瑟醫院服務,和宋維村是天主教徒有關。自幼在桃園鄉村長大的宋維村,從大學時期開始接觸天主教,但擔心一旦受洗,會對傳統一般信仰的母親造成衝擊,一直到了2000年,他在母親有些微失智的情況下,得到她的理解和支持,才受洗成為天主教徒。當時,他的母親說:「你想怎麼樣,就去吧!」宋維村接觸天主教,是在大學參加耕莘文教院辦的山地服務團時,後來的太太邀請他一同參加。服務的區域在新竹尖石那羅的天主堂,他們早上五點多起床,帶著便當,步行一個半小時到那羅(後來改叫錦屏),下午再走路回來。負責這個專案的是一位美國的張神父,現場幫忙的是一位中文名叫滿而溢的加拿大修士。「我第一次看到人有這麼大的愛心、完全無私做服務。」宋維村不勝感慨地回憶著,也讓他對天主教有了更深的了解。宋維村的信仰之路還與妻子相關密切。他們結婚時,宋維村還未受洗,但他的太太一直鼓勵他接觸天主教。宋維村會到若瑟醫院,更是受到醫院兩位神父的感召:一位是來自比利時、負責醫院的松喬院長;一位是來自荷蘭、協助所有庶務及在美國八年募款募藥的畢耀遠。他們都是1954年坐船從進步的西歐來到戰後百廢待舉的台灣,以「全犧牲,真愛人,常喜樂」的精神,全心全意為雲林鄉親的健康奉獻。宋維村因此自問:「外國神父可以遠從荷蘭、比利時來異鄉建醫院,現在他們老了,難道台灣人不應該把醫院辦下去嗎?」於是他自2005年底受吳終源署理主教董事長鼓勵接下此一重擔,全心全意投入這間有四億多負債的醫院。在六年的任內致力於提供有品質的醫療,並肩負起「作為雲林人的近人」的使命。這六年,既是挑戰重重的旅程,也是充滿感性與承諾的奉獻。當時的若瑟醫院,員工對神父有著強烈的向心力,但對醫院設備陳舊多有抱怨,缺乏現代醫院制度化的運作機制。於是,宋維村開始推行一系列改革措施,全力執行「護理是醫院的門面、資訊是醫院的神經」的理念,更與同仁逐條討論四百多項醫院評鑑基準,推動ISO認證,成功使醫院在2007年通過新制醫院評鑑區域醫院優等和區域教學醫院的榮譽,2008年全院通過ISO9001-2000國際品質管理認證。施鐵腕開除五名失職醫生他深知改變員工態度的重要性。他說:「成人教育的研究顯示:改變知識最容易、改變技術次之、改變態度最難。」為此,他透過演講、小組討論和讀書會等方式,推廣醫學倫理和醫病溝通,期望以尊重病人自主、提供醫療資訊的方式,建立較平等的醫病溝通模式,同時對急診值班卻未詳實評估病人、沒有做醫療竟虛報健保的不良醫師施以鐵腕,前後「趕走」了五名失職的醫生。在改善醫療品質的同時,宋維村也努力實現「作為雲林人的近人」的願景。他回憶起一次在醫院看照會時,一位小病人的祖母說:「以前我聽說若瑟醫院很差、對病人很不好,這次孫女車禍被送來若瑟,我們一直很不放心。想不到,這兩天下來,醫師仁心仁術,護士親切,完全改變我們的印象。」這段話充分體現了宋維村努力的成果,也使他感到無比的欣慰。此外,為了解決原本的財務困境,加上減少健保制度對中小型醫院生存的不利因素,他爭取衛生署(現衛生福利部)的支持,比如亞東醫院派一位婦產科醫師、成大醫院派一位小兒神經科醫師來此支援,衛生署各補助30萬元。當時醫院要好好運作,應該要有70位醫師,但只能夠找到大概57、58位,滿足最小需求(minimumrequirement),還好第一年花很大功夫,在醫院評鑑時優等通過。2007年10月2日松喬神父病逝,享年92歲。在他彌留時,約晚上11點,宋維村跟神父講:「您放心,我會繼續做您還未完成的事。」幾分鐘後,他放心走了。還有畢耀遠神父律己極嚴,絕對不一個人單獨喝酒、吃巧克力,他只喝做彌撒的酒,巧克力也是一樣,全然的自我節制,他的衣服連領子都不讓人家常常洗,他說洗容易壞,如此節儉。「我很佩服他們,也很感動!」宋維村提及這些陳年往事,一時之間為之哽咽,竟說不出話來。引進CST計畫的努力與成果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WHO)在2013年5月的世界衛生大會,通過精神健康追趕計畫,以縮小精神健康需求和提供服務的差距。在美國自閉症之聲(AutismSpeaks)的努力倡議下,2015年世界衛生組織在日內瓦舉行國際會議,會中18個國家代表參與討論PST(ParentSkillsTraining)計畫的推廣和實施。自閉症之聲的石副會長(AndyShih),知道宋維村對自閉症的貢獻,邀請他審查PST的九堂課的課程內容,2016年邀請他在台灣推展PST。台灣不是世界衛生組織會員國,能參加PST計畫,台灣翻譯修訂的繁體中文版PST教材,不只在台灣使用,也被紐約華人社區使用,宋維村深以此為榮。PST計畫旨在填補全球精神衛生服務的差距,特別是針對自閉症患者及其家庭早期療育的需求未能滿足的差距。PST計畫專注於親職技巧的培訓,PST開始推行後,考慮到自閉症患者的照顧者不限於父母,還包括祖父母或其他照顧者,儘管在台灣仍保留了「親職技巧訓練」的中文名稱,「但英文名稱則從PST更名為CST(照顧者技巧訓練),更符合實際情況」。儘管台灣並非世界衛生組織(WHO)的會員國,宋維村還是決定在台灣推展PST計畫。2016年開始翻譯工作,2017年邀請石副會長來台,舉行一場預備會議,並在兩個月後,由石副會長從美國派來3位專家做了為期5天的訓練,培訓了包括宋維村在內的16名督導和主訓導師,正式大力推動PST計畫。宋維村身為訓練的督導,指導了4位主訓導師,2017年在台大醫院和自閉症基金會培訓11位自閉症照顧者。2018年在高雄市政府社會局兒童青少年福利中心、高雄市立凱旋醫院、和臺北市立聯合醫院中興院區試辦這項計畫,證明修改的PST計畫在台灣的可行性,之後每年CST計畫擴展到兩個新的縣市的四個單位,到目前為止,已經覆蓋除了屏東、新北市、基隆、南投、金門、馬祖之外的全部地區。截至目前,CST計畫已經訓練了86名訓練師,共同服務了357個家庭。宋維村自豪地指出,這些家庭至少有一個自閉症的孩子,有少數有兩個,甚至有一家有三個,更重要的是,CST計畫的實施改變了台灣早療的模式,促使醫療機構和衛生福利部門更加注重跨單位的合作,整體處理自閉症孩子的行為問題、語言溝通和人際社會互動,既減少了家庭的負擔,提升了治療效果,「相信透過持續的努力,CST計畫將會在台灣帶來更多的改變和希望」。偏遠地區兒童精神科醫師的困境宋維村剛從加拿大回來時,台灣的兒童精神科醫師寥寥無幾,不到十位。隨著時間的推移,兒童精神科醫師的人數雖然增加,但地區分佈卻極不均衡。他最近查閱醫學會的資料時發現,台灣目前有313位考試及格的兒童精神科次專科醫師,其中70%集中在六大都會區。而在新竹以北,包括新竹、桃園、新北市、台北市、基隆和宜蘭,則佔了總數的60%。相比之下,花蓮只有9位、台東3位、屏東2位、澎湖3位,這些醫師還不全是全職從事兒童精神科工作的。這種不均衡的分佈,對偏遠地區兒童精神科服務的影響尤為顯著。這些地方的兒童精神科醫師常常在成人和兒童之間分配時間,每週五天中只有一天看兒童病患,既無法滿足當地兒童的需求,服務品質也大打折扣。宋維村感慨地說:「這些兒童精神科醫師都考過專科醫師,能力沒問題,問題在於全民健保。」宋維村詳細解釋健保制度對兒童精神科的負面影響,也對此感到無奈。他說,與內科相比,看一個小兒科病人的時間可能是內科的三倍多,但健保只多付20塊。兒童精神科診所甚至不能收取初診費,這使得看一個小朋友一個小時,醫師只能拿到兩、三百塊錢,根本無法維持生計。許多醫師不得不透過看成人病人來補貼收入,或者將一次應該完成的評估拆成多次進行。「這種健保制度不僅影響了兒童精神科的服務品質,也給醫師們帶來了巨大的壓力,解決這些問題的關鍵在於改變健保制度,比如允許兒童精神科醫師收取合理的費用,以保障他們能夠專注於兒童病患的治療,而不是被迫以看成人病人來維持生計。」對年輕醫師的四點建言做為一位資深醫師和自閉症領域的先驅,宋維村對年輕醫師提出四點建議,分別是:抱持正向積極的人生態度、選擇自己喜歡的專科或次專科、面對各種臨床現象勇於提問並努力解決問題,以及以個別化精確評估病人情況,通過討論建立醫生和病家的信任和尊重關係。他語重心長地說:「第一點最重要,就是要有正面的人生態度,要不然,我從一個爸爸媽媽不識字的鄉下農夫孩子,根本不可能來考台北聯合招生,根本不可能變成建中學生,還有住過四個家庭,學會適應各種不一樣的生活。假如我不是正面的人生態度的話,當住院醫師時,有健康的問題,如果就消極了,也不會有後來的我,所以第一個是鼓勵大家要有正面的人生態度。」宋維村的這一生,他碰到很多貴人,也變成很多人的貴人。這不就是所謂「自助人助」的結果、「得道多助」的體現嗎?宋維村WEI-TSUENSOONG,M.D.宋維村醫師,1945年生於桃園觀音鄉,從農家子弟成長為兒童精神科的權威。他是台灣自閉症關懷的先驅,畢業於台大醫學院,後赴加拿大卑詩大學進修,獲得全面的精神科訓練。回台後,擔任台大醫院精神科兒童心理衛生中心主任,成立中華民國自閉症基金會,推動自閉症納入《殘障福利法》和《特殊教育法》。宋醫師致力於提升自閉症教育和社會認知,推動了世界衛生組織的CST計畫,服務了全台數百個家庭。他的卓越貢獻使他成為自閉症兒童及其家庭的重要支持者,推動台灣精神醫療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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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3 焦點.醫學有故事
讓逝者安詳,生者不痛 陳榮基,不只是安寧的推手
每週一的早晨9點,陳榮基從台北搭著捷運及公車前往三峽恩主公醫院。已經80多歲的他戴著助聽器,拄著拐杖,仍在醫療的第一線貢獻一己之力,剩餘的時間他會都待在自己一手創辦的「蓮花基金會」,持續為台灣的安寧照護而努力。被尊稱為「安寧舵手」的陳榮基,參與推動「安寧緩和醫療條例」及「病人自主權利法」立法通過,曾獲醫療奉獻獎、港澳台灣慈善基金會愛心獎、星雲教育獎、總統文化獎等獎項,在在肯定他為安寧緩和醫療長期的付出和貢獻。榮耀基督?美麗的誤會陳榮基早年還在台大醫院服務時,曾被篤信基督教的同事邀請參加教會禮拜,他當時回說自己是個佛教徒,「可是你的名字『榮基』,不正是榮耀基督嗎?」同事訝異地反問。其實他的名字原本應該是「榮枝」,取家族繁盛興旺之意,當阿公去報戶口時,戶政人員覺得這字不雅,便把自行把「枝」成改「基」,台語發音唸起來都相同,不識字的阿公也沒發現乖孫的名字被改掉,就這樣一直叫了下去。從小在佛教家庭長大,父親因病早逝,陳榮基便經常跟著母親參拜新竹市的大小廟宇。他還記得在竹蓮寺參拜時,母親站在他的身後,抓著他的雙手合十祝禱:「佛祖啊,請保佑我家阿基,頭殼定,好好讀冊,乖乖做人。」祈求、信仰、心靈的慰藉之間巧妙的牽連,或許從那時候就深刻影響著他。小學品德養成保送台大醫科陳榮基就讀竹師附小,在那個只重視升學的年代,唯有當時的校長高梓女士獨排眾議,認為唯有德、智、體、群兼優的學生,才能徹底改變國人病弱的體質。曾就讀美國威斯康辛大學的運動醫學的她,每天早上升旗典禮後會帶著學生跑操場,並透過各種體育活動凝聚全校師生的向心力。她還把民主教育落實在學生的日常,班級不叫一班一班,而是以一里一里稱呼,「我是節儉里,其他還有謙恭里、耐勞里等等。」陳榮基還被票選為竹師附小的第一屆市長,從高梓校長的教育理念下,默默種下服務助人的心。或許是佛祖保佑,陳榮基的成績非常優異,新竹中學畢業後直接被保送上了台大醫科。他自謙地說,因為很多學長考上台大醫科,台大乾脆設了一個「保送制度」,「同學禮讓我,讓我糊裡糊塗得了第一名,所以我什麼科都可以選。」因為三哥已經在台大電機就讀,他便沒有理由念工程,剩下不是醫、就是農。「學醫可以做很多幫助人的事情,面對任何一個病人,我都可以幫助他。」這也變成陳榮基學醫濟世的初衷。跟隨洪祖培教授促進神經精神分科大四、大五時,醫學院每個月有一次「臨床病理討論會」,先由臨床醫師報告病人病史、怎麼過世,再由病理科把報告解剖的結果,驗證前面講的是對還是錯,錯又在哪裡。當時陳榮基覺得不少專科的老師在講解時,都有點零零碎碎沒有系統。只有神經科的洪祖培教授跟陳光明醫師兩個人講得頭頭是道,分析得條理分明。病理解剖的結果也很切合兩人的判斷,陳榮基很佩服兩人言之有物,因此才「被誘惑」加入了神經精神科的領域。不過當年的神經精神科內部經常出現摩擦,神經科主要治療像中風、脊髓損傷、腦外傷等「腦裡面」的疾病;精神科則是負責焦慮、焦躁、憂鬱等「腦外面」的症狀。「兩邊常常為了這到底是腦內還是腦外吵得不可開交,」陳榮基笑著說:「我們那時候在台大舊醫院,神經科在四樓,精神科跟精神病房分別在五、六樓,天天吵著要分家。」1980年左右,陳榮基協助恩師洪祖培教授在台大促成神經精神科分成神經科與精神科,奠定神經科學在台灣的診療及醫學教育的獨立發展。隨著科學進步,有不少精神疾病被發現與腦內構造異變有關。「當年吵著分家,這幾年又出現整合的趨勢。」如同醫學觀點隨著研究而更新成長,同樣是處理神經和意識的疾病,化整為零也是對醫學進步的一種肯定。佛學深化慈悲心往生助念早在就讀台大時,周宣德居士來學校演講,鼓勵大家課餘時能鑽研佛學,陳榮基也成為台大第一個佛學社團「晨曦社」的創社社員之一。即便離開學校後,他還會定期到居士家中參與「淨廬念佛會」聚會,聽經和講經,對佛法深入及透徹的過程,更深深影響了陳榮基的一生。開始在台大醫院服務後,許多淨廬念佛會的同修也在裡頭工作,幾個志同道合的人一起組織醫院內的「慈光佛學社」,推舉時任神經科主任的陳榮基擔任首任社長,開始在佛堂研讀佛經為主。在醫院工作,必定看過許多生離死別,逝者遠去,更多是屬於生者的哀痛需要化解。早期病人往生,通常是由病房打電話通知太平間,將遺體放上一台鐵皮車後,就這樣直接送入冰庫。沒有時間道別、感謝,家屬的情緒凍結在被搬上車的那一刻,無處宣洩。但是對不少佛教家庭而言,希望在往西方極樂世界之際,能被家屬圍繞下念佛送往;將功德迴向給逝去的親人,對生者也是莫大的安慰。因此陳榮基與佛學社的同事們一起開創了「往生助念室」,這也為日後的安寧和緩醫療奠定了基礎。「要助念的人,我們就不挪動遺體,輕輕地把病床推到地下室,在患者往生後助念八小時。這也要感謝台大,因為台大是龍頭醫院,開了先例後,如今各大醫院的都有類似助念室的設施。」在地下室的助念室幫到的主要是一般民眾,但連陳榮基自己的母親,甚至曾有黨國大老都獲得助益。家屬的心靈獲得慰藉,並對前來致意的人員頂禮恭送,替往生者表達最深的感謝。後來地下室的助念室在陳榮基離開台大時關閉了,但並非人去政息,而是醫院新蓋了更莊嚴肅穆的環境,從燈光到裝潢布置,讓人沒有陰森森的感覺,也讓往生者透過慈光佛學社助念,能莊重安詳地走完人生最後旅程。救生還是護死?緩和醫療病房的設立因為助念室良好的「外溢」效應,不少醫院的佛教社團因而串連起來,組成「佛教醫事人員聯合會」,這也是陳榮基後來成立「佛教蓮花基金會」的前身。及時能讓往生者安詳而尊嚴的離開,但在第一線的醫療現場,陳榮基更能深刻感受,醫學有其極限,並不是每次的醫療行為都能獲得效益。例如急救已經無效、或是癌末病人,是否還要延長無謂的醫療,嚴重影響餘命品質而抱憾而終,以致生死兩不安?陳榮基舉了自己的學生,台北市長柯文哲寫過的文章為例:「各種猶豫、衝突、掙扎,病人的生死在一線之間,人世間的悲歡離合不斷上演著。」「到底醫師最大的敵人是病人的死亡,還是病人的痛苦?」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長久以來一直被教育要「救到底」的他。台灣第一個安寧病房,是在1990年由馬偕醫院的鍾昌宏及賴允亮醫師設立。1994年,擔任台大醫院副院長的陳榮基,跟著馬偕醫院團隊一起到日本參訪安寧緩和醫療照護,他們看到翠綠的草地上蓋了矮矮的一層樓的緩和醫療病房,每個病房的落地窗都能看到花園。陳榮基興奮地回憶當時所見,「日本的制度其實做得很完善,但受限於他們憲法的規定,公立機構不能有宗教團體進入,所以臨終病人心靈上的慰藉便薄弱許多。」看見日本安寧機構與馬偕安寧病房的病人,可以不用承擔巨大痛苦,平靜地面臨人生終點,陳榮基再度省思,「死亡是什麼?活著又是什麼?」佛教中提到「度一切苦厄」與「離苦得樂」,不也貼合善終的觀念嗎?於是在回台後,他開始加速推展安寧緩和醫療的追求。兩種阻力四道人生隔年,陳榮基在台大醫院努力奔走,成立第一間公立醫院的緩和醫療病房,即使當時他身為副院長,在推動時仍受到許多阻力。第一個出聲反對的是加護病房醫師,因為長久以來醫師的訓練都是「救生」而不是「護死」,尤其是急診與加護病房,病人的死亡對他們而言幾乎等於醫療的失敗。但陳榮基花了好幾個月,一個一個拜訪同事。「不能協助病人安詳往生,才是醫療最大的失敗。」陳榮基希望醫師們將心比心,「如果他是自己的家人,你願意家人受到那麼大的痛苦嗎?」他說服醫師放下執著,有時放手才是對病人好。另一個阻力則是來自家屬。家屬往往認為沒有讓醫師做心肺復甦術(CPR)搶救,就讓親人死亡,是不孝或不愛。陳榮基向他們解釋,「大孝與大愛並不是不管親人痛苦的搶救到底,而是親切的陪伴末期病人的親人,協助他們坦然接受疾病,減少身、心、靈的痛苦,協助放下萬緣,維護病人的尊嚴,才是孝順或愛護臨終家人。」他也鼓勵醫師們用愛心與同理心,依據病人最大利益,做醫療抉擇的建議。他要醫師們問自己:「如果病人是我的家人,我會做什麼選擇?」他也鼓勵家屬問醫師:「如果病人是你的家人,你會做什麼選擇?」如此,醫病之間才能取得共識,做出對病人最好的決定。臨床佛教宗教師基礎醫療和宗教開示並重但即使安寧緩和醫療病房照顧了病人的身、心,但病人依然經常詢問:「我死後會到哪裡?」「死很痛苦嗎?」醫療制度的革新,撫平不了靈性的不安。若在國外,有基督教或天主教信仰的病人,臨終前可以依循著神父告解,獲得平靜與面對死亡的勇氣。但台灣人多以佛道教徒居多,該如何幫助他們呢?這困惑一直縈繞在陳榮基腦海。直到台大的緩和醫療病房開設後,他意識到需要「宗教師」來幫助開導病人。陳榮基先後找來兩位法師來病房幫忙,結果兩人居然都做不到幾個月就離開。「因為我沒有給他們武器(醫學知識),不知道病人狀況,只負責傳教,無法理解病人受病的痛苦,後來就雙雙『陣亡』。」陳榮基略顯內疚地說。他決定為臨床宗教師們安排一些系統性的醫學訓練,除了每兩年舉辦一場「佛法與臨終關懷研討會」外,更委託相關專家學者,進行「佛法在安寧療護緩和/醫療應用之研究」,確立靈性照顧模式和其重要性,不只讓佛教的臨床宗教師能更了解臨終患者們的需求,甚至也有不少修女一起參與培訓。時至今日,完整的培訓課程分為初階、進階、臨床實習共計136小時,經考試通過成為「靈性關懷人員」後,參加臨床培訓600小時,再經甄審通過才授予「臨床佛教宗教師」證書,已完成培訓授證達71位,初期更培育出兩位修女加入臨床宗教師的行列;日後則由天主教、基督教、佛教,共同組成靈性關懷協會,由該協會發出證照。透過和宗教師的陪伴,病人與家屬得以完成四道人生──道謝、道歉、道愛、道別,並通過助念或相關儀式,大大舒緩病人的不安,用愛與尊重幫助末期病人及家屬,泰然走過生死大關。陳榮基自豪地說:「蓮花基金會培訓的「臨床佛教宗教師」,不但在全台灣是創舉,我相信在佛教也是創舉,讓法師可以加入醫界『醫療弘法』。」也因為辦得成功,日本全國青少年協議會──陳榮基笑說是日本佛教界的YMCA,他們帶了四位法師來台學習蓮花基金會的制度後,再回日本開班訓練培育自己的臨床佛教宗教師。安寧緩和醫療持續推廣肯定生命尊嚴的價值受訓完成的宗教師各分派到各醫院服務,病人有什麼問題,需要靈性關懷時,便請宗教師協助。陳榮基到國外參加國際會議時,聽到有位歐洲教授演講:「有一位病人在安寧病房睡不著覺、失眠。請了精神科醫師與心理師幫忙開藥輔導,結果都沒有效果。仔細一問,病人只要眼睛一閉,就會看到冤親債主就來找他,怎麼都睡不著。後來醫師請了東歐教界的宗教師進來,替病人進行靈性關懷。沒過多久,病人終於安心入睡。」另外像陳榮基自己的表外甥女,因為婆婆病重在台大醫院加護病房插管。當家屬決定依法拔管時,先請臨床宗教師給病人輕聲開示,做過簡單的宗教儀式後,再由醫師拔管,心跳呼吸停了後,推到助念室助念八小時。陳榮基一直記得外甥女非常感謝他,能讓婆婆很「合法」又安詳地離開。這是安寧緩和醫療條例通過後,維護病人生命尊嚴的例子之一。但在另一個故事裡,卻是不一樣的挫折和結局。一個已經癌末的老先生,他的女兒聽了陳榮基演講後,說服了自己的父親簽署DNR,並由女兒寄給台灣安寧照顧協會作健保IC卡的註記,維護老人家希望能確保安詳往生的權益。但後來父親病重無法自主呼吸,送到醫院後醫師告知要插管,病人才有機會存活。女兒一下子意識到若不同意,就要馬上與父親永別,手裡掌握著父親的生死,心神慌亂中抵不住醫護人員的聲聲催促,於是點頭答應插管。家屬的不捨,往往也是造成沒能尊重長輩親人先前簽署安寧緩和醫療意願書的困難。一旦插管,接上呼吸器,就變成女兒所說:「當我在加護病房,看到插管的父親被五花大綁,大大的白膠帶固定插管,用力緊緊的貼在臉上皮膚,嘴裡還塞一塊東西,讓他把不習慣的管子咬住。心理的痛,整整哭了一天。就為了我的不捨,讓家父受這麼大的痛苦。真希望就停止吧,我錯了!」但醫師說:「既然插了,就不能拔掉,只能繼續治療。」這當然又是違反「安寧緩和醫療條例」的重大錯誤。即便現在很多醫師都能接受臨終緩和醫療的重要,但還是有類似的案例出現,所以陳榮基仍努力把觀念推廣,讓醫師清楚知道不是每個情況都要「拼看看」,必須評估這個拼看看有多少把握?或只是增加病人痛苦?「當你已經用了很多方式,病人狀況還是越來越壞,就是要倒過來,這才是好的醫療。」活著,是最好的禮物2018年,陳榮基獲得港澳台灣慈善基金會頒發的愛心獎,在評審會上香港內政司長站起來大聲說:「安寧照顧在香港沒做好,我們要向台灣學習!」這句話讓陳榮基非常動容。2019年「病人自主法」正式在台灣實施,這也是亞洲第一部充分保障病人自主權利的專法。英國經濟學人公布的「臨終照護調查」中,台灣在80個國家中名列第六,也是亞洲第一。這樣的成績已經夠了嗎?不,對陳榮基而言僅是個開始,還有許多不足的地方仍待修正。他不僅專注安寧照護層面,想做的事情還很多很多。除了參與他夫人周照芳全責護理的推廣,關於老人養生他則提倡BMW守則(Bus、Metro、Walk),鼓勵長者多走多動多健康;他也在推動陽曆佛誕節能成為國家法定的紀念日,參考馬來西亞佛教徒跟政府協定於5月1日,還可以全世界一起慶祝;最後則是推動以ABCD的漢語拼音替代ㄅㄆㄇㄈ,更方便和國際接軌。「我有兩個孫女兒在美國,學一下子就能用ABCD打字寫信給阿公阿嬤。」當我們問起還有沒有其他想做的事情?陳榮基搖搖拿著拐杖的手,像是示意我們再說一次;我們看著他漫步走向陽光,靜默中,守著他就算年邁仍持續為台灣著想的心情。就像蓮花基金會的標語:「活著,是最好的禮物。」只有認真活著,才能確實肯定生命的價值。陳榮基RONG-CHI,CHEN,M.D.陳榮基,虔誠的佛教徒,曾任台大醫院副院長、恩主公醫院創院院長。協助洪祖培教授促進神經精神科分科,讓醫學教育的分界更為明晰;全心推動安寧緩和醫療,建立台灣第一個公立醫院的緩和病房;推動「安寧緩和醫療」條例和「病人自主法」在立法院通過,不少家屬和法師甚至稱他為「活菩薩」。想做的事情實在太多太多,就算年過80,仍努力經營部落格、鼓勵長者多利用BMW(Bus、Metro、Walk)。他還希望「全責護理」、佛誕日、用ABCD拼音取代ㄅㄆㄇㄈ能在台灣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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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8 焦點.醫學有故事
尋常與繁華 鄭淦元,陪精障者找到自己的路
午後的陽光,斜照進台北火車站旁天成大飯店十七樓的「拾柒cafe」,空氣中飄著濃郁的咖啡香,桌上擺放著香港作家「不朽」寫的散文集《月亮是夜晚唯一的光芒》,作者本人正是一位重度憂鬱症的病人。「當我們擁有尋常,才能遇見繁華,繁華過後,依然尋常。」榮總玉里分院復健精神科主任鄭淦元分享,作為一名精神科醫師,他從尋常出發,幫助受精神障礙所苦的病患恢復繁華,但事實上,「對精神病患而言,內心真正的繁華,是走入尋常。」拍攝微電影記錄精障患者的生命故事2022年3月9日,玉里分院和榮民榮眷基金會合作拍攝的《家人–玉里傳芳》微電影,在台北榮總致德堂舉行首映會。影片內容以真實故事呈現,記錄精障患者在「玉里模式」的治療下,如何找到生命的價值。玉里分院位在花蓮秀姑巒溪畔,是台灣最大的精神科療養院,「玉里模式」是結合醫院、玉里鎮社區和病人原生家庭提供支持的社區精神復健服務,協助精神病人走出障礙、融入社區,自然而然形成的人際網絡和社會支持是此模式的療癒因子,各式人際連結與社區參與,可幫助精神病人走入「復元」之康莊大道。鄭淦元在首映會上以「尋常與繁華—精神障礙者的療癒家園」為題發表專題演講,並以幾則動人的生命故事,分享玉里分院照顧精障者的真實經驗。他在電影中也軋了一角,「陪他們走了二十年,有很多很精彩的故事,但我必須講,不全都是成功的,也有很挫折、很難過的故事。」鄭淦元坦承,要請精神障礙的夥伴很自然地將自己飽受折磨痛苦的故事,呈現給社會大眾知道,很不容易,如何挑選適當的故事,放進微電影中,必須和導演仔細討論。當初基金會積極找玉里榮院要拍這部微電影,是因為輔導會主委馮世寬、副主委李文忠或總院的長官們,他們每次來到玉里分院和夥伴們接觸,都會嚇一跳說:「這跟我想像中的精神病人不一樣,他們怎麼能夠把自己打理得這麼好?」他們認為,有一群人長年在玉里默默耕耘、無私無我地奉獻,可是卻鮮為人知,應該記錄下來,呈現給社會大眾,這就是拍攝微電影的緣起。療養院不是終點站,是轉運站現實生活中,精神病患的家人一直想要幫他們找到一條路。這條路的終點,在榮民照顧體系裡,或是精神病長期照護體系裡,大家都認為是療養院。「我二十年前到玉里分院的時候,大家也都這麼認為,覺得療養院是最後一站,在其他地方都治療無效之後,只好送他們到玉里長期療養。」但現在,鄭淦元不再這麼認為,「這不是終點站,我們要把它變為轉運站,是人生另一個階段的開始。」轉運站這個概念,是玉里分院前院長林知遠提出來的,這個「運」不只是扭轉運氣,還是Transport,下一步要去哪裡?「過去他們都是聽專業人員、聽家人的安排,因為他們是弱勢,不知道怎麼為自己打算,去走下一步。」但鄭淦元認為,不論生了什麼病,癌症也好,精神疾病也罷,只要身為一個人,一定有他們內心所渴望的、想要走的路。「別人告訴他們該走的路,很難讓他們在遇到挫折後維持韌性,而這種最原本的、自己想走的路才是最有力量,韌性也是最強的。」「家人-玉里傳芳」講述的是一名空軍退伍軍人在了解「玉里模式」後,決定把長年關在家中的罹病胞妹送到玉里分院「治療」的心路歷程。(影片來源/榮民榮眷基金會)帶著精神障礙夥伴創建社區家園,鄭淦元強調「你要出來住,除了生活,還要想到你下一步要做什麼?這個下一步是對自己有意義的…」所以「運」完全掌握在他們自己手裡。十多年來,鄭淦元一路「陪伴」他們走出醫院、走入社區,不管是團體家屋、社區家園,或協力租屋,生活上的大小事,都由自己決定,而心中的任何想法,乃至遺憾,他也鼓勵大家勇敢地說出來,「當你能很清楚說出自己心中想法或遺憾的時候,運氣真的就改變了,也會找到自己的路。」從病人身上學到不少,也改變不少以前當住院醫師時,鄭淦元一直有個困擾,就是在社區遇見病人的時候,要不要打招呼?因為大家知道你是精神科醫師,打了招呼,大家不就知道他是精神病患了嗎?鄭淦元問過幾位老師,答案並不一致。而成汗的行為,讓這個問題有了解答。成汗很靦腆,生了病之後更是內向,可是遇到曾經幫助過他的人,他都會很開朗勇敢地跟你打招呼,打完招呼之後就又默默做他的事,也就是用推車將大家喝的水送到康復之家。「他們的內心都很單純,不太在乎別人的眼光,所以之後我遇到照顧過的病人,一定會主動和他打招呼。從某個角度看,我也從病人身上學到不少,改變了不少。」康復之家有兩棟,需要的水量也挺多的,成汗都會幫忙從醫療大樓將飲用水推送到康家。每天風雨無阻推水是他的志工工作,這項工作從他住在慢性病房時就開始了,一直到搬到康復之家,再到大家一起搬出去住,他從來都沒有間斷過。成汗離世的前一天,其實就有急性腹痛,但他還是忍痛堅持推送著大家喝的水,鄭淦元遇見他也和他打了招呼,沒想到第二天他送急診後,就驟然離開了。「忽然聽到他走了,說真的我不太能相信。但老實說他的人生過得非常值得,因為有將近三百個人,包括康復之家的人和出去住的人,都聚集到康家摺著紙鶴,把大家的心意送到他西部的家。」另一位讓鄭淦元印象深刻的長輩,他稱為「超級阿嬤」,已經七十歲的人,永遠都帶著笑容,很勇敢地做她想做的事。比如說她很遺憾因為家庭的關係加上患病,導致國小沒有畢業,直到年紀大了,超級阿嬤先把國小讀完,再邀另一位夥伴一起讀國中補校。她也很愛賺錢,所以白天能工作就工作,晚上上補校,每個學期不但都全勤,還參加合唱團和團員一起練唱。有一天鄭淦元和她開玩笑:「超級阿嬤,妳做那麼多事情,如果不賺錢的事就別做了,不要那麼累啦!上課也不一定拚全勤,可以偶爾請個假啊,我們都很心疼妳耶。」她的回答也很有趣:「我錢要賺,書也要讀。」問她為什麼?她開心地說:「你都不知道上課有多快樂,在那邊大家都不知道你是病人,彼此都是同學,老師講課又很有趣,所以課一定要上。」她存了錢,三節回家,總是包大紅包給他的孫子。「她現在讀補校補學分,事實上也在補她人生的學分,因為她知道自己的遺憾在哪。」看著飽受病痛的母親「我可以做些什麼?」從繁華的西部來到寧謐的後山,投入精神科中相對冷門的社區復健,鄭淦元又是怎麼走上這條道路的?高中時,鄭淦元的母親不幸得到乳癌,之後又有肺纖維化和躁鬱症等衍伸的問題。「我媽媽是一位很勇敢的母親,即使自己飽受病痛的折磨,還是努力關愛著我們。」因為姨丈與阿姨曾在台北榮總服務,因此母親其實獲得很好的醫療照顧,「我也不是因為有什麼遺憾,才會走上精神醫療這條路,而是我在母親生病的過程中,發現我們這個社會很容易忽視精神醫療的重要。」十年前鄭淦元的母親不幸離世,「最困難的不是肺纖維化的問題,而是她的精神疾病,憂鬱對一個人的影響實在太大…..我看到、也體驗過一個人因為精神疾病受到歧視、辱罵等不公平的對待;另一方面,也有遇到很溫暖的醫護同仁能同理患者與家屬,帶給我許多感動,更讓我相信精神病人的不公平待遇是可以被扭轉的。」面對這樣的污名化與不公義,鄭淦元溫和的個性很少反擊或發出怒吼,「但我內心是有感觸的,也會感到憤怒,不過我會試著理解這些憤怒從哪裡來,也會思考,面對這些不公義,在我的能力範圍裡,可以做些什麼?」他認為,太多的批判指責不可能改變彼此的想法,只會造成兩個不同陣營的人更加分裂。怎麼讓更多人來參與,願意理解這件事情,這才是比較重要的。「所以我決定從尋常出發,投入社區復健,因為我認為尋常這件事才能感動人,才能讓人感同身受,他才會漸漸去理解,去包容支持有精神疾病的人。」以後我們的健康就靠你們了結束了在高雄榮民總醫院的實習,與姨丈交好,時任副院長的鄭國琪醫師知道鄭淦元要到花蓮偏鄉醫院的精神科後,非但沒有阻止他加入這個非熱門的科系,還鼓勵他:「好好加油,以後我們的健康就靠你們了!」這句話讓鄭淦元很感動,因為代表著一位長輩相信年輕後輩自己做的決定。在玉里分院帶過鄭淦元的林朝誠醫師是他的前輩,同時也是位非常傑出的研究學者。兩人不但曾一起攜手迎戰SARS,後來林朝誠到台大後也持續指導鄭淦元一些研究。目前在紐西蘭的林朝誠,在2021年的精神科醫學會上推薦鄭淦元主講社區精神醫療及同儕支持的經驗,他也分享了紐西蘭政府如何將原住民的文化、部落的支持,運用在社區精神醫療上。鄭淦元感激地說:「這樣的經驗交流讓我看到不少可以借鏡的地方,讓我視野更開闊,我非常感念學長給我的指導跟協助。」而玉里分院的林知遠前院長,更讓鄭淦元感到敬佩。在他那個年代,鮮少有人走上精神科醫師這條路,更不用說是社區醫療。「林前院長是台灣很早就涉入這個領域的大前輩,玉里分院的康復之家就是他創立的,等於是指出了讓醫院走向社區式照護的方向。他也會鼓勵我們要多多分享經驗,認為這樣才會有機會讓更多人願意投入。」對於玉里模式的成功,鄭淦元謙虛地認為都是前人打下紮實的基礎,才能在他這一代開花結果。他也感激前輩們的信賴,期許自己將這條路走得更寬更遠,繼續傳承下去。投入精神科,圓自己的四個夢在玉里一待就是二十年,不少人會覺得留在大城市的醫學中心多好,或者應該選個大科,但鄭淦元的想法卻不一樣。「其實我的選擇,主要是要去圓自己四個夢。」喜歡做夢的他上大學時就告訴自己,「希望一輩子能夠寫一本書、環遊世界一周、好好做一件事、好好愛一個人。」這就是鄭淦元簡單又樸素的四個夢想。問題是「要做什麼事?」才算是好好做一件事,這才是最難的。他發現,精神科不正是最適合完成這四個夢的地方嗎?「如果我要寫書,會有很多故事可寫;如果要環遊世界,國外很多知名的作家跟藝術家都有一些精神特質,你要理解這些特質,才看得懂他們的作品。」閱讀是人生的養分,鄭淦元很喜歡閱讀小說、散文和詩,偶爾也會寫點文章。「我有空就寫,寫作是寫自己,認識別人是為了認識世界。」他覺得認識別人是件很快樂的事情,透過人,可以認識這個世界。每個人,都是無窮無盡的世界,包括所謂的病患,「你哪知道他的內心世界有多大?」很多作家、藝術家都被世人覺得不太正常,但他們的文學與藝術價值是常人無法想像的。因此,鄭淦元很少用「正常」兩個字,時常強調「尋常」。「不論有沒有生病,可能在某種時空狀況下,這些人不太能讓其他的人理解,就像一些作家、藝術家在當時過得很痛苦,但他們依然執著於自己的創作。」而談到喜歡的作者,「楊牧老師的新詩,我就非常喜歡。他的文字,真叫做雋美。」他也很喜歡魔幻寫實派的作家,例如馬奎斯的《百年孤寂》,「在你被壓迫的時代,不能完全寫實,你就必須時空背景交錯。大部分經歷是真的,但必須以創意突破困境。」除了閱讀,鄭淦元還喜歡運動,假日慢跑或陪小孩打籃球,有時也爬爬美崙山。美崙山就在花蓮市區,從住家走上美崙山,再走到海濱步道,這段路程,也是鄭淦元暫時放空自己的時候。花蓮市區到玉里的車程要一小時四十分鐘,疫情後鄭淦元都開車通勤往返,有時候在社區家園夜間服務,或處理行政公務太晚,他都會向太太報備留宿在玉里。他與太太是透過介紹認識的,「人生會遇到誰,最後會在一起,有時候說不出什麼原因,就是因為當時自己的喜歡。」在花蓮市當國中老師的太太,每日都與精力過剩、調皮搗蛋的孩子們搏鬥,讓他非常佩服。偶爾上課遇到挫折時,鄭淦元也會鼓勵她在自己工作崗位上堅持下去:「在東部服務,讓學生維持在常軌上,就是最大的成就。」他還有許多位醫師好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碰個面,吐吐苦水、說說願景,互相加油打氣。例如現在高雄長庚醫院放射腫瘤部及質子暨放射治療中心主任王友明,是小鄭淦元一屆的學弟,他看到早期醫界腫瘤放射線治療品質不是很好,決定改變這件事,參與了高雄長庚醫院質子中心的設立。大學時期就和鄭淦元很熟的的張賢政,現在則是羅東博愛醫院家醫科主任。「他認為所有安寧緩和的病患,都應該在家裡接受居家照顧,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因為醫院再怎麼舒適,都不如自己漫長人生中最愛的家。」年輕時代的三五好友,如今皆有一番成就,也各自找到了值得自己奉獻一輩子的目標,成為一起將尋常的道路走向繁華的好夥伴。在他們身上看到未來的自己從2014年起,鄭淦元每年都會與東南亞的同業互動交流,直到這兩年因為新冠疫情爆發,才減少接觸的機會。這些年來,他去過越南、泰國、柬埔寨大大小小的醫院拜訪,有時候是一個大堂課的演講,有時候是個案的討論。最讓他印象深刻的是他曾在柬埔寨拜訪的前輩,「赤棉時期處在共產極權統治下的柬埔寨,有很多精神科醫師慘遭殺害,最後只剩六人『苟活』下來。」鄭淦元說,這批初代學生們早已成為德高望重的老師,但還是非常有使命感,他們離開公家醫院,自組非營利組織,向國際機構募款來幫助患者。當鄭淦元去拜訪他們時,他們一開口就直白地問:「你願不願Donate(贊助)我們?」「他們絕對是非常有理想的,不然原本可以在醫院裡過得舒舒服服,何必出來投入這種工作,到處向人伸手要錢?」這樣的使命感,讓鄭淦元佩服地五體投地,也讓他知道自己在逐夢的過程中還有很漫長的路要走,「我在他們身上看到未來的自己。」經過多年耕耘,現在,鄭淦元也成為精神醫療尤其是社區復健方面的權威了,慈濟大學公共衛生學系碩士班畢業的鄭淦元,也曾在慈濟大學醫務管理系兼課。他發現有不少學生非常認真,知道現在學的是他們要的,可是他也看到,有的學生還找不到自己的目標。「對學生和晚輩,我會鼓勵他們,勇敢逐夢之外,一定要踏實,過程中除了對自己要有信心,也要有勇氣面對自己不足之處。」鄭淦元認為,每個人做自己會的,不需要勇氣,但知道自己的不足,就需要勇氣去面對、去學習、去克服。築夢踏實,會不會踏實,在於夠不夠勇敢。挾起散文集《月亮是夜晚唯一的光芒》,鄭淦元在暮色蒼茫中,要趕火車回花蓮。從尋常到繁華,又從繁華復歸尋常,鄭淦元選擇一條少有人走的路,但他樂在其中。鄭淦元KAN-YUANCHENG,M.D.台灣東部偏鄉執業之精神科醫師,二十年來服務足跡主要在玉里鎮,也遍及壽豐鄉(2年)、台東市(1年)以及鳳林鎮(4年),曾學習臨床藥理研究多年,同時學習公共衛生,因在碩士畢業論文中理解精神復健之重要,一腳踩進社區精神醫療領域,創設精神障礙者之「同儕支持社區家園」服務。深信擁有「尋常」生活是屬於每個人的幸福,回歸常態的社會支持才是台灣發展本土化社區精神復健之圭臬,年近不惑時以發展台灣精神障礙者之同儕支持服務為志業。平時喜好閱讀、有時寫作,慢跑、健行或晚餐後的快走,喜歡讚美家人、朋友以及同事們的「優秀」付出,遇到世間不公不義時,不好爭辯,總堅定自我信念,勇敢做自己以及能力範圍能改變的事,雖步伐緩慢,卻能前進,因為心中總相信會幸運地遇到志同道合的「夥伴」或「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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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8 焦點.醫學有故事
人文關懷,就是把病患當成一個「人」 李明濱,自殺防治的守門人
憂鬱症、焦慮症等精神疾患,已是耳熟能詳的文明病,到精神科就診再平常不過,而在1970年代的台灣,進精神科看病等同「起肖」,更是家族的奇恥大辱。但一個來自高雄茄萣海邊的漁港小孩,走進台大醫學院,敲開台灣精神醫學的大門,以醫者的仁心,矢志陪伴一顆顆迷途的心靈走出晦暗幽谷。他是台灣自殺防治學會理事長、台灣大學名譽教授李明濱,從當年踏上荒煙蔓草的精神醫學長路起始,他便堅持這是精神科醫師的社會承擔。「醫學的真諦,一定要以人文關懷為基礎,並運用專業、透過治療,為病人找回心與身的健康。」茄萣漁村的赤腳小孩考上台大醫學系李明濱出生於高雄茄萣的小漁村,童年時期,爸爸是漁販,每天載著漁貨到台南販賣,養活一家大小。家裡的經濟並不寬裕,身為老么的李明濱讀小學時天天打赤腳,上了初中第一天才知道「原來上學要穿鞋、爬上二樓教室不用脫鞋」,但他聰明又用功,初高中都考上第一志願的台南市中與台南一中,1969年的大學聯考,更考上台大醫學系。小村裡出現了第一個上台大的孩子,更何況是醫學系。放榜的那天,鄰居向爸爸道賀,爸爸嘴上只是淡淡地「喔」了一聲,連鞭炮都沒放,但他知道父親是驕傲的,更承諾自己要繼續用功,以後當醫生,榮耀父母。剛進台大不久,西洋思潮正風起雲湧進入台灣,李明濱讀到一本佛洛依德的著作「夢的解析」,那是他第一次接觸心理學,彷彿進入一個神奇的新世界;同一時間學長帶他參加學校的佛學社團「晨曦社」,他很意外佛學有許多概念如存在、孤獨、生死和心理學相通,尤其「心經」短短的二百六十字,更深刻觸及人的認知與意念,讓他很是著迷。父親驟逝祖母的無助與無望心靈上的探索才剛踏出步伐,但在現實生活中,李明濱卻遭遇艱難的人生大課題。大二才剛開學,遠在家鄉的父親突然腹痛送醫,因胃潰瘍緊急開刀,李明濱緊急返鄉,父親已昏迷;幾天後,父親因術後感染而過世,享年才59歲。身為醫學生的李明濱,心中很多疑惑,但更多的是感傷,尤其面對高齡祖母,全家上下沒有人敢跟她說實話。之後的兩三年,每當她問起兒子在哪,家人總是不斷騙她:「伊去台北」、「伊去看病」,後來祖母似乎猜出真相,卻佯裝不也不再追問,只是日益沈默,鬱鬱寡歡,最後連飯也不吃,鎮日臥床,在父親走後4年,離開了人世。「我後來才明白,祖母那時已是憂鬱症,人生無助、無望…」身為醫學生的李明濱更發現,面對生命的重大失落,很多人和祖母一樣無法甚至拒絕承受。但在死亡來臨的當下,該如何告知家屬真相?告知之後又如何給予心理支持?身為醫者,除了治療生理的病痛,醫療與科學又能提供怎樣的心靈協助?雖然還未找到答案,但這些疑惑卻在年輕的李明濱心中,悄悄迴響。翻譯60萬字「自我的掙扎」奠定人生基石與精神醫學的因緣,逐步牽引著李明濱。大四時他主編「台大醫訊」,在一次訪問精神科住院醫師林克明學長時,接觸了新佛洛依德學派,更點燃他心中對精神醫學的探索熱情。林克明給他一本著名心理分析學者、新佛洛伊德派的領導人物卡倫.荷妮(KarenHorney)的英文原文書「精神官能症與人性的成長」(NeurosisandHumanGrowth,譯為「自我的掙扎」)。這本書是荷妮畢生論述的總匯,分析人性發展過程中遭遇的一切困難,在自我追尋時的掙扎,並提出樂觀積極的解決方法,如何認識自我與實現自我,建立健全人生,引導自我走上光明的坦途。對精神醫學的一股熱情,李明濱為了看懂這本書,解開心中的迷惘,他費時2年,一字一句完成60萬字的中文翻譯。「暑假的時候我每天就抱著我的遠東英漢大辭典,翻譯的時候有一種Horney就在面前在跟我講話的感覺,幫我打下了很大的基礎。」當他將完成的稿件拿給老師看時,老師先是一副「你在跟我開什麼玩笑?」的表情,接著則是驚喜交加。「陳珠璋教授後來不但協助我校閱,幫我寫了新書出版的推薦序,實習醫師結束後也通過評審給我機會進入神經精神科。」翻譯這本巨作影響他極深,引領他從此真正大步走進心身醫學的殿堂,更決心將一輩子都奉獻給這門專科。另一方面,這本書也幫李明濱賺到6萬元的版稅(當時他每月住院醫師薪資是五千元),成為他結婚成家的基金,娶了小他三屆的台大學妹,為他奠定了人生的另一方基石。不得已的謊言:「我在腦科,專門醫頭痛睡不著」1976年,李明濱台大醫學院畢業,進入台大醫院神經精神科當住院醫師,當時患者主要分為兩種:一是憂鬱、焦慮、失眠、眼睛乾澀等,因為自律神經失調的「精神官能症」;二則是語無倫次、出現幻聽等精神分裂症(現已改稱為思覺失調)。當時台灣還沒有「精神疾病」的概念,甚至認為「精神病會傳染」。這群人不只被視為「神經病」、「瘋子」,還會遭到歧視、驅趕,污名化非常嚴重。因此除了一路支持理解的妻子外,李明濱起初根本不敢讓其他親人知道自己選了這一科。尤其是父親過世後,長兄如父,比李明濱大上20多歲的大哥一路栽培他、關心他,但當大哥每回問起他在哪一科時,他總是唬弄說自己在「腦科」、「幫病人醫治頭痛和睡不著」。甚至連醫界同仁也會對神經精神科「另眼看待」。李明濱苦笑回憶,有幾次和其他科的住院醫師聚會,當他一說出自己在神經精神科時,氣氛瞬間凍結,「他們都以為我聽他們講幾句話就會被看透心理,或被當作瘋子,而怕得不敢多說話。」然而,再多的歧視和冷眼,也澆不熄李明濱對心身醫學的熱情和決心,精神科雖是一條寂寞的路,但他相信,只要堅持下去,一定會有被理解認同的一天。尋找守門人,做最堅強的後盾除了誤解,李明濱發現另一個很大的問題:當年的台灣社會,一般人沒有憂鬱症、焦慮症的觀念。「病人都會根據自己的症狀來掛號,胸悶看胸腔科、頭痛看內科、胃痛看胃腸科…但很多憂鬱、焦慮、恐慌的病人在各科繞來繞去,都找不出病因,沒人知道可以去看精神科。」因此他決定主動出擊。當時民間遇到類似的情形,第一個反應就是去廟宇找乩童,所以李明濱很有興趣與他們互動,邀請他們擔任第一線的「守門人」。「哇,你救人救很多耶!但要是你遇到那種打人的、自言自語的、傻笑的啦,那個現在吃藥會好耶,你可以叫他來找我。」李明濱操著流利的台語在廟裡泡茶,用易懂的方式跟他們說明醫學的幫助。他不斷地抽空走訪社區,拜訪廟宇,請他們跟民眾們科普。推廣也逐漸出現成果,某次門診快結束前,忽然一群六七個人出現說要看他,「原來他們是某廟宇的乩童指示他們要來北部看精神科,神明最後指名要看李明濱。」他還分享,多年前明華園歌仔戲團當家小生孫翠鳳整天心悸、頭痛、胃痛,提不起勁,但她看遍各科,檢查報告都「正常」,直到有人建議她去看精神科的李明濱,才查出原來是恐慌症合併憂鬱症。「一開始我不認識她,初診時她只有說她的職業是藝術表演者,後來看到電視介紹才知道她很有名。」李明濱談起這段緣分的開端。之後孫翠鳳遵照李明濱的醫囑按時用藥,調整生活作息和心情,加上家人支持和陪伴,終於找回健康。她不止四處演講分享自己的經歷,後來更擔任憂鬱症代言人,鼓勵有憂鬱傾向的人及早尋求專業的醫療協助。她告訴李明濱:「得了憂鬱症,我才知道原來心理會影響生理,要就醫、要吃藥,而且我們會好起來…」深知「心」與「身」會相互作用,李明濱化被動為主動,走出診間積極與第一線的「守門人」合作,並扮演背後關懷與支持的角色,在病人最需要關心的時候看見他們發出的訊息,提供醫療協助,成為他們最堅強的後盾。推動精神科照會制度投入心身醫學就像孫翠鳳的例子,李明濱說,當年他剛進入台大醫院神經精神科時,在臨床上看到的不只是精神分裂症(現稱思覺失調症),而是看到愈來愈多病人有精神官能症與心身症(心理相關之身體疾病),時稱腦神經衰弱。「身心本來就是一體的,心理的壓力會給生理帶來不適,而生理的病痛也會對精神造成傷害,所以要全面性的去檢視。」他擔任總醫師時,台大醫院正開始積極推動「照會精神醫學」,也就是當病人治療疾病過程中合併有嚴重精神問題或衍生睡眠、情緒問題時,該科醫師要照會精神科,提供身心照護的醫療資源。例如癌症患者因擔憂病情而出現嚴重的壓力或憂鬱時,如果沒有精神科醫師協助處理,可能會影響到身體狀況,甚至病情。當時台大醫院大概有1000張病床,李明濱是精神科唯一一個照會醫師。他每天在不同科別到處穿梭,處理各式各樣的狀況。曾有心臟病患者才剛開完刀,病情明明逐漸好轉,卻突然哭泣不止,李明濱會診後才發現原來是血中鈉含量過低引發的情緒失控;還有腎臟病人突然胡言亂語,緊急照會才發現病人幾乎量不到血壓,以致引發意識障礙。「總醫師時期雖然很累,但一年看了幾百個病人,讓我功力進步很大,我也更明白生理與心理之間的關聯。」照會醫師更常處理的另一個難題是「病情告知」。李明濱說,對於病情嚴重的病人和家屬,他常思索如何告知?如何協助他們面對難關、走出心靈重創?尤其他常想起阿嬤過世前幾年的模樣,因為心情憂鬱導致身體每況愈下,家人們著急難過卻無能為力。現在自己身為醫師,更要用同理心和專業資源,溫柔撫平病人和家屬的傷痛。1980年,台大醫院讓神經精神科各自獨立,正式成立精神科。李明濱也在一年多後前往美國羅徹斯特大學研究心身醫學。他說,這趟進修讓他進一步確實了解心身醫學正是「全人醫療」,可以和其他科別合作,為病人提供身心合一的醫療照護。改革醫學教育人文關懷優先返台後,李明濱決心以心身醫學為職志。然而,在一次又一次的臨床照會經驗中,他發現到一件事——很多醫師的醫術和專業雖強,但往往只看器官的病變,卻不曾看清病人和家屬心中的「感受」。有一次,一位心臟病患者裝了葉克膜仍不幸病逝,就在加護病房外,面對淚流滿面的家屬,主治醫師一開口卻是:「這次使用葉克膜,全部費用30萬元,健保不給付,你們得自費…」。李明濱很感慨:「醫學教育不該只是傳授技術,更需要人文關懷」。1991年起,他升任台大醫學院教授,嗣後當時的醫學院院長謝博生邀他投入醫學教育的改革,希望在醫師養成的過程中,注入「以人為核心」的觀念,讓每位台大醫學院學生未來披上白袍時,都有一顆關懷的心。然而,改革並不容易,尤其在台大這座不容挑戰的白色巨塔裡,少數教授級資深醫師,已習慣在病人面前展現高不可攀的權威架勢。但李明濱沒有辜負謝博生的請託,他耐心說明,全力規劃,不久後台大醫學院新設「社會醫學科」,還成立院級的「共同教育室」,李明濱都擔任第一屆主任,前者在教學內容中強調「醫病溝通」與「醫療倫理」等人文關懷的重要性,後者則是協調全院,一起推動教育改革。一聲招呼醫病關係的美好起點李明濱更一遍遍在課堂和診間提醒學生,病人是「人」,醫病之間是平等的雙向溝通,而非上對下的單向指令。醫師即使有高度專業,但每個患者或家屬也有各自的尊嚴、利益和價值觀,「我們彎下腰,多付出一點關懷,病人的心情就會大轉彎。」其實他說,「以病人為師」是他最大的喜悅。他常說一個故事,以前有個學生當住院醫師時,為一位住院年長癌末病患抽血,但因對方血管太細,學生悶不吭聲又是綁緊又是拍打,弄得滿頭大汗抽了十幾次卻還是以失敗告終,搞得患者抱怨連連,氣到向院方投訴,還說不要再看到那位醫師。後來換了前面那位醫師的同班同學去抽血,進門後他先跟病人打招呼:「李太太,我是李醫師,今天過得怎麼樣啊?我來給你抽個血好不好?」一句問候換來病人開心的笑容,哇啦啦回答一大堆,醫病雙方心情都放鬆了下來。後來抽血還是不順利,當醫師越來越緊張,沒想到病患居然安慰他:「你慢慢抽,我不怕痛,我血管本來就比較細。」「同個病人,同樣抽血不順利,結局卻完全不同。人文關懷其實再簡單不過,就是把病患當成一個『人』,讓病人感覺被尊重、被關心。」學生廖士程醫師也曾這樣形容李明濱:「老師不只是拍拍病人肩膀說聲:『你好辛苦啊,加油!』而是能準確地以同理心面對個案,讓他們將積壓的情緒與不滿發洩出來,解開心中的死結。」設計心情溫度計量表帶領病人自覺推動醫學人文教育改革的同時,李明濱也沒有落下自己在心身醫學專業上的研究。他觀察到一個最大的問題,就是病人根本不清楚自己生病了。「感冒會咳嗽、流鼻涕,但心情不好是很主觀的事情,很難自我察覺,也沒有工具去了解自己的內心狀態跟憂鬱的程度。」因此,他引用了LeonardR.Derogatis博士所編著的精神症狀量表(SCL-90-R),將滿滿90道題目配合本土與實務濃縮成只有5題的簡式健康量表(BSRS-5),更與團隊花了數年時間進行臨床研究來證明其可信效度,最後將其稱呼為「心情溫度計」。五道題目,只需短短的一分鐘就能快速地檢測自我身心狀況,讓抽象的心情,具象成可評估的分數,並讓患者自己與醫療人員可以立刻發現問題,幫助了許多憂鬱無助的人即時接受了專業治療,成為「自殺防治守門員」最重要的一步。深入基層建立憂鬱症防護網從推廣心身醫學,到醫學人文教育改革,推出心情溫度計,李明濱的努力日漸有了成果,台灣社會逐步正視憂鬱症等精神疾病,醫師和民間組織開始對患者付出溫暖與關懷。1999年,台灣發生921大地震,造成2415人罹難、11305人受傷、5萬棟房屋全倒、5萬棟房屋半倒的重大傷害,不少民眾心理都產生了創傷。李明濱擔任心理衛生小組召集人,帶著精神科醫師團隊前進災區關懷民眾的心理健康狀況,「但奇怪的是,我們的攤位鮮有災民過來,而隔壁的收驚攤位卻大排長龍。」李明濱馬上跟隔壁攤位打好關係,請他們擔任守門人為民眾做第一線的諮詢:「晚上會不會緊張到失眠?有的話要不要順便去隔壁看一下,填一下心情溫度計?」這個小插曲這也讓他再度體悟,即便已經把門診搬到民眾面前,直接敲門進來尋求幫助的人還是很少,需要他們所信賴的人幫忙推一把。他想到,20年前他剛成為精神科醫師時,曾借助宗教團體的力量,深入社區與廟宇合作。是否還有一群人,了解患者家屬的心情與需求,也能說動家屬將病人帶到醫院的診間呢?2001年,他結合各方資源,成立了「台灣憂鬱症防治協會」,目標是推動建立「憂鬱症防治照護網」。「當時台灣很多憂鬱症患者沒有就醫,80%的自殺死亡個案,在過世前一年雖然曾經到醫療診所就診過,但只有50%看過精神科。」李明濱感慨道。相比20年前,醫療資源已經更為豐富,開業診所林立街頭,醫師們也普遍受到患者敬重。他希望教導基層醫師認識憂鬱症,讓他們都能擁有診斷與發現憂鬱症的能力,成為幫助病人們敲開精神科門診的那個人,共同建立起一張憂鬱症防治的大網,避免造成更多遺憾。這份信念和做法引起當時台北市衛生局局長邱淑媞的高度肯定,2003年力邀他出任台北市立療養院院長,推動建立社區憂鬱症共同照護網,強化與一般醫療網之合作,搶救許多在情緒幽谷的患者。2005年,李明濱又出任台北醫師公會理事長,2007至2013年更成為醫師公會全國聯合會理事長,他站上更大的戰場整合資源、落實理念,協助衛生署(衛生福利部前身)規劃設立「全國自殺防治中心」,讓自殺與憂鬱症不再是不能說的祕密,讓病人盡早接受治療。台灣每年的自殺死亡數也從2006年的最高峰4406人開始逐步下降,2010年起,自殺更跌出國人十大死因排行榜外。點一盞燈讓醫病溝通有溫度「我推動自殺防治,不只是搶救生命,而是為了建立人文關懷的醫療環境。」回頭看這些成果,李明濱念茲在茲仍是人文關懷。他力推十多年的「自殺防治法」,終經總統於2019年6月19日公佈實施;該法開宗名義的第一條也正是以關懷為基礎。他堅持,只要醫師心存人文關懷,醫病溝通便有了溫度,便能在病人心頭點亮一盞燈。就像他行醫數十載,即使行政工作忙碌無比,在門診面對病人卻始終是他最喜歡的事。他至今每週仍有門診,一個下午至少要面對50多位病人,嚴重的有人外遇、有人刷爆卡,輕度的也有人擔心兒子考不上大學、煩惱女兒成天玩手機。曾有位80多歲的病人,原本病情控制得很好,卻誤信了鄰居的話擅自停藥而發病,半夜衝到陽台上正當要跳樓之際卻忽然想到:「我明天跟李醫師還有約,要跳也要跟他講完再跳!」到了門診時老先生邊說邊哭,李明濱發現他自行停藥後,不但沒有絲毫不耐或責罵,反而向老先生道歉:「是我沒跟你說清楚隨便停藥的後遺症,真歹勢…不要怪鄰居,怪我沒有跟你說清楚啦!現在你知道不能停藥了,回去要好好吃藥,而且答應我一定要再回來門診看我喔…」短短幾句話,李明濱放下身段輕聲呵護,讓患者沒有自責,不但答應「好好吃藥」,更做了「回來複診」的約定,建立起人際連結,阻止了悲劇發生。「只要抱著正向的態度,不批判、不下指令,而是用鼓勵、關懷和同理心與病人溝通,讓他們看見希望,他們就會配合治療,人生可以重現曙光。」但他也提醒,精神科醫師時常要接收到病患的情緒與故事,難免會受到影響。只要把握好一個原則,就是「同理(empathy)非同情(sympathy);視病猶親(friendly)但非親(friend)。」態度超然,就能站在專業的角度,更好地去幫助他們。最後一哩路:自殺防治學雜誌從一個不敢向家人明說的神經精神科小醫師起步,李明濱努力了近半個世紀,為台灣的精神醫學、心身醫學、醫學人文教育,從荒涼沙漠走出了碧草如蔭。71歲的他現在依然為憂鬱症防治努力,自殺防治學會今年4月推出全新刊物「JournalofSuicidology(自殺防治學雜誌),為更多專業精進的研究,建構一個永續經營的平台。「這也是最後一里路,要把台灣本土的經驗,推出去讓全世界知道。」李明濱的臉上難掩自豪,而他眼底燃燒的熱情與使命感,一如46年前那個不畏人言的小醫師,始終閃亮,永不熄滅。李明濱MING-BEENLEE,M.D.台灣精神醫學拓荒者,一生倡議並實踐心身醫學,推動精神病去污名化,現為台大醫學院名譽教授,台灣自殺防治醫學會理事長、全國自殺防治中心主任。高雄茄萣漁港小村長大的李明濱,考上台大醫學系後深深對心理學感到著迷,大五時他花了整整兩年的時間,翻著字典將60萬字的心理學巨著《自我的掙扎》翻譯成中文,奠定精神醫學的基石。成為精神科醫師後,他體會到心理、生理之間深切的關聯與影響,因此積極推動全人醫療的心身醫學,打造精神科照會制度,並推動醫學人文教育改革。率領團隊打造「心情溫度計」,串連基層診所建立起憂鬱症防護網,並獲任命為台北市立療養院院長,此後又獲選為台北市醫師公會理事長、中華民國醫師公會全國聯合會理事長。他又接受衛生署委辦成立「全國自殺防治中心」,扭轉國人對精神疾病的認知,讓憂鬱症患者及早被發現,並協助建構自殺關懷訪視系統,推動人人是守門人理念,2010年終於讓自殺跌出十大死因之外。著有《解憂診療室》、《精神醫學小百科》、《醫學人文饗宴》、《壓力人生:情緒管理與健康促進》、《實用精神醫學》、《精神醫學新知》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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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8 焦點.醫學有故事
許下承諾,路不走完不啟程 葉寶專,築起雲林精神醫療網
在早期年代,醫學生避開精神科,病患忌諱看精神科,他卻選擇精神科。當無人願意來到精神醫療尚屬蠻荒之地的雲林,他卻一腳踏入開疆闢土,建立雲林精神醫療網。眼見精神病患就醫困難或不願就醫,他主動出擊,赴個案家中診視、到偏遠地區巡迴醫療。他是葉寶專,曾是台大醫院雲林分院精神科醫師,即使兩年前退休,轉任信安醫院副院長,仍持續守護病友,只因「路不走完不啟程」,要做就要堅持做到最後一刻。這也是他從醫志業的承諾。成大後醫系,點亮人生方向葉寶專,嘉義鹿草人,初中時在嘉義市念天主教輔仁中學,後來北上讀建國中學,再從東海大學生物系畢業。1983年退伍後,他茫然不知未來人生之路要怎麼走。隔年2月,適逢成功大學設立學士後醫學系,招收首屆學士後醫學生。首任系主任由成大醫學院創院院長黃崑巖兼任。除成大外,台大、陽明、高醫、長庚也曾加入學士後醫學系招生行列。「知道成大開辦後醫系,彷彿上天為我鋪設了一條路,當下決定要報考。」葉寶專說,考試科目包括國文、英文、微積分、物理、有機化學等,他的國文、英文底子還不錯,只準備3、4個月,沒想到竟以第一名考上。當時,成大醫學院尚未設立醫院。所有醫學生每半年必須北上,到台大醫院見習。台大醫學院除招收一般年制醫學生外,也設有學士後醫學系,再加上成大後醫系的學生們,對教授形成龐大教學負擔。葉寶專回憶那段在台大醫學院『寄讀』的日子,「雖然感覺自己像個小媳婦,心裡很不是滋味,過得又辛苦,但好處是台大醫學院教學資源豐富,教授治學態度嚴謹。每位教授都是值得我們學習的典範、景仰的對象。」以嘉義基督教醫院前院長陳誠仁為例,不但曾在台大醫學院教過葉寶專,師生兩人還於2018年同時榮獲第28屆醫療奉獻獎,在醫界傳為美談。精神醫學冷門,卻充滿神秘感醫學生畢業前,要選擇主攻專科,精神科向來並非熱門科別。但葉寶專決定投入精神醫學,至今逾30載,無怨無悔。他自我調侃,「因爲我成績不好,只有精神科願意接納我。」其實,在他看來,精神醫學雖是鮮少人想要走的專科,卻充滿神秘感。他認為自己的個性、氣質,與精神醫學領域很契合。「精神科醫師總讓人覺得學富五車、才華洋溢,不只閱人無數,還飽讀詩書。」醫學院同學得知他選擇精神科,直說:「葉寶專選精神科就對了!」那時,成大醫學院附設醫院精神部主治醫師雖少,但由台大醫院副院長徐澄清親自坐鎮。徐澄清有「台灣兒童青少年精神醫學的開山鼻祖」之稱。另還有李明濱、林信男等教授,都是國內精神醫學界泰斗級人物。顯見,成大醫學院與台大醫學院淵源深厚。徐澄清、林信男皆擔任過成大醫院精神部主任,後來返回台大醫院任職。往後,成大醫院精神部住院醫師培訓,主要仰賴葉宗烈主任一手拉拔。在成大醫院精神部受訓第一年,葉寶專曾遇到一名30幾歲男性病人在父母陪同下就診。當他走進會談室,病人雙親一看到他,馬上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忍不住嚎啕大哭。葉寶專原以為對方要哀求他救救兒子,結果沒想到這對爸媽開口的第一句話,竟是:「醫生,乎伊死!」(台語:讓他死)。原來,這對老夫婦開設一家雜貨店。患有精神疾病的兒子,每天在店舖前大吼大叫,搞到客人不敢上門,根本無法做生意。所幸在經過治療後,該名患者情況大幅改善,解決老夫婦心中之痛。這次震撼教育,也讓葉寶專深刻體會到精神科病人就醫的重要性。「救一個精神病患者,幫的不只是他一個人,還有背後一整個家庭。如果能把他們找出來,給他們幫助,一定可以阻止更多不幸。」雲林精神醫療,曾是蠻荒之地雲林是精神醫療資源相對匱乏的縣市。1994年8月,葉寶專初到省立雲林醫院服務時,全縣精神科專科醫師用五根手指頭就能數完,斗六地區2位,虎尾地區1位。三位醫師要撐起全縣兩、三千名精神病患,足見精神醫療資源之貧瘠。葉寶專猶記當時病人趁天還沒亮就會到醫院排隊,精神科醫師一大早6點半已開始看診。當時,醫院只有門診和日間病房照護服務,急慢性病房照顧還只是掛在天邊的雲彩,若以蠻荒之地形容雲林精神醫療情況,一點也不為過。1995年,省立雲林醫院興建精神醫療大樓,設有急性病床50床,成為雲林精神醫療網的責任醫院。葉寶專從省立雲林醫院、署立雲林醫院到2004年改制為台大醫院雲林分院,歷經「三朝」元老,親眼見證雲林精神醫療篳路藍縷,從沙漠變成綠洲。「省立雲林醫院精神科是由陳宏主任開創的,陳宏以後游章平主任接繼,兩位前輩對雲林縣的精神醫療有很大貢獻,我只是接續他們的棒子而已。」葉寶專謙虛地說。雲林西部沿海偏鄉,距離位於斗六的台大醫院雲林分院約四、五十公里。每次就醫,病人們都要費盡千辛萬苦。首先,必須先搭乘大眾運輸工具到虎尾,再轉乘兩、三次,才能到達斗六,班次又不密集,通常要耗上一整天時間。若搭乘計程車,往返花費動輒高達數千元。不論是時間或金錢,對原已心力交瘁的家屬而言,更是沉重負擔。20幾年前在急診值班的一件個案,更是道盡了家屬的辛酸。「有一位70幾歲老母親包了計程車,帶著50幾歲,全身遭到綑綁的兒子,從雲林沿海地區千里迢迢來就醫,離開時司機向老婦人收了足足七千元的車費!我忍不住問他:『七千元!為什麼這麼貴?你怎麼忍心收下這筆錢?』司機卻理所當然地說:『我不只要載他來而已,還得幫忙綑綁他!』」這件事也讓葉寶專更加堅定,要解決病人就醫困難的決心。他向雲林縣衛生局爭取通過,自1999年起至水林鄉、東勢鄉設置巡迴醫療站。醫院派主治醫師、護理師、職能治療師、社工師、行政人員共6人組成團隊,到當地衛生所就近提供治療服務。葉寶專也主動出擊,開始居家訪視,先在醫院方圓10公里以內主動發掘隱藏在家中的個案,逐漸納入精神醫療網絡,以便妥善照顧。「精神科病人看診、接受治療,必須整合醫療、警政、社政、民政、戶政、衛生等單位,甚至是司法系統,才能建構完整的精神醫療網絡。」他語重心長地說。居家訪視,深入社區尋找個案台灣社會對精神疾病普遍存有刻板印象,加上病人缺乏病識感,忌諱就醫者並不在少數。由於病人不會主動就醫,甚至認為自己沒病,致使治療困難重重,造成家屬莫大困擾。一位住在虎尾的女病人,因不按時服藥,出現暴力攻擊行為,家人傷透腦筋。葉寶專與醫療團隊第一次居家訪視時,才剛踏進病人家門。老母親看到女兒衝進廚房,馬上轉身就往外跑,留下葉寶專和醫護人員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結果,女兒拿著菜刀衝出來,要追殺母親。「因為病人無病識感,不知道自己生病,以為媽媽要找人來對她不利,所以才跑去拿菜刀,」葉寶專解釋說。第二次居家訪視時,葉寶專擔心醫療團隊的人身安全,特地找了警察陪同。他請警察先站在遠方以免刺激病人,萬一病人出現攻擊意圖時,再上前嚇阻或制服。幸好在兩次居家訪視後,患者都有定期服藥與追蹤,症狀獲得不少改善。但並非所有的病人都會乖乖地配合。有些病人抗拒吃藥,家屬會把藥水摻入飲用水或湯中讓他服用,但也有些個案的疑心病很重,家人提供的開水、湯或果汁,不論什麼統統都拒喝。「這是精神科跟其他科最不一樣的地方。別科的病人為了復原,都會主動配合治療,但我們有許多病人不願意配合,所以治療常常不順利。」面對這些處於急性期又不願意服藥的病人,葉寶專會先說服他們注射長效針劑,讓藥效可維持半個月至一個月,之後再慢慢進行開導。另一名病人住在斗南,發病後從未接受過治療。葉寶專居家訪視時,病人露出兇惡目光,旋即轉身跑上二樓房間,躺著一動也不動。葉寶專先是傻眼愣住,後來決定上樓與他會談。周旋一陣子後,病人終於願意下樓。葉寶專勸他,因體型較胖,乾脆順便量血壓、抽血,做簡單檢查,又以連哄帶騙方式,跟他說因血壓高、血脂高,說服他當場接受打長效針。經過兩次居家訪視,該病人按時服藥、接受治療,持續長達20年,直到過世。「病人到醫院就醫,與醫師到病人家中訪視,兩者效果不太一樣。」葉寶專說,到病人家中診視,可看到更多面向,了解病人為何會發病、病情好轉後為何會復發,比較能深入釐清家庭環境如何影響病人心情、病程演進以及日後的發展。有時,居家訪視反而比醫院門診更能根本解決病人的問題。但病人急性發作時,還是需要到醫院治療,才能快速穩定病情。病情處在不同階段,需要不同處理方式。精神科病患診斷和治療,牽涉生理、心理、社會等層面,應從多元面向來了解並幫助病人。而且不只有藥物治療,還需要家庭、社會資源投入醫療系統,讓病人願意接納醫師建議。真誠以對,建立互信醫病關係「病人會願意接受你的治療,關鍵在於:信任感。」葉寶專一語道破。如何讓病人相信,而非抗拒,是每個精神科醫師都會面臨的課題。除了醫師本身學識、涵養和醫療技術外,更重要的是,要有一顆真誠的心。只要真誠以對,主動關心病人,建立互信的醫病關係,患者自然願意在醫師面前敞開心房。葉寶專相信病人,病人也願意信任他。某次,他在省立雲林醫院精神醫療大樓看診時,一位急診病人突然大聲咆哮,拿刀揮舞。工友跑來向葉寶專求救,他趕到現場時,卻發現急診室其他值班醫師、護理人員和病人都不見蹤影,只剩下這名病人不斷吼叫。一看到他抵達現場,病人馬上大喊:「葉寶專,我認識你!」一聽到對方喊出自己的名字,葉寶專心先安了一大半,之後因爲患者對他的信任,願意將刀子放下交給他。之後葉寶專帶著病人到辦公室墾談,打了一針鎮靜劑後,讓病人先冷靜下來。事件落幕後,病人準備騎腳踏車回家,突然問:「我那把刀子呢?那是我除草用的工具。」眾人聽了面面相覷,難道還要把那麼危險的刀子還給他?葉寶專卻秉著對病人的信任,認為刀子是病人謀生工具,親手將刀子交還。「如果把刀子沒收,病人可能不諒解醫師,更遑論要信任醫師。」他解釋道。不過,在行醫之初,醫病之間要做到互信,並不容易。葉寶專坦言,行醫要抓得住病人的心,但病人急性發作、突然暴怒時,根本無法預料他下一刻要出現什麼樣的攻擊行為。某次門診,一位病患在母親陪同下就醫。當葉寶專詢問家裡是否還有鎮定劑,媽媽答說還有,葉寶專打算把4顆鎮定劑調整為3顆,以避免醫療資源浪費。沒想到病人一聽到葉寶專的提議後,馬上一拳揮了過來,打掉葉寶專的眼鏡,嘴裡喃喃地說:「我要吃4顆,我要吃4顆。」當葉寶專彎腰撿起眼鏡準備再度坐好時,另一拳旋即又打了過來,結果當場濺血,左眼還縫了一、兩針。無怪乎師長們常開玩笑說:「沒有被打過的精神科醫師,不算是真的畢業。」但葉寶專卻從沒有因此而對他們有任何責怪,「其實,病人們很純真,即使是生病了也非常純真,他們只是受到疾病的影響而已。」生病的人通常會主動求醫,但精神科病人很弱勢,大多數都不會主動尋求協助。「因此要由我們主動去接觸他們!」對葉寶專而言,看到病人好轉,既是肯定,更是支持他繼續行醫的動力。精神照護家庭,靠媽媽撐起半邊天行醫逾30載,葉寶專看盡無數精神病患與家庭,「讓我最感動的是台灣的媽媽們。她們悉心照顧家中的精神病人,無怨無悔。許多家庭都是靠媽媽撐起來,印證了『女力撐起台灣半邊天』的說法。」在嘉義鹿草,曾有一位70多歲老母親,身軀瘦小,丈夫過世,生了兩個兒子,不但體重都超過100公斤,還先後發病。葉寶專形容,這名老母親猶如拿著扁擔,一肩扛起兩個兒子的一生,在人生路上踽踽獨行,令人心中滿是不捨。居家訪視時,另一位80歲老婦人,丈夫罹癌臥病在床,兩個兒子也都患有精神疾病,無法工作。全家人靠著年邁老母親每天騎摩托車上山砍柴,賺取微薄收入,養活一家四口。還有一位母親,兒子因為車禍導致腦部損傷,她散盡家產好不容易挽回孩子的性命,卻發現他個性大變,完全變成另一個人。即使媽媽已經悉心照顧他十多年,仍然每天口出穢言,甚至威脅要拿菜刀砍殺她。某次門診,媽媽望著癱瘓在輪椅上,依舊躁動不安的兒子幽幽開口:「葉醫師,你看他還可以撐多久?」他回道:「應該還有3到4年吧。」沒想到媽媽竟然脫口而出:「還要那麼久喔?」葉寶專心頭一酸,只能拍拍母親的肩膀表達安慰。這句無奈的話,道盡了精神障礙者家庭中照顧者心中的苦楚與艱辛。美國曾有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媽媽,照顧思覺失調症的兒子數十年後寫下了一段話:「我寧願我的兒子得的是癌症!」」每天龐大的照護責任讓他們沒有絲毫喘息的空間,卻還是只能咬牙撐住,痛苦可見一班。退而不休,轉換跑道再啟程2020年9月,葉寶專從台大醫院雲林分院退休,隨後轉任斗六信安醫院副院長,繼續看診。對他而言,精神科醫師工作既是責任、是樂趣,也是承諾。他還沒「走完」,只是轉換跑道,重新啟程。回想初到雲林時,雲林精神醫療資源缺乏,病人無處可就醫,所以才會求神問卜、尋求民俗醫療。「那時幫助病人就醫是我的使命。如今,我的使命是要幫助病人回家。」慢性病房的病人通常有7至8成回不了家,有些是無家可歸,有些則是有家歸不得。他們渴望回家,常問醫護人員:「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家?」有些病人久久回家一趟,不到一週,甚至兩、三天內,就被家屬送回醫院。有些病人回家後,發現自己在家裡毫無立足之地,找不到自己的碗筷,甚至沒有自己的房間。電影或電視劇中,常看到家中親人過世,家人會在桌上擺上一副空碗筷,表達思念之情。「但精神病患很可憐,人還沒死,在家裡就找不到自己的碗筷,又被趕回醫院。」葉寶專感嘆說,有些病人則因父母已過世,其他家人幫不了忙;有些病人甚至連自己的家都不見了,只因家人早已搬離傷心地。葉寶專希望病人把信安醫院當作是自己第二個家,住在信安家園,能感覺溫馨與快樂。因此,他致力營造家的氛圍,即使疫情期間,過年時仍精心布置醫院,提供年菜,讓院內充滿年味和過節氣氛,病人心靈也獲得安慰。他說出他的想法:「我一輩子都在做小事,就算勉強說的大事也是這些小事的集合。但我沒有忘記,這些小事或許正是病人生命中的一件大事。」恩師諄諄教誨,影響行醫之路自行醫以來,葉寶專始終秉持「路不走完不啟程」的態度,「這是以前成大醫學院黃崑巖院長的諄諄教誨,對我來說很受用,要做就要堅持把它做完。」因此,他許下承諾,居家訪視及下鄉巡迴醫療持續不中斷,彷彿和病人有了約定,在需要中看到責任。黃崑巖自台大醫學系畢業後,赴美留學,成為享譽國際的微生物學家。他的觀念新穎、治學態度迥異於老一代的教授,在成大校長夏漢民殷殷邀請下,返國籌設成大醫學院。黃崑巖是擁有人文關懷的醫學教育推動者,非常在乎學生的學習態度和精神,曾提毛筆寫下:「不想走完不啟程」(Goalltheway,ordon’tgoatall.)。在成大醫學院圖書館前,至今仍可見到他的題字。「黃院長的意思是,從醫是一條不歸路,既然已啟程,就要勇敢繼續向前行。」葉寶專說,這句話深深影響他至今的行醫生涯。賴清德逢人誇讚:「我學長唱歌超好聽!」熟悉葉寶專的工作夥伴或相交數十年的患者朋友,都知道他除醫術精湛外,也熱愛書法、水彩畫及唱歌。「藝術除了怡情養性外,也是一種治療方式,精神科常會運用到藝術治療。」他笑說,這是選擇精神科最棒之處,不論做什麼事情,都和精神科有關。十幾年前,葉寶專開始練書法,雖未拜師學藝,但仍透過王羲之、柳公權等字帖臨摹,認真學習,寫了一手好字。五年前,他投入水彩畫創作,畫作色彩鮮明,筆觸大膽,人物畫更是生動活潑,還舉辦過多場書畫展。高中時,葉寶專愛聽、也愛唱英文歌。賴清德是他在成大後醫系學弟,曾經主辦過校內的卡拉OK歌唱大賽,當時葉寶專以《TheGodfather》電影主題曲奪下第一名,好歌聲讓賴清德印象深刻。兩人後來在不同場合上又遇見兩次,賴清德一見到葉寶專就熱情地向眾人介紹:「這是我學長,他不只醫術好,唱歌又好聽,成名曲是《MyWay》。」其實賴清德應該只聽過葉寶專唱過《TheGodfather》,卻一直誤以為他的拿手曲子是《MyWay》,間接透露出這對學長學弟都堅定地走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即便不被所有的人理解,也沒有絲毫後悔與遺憾。(轉自youtube)「這首歌對我而言,不是為了奪標,而是在病友生病之後的復原道路上,陪他們走上一段。葉寶專說。某年望年會,台大雲林分院的黃瑞仁院長慫恿葉寶專上台高歌一曲。這次,他特地演唱了這首電影「奪標」的主題曲,法蘭克辛納屈的經典老歌《MyWay》。獻給病人,也致敬這場美麗的誤會。下鄉巡迴醫療時,葉寶專像病患的朋友。病人看診時,對著他唱歌仔戲,唱出心中的苦楚,傾吐內心的不快。「病人唱歌仔戲,有助於抒發心情,清空心靈垃圾。」葉寶專說,生命的長寬高,由自己決定。生活多元化,生命就會變得豐富精采,這就是他想要追求的人生。他堅信人生要追求真善美,即真誠、善良、美麗,不僅感動人心,也深具自我療癒效果。葉寶專BAO-ZHUANYEH,M.D.第一屆成功大學學士後醫學系畢業,第28屆醫療奉獻獎個人醫療奉獻獎得主,原台大醫院雲林分院精神科主任,現為信安醫院副院長。1994年來到當時猶如精神醫療沙漠的雲林,推動居家訪視、巡迴醫療,範圍擴及台西、水林、東勢等海線鄉鎮,一路篳路藍縷,從無到有建構雲林精神醫療網,讓精神病患獲得妥善的照顧。「以前,幫病人就醫是我的使命。如今,我的使命是要幫助病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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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8 焦點.醫學有故事
點亮醫病關係的溫暖火光 賴其萬,醫學教育的無任所大使
考進醫學院,穿起白袍,在世人眼中,有無盡的光榮與羨豔。但從醫學生到醫師,漫長的教育與臨床過程裡,面對疾病治療,除了醫療專業和技術之外,又該如何承擔病人和家屬的焦慮與憂傷,傾聽他們的真心?在仰之彌高的白色巨塔裡,醫者的自省與謙卑,是一門艱難的功課。但幸運的是,台灣有越來越多的醫師,也是老師,把人文教育與醫學倫理帶進臨床與教學的現場。和信治癌中心醫院醫學教育講座教授賴其萬,正是走在最前方的領航人,他用身教與言教,帶領學生與醫師思考醫學倫理的真諦,更致力推動醫學教育制度的改革,讓台灣醫界打開了一扇全新的窗。初心,來自一條棉被成大醫學院創辦院院長黃崑巖、和信醫院院長黃達夫、和賴其萬,被譽為台灣醫學人文教育的三大推手。面對外界讚譽,賴其萬笑得慈藹又謙遜,提起當年的初心,竟是來自在美國進修時,指導教授要求的一床棉被。1969年自台大醫學系畢業,賴其萬選擇神經精神科做為專科,做了四年住院醫師和一年主治醫師後,1975年與同為台大醫師的妻子張燕惠一起赴美進修。初期他在明尼蘇達大學神經科,從住院醫師做起,希望精進專業;但有一天跟著老師貝克博士病房巡診時,意外的一幕,卻重重地衝擊了他,帶來更深遠的影響。那天的病床上是一位坐骨神經痛的女病人,貝克博士要為她檢查,但檢查前他回頭請護理師幫他找個小棉被,先放在病人兩隻大腿之間。「我當時不懂為何要拿棉被,但接下來教授抬高病人的一側大腿,那是拉塞克氏徵象(LasegueSign)檢查,要抬腿確認坐骨神經是否受壓,那一刻,看著棉被我才驚覺老師是先幫病人遮住最私密的地方,讓她不會尷尬羞怯…」賴其萬徹底怔住了。那天他完全不記得貝克博士教了什麼神經學的知識,整個腦子裡只有那張小棉被。他不停自問,在台灣讀了七年醫學院,當了五年醫師,不知做過、看過多少次拉塞克氏檢查,「但為什麼從沒有老師或醫師曾經這樣為病人設想過?當然,也包括我自己…」此後,貝克博士每一次的床側教學,對病人的尊重、體恤,都深深印在賴其萬心裡,給他全新的啟發,更讓他反思該用怎樣的同理心去對待病人?而醫學教育除了技術與專業的訓練,「人文關懷」又應如何傳授給年輕的醫師和學生?反思,台灣的醫者父權賴其萬更想起自己幾年前在台大醫院實習時,一位醫術一流、教學認真的心臟科主治醫師,在一個氣溫極低的下午,帶著實習學生為一個小朋友做門診檢查,他興奮地跟學生們說:「這是難得一見的先天性心臟病」,接著便攤開孩子上衣,要學生們一一用聽診器去細聽心臟雜音。因為天冷,男孩的父親不忍心,馬上把孩子上衣拉好蓋上,到下一個學生聽診時,醫師又把孩子上衣拉開,…家長和醫師就這樣來來回回的拉開、蓋回孩子的上衣。醫師不悅地對父親說:「我在教學生,你不要阻礙我的教學。」後來更回頭對著學生說:「你們要用心聽,thisaveryinterestingcase…」最後家長終於爆發了,他立刻把孩子的衣服穿好走出診間,憤怒地回頭用流利的英文回道:「toyou,it’saninterestingcase,tome,he’sasufferingchild.(對你們來說,我兒子也許是個有趣的個案,但對我來說,他只是個可憐的孩子!)」類似這樣的台灣醫學教育記憶還有很多,每一幕都深深地印在他的腦海裡,也成了賴其萬心中的一塊疙瘩。他回頭檢視自己在台灣的學醫與行醫過程中,醫者常以父權凌駕於病人,犧牲了醫病關係的相互尊重,但他們當下卻渾然不覺,更將其視為理所當然。直到貝克博士為女病人蓋上的一床棉被,終於掃開他心中的疑惑,也完整了他理想中醫病關係的想像。決心返台奉獻台灣最需要的在美國一待23年,賴其萬從明尼蘇達大學的神經科住院醫師、神經科腦電圖癲癇研究員,到堪薩斯(Kansas)大學醫院神經科癲癇中心主任及神經科教授,成為知名的神經科醫師及癲癇專家。除了身兼臨床與教學工作,他更潛心觀察美國醫學教育制度以及對醫學人文的重視,體驗越來越深。在病人眼中,賴其萬是最溫柔體貼的Dr.Lai。在堪薩斯大學醫院期間,他的病人裡有很多癲癇兒童,他很關心這群孩子的生活與心情,尤其在他得知許多夏令營都拒絕癲癇兒童參加時,立刻創辦專為癲癇兒設計的夏令營「星營」,參加的人數從最初的八人,到後來年年增加,最後多達數十人。1992年,賴其萬的母親在台去世,深愛父母的他日益擔心年邁的父親,想回台灣陪伴父親的念頭越來越強,但又放心不下長期受他服務的病人和學生。躊躇之間,1996年他遠赴英國倫敦在號稱「神經醫學聖地」的QueenSquare進修,並趁這個機會拜訪已退休的蘭大弼醫師。英籍的蘭醫師與其父蘭大衛醫師一生為台灣基層奉獻,是賴其萬最尊崇的前輩;蘭醫師倫敦家中隨處可見台灣的收藏與回憶,老人家言談之間流露出對台灣的愛,更讓賴其萬感動不已,他不禁想道:「一個外國人都能為台灣付出一生,我自己怎麼能滯留異鄉。何不歸國逐夢?」這次拜訪如破曉初陽,撥開了賴其萬心中迷霧,讓他下定決心返鄉。1997年他回台開會,拜訪了當時才成立四年的慈濟醫學院校長李明亮,兩人長談數個小時。李明亮告訴他,台灣的醫學技術已走在很前面了,目前最急迫的是醫學人文教育,希望他回台做些「沒人做的事」。他更勸說:「我們一起推動,一加一的力量,一定大於二。」並非常有誠意地邀請他與也是醫師的夫人一起再回來台灣參觀慈濟醫學院。隨後賴其萬的好友陳榮基教授(前恩主公醫院院長、第26屆「醫療奉獻獎」得主)也特別勸他參觀慈濟醫學院的教學時,務必要參觀他們即具有特色的解剖學科。他深深為院內的人文情懷感動,尤其醫學生結束全部解剖課程時舉辦的「大體老師」告別與火化儀式,更讓賴其萬確認這是一個極重視生命尊嚴的醫學教育環境,也決心以為慈濟醫學院為起點,投入台灣的人生醫學教育。八堂不一樣的課隔年,賴其萬和妻子一起返台,加入慈濟醫學暨人文社會學院的行列,而且李校長說服了他,一定要有個行政職位,才能實現自己的理想,因此開始了從沒想過的行政生涯。他第一個職位是兼任慈濟醫學院與慈濟醫院的副院長,一年以後,他為學生開了一堂「疾病、誤解與社會偏見」的選修課,向學生介紹癲癇、癩病、愛滋、精神病、藥物濫用、自閉與智障、結核病、糖尿病等八種常受到污名化的疾病。每堂課以一種病為主題,先由這疾病的專科醫師說明如何診斷及治療,接著由病人或家屬現身說法,讓學生理解病人受過什麼樣的歧視、需要社會給予什麼協助與改變,以及自我主觀的感受。賴其萬總會細細評閱學生的課後心得報告,某次一位學生寫到,他的父親正是癲癇病人,從小每回看到父親發作時全身抽搐、口吐白沫,有如中邪,只覺得「好丟臉」。有一次放學回家的路上,發現路人聚在一起對著一個倒在路邊抽搐的人指指點點,沒想到居然正是自己的父親!他剛踏出一步想去幫忙,但耳邊傳來群眾難聽的話語讓他縮回了腳步,羞慚地掉頭就走,回家後更因為怕被責罵,也不敢向媽媽坦承。後來父親雖然從急診處平安送回家,但這件往事一直壓在這個學生心中許多年,直到上了這門課,才終於敢向賴其萬說出來,寫在報告裡深深懺悔。學生的報告讓他邊看邊落涙,更慶幸開了這門課,不但改變了一個年輕人和家庭,也提前教會了一位醫師。「台灣醫學教育最重要的使命,是在醫師養成或教育初期,激發他們的同理心,也讓他們有機會檢討自己做過不應該的行為…」那段時間,賴其萬常常在夜深人靜時,寫下每天在醫學人文教育路上的所見所聞,字裡行間有身為醫者的自省,也有對醫病關係、人文教育的期待,每一個故事與心得,都蘊涵著娓娓道來的深情。這些文章刊登在「經典」雜誌的「杏林筆記」專欄,最後集結成書,2006年更獲得新聞局的金鼎獎的最佳專欄寫作獎。德不孤必有鄰賴其萬的努力,換來了越來越多的支持,一位接一位的「大佬」級的醫師與教授,陸續和他接觸。最早是1994年左右他還在美國時,當時的台大醫學院院長李鎮源託人請他撰文批評台大醫院的紅包文化,賴其萬非常驚喜,一來因為他和李院長並不熟,二來是看見台灣醫界龍頭的自省與改革。李鎮源組織的醫界聯盟,當時特別舉辦一場醫學教育研討會,賴其萬也返台參與。他記得,那次他演講談紅包文化,台下有一邊坐著一位比他略年長,風度翩翩的陌生醫師,銀白的頭髮,專注安靜的聆聽,更不時點頭,眼中充滿熱情。後來才知道他是和信醫院院長黃達夫,也是高他五屆的台大學長。賴其萬返回美國後黃達夫主動打電話給他,雖是初識,但兩人聊起「紅包」的觀念卻完全一致,相見恨晚,他也力邀賴其萬回台參與醫學教育的改革隊伍。「我很感動,原來他早已在台灣開始往前衝了」。賴其萬說。1998年,賴其萬返台,此後與黃達夫的交情日深,兩人有志一同,要以推動醫學人文教育做為餘生的使命。在花蓮慈濟教學、看診三年後,賴其萬因為放心不下住在台北聽力嚴重衰退的94歲父親,2001年辭去慈濟的職務搬回台北。而在台北久候他多時的黃達夫更熱情地伸出雙手,邀他到台北和信治癌中心醫院,參加他已成立多年的「黃達夫醫學教育基金會」擔任「醫學教育講座教授」。基金會的目的是為了改善醫師的培養教育,黃達夫對賴其萬說了一句,我希望你能做台灣醫學教育的「無任所大使」,期待他加入和信後,能心無旁騖地投入醫學教育改革。這句話深深感動了賴其萬,也因為黃達夫的安排與支持,他才能全心全力為日後的「教育部醫教會」以及「醫學院評鑑為委員會」工作。三劍客成軍醫學教改啟動同一段時間裡,另一位醫學人文教育的推手——成大醫學院創院院長黃崑巖教授也正全力奔走為台灣醫學教育邁入國際舞台而努力。1998年他代表台灣赴美國華府,出席美國教育部外國醫學教育及評鑑委員會(NCFMEA)的公聽會答辯,最後被判定台灣的醫學系評鑑制度與美國無法相比擬。這個結果,代表了台灣醫學教育程度的不足,但黃崑巖沒有放棄,決心推動台灣醫學教育的結構性改革。他開始規劃台灣醫學院系評鑑的新機制,並獲得當時的教育部長曾志朗和高教司長黃碧端支持,成立「台灣醫學院評鑑委員會」(TaiwanMedicalAccreditationCouncil,簡稱TMAC),他力邀黃達夫和賴其萬一起加入,希望透過評鑑制度,不但要提升各醫學院的教學品質,更要加強其中的人文精神與醫學倫理。2002年黃崑巖教授接任教育部醫學教育委員會常務委員兼召集人,邀請賴其萬擔任教育部醫學教育委員會執行秘書,而後黃崑巖教授2010退休返美後,由賴其萬教授接任教育部醫學教育委員會的工作。自此,這三位院長級的資深醫師,也是老師,常常一起討論如何推動改革,更積極發表文章,倡議醫學人文教育,被譽為推動台灣醫學教育改革的「三劍客」。賴其萬說,黃達夫院長、黃崑巖校長分別是高他五屆和十屆的台大學長,也都是在美國行醫和教學多年後返鄉,為台灣醫學教育奉獻的前輩,看著學長們奮不顧身的樣子,自己也更有了衝勁。除了評鑑制度之外,賴其萬說,TMAC也與教育部、黃達夫醫學教育基金會換積極邀請國外學者來訪,分享先進國家在醫學人文教育的做法,更設立教師培育中心、規劃課程發展,要為未來一代接一代的台灣醫學生建立起人文精神,未來當他們披上白袍後,除了醫術,更能有體貼的心去傾聽病人,打造美好的醫病關係。拿著雞毛當令箭走進體制發起革命然而,不論是哪一種革命,所有的先行者總會遭遇最多的障礙。賴其萬說,剛開始的兩年,阻力很大,部分醫學院並不太願意配合,那時黃崑巖總會笑笑的告訴他和黃達夫:「教育部支持我們,我們就拿著雞毛當令箭,堅持下去!」後來在賴其萬的建議下,教育部接著成立「醫學人文教育核心團隊」(MedicalEducatorsforHumanities,簡稱MEH),邀請全台各醫學院選派二位代表(醫學與非醫學領域各一人)參與,20多位團隊成員定期聚會討論,並訪視各醫學院,為醫學教育找出問題,開出良方,訂出人文課程的標準,一步步促成了醫界的自省,達成醫學教育的結構性改革。MEH也實際走遍各醫學院,了解校方做法並傾聽師生們的想法,「有人勸過我以和為貴,不要太硬;我也看過讓人齒冷的醫師,但我絕不寬貸,因為驕矜的老師絕對教不出謙沖的學生!」一向溫和慈祥的賴其萬,說著說著,眼中閃過罕見的嚴厲火光。從TMAC到MEH,賴其萬走進體制推動改革,他很欣慰看到越來越多醫師的自省,也看到醫學院的改變,各醫學院不時會舉辦醫學人文相關的論壇。更讓他感動的是看到學生們在人文教育的洗禮下,學會了謙卑與省思,未來穿上白袍時,不會因為醫者的驕矜傲慢,傷害醫病關係。最後,賴教授也分享他幾年前與七位老、中、青三代的醫師,以及三位非醫師但關心醫病關係的作家、音樂家、神職人員合作,在網路上成立「醫病平台」專欄,希望促成醫病之間的相互了解,進而減少醫病糾紛和誤解,更能帶動政策的改變,提升醫療品質。「我們最希望的是利用『平台』,使醫病雙方可以『平起平坐』,從醫護人員、醫學生到病人和家屬,都能在平台上說出自身經驗和感受,用真實故事打破醫病間的籓籬,大家將心比心,讓醫師有醫德,病人也有病德,創造一個醫病雙贏的環境。」他對醫學人文的執著,從臨床、教室,從此一路延伸到無遠弗屆的網路世界。學生讓我學到更多從國際推崇的癲癇醫學權威,賴其萬轉身成為醫學人文教育的推手;面對學生,他更深知教育「不是裝滿一個水桶,而是點燃一個火種」,尤其學生的反饋更常帶給他莫大的收穫。多年前有一位五年級女學生提出臨床實習時遇到一位末期癌症病人告訴她「想自殺」,讓她很不安。賴其萬開放學生提出看法一起討論,結果有學生說:「我們應和病人溝通,幫他找到活下去的價值,那就是鼓起病人求生意志的利器。」還有學生說:「要勸已經癌末的病人接受新的治療或檢查時,我們要自問,這能為病人帶來什麼好處?而非只為滿足我們自己對醫療探索的好奇心。」「我們不應一昧勸說病人接受我們的建議,而應先探索病人對生命的價值觀是什麼?」學生的討論深深震撼了賴其萬,他原以為這群剛接觸臨床的孩子只會單純地想要力勸病人接受治療活下去,沒想到他們竟然能提出對生命價值的思考,更懂得從病人的立場去討論治療的意義。也因為學生的啟發,他與幾位關心醫學人文教育的醫師同事們開始在和信醫院實習的五、六年級醫學生以及畢業後醫師的訓練課程舉辦兩星期一次的「醫學人文教育個案討論」,由學員提出臨床實習中遭遇到的困難個案,而就關懷病人與家屬的立場做深入的討論。「教學相長,我從學生身上學到的太多太多了。」賴其萬說,年復一年的努力下,如今他看到醫學人文教育的種子已快速抽芽茁壯,台灣醫學界的學生、醫師都已非昔日。另一方面,對賴其萬自己來說,雖然直接幫助病人的機會少了(目前只在和信醫院每週有半天門診),但他發現「做醫師,只能幫忙一小撮病人,但如果我教好一群醫學生,讓他們成為好醫師,未來可以幫助更多病人。」從「良醫」轉身成「良師」,賴其萬慶幸自己在24年前做對了選擇,回鄉投身醫學教育。他也更期望,在這條醫學人文教育的路上,能有更多人一起點燃火種,舉起火把,讓台灣的醫病關係永遠溫暖明亮。賴其萬CHI-WANLAI,M.D.台灣醫學教育改革、醫學人文重要推手。前慈濟大學副校長、醫學院院長、台灣癲癇醫學會理事長、教育部醫教會常委、台灣醫學院評鑑委員會主任委員;現任和信治癌中心醫院醫學教育講座教授、神經內科醫師。台大醫學院畢業後進入神經精神科擔任主治醫師,之後與妻子赴美進修,於堪薩斯大學醫學院擔任神經科教授、癲癇中心及神經生理診斷實驗室主任,2003年榮獲國際抗癲癇聯盟與國際癲癇局聯合頒發的社會貢獻獎。回台後投身醫學教育改革,受黃崑巖院長邀請,與黃達夫院長一起加入「台灣醫學院評鑑委員會」,並建議教育部成立「醫學人文教育核心團隊」,促成醫學教育的結構性改革。長期為《當代醫學》、《經典》等雜誌撰寫專欄,並以《經典》專欄「杏林筆記」榮獲2006年行政院新聞局第三十屆金鼎獎最佳專欄寫作獎。著有《賴其萬醫師的心靈饗宴》、《杏林筆記1、2》、《話語、雙手與藥:醫者的人性關懷》、《醫學這一行》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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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5 焦點.醫學有故事
我目所及,皆是菩薩 賴德仁,溫暖擁抱精神病
文/蔡汶融是否只有在肉體上感覺到痛苦,才能被稱作疾病?若是大腦和靈魂有了裂痕,能不能得到溫柔的治癒?1990年代的台灣,精神疾病通通以一個「瘋」字概括。而在2021年的現在,大多數人面對精神疾病患者,已經相對理性,願意嘗試理解。能有如今這樣的社會氛圍,賴德仁功不可沒。他的從醫生涯中,不斷致力於精神病去汙名化、自殺防治,以及老人失智照護;從南到北,無數的演講與宣導,所有努力都只是為了能一點一滴的帶給大眾正確的知識,告訴大家「他們只是生病了」,讓患者們在社會上也有容身之處。義無反顧的慈悲出生於台中,賴德仁小時候常往家裡的佛堂跑,跟著祖父母做早晚課。也許是源於自己的信仰,多年來面對這麼多動盪而迷茫的靈魂,賴德仁總能保持一顆平靜的心。即便手裡沒有手術刀,也總能挽救一個個脆弱卻勇敢的生命,讓患者們能看見自己心中溫暖的太陽。大學四年級,賴德仁跟著文榮光教授一起做「慢性精神病求醫行為」的研究計畫。他花了整整一個暑假,單槍匹馬騎著摩托車橫跨台中、彰化、南投,走過不少偏鄉,到病人們的原生家庭一一拜訪,與家人們促膝懇談,調查發病的原因、症狀、求醫模式、生活困擾、經濟負擔等。尋訪的過程中,賴德仁親眼見到什麼叫「家徒四壁」,經濟上的弱勢,加上醫療資源上的缺乏,讓家屬完全沒有餘力治療患病的家人。當時的社會對精神病也有很大錯誤認知,使得家屬不斷自責,甚至傾家蕩產請了乩童與神棍,結果當然不盡人意。他深深地嘆了口氣:「我當然知道他們盡力了,但就是醫不好。他們並不是想要放棄病人,是真的……真的沒辦法。」這些人間地獄的場景,在尋訪的過程中不斷重複,束手無策的無力感讓他感到無比煎熬。「這些病人真的需要被幫助!」賴德仁說,「哪怕力量微小、賺不了什麼錢,也應該要有人義無反顧、不為功利的跳下去做這件事。」強烈的念頭化為實際的行動,賴德仁下了走入精神科的決心。即便父母不贊成,周遭對精神科的閒言碎語,他仍堅定著這個助人的信念一直走下去。但醫治病人,無法全然依靠一顆善良的心,有了明確目標的賴德仁把握所有的機會,積極地學習與累積經驗。醫學系第七年,在台大醫院精神科一個月實習的他幾乎每晚都待到深夜才離開,不是因為工作做不完,而是為了跟每個住院病患面談,了解背後的問題。就連當兵時在海軍新兵訓練中心,只要士兵們有任何心理狀況,也都是由賴德仁負責協助輔導照顧。在成大醫院完成精神科住院醫師訓練並擔任三年主治醫師的他,毅然決然地在1995年回到故鄉台中,在中山醫學大學附設醫院建立了身心科門診與急性病房。有人說,他為了病人如此勞心勞力,是一種慈悲的展現。賴德仁只是笑著回答,他僅僅是做了自己認為該做的事,盡其所能幫助身邊受心理疾病所困的人們,如此而已。精神病的標籤,難以撕除在賴德仁決心投入精神科的1986年,當時社會對精神相關疾病幾乎不了解,不論是失智、躁鬱、思覺失調等,都以一個「瘋」字概括。甚至精神科也被戲謔稱作「起肖(發瘋)科」,醫師被稱作「肖(瘋)醫生」。當時廣為人知的民間精神病患管理機構「龍發堂」,更是不人道地將兩位患者的手銬在一起,用一同行動來限制患者行為,預防「失控」,好換得所謂的「穩定」的表象。對比現在的治療與照護,這樣的機構只是把患者關起來,讓他們自生自滅。後來龍發堂因為環境污穢、照顧方式缺失,爆發阿米巴痢疾及肺結核等傳染病,威脅到精神病患者基本生存權而被關閉,「原本以為可以讓大眾更重視精神病患者的人權問題,沒想到反而受到不少家屬的撻伐,因為這些患者變成要由他們自己來照顧。」「早期人們的想法就是,我給你錢,以後這個人的生死都與我們無關了。在許多人眼裡,精神疾病被看作是件可恥的事情。」有位知名歌手,因為身為公眾人物及長期的工作壓力導致身心失衡,來找賴德仁求助。但不論是多熱的天氣,每次門診他一定會戴著寬帽、墨鏡、口罩、外套,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害怕被人發現自己來看精神科。「這樣好辛苦!」賴德仁的聲音很輕,有抹哀傷流淌在他的眼中。對精神疾病的印象根深柢固,甚至「醫師」這樣受人尊敬的職業,只要跟精神病連在一起,也會受到質疑。「我父親之前被親友問到你兒子選擇哪一科的時候,都不好意思回答我是精神科醫師。但自從我回到台中,順利教職升等及擔任中山醫學大學重要行政工作,並協助照顧鄉親後,父親最後就覺得我是選對了科別了」賴德仁笑著回憶。扭轉社會觀念,為精神病患發聲,在他人看來愚昧無比的選擇,對賴德仁來說卻是值得他義無反顧投入的終生志業。「看過那些棲身在黑暗裡的病人後,你會覺得這些外界的質疑、負面情緒根本不算什麼。」他堅定地說。愚公移山,而我見山是山而說到與病患的相處,賴德仁也分享了他多年的心得,「就像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見山還是山。我把精神病人的病情進展分成三個階段,病人是可愛到不可愛,最終又是可愛。」他說:「病人的心其實是很純真可愛的,一看到我就說:『醫生你怎麼頭髮那麼亂?』,他們都是很直率、可愛、不會隱瞞的。」但有時候狀況不好時,他們會生氣、傷害自己,甚至用刀片割手腕、撞牆,不斷自殘,血就這樣從走廊一路滴到診間…「這時候跟病人說什麼其實並沒有什麼用,我們只能傾聽安撫他,幫助他們把情緒冷靜下來,再好好地跟我們說話。」這個階段的他們是不可愛的,可是當他們穩定下來後,又會變回原來可愛的樣子。賴德仁說:「尤其在這個階段,我們更要不離不棄,陪伴他關心他,等他好了之後,一輩子相信你。」建立起這種信任關係後,才能更好地陪伴他們,維持在可愛的狀態。「前陣子因為疫情的關係沒有回去中山醫門診,有的病人在診間找不到我就離開了,這其實就是病人對你的信任。」因為病人們知道,不論自己的狀況是陰是晴,賴德仁總會用平靜的目光耐心凝視,同理他們的境遇,傾聽他們脆弱的內心,用溫柔給予無限的包容。告別悲傷,勇敢活著為了這群可愛卻弱勢的病人,在為他們發聲、爭取權益、去汙名化的第一線上,時常可以見到賴德仁的身影。對病患來說,他們最需要的不是一句「想開點」,而是友善的社會環境跟穩定的治療。他說,台灣的精神疾病治療資源長期不足,有時一位社工甚至必須負責將近四百位個案,每人的症狀與嚴重程度都還不一樣,社工與醫療人員都背負著極大的壓力。「而最大的問題是醫院到社區的照護沒有連續性,各項資源並沒有整合連結。」他接著說,患者離開醫院後,社區並沒有能力妥善的承接,大多只能交由家屬負責,家屬沒有辦法,最後只能把他們關在家裡。因此賴德仁近幾年應國衛院邀請,投入精神病防治目標計畫,就是為了提升社區的照護能力。「我們要先改變大部分人對精神疾病不事生產、浪費社會資源的觀念,讓治療可以落實在病患周圍,並給他們機會回饋社會。」他說,消除歧見,由醫院與社區的通力合作讓患者融入社會的運作,才是根本的解決辦法。「精神疾病只是腦部生病退化,跟身體發燒感冒沒什麼不同。」為了讓大眾正確認識這樣的觀念,賴德仁從2009年起,開始透過一連串的展覽來向社會溝通。最早與國立公共資訊圖書館共同舉辦一系列的影展,並與精神健康基金會合作,深入各大校園巡迴展出「腦的美麗境界特展」。展覽的同時還會安排精神衛生相關講座和志工培訓,迄今相關活動仍然持續舉辦著。腦的美麗境界特展包含腦部構造、情緒反應、精神疾病、健康保養四個面向,深入淺出的帶民眾認識自己的大腦及精神疾病。「點亮繁星—思覺失調症特展」則是走入醫院。原本不外借場地辦展的台大醫院,不但全力支持,更安排醫師在現場為民眾解說。也因為活動的成功,受到廣大的迴響,後來展覽也移動到各大醫院展出,遍地開花。除了民間展覽,賴德仁也在恩師李明濱教授的持續努力下,協助行政院衛生署(現在的衛生福利部)成立自殺防治中心,之後也協助成立台灣自殺防治學會,並親身擔任自殺防治守門人,四處演講。「憂鬱的時候不要做重大決定,尤其是是生命,不能傷害自己或傷害別人」賴德仁說,「而且……」他停頓了很久,不斷躊躇那句凝滯在心裡的話語,「我想要大家知道,自殺絕對不是一了百了,你以為跳下去就全部結束了嗎?不是的。你們看那些癌症還是其他身體的絕症,這些病也會帶來死亡,這樣的結束或許就是真的結束了。但是自殺不一樣,它會在那些愛你的人心中種下一顆傷心的種子,它只會越來越悲傷,一輩子都很難釋懷。」所幸,在各界的努力下,台灣的自殺死亡率及自殺人數從2006年起持續下降,即便在疫情高壓封閉的環境下,也沒有回升。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而面對病人們的不穩定,家屬的抱怨,精神科醫師們每天都要承受巨大的負面情緒與壓力,心情難道不會受到影響嗎?賴德仁哈哈大笑:「這就要感謝我媽媽,把我生成一個樂觀的人,連臺灣憂鬱症防治協會理事長張家銘醫師之前也說我是個無可救藥的樂觀主義者。」「我看那些病人都很可愛啊,他們都是一尊尊菩薩的示現。」他說,這些病人背負了不同的苦,要經歷眾生所沒有的磨難,但他們難過的地方,我們可以傾聽。「很多病人也會擔心我會不會憂鬱!有一陣子我的病人很常問我,賴醫師你最近心情好不好,會不會想不開?你們看,我的病人也會對我做自殺防治。」說完又是一陣爽朗的笑聲。之後賴德仁卻斂起了臉色,認真地說:「但對其他的醫師來說,面對這樣子的狀況,一定要堅守兩個原則。第一,我們是一面鏡子,以同理心協助病人清楚地看見自己的狀況。第二,病人離開時,醫師要回到自己。不要病人離開診間之後,醫師仍然念念不忘病人的狀況,心情沈重而無法放鬆,那就不對了。」這麼說,難道賴德仁這一生沒有遇到過讓他過不去的挫折嗎?他看著天花板思索了一陣,靈光乍現道:「有,我國小五年級從鄉下轉學到都市時,第一次考數學不及格!」嚴肅的語氣維持了短短三秒,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挫折對他而言,即使走過了遍地的荊棘,也總能在回頭時找到那當中綻放的花朵。這樣達觀與平靜的心態也不只出現在診間。2011年剛擔任中山醫學大學校長的賴德仁第一次主持校務會議,那天與會人員很多,一級主管、學院院長與系所主管、職員、教師、學生等,加起來將近一百人擠在一間會議室。這些教職員師生個個背負了不同的訴求,會議上衝撞不斷,想盡辦法要為自己的團隊多爭取一些。一翻唇槍舌戰之後,終於輪到賴德仁發言。他緩緩從座位上站起,對著麥克風說:「各位同仁和同學,請原諒我的信仰,我現在看每一個人都是一尊活菩薩,請大家輕聲細語,說話不要那麼大聲。」台下的笑聲與羞赧的笑容此起彼落,緩解了當時的氣氛。賴德仁接著淺淺地笑說:「聖嚴法師解釋過金剛經裡的一句話『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其實很多事情,包含這些負面情緒,就像鳥飛過天空,牠們不會留下痕跡,其實是空無一物、緣起性空、心無罣礙。」從小跟著祖父母在佛堂做早晚課,賴德仁在自己的心裡看見了佛的足跡,讓向前的每一步都踩得如此沉穩平靜,才能在面對阻礙時,總能另闢蹊徑,尋得一方自在自適的天地。行醫不輟,最溫柔的執念從精神病去汙名化到自殺防治,賴德仁持續在精神衛生領域上盡最大的努力。近年來,他從中山醫學大學附設醫院退休,不但沒有絲毫休息的打算,繼續投入精神健康、失智症與自殺防治,還開了一間診所,試著想為社會再多做一些什麼。「我覺得…應該是種使命感吧!還是有很多人在陰暗的角落,需要有人去帶他們出來。憂鬱症的病人需要我們去陪伴,那些陰暗角落也需要我們去傾聽。」他接著說:「前幾天有一個病人問我,我萬一退休之後他們該怎麼辦?我說我能做的時候還是會盡力做,發揮自己的剩餘價值。而且我培養了很多優秀學生,可以繼續照顧他們,我相信我的這些學生可以讓這個社會變得更好更友善。」「我一直告訴自己:Icannotalwayscuremypatient,butIcanalwayscomfortmypatient.(我不能永遠把我的病人治療好,但我永遠會撫慰我的病人)。」在修行的路上,放下執著是眾生的追求。不過對賴德仁來說,繼續照亮那些蜷縮在陰暗角落的人們,在他們需要的時候,伸出手拉他們一把,便是在精神疾病治療這條路上,他最溫柔的執念。賴德仁TE-JENLAI,M.D.,PH.D.中山醫學大學前校長,台灣精神醫學會前理事長,德仁診所院長。大四時,他加入文榮光教授的「慢性精神病求醫行為」研究計畫,單槍匹馬騎著摩托車橫跨台中、彰化、南投進行調查。看遍宛如人間地獄的場景,助人的念頭化為行動而走入精神科。致力於推動憂鬱症與精神病去污名化及失智症的友善職場與社區,組織台灣憂鬱防治聯盟,協助辦理「腦的美麗境界」等一系列精神衛生展覽與講座,告訴大眾精神病就如同腦的感冒,不需害怕。退休後開辦德仁診所,並積極推動失智症預防,繼續在前線守護民眾的精神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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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5 焦點.醫學有故事
台東、台灣、全世界 江明哲,包羅萬象的「醫師的咖啡室」
若在今年九月間,走進隱身在艾蘭哥爾咖啡座位區後方的展間,也許可以略窺江明哲醫師「醫師的咖啡室」其理念的一二。這場「國際醫療巡迴展」,展出的內容自然是以國際醫療主題為大宗,包括由多幀江醫師或其所屬的國際外科學會的候任理事長關皚麗教授赴外參與援外醫療、國際會議的照片所組成的幾面照片牆,其間並有江醫師的數幅畫作、關於南非心臟移植手術的介紹海報、一櫃關於史懷哲的書籍……等,點綴於其中。如果還是不太能掌握「醫師的咖啡室」的概念,那麼,可以將目光聚焦在由江醫師所繪的一幅畫作上——在由深淺不一的藍色背景上,豎著黑色的十字架,十字交會之處,貼上僅截取眼部周圍部分的史懷哲(AlbertSchweitzer,1875-1965)眉頭深鎖的肖像,而畫面下方則將一張寫著「信實公義」的紅紙沿縱向從中手撕成兩半,重新拼成一個「7」的形狀。這幅畫之所以顯得特別突出,不僅僅是因為吸睛的畫面、當代的手法,更因為它顯示出江明哲醫師大半生關懷的三個面向——「醫學、藝術與信仰」。颱風肆虐,將愛吹到台東艾蘭哥爾咖啡所在的台東美術館,是許多人來台東的必訪之地,坐落於美術館建築群當中的艾蘭哥爾藝文咖啡館,也是許多喜愛品嘗咖啡的人的好去處。現於台東基督教醫院服務的神經外科醫師江明哲先生同樣是此處的常客,卻也不僅只是一位熟客。在江醫師落足台東的五年之間,已經和艾蘭哥爾的老闆張弘典有過多次合作,假咖啡館的場地舉辦過多場展覽、講座。只因為江醫師有一個描繪了多年的夢想——「醫師的咖啡室」。「我曾經見過台東美術館眾樹成蔭,那是它最美麗的時候。很可惜的是,那樣的美景,因為尼伯特颱風的緣故,現在只存在眾人的記憶之中了。」經過了五年的時光,江醫師認為,台東多處景觀,包括美術館在內,仍未能完全回復樹斷枝折之前的繁貌。但也正是因為尼伯特的肆虐,讓江醫師見證了台東在各項資源的有待加強,使得這位花東子弟毅然決定回到東部服務,但卻不是待在他花蓮的家鄉。1955年出生於花蓮縣鳳林鎮的江明哲醫師,在臨近60歲生日之前,便不止一次思考過,是否要提早退休,回到家鄉陪伴母親。一場颱風使他毅然回到山的這一頭,只是稍稍往南偏了一些,選在台東基督教醫院的團隊致力於以他(腦)神經外科的專長服務鄉親。但若把江醫師的姓名鍵入網路搜尋引擎,便會發現不僅只有醫療相關的資訊,尚有這五年來,江醫師在花東二縣,與各單位共同策辦的多場展覽。當中有個一再被提及的名詞,正是江醫師念茲在茲的「醫師的咖啡室」。這個醫師的咖啡室,毫無疑問,裝載了醫學、藝術與信仰等三個面向的關懷。而要知道這三個關懷的原點,就得回到江醫師出身的故鄉,花蓮縣鳳林鎮長橋里。在台落地生根,成為主的信徒行政區域雖屬於鳳林,長橋里卻是萬榮車站的所在地,位於兩個鄉鎮的交界之處。兩個鄉鎮皆位於花蓮縣中區,鳳林坐落於花東縱谷,為一客家鄉鎮,萬榮則位在中央山脈東側,以原住民族為主要。而在鄉鎮交界的長橋,自然便成為多元族群薈萃之處。「但我既不是客家人,也非原住民。」江醫師說,這就得從他父親的個人移住史談起。在台灣,被稱為「外省人」的族群,多指1949年跟隨國民政府來台的中國大陸各省移民。但在被劃歸在「外省人」這個標籤下的,尚有於1945-1949年間便來到台灣工作、遊歷的一群人。「我父親江百仁來自廈門,十八歲的時候就來到台灣。當時有一位同樣來自閩南的同鄉謝膺毅在花蓮創辦了《更生日報》,我的父親便是在報社負責編輯校對的工作。」就如同許多在那四、五年間來到台灣的「外省人」的命運,江明哲醫師說,兩岸一分治,他的父親便選擇在花蓮落地生根。兒時的江百仁先生常來往於廈門和鼓浪嶼之間,因此有許多親近基督宗教的機會。「當時鼓浪嶼上面設立了很多國家的領事館,也有許多傳教士在鼓浪嶼活動。」江醫師說:「我想我父親是在那樣的環境受到薰陶,成為了主內的信徒。」來到台灣以後,江百仁先生即便工作忙碌,加上人生地不熟,仍舊維持著他的信仰,去到花蓮市區的信義長老教會。而自江明哲醫師有記憶起,江百仁先生已轉換跑道從事公職,於萬榮鄉民代表會擔任秘書。「我小學先是在長橋,後來因為我父親工作的緣故,再轉到林田山的森榮國小就讀。無論是長橋還是林田山,都是多元族群的環境。尤其當時林田山有許多林班工的小孩就讀,那更是來自四面八方。」江醫師說,生長在多元族群的環境,衝突在所難免,卻也學習到和解的功課。「這讓我能夠跳脫單一民族的思考框架,將族群之間的和諧擺在很前面的優先順序。」除了民族間的文化刺激,江醫師賴以拓展自身視野的,還有另外兩條重要的管道。「一個是我們鳳林長老教會辦的主日學課程,另外一個,則是我父親長期訂閱的刊物,《今日世界》。」江醫師說,當時上主日學的小朋友們最期待的,就是擔任講師的神學院學生帶來放映的幻燈片。「那對我們來說跟看電影沒兩樣。而我們就是從這些幻燈片裡面,去認識傳奇教士李文斯頓(DavidLivingstone,1813-1873)的非洲探險故事,和史懷哲如何在非洲的加彭從事醫療宣教,這些宣教士了不起的傳道事蹟。」其後江百仁長老考慮到萬榮一帶畢竟和鳳林有段距離,便提供自宅做為在地學童學習主日學的場地。當時適逢林田山官營伐木事業的高峰,不僅國小一班多達四、五十人,能夠聽到各種新鮮故事的主日學課程,自然也是把江長老的住宅擠得水洩不通。《今日世界》,則是1952-1980年間,由美國新聞處出資、在香港編輯,面向亞洲(主要以台灣、香港及東南亞華僑為對象)的一份刊物。在美蘇冷戰、國共對峙雙戰結構底下的台灣,因其背景而未受內容審查干預的《今日世界》,可說是台灣人面向世界的一扇窗口。「到外縣市求學以前,我的知識涵養全來自我父親的藏書和他訂閱的報刊,其中《今日世界》尤其重要。」回顧起自身為何會對藝術產生興趣?「第一個是我小時候常看到,周末從鳳林榮民醫院(今榮總鳳林分院前身)出來放風的精神病患在萬榮車站附近寫生,當中有一位患者畫得特別好。閒聊之下,我才發現他是杭州藝專(今中國美術學院前身)畢業的。說到杭州藝專,那可是民國時期的中國大陸最高的美術學府。」江醫師啜飲一口咖啡,繼續說道:「但如果說到最欣賞的藝術家,席德進是我的首選。而我對席德進的認識,就是透過閱讀《今日世界》而來的。」說到這裡才赫然發覺,在艾蘭哥爾咖啡的展間裡,除了以十字架、史懷哲為題的那幅風格強烈的畫以外,其餘畫山、畫海的作品,在筆觸和用色上確有幾分席德進的味道。熱愛手作,走入神經外科離開了多元薈萃的童年之地,從中學開始,江醫師便投入了競爭激烈的升學體制當中。「我是九年義務教育實施以前的最後一屆,因此我跟我的同學要讀初中,還得用考的。」江明哲醫師分享,當年為了升學,舉家搬至花蓮市,考入花蓮中學就讀。「我們從初中部直升高中的那一班都非常優秀,除了我以外,劉偉民醫師、孔繁鐘醫師也都是我的同班同學。劉醫師、孔醫師後來都選擇精神科做為他們的專業,只有我選擇了神經外科,在北部、西部服務了好幾年,才終於在退休之後回到東部。」為何會選擇神經外科?其實從江醫師熱愛手作,甚至在到了台東之後申請多項手作藝品的專利,就能略窺「外科」這個選項的必然性。「至於為什麼我選擇當時其實很難取得資格的神經外科醫師專業,就得從我在彰基實習、擔任住院醫師的經歷講起。」兩代經營彰化基督教醫院的蘭大衛、蘭大弼父子,可說是地方上的傳奇人物。江醫師說,他到彰基實習時是1981年,和1980年退休返回英國定居的蘭大弼院長失之交臂:「但是彰基在兩代蘭院長的領導之下,整個醫院團隊呈現帶有蘇格蘭風味的紳士格調,這使我深深嚮往。每個人不僅學術成就高,待人接物的態度又很好。我認為,由蘭院長領導的醫師們,每一位都足以成為醫學生學習的典範。」在彰基風氣的薰陶下,江醫師很自然地跟隨蘭大弼院長的腳步,投入神經醫療的領域。「只是蘭院長他的專長是神經內科,我自己在醫學院的時候早已選擇了外科,所以做神經外科,差別就在這裡而已。」江醫師笑著說。國際醫療從台灣啟程經過四年一般外科、兩年神經外科的訓練,為了學習更好的知識和技術,江醫師申請了衛生署(今衛生福利部前身)的醫學交流計畫,遠赴南非擔任臨床研究醫師受訓。江醫師指著展間裡掛著的一張證書──那是江醫師在南非取得的結訓證明──以及牆上掛著的南非器官移植手術介紹海報說,許多人可能不知道,全世界第一例心臟移植手術,就是在南非完成的。「南非是我心靈的故鄉。」江醫師再啜飲了一口咖啡,繼續分享:「那段時間對我來說非常重要,一個是我終於走出國門,踏上李文斯頓、史懷哲等人曾經踏足過的非洲土地,再來也奠定了我後來從事國際醫療的基礎。1992年我回到台灣,一直到2006年我擔任台中榮總國際醫學交流合作中心的醫療執行長,協助台灣跟南非建立醫療合作管道,中間十幾年的時間,我只要一有機會就會前往南非進行公務參訪,前後共有八趟之多。」1992年結束在南非的進修,江醫師先後在彰化基督教醫院、台北醫學院、台南新樓基督教醫院、台中中山醫學院、台中榮民總醫院等多間醫療院所服務。而「醫師的咖啡室」,正是江醫師1999-2004年在中山醫服務時,萌生出來的想法。「回想起來,其實是水到渠成。」江醫師說,有關「醫師的咖啡室」的想法,起初其實是「醫學生的咖啡室」。「我在中山醫服務的時候,同時有在醫學院教通識課程。身為一位講師,我必須要成為醫學生們的典範。而當我在回顧誰是我自己的典範時,就會想到史懷哲,想到蘭大弼院長,跟彰基的師長前輩。」江醫師思考,是什麼得以讓這些醫師、醫療宣教士成為人們心目中的典範?「那就是醫學當中的人文與倫理素養。」面向大海,有故事的「醫師的咖啡室」在一個如咖啡室這樣的空間裡,可以容納多少傳道授業解惑的理念?江醫師的回答是:無限。在中山醫規劃「醫學生咖啡室:醫學人文與倫理教育工作坊」時,江醫師為它設定了休閒空間、教室、講場、藝術表演場地、博物館等功能。從中山醫轉赴台中榮總服務後,雖然離開了教學場域,又忙於國際醫療事務,「醫學生的咖啡室」只能先擺放在一邊,但是這樣的念想,一直存在於江醫師的心中。「現在我退休來到台東,又能夠把醫師的咖啡室重新思考一遍,看怎麼做,對台東最好。」說到這邊,江醫師不禁露出了微笑。和艾蘭哥爾咖啡的合作,使得江醫師的理想變得更加開闊。「醫師的咖啡室」從學院走進社區、走進美術館,對象從醫學生擴及到醫護人員及其家庭,以及一般民眾。除了可作休閒、教室、表演場地、博物館之用,更成為一個資訊的平台,強化國際人道醫療資源的串聯,以及生活醫學知識的提供場域。「未來,台東可能不會只有一間醫師的咖啡室。」江明哲醫師說,位於台11線海岸公路中段偏南的成功鎮,正好位在台東市區,和他的家鄉花蓮的中間。「高端立醫師(1915-1995)生前秉持著基督的精神,長期為在地鄉親服務,使得成功鎮也成為一個具備豐富醫療人文故事的場域。」江明哲醫師說:「如果能在這個面向大海、又有好故事的地方經營醫師的咖啡室,那就再好不過了。」「無論地球怎麼轉/台東永遠在前面」是已故詩人余光中為台東留下的詩句,也是江醫師不變的理念。藉由醫師的咖啡室的經營,將醫學人文和台東的美好串連在一起,就江明哲的外科醫師精準眼光來看,既合理,也具備高度的可行性。江明哲MING-CHECHIANG,M.D.江明哲,台東基督教醫院神經外科主治醫師。成長在教會家庭,從小聽著史懷哲、李文斯頓等醫療傳教士的故事長大,嚮往在非洲濟世救人。於彰化基督教醫院受到蘭大弼院長的影響而走入神經外科,加入南非醫學交流計畫踏上非洲土地,之後更八度前往南非進行醫學交流合作,提升其醫學水準。2016年因尼伯特風災而決定落腳台東,讓醫療資源能夠平等。不定期舉辦「醫師的咖啡室」展覽,希望透過咖啡廳溫暖的氛圍,串連國際人道醫療資源,並提供民眾生活醫學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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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4 焦點.元氣新聞
19歲女感冒後性情大變竟喊「要見神明」 揪出自身免疫性腦炎
中國大陸廣東19歲女大學生小林(化名),半個月前「感冒」後竟性情大變,更表示自己要去見神明,經入院檢查,證實罪魁禍首竟是自身免疫性腦炎(AE)。佛山市南海區人民醫院介紹,小林早前在家屬陪同下到該院的神經內科門診就醫。家屬表示,她半個月前曾患「感冒」,就醫一星期前開始變得沉默寡言,間中自言自語,又稱自己要去朝見神明,更有隨地小便的情況,被同學、鄰居認定為「精神病」。經檢查,小林的血清、腦脊液抗體檢測均提示「抗NMDAR抗體」陽性,確診為自身免疫性腦炎。經治療,小林已康復並順利出院。什麼是自身免疫性腦炎?自身免疫性腦炎(AE),是自身免疫系統錯將大腦神經細胞當成外來敵人來攻擊,繼而引起急性或亞急性腦功能障礙。最常見的是抗NMDAR抗體腦炎,其次還有抗LGI1、CASPR2、AMPAR、GABABR、GAD65等抗體相關腦炎。腫瘤誘發交叉免疫、病毒感染及基因體質均為常見導火線。自身免疫性腦炎的患者,發病初期會持續乏力、頭暈、低燒,在幾天到幾周內會性情大變,暴躁多疑、呆滯幻覺、晝夜顛倒、失眠嚴重、行為怪異,常被誤診成精神疾病;病情後期會顯露器質性腦損傷,患者會突發抽搐癲癇、記憶力驟降,嚴重者意識模糊、嗜睡、昏迷。據介紹,自身免疫性腦炎沒有絕對年齡限制,其中抗NMDAR抗體腦炎多發於兒童及青年女性。自身免疫性腦炎大多是大腦「功能被暫時凍結」,細胞沒有徹底壞死,免疫治療是處理自體免疫性腦炎的關鍵一步。經激素沖擊、血漿置換等免疫治療,切除腫瘤、做化療等,患者大多可康復。延伸閱讀:深圳11歲女童慢跑後腹痛入院揭體內藏4kg卵巢畸胎瘤男嬰遭誤打10倍腎上腺素致心率飆升家屬曾提告求償雙方已調解文章授權轉載自《香港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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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08 醫聲.醫聲要聞
難治憂鬱患者不漏接 醫推精準醫療
「難治型憂鬱症不是治不好,而是沒用對方法。」臺北榮民總醫院情緒精準醫療中心主任、台灣精神醫學會常務理事李正達指出,現行臨床與國際共識將難治型憂鬱症(TRD)定義為:「至少兩種抗憂鬱劑在足夠劑量、足夠治療時間(至少一個月以上)仍治療反應不佳者」,而TRD頑固性有高低之分,許多對藥物反應不好的患者,在使用或合併其他抗鬱治療方式後,即能大幅改善憂鬱症狀及預後。他觀察,患者常因自行減藥,導致臨床難以評估是否達到「足夠劑量」,因此單靠「試藥失敗」次數,也讓揪出高風險族群更加困難。全國自殺防治中心主任黃敏偉表示,部分憂鬱症患者經治療後效果仍有限;若接受至少兩種適當、足量且足療程的抗憂鬱治療,症狀仍未明顯改善,便須評估是否為難治型憂鬱症。由於目前沒有百分之百的特效藥,他指出應與國際接軌,推動「精準醫療+模組化治療」,整合心理治療、藥物治療與非藥物治療等多元手段,為患者量身打造治療組合。李正達說,除少數新一代抗精神病藥物外,近五年口服藥物幾乎無新的抗憂鬱劑納入健保給付,且二○二四年美加最新實證醫學指引,已將鼻噴劑、重覆經顱磁刺激(rTMS)等生物性治療列為優先治療選項。他分享,一名三十多歲主管因多重抗鬱藥物反應不佳,多次萌生不好念頭,經調整藥物種類、劑量及鼻噴劑一個療程,三個月後即恢復;另一名六十六歲退休主管,憂鬱症則伴隨出現「假性失智」,在透過rTMS兩個月治療後,半年內逐步重拾生活能力。此外,連續性憂鬱照護是臨床治療重點,未來努力讓TRD患者不中斷治療。李正達表示,醫院端與社區、家庭之間的銜接應更緊密;黃敏偉則補充,社區心理衛生中心、學校、職場都應扮演「守門人」角色,避免患者在體系中被漏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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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09 養生.聰明飲食
不餓也想吃,問題出在哪裡?長期攝取高糖、高脂肪食物讓大腦忘記飽足感
大多數人都曾經歷過強烈渴望某種食物的時刻,而且最好能立刻獲得。這些食物往往是醫師建議少吃的「超級美味」食物:甜的、鹹的或油膩的。它們容易消化,能帶來強烈的味覺滿足,令人忍不住一再品嚐。僅僅想像它們的味道,或吃下它們的感受,就能引發興奮感,這種衝動被稱為食物渴望(foodcraving)。值得注意的是,食物渴望與生理飢餓並不相同。飢餓是身體對能量與營養的基本需求,而食物渴望則是一種針對特定食物的強烈慾望,通常與心理或情緒因素有關。飢餓提醒我們需要補充能量,而食物渴望則反映出飲食習慣、情緒變化或神經生理機制。超美味食物干擾荷爾蒙,讓大腦訊號失靈。食物渴望是大腦訊號、行為習慣、荷爾蒙調控與環境影響交互作用的結果。研究顯示,能刺激大腦獎勵系統的食物會影響我們的飲食選擇與進食模式。當我們食用某些食物時,大腦神經元會高度活躍,釋放多巴胺,帶來愉悅感,促使我們持續尋找這類食物。多巴胺不僅是即時反應,也與「獎勵預期」有關。即使只是看到或想像食物,也可能激發多巴胺釋放,產生強烈的進食衝動。若食物帶來的愉悅超乎預期,大腦會強化這種行為模式,形成類似成癮的迴路。正常情況下,進食後腸道會釋放GLP-1(一種有助延長飽足感、抑制食慾的腸道荷爾蒙)以及膽囊收縮素(CCK);脂肪細胞則釋放瘦素,這些訊號能傳遞「飽足感」,讓大腦下達停止進食的指令。然而,長期攝取高糖、高脂肪的超美味食物可能干擾這些荷爾蒙訊號,使大腦難以正確感知飽足感,導致即使熱量已足夠,仍持續渴望。動物實驗顯示,高糖或高脂飲食可能改變大腦訊號傳遞,影響壓力荷爾蒙調控,讓個體更依賴「安慰食品」。人類研究也發現,食物渴望與人工甜味劑有關,例如無糖汽水,因為甜味本身可能引發與糖類相似的獎勵效應。無法抑制食物渴望,背後通常都有推力。●營養缺乏:缺鎂可能引發對巧克力的渴望;劇烈運動後因電解質流失而想吃鹹薯片;低血糖則會導致渴望糖分或簡單碳水化合物,以快速補充能量。●荷爾蒙波動:飢餓素過量、瘦素阻抗或雌激素下降都可能引發渴望。睡眠不足會提高飢餓素並降低瘦素,使人更容易渴望高熱量食物。女性在月經周期、懷孕、更年期等階段,食慾與食物偏好也會受到影響。●情緒因素:憂鬱可能讓人尋找能提升血清素的食物,如碳水化合物或甜食,以暫時緩解負面情緒。焦慮與壓力會刺激皮質醇分泌,增加對高糖、高脂食物的渴望。急性壓力可能短暫抑制食慾,但慢性壓力則與持續渴望高熱量食物有關。●環境影響:零食,如洋芋片、餅乾、冰淇淋、汽水、糖果和速食,含有大量糖、鹽和脂肪,能強烈刺激大腦獎勵通路。僅僅觀看短短30秒的廣告或在社群媒體上看到美食照片,就可能引發食慾。特定情境,例如看電視時吃零食,也會讓大腦形成條件反射,增加渴望。●藥物影響:某些藥物會增加食慾和體重。例如,抗憂鬱藥和抗精神病藥可能干擾血清素調控,導致食慾增加;類固醇則可能干擾瘦素訊號,使食慾更旺盛。擺脫食物成癮,可以怎麼做?1.均衡飲食,避免高度加工食品以均衡營養的餐食為目標,確保攝取足夠的蛋白質與膳食纖維,因為它們能提供更持久的飽足感。避免選擇高度加工零食,這些食物通常含有高鈉、高脂肪、高糖和高熱量,但營養價值低,且會強烈觸發大腦獎勵機制,導致不斷想吃。建議改以較健康的零食,如一把堅果或一杯低糖優格。2.改變習慣與環境食物渴望常與特定情境或習慣有關,例如看深夜電視時想吃洋芋片。食品廣告、烹飪香味甚至社群媒體的美食照片,都可能激發進食慾望。研究指出,長期避免特定食物能「解除」這種行為模式,減少渴望。嘗試改變習慣,例如改聽有聲書或Podcast節目,並避免在固定時間養成固定的飲食習慣,如看電視時吃零食或晚餐後必吃甜點。3.練習正念進食與情緒管理當感覺食慾增加時,練習正念(mindfulness),先問自己:這是因為壓力、無聊或憤怒嗎?如果是,可以透過呼吸練習、快走5∼10分鐘、聽冥想節目或音樂來轉移注意力。研究顯示,如果能在5∼7分鐘內不去想食物,強烈的渴望往往會逐漸消退。4.適度運動運動能降低刺激食慾的飢餓素,並提升抑制食慾的瘦素與升糖素樣肽-1(GLP-1),至少在短期內如此。運動時間越長、強度越高,食慾抑制效果越明顯,因為血液會迅速從腸道轉移到心臟與肌肉供氧。運動後,正常的飢餓訊號會逐漸恢復。相反地,短時間、低強度的運動,如在跑步機上步行20分鐘,可能對食慾影響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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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8 焦點.元氣新聞
幾乎不用睡還狂購物 28歲女不是病好了而是躁期發作
嘉義有名28歲女子因求學期間遭遇校園霸凌,長期飽受情緒低落、失眠等問題困擾,被診斷為憂鬱症並持續治療。不料,她之後突然變得幾乎不用睡、狂買東西、話變多且情緒易怒,家人察覺異狀陪同就醫,才確診為雙極性情感疾患(躁鬱症)。醫師提醒,躁鬱症初期常與憂鬱症混淆,若能及早診斷並規律治療,多數患者都能穩定控制病情。台中榮總嘉義分院精神科醫師蔡昆翰表示,雙極性情感疾患是一種情緒障礙疾病,患者情緒變化強烈且持續,可能沒有明顯誘因,即使壓力解除仍無法恢復正常,嚴重時甚至可能出現幻聽、妄想等精神病症狀。當情緒持續高昂、亢奮、話多、衝動或容易發怒時屬於「躁期」,長時間情緒低落、缺乏動力則為「鬱期」。由於患者必須曾出現躁期或輕躁期才能確診,因此病程初期常被誤認為憂鬱症。蔡昆翰表示,治療以藥物為主,躁期主要使用情緒穩定劑,必要時搭配新型抗精神病藥物,目前也有長效針劑可減輕每天服藥負擔,提升治療穩定性;鬱期則依病情搭配抗憂鬱劑,但需密切觀察是否誘發躁期,通常規律用藥2至3周後才會逐漸見效。蔡昆翰說,除了藥物治療,心理治療及家庭支持同樣重要,家屬應協助患者規律服藥、按時回診,在病情波動時耐心陪伴,避免正面衝突,有助降低復發風險。蔡昆翰提醒,雙極性情感疾患如同高血壓、糖尿病等慢性疾病,需要長期追蹤與治療,切勿自行停藥,以免反覆發作、加重病情。隨著醫療進步,已有長效針劑等多元治療方式,只要規律就醫,多數患者都有機會穩定控制病情,逐步回歸正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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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7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從逃離到承擔——山人/精神專科醫院資深社工師30年
編者按:本週介紹「精神科醫師與社工人員如何幫忙精神病病人」。一位有心的精神科醫師在長期服務於大醫院之後提早退休,轉到家鄉的地區精神專科醫院服務,以「一位思覺失調症男性街友的生命故事」,說出他如何以自己所學幫忙家鄉的精神病人。一位專門照顧精神病人的社工師,詳細介紹思覺失調症的病人在病情已穩定、具備基本生活自理能力,但還無法完全獨立適應家庭與社會生活時,透過「康復之家」這種精神病友重返社會的中繼站,得到生活技能與銜接職能訓練的機會,而得以漸進式適應社會。上次醫院舉辦趣味競賽活動,邀請許多康復之家(註)住民返院同樂。活動現場熱鬧非凡,而在人群之中,我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一位多年前我照顧的個案。當年,她在家暴防治中心的協助下來到醫院。那時的她還在求學階段,家庭處境十分艱困。母親罹患思覺失調症,雖然規律接受門診治療,仍需靠打零工維持家計。父親長期酗酒,哥哥則因性別認同議題承受不少家庭與社會壓力。在成長過程中,她幾乎找不到一個能夠安心依靠的大人。住院治療後,她的症狀逐漸穩定。然而,考量到家庭支持系統極為薄弱,若直接返家,復元之路恐怕充滿變數,因此轉介至康復之家繼續接受復健治療。在康家老師的陪伴與引導下,她一步一步重新建立生活能力,也努力完成學業。即使只是美髮建教合作班的課程,對她而言都走得格外艱辛。許多人視為理所當然的求學歷程,對她卻是一次又一次與命運拔河的過程。畢業後,她曾數度因家庭經濟壓力而萌生返家的念頭,希望能盡快工作分擔家計。然而,當真正面對家庭關係、經濟困境與生活適應等多重壓力時,她選擇再次回到康復之家。那時我才深刻體會到,人們眼中最安全的避風港——家庭,對她而言,竟是難以承受的重量。然而,回到康家並不是逃避現實。老師們沒有讓她停留在舒適圈裡,而是陪伴她重新面對人生的責任與挑戰。之後,康家將她轉介至就業服務處,在就業服務員持續的支持與引導下,展開職業重建的歷程。起初只是部分工時的工作,慢慢地,她學會穩定出勤、與同事相處,也逐漸建立自信。從兼職到全職,從領時薪到領固定月薪,每一步看似平凡,背後都藏著無數次跌倒後再站起來的努力。活動當天,我和康家老師聊起她的近況。老師笑著告訴我,今年過年,她第一次用自己辛苦賺來的薪水包了一個紅包給媽媽。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的心裡湧起一陣感動。紅包的金額或許不多,但那份意義遠遠超過金錢本身。那不只是工作能力的證明,更代表著她終於能以一個成熟獨立的身分回應母親多年來的付出;也象徵著曾經傷痕累累的家庭關係,正在悄悄地被修補。復元從來不是一條筆直的道路。有些人需要治療症狀,有些人需要重建生活,而有些人,則必須花上更長的時間,重新學習如何相信家人、相信自己,也相信未來。看著眼前這位女孩,我忽然明白,真正的復元不只是離開病房、找到工作而已,而是在歷經風雨之後,依然願意向生命靠近,並且有能力把自己曾經缺乏的愛,再一次送回家人的手中。註:「康復之家」(簡稱康家)是一種社區型精神復健機構,通常被視為「精神病友重返社會的中繼站」。主要提供給病情已穩定、具備基本生活自理能力,但還無法完全獨立適應家庭與社會生活的精神障礙者(如思覺失調症、躁鬱症等)居住。提供漸進式適應社會、生活技能訓練與銜接職能訓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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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5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藥物、鼓勵、復健,讓罹患思覺失調症的街友重拾信心與生活
編者按:本週介紹「精神科醫師與社工人員如何幫忙精神病病人」。一位有心的精神科醫師在長期服務於大醫院之後提早退休,轉到家鄉的地區精神專科醫院服務,以「一位思覺失調症男性街友的生命故事」,說出他如何以自己所學幫忙家鄉的精神病人。一位專門照顧精神病人的社工師,詳細介紹思覺失調症的病人在病情已穩定、具備基本生活自理能力,但還無法完全獨立適應家庭與社會生活時,透過「康復之家」這種精神病友重返社會的中繼站,得到生活技能與銜接職能訓練的機會,而得以漸進式適應社會。去年三月自服務27年的醫院提早申請退休,返回家鄉屏東,到一間兩百床的地區精神專科醫院服務。有些朋友、同事一直很好奇問我,為什麼要異動?或許,以下「一位思覺失調症男性街友的生命故事」,就是答案。阿青是一位40歲未婚男性,罹患思覺失調症多年,不規則治療導致症狀起起伏伏,無法工作。其原本住在高雄(縣),因雙親相繼離世、兄姊失聯、以及精神病發作,流浪到屏東。阿青回憶,當時自己思緒混亂,機車騎到破胎都不知道要如何處理。因為身無分文,又無工作能力,白天找地方呆坐或睡覺,晚上則選擇在車站、陸橋或公園等處鋪紙板席地而睡,需要時則至體育場洗冷水澡。精神狀況好的時候,會坐火車去高雄等候雜工的機會,有錢就能購買便當。但大部份時候,無法前往、也沒有工作。於是便需要向他人乞討,或至流星家園(遊民收容所)領取便當。阿青後來說,去領取便當時,他頭都低低的,因為他自己不喜歡吃沒錢的便當。阿青精神病症狀惡化時,會出現幻聽、妄想、思考混亂、答非所問,破壞及社區滋擾行為,一年來共有三次民眾報警,被警消護送至本院住院的紀錄。前兩次分別只住12日和16日,精神症狀稍改善後即要求出院,又回到原來的生活模式。因其未規則治療,重大傷病卡、與身心障礙均未曾申請,所以兩次住院部分負擔和伙食費也全部欠費。第二次住院,阿青要求出院時,我們團隊曾建議他繼續留下治療,讓病情更穩定,看之後的生活能否改變。但阿青仍然堅持要求自動出院。過去的經驗,街友通常不太容易適應、也不願意待在拘束限制的機構內,所以還是讓他出院。不料出院後第五天,阿青又因社區滋擾行為,第三度被護送至本院住院。剛入院時,他的神情判若兩人,除呈現思考混亂、答非所問情況外,身上異味重、油頭垢面,衛生狀況不佳,似乎出院後這幾天都沒有盥洗。後來經精神安定劑(口服和長效針劑)治療後,阿青幻聽、妄想變少,思考流程改善,自我照顧能力恢復。但因其無病識感,仍一再希望儘早出院。阿青自述是怕欠費太多(雖然有跟他說沒關係),又說要出去找工作(實際上,以他的狀況很難找到工作)。經病房團隊數次跟他會談,比較其住院前後的進步改變,以及過去兩次太早出院後又回到原來生活環境之困境(他說,其實他不喜歡吃沒錢的便當,每次去拿免費便當、或向人乞討,總覺得羞恥、頭都低低的),建議他轉慢性復健病房治療,一方面讓病情更穩定、並接受職能復健工作訓練,一方面可以幫他申請重大傷病卡(住院可免部分負擔)、以及身心障礙手冊加低收(每月可以有津貼補助),未來生活、就醫比較有保障,阿青終於勉為其難地同意。阿青入院時,基本社交技巧與人際互動能力皆較退化,人際關係顯得疏離。其生活物資,全部靠醫院勸募提供,社工師也不定時給予零食鼓勵。他也很守本分,不作多餘要求。後因精神症狀較穩定,口語表達量增加,逐漸可主動與他人談話,於是職能師在他住院第三個月,開始安排其參與清潔隊之工作訓練(戶外環境之打掃)。剛開始時,阿青還較被動,那時我們啟動「鼓勵部隊」,同仁看到他,都特意豎起大拇指、大聲稱讚,後來阿青也變得愈來愈有信心。他在四月領到前一個月的工作訓練津貼,雖然只有數百多元,但他很高興,終於可以靠自己的努力獲取報酬。第四個月起,阿青可主動確認工作內容,並回報工作發生的問題,且要求增加工作時段,以賺取更多零用錢。甚至,職能師還預計讓他未來擔任小組長,帶領新組員。同一時間,在社工師協助下,先幫阿清辦理身分證件(掉了),接著他又順利取得重大傷病卡,以及身心障礙手冊和低收戶資格,如今每月將有一萬六的津貼供其生活。獲知此津貼消息後,阿青很有責任感地跟社工師表示,他要把那些錢先用來償還之前的醫院欠費、以及在外面的兩筆借款(五千和四千五),賠償之前發病時偷竊腳踏車的案件、推倒某醫院飲水機的費用。隔天,他又想起剛到醫院時曾跟病房借用的沐浴乳,也想一併償還。他連一瓶沐浴乳都還記得,真是令人感動。看著一個罹患精神病、缺乏信心、生活沒有目標的街友,在醫療團隊的協助下,短短四個月,就蛻變成一個有自信、尊嚴、有責任感的康復病友,真是令人為他高興,這也是身為助人工作者的我們,最大的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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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5 醫療.精神.身心
已婚比較健康?研究揭婚姻3大好處:護心、減壓及降癌症風險
無論是戀愛關係、友誼或親情,人際關係對人類的整體健康與幸福感影響深遠。愈來愈多醫學研究指出,婚姻或穩定的伴侶關係,可能會對心臟健康、心理狀態與癌症預防帶來健康益處。華盛頓郵報報導,德州大學戴爾塞頓醫療中心(DellSetonMedicalCenter)急診醫生香農‧馬庫斯(ShannonMarkus)指出,「已婚人士往往更長壽,健康生活的平均時間也更長。」馬庫斯認為,較健康的人本身就更容易步入婚姻並維持婚姻關係,但婚姻本身帶來的社會支持、減少孤獨感與規律生活習慣同樣功不可沒;不過,並非所有婚姻都能帶來健康紅利,「長期穩定的婚姻與死亡風險下降有關,但短命婚姻並無助健康,尤其是婚姻關係長期處於壓力之下或情感疏離的情況下」。1.心臟健康:有人督促你就醫在心血管疾病方面,婚姻的保護效果尤其明顯。俄亥俄州立大學韋克斯納醫學中心(WexnerMedicalCenter)的心臟專家哈森(LaurenHassen)表示,比起不在婚姻關係內的人士,已婚者罹患心血管疾病的機率明顯較低,包括中風與心臟病。耶魯大學醫學院醫學與精神病學教授斯莫德倫(KimSmolderen)解釋,婚姻在某種程度上是社會支持的其中一項指標,「我們知道社會支持可以降低與健康相關的風險,包括心血管疾病」。2.心理健康:陪伴的正向力量美滿婚姻對心理健康具備正面效益,洛杉磯索特爾心理治療集團(SawtellePsychotherapyGroup)治療師黑爾(MitchellHale)指出,婚姻透過陪伴、情感與財務支持建立穩定感,與摯愛共築生活,對心理健康非常有幫助。他說:「這些因素有助於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培養快樂、親密、歡笑等積極正向的情緒和體驗。」黑爾強調,婚姻維持的要素包括尊重、誠實、有效溝通與情緒調節能力,這適用於所有穩定的伴侶關係。馬庫斯指出,已婚男性在健康益處受益多於女性,這可能是與男性婚後降低涉入高風險行為有關,而在異性戀關係中,妻子經常承擔更多的健康監督的責任。3.癌症預防:保健與篩檢今年4月初發表於癌症研究社區(CancerResearchCommunications)期刊的研究指出,婚姻與癌症風險低有關聯。這項研究由邁阿密大學醫學院主導,研究人員分析12個州、超過1億370萬人橫跨八年的健康數據,結果發現未婚男女的癌症病發率高於曾有婚姻關係的群體。邁大西爾維斯特綜合癌症中心(SylvesterComprehensiveCancerCenter)癌症流行病學教授、該研究通訊作者皮涅羅(PauloPinheiro)表示,婚姻本身並不能直接預防癌症,但似乎能對社會、行為、生殖與醫療照護等相關因素產生影響。皮涅羅比喻,「婚姻提供非正式的『健康管理經理』,協助控制對方抽菸喝酒等行為,鼓勵更健康的生活習慣,並敦促人們參與預防保健和篩檢。」斯莫德倫補充,目前大多數婚姻與健康相關的研究,仍以異性戀伴侶為主要研究對象,同性伴侶關係是否同樣具備上述健康益處,尚待更多研究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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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1 醫療.精神.身心
思覺失調症與失智症難區分?醫解析老年精神症狀3大關鍵差異
台灣邁入超高齡社會,精神科醫師發現,中老年人首次出現妄想、幻聽等精神症狀的案例增多,部分思覺失調症患者甚至一開始被誤認為失智症,讓診斷更加複雜。衛福部八里療養院副院長黃正誼表示,思覺失調症與失智症在老年族群確實可能出現相似表現,但兩者仍有關鍵差異,需透過病程、認知功能與腦部檢查綜合判斷。中老年首次發病比率不低黃正誼說,思覺失調症好發於15歲至30歲,但近年研究發現,中老年首次發病的比率並不低。根據國內研究估計,台灣思覺失調症盛行率約為千分之六,目前約有14萬至15萬名患者接受醫療照護。「明明只是情緒低落、社交退縮,竟確診思覺失調症?」黃正誼表示,思覺失調症早期並不一定會立刻出現明顯幻聽、妄想,常從情緒與行為改變開始,例如變得退縮、情緒低落、社交減少,甚至出現拒學、適應不良等狀況,因此在青少年階段,很容易與憂鬱症、焦慮症混淆。思覺失調症大多在青少年時期發病,亦可能在任何年齡發生,如果是「老年首次發病」的患者,容易與失智症混淆。黃正誼說,因為失智症患者也可能出現幻覺、妄想等精神行為症狀,尤其是路易氏體失智症,更常伴隨視幻覺與認知波動,臨床上相當難區分。思覺失調以精神症狀為主不過,思覺失調症、失智症兩者仍有細微差異。黃正誼指出,失智症患者的妄想常與記憶退化有關,例如忘記東西放哪裡,因此懷疑「有人偷東西」;思覺失調症的妄想更離奇、邏輯性更怪異,常與現實脫節嚴重,且伴隨幻覺、幻聽和思考障礙等。失智症核心問題在於認知功能持續退化,思覺失調症則以思考內容異常、精神症狀為主。台灣社會與社區精神醫學會理事長歐陽文貞提醒,老年人若突然出現幻聽、妄想,第一步不會直接診斷思覺失調症,而是先排除其他身體疾病,像是脫水、肺炎、泌尿道感染等。這些因素引發的譫妄可能短暫出現精神混亂,腦瘤、中風或神經退化疾病也都可能造成類似症狀。對於思覺失調的評估,臨床通常會安排抽血、腦部影像等檢查,待排除生理因素後,才會考慮精神疾病診斷。歐陽文貞表示,部分患者確實可能同時合併思覺失調症與失智症。尤其早年已有思覺失調症病史者,年老後仍可能再出現失智退化,因此臨床上並非完全不會出現「雙重診斷」。切記規律用藥與持續追蹤目前思覺失調症與失智症的精神症狀,部分使用藥物相似包括抗精神病藥物等,近年長效針劑也逐漸被廣泛使用,主要優勢在於提升服藥穩定度,降低患者自行停藥風險。歐陽文貞強調,不少患者與家屬擔心「長期吃藥會不會傷身」,因此常自行停藥,但反覆發作反而會讓病情惡化,每復發一次,後續治療難度會增加,因此規律用藥與持續追蹤相當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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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失智.失智專題
確診失智了,現在有哪些保單可以理賠?失智照顧者有哪些實際需求沒有被「罩」住?
台灣失智人口35萬人,照顧者超過百萬人,對失智預防、照護等需求激增,但目前民眾僅在健康狀態時可以購買保險,金管會日前表示研議新型專屬失智保單的設計,有意擴大失智照顧資源。照顧者:初期失智最需協助對「新型失智保單」方向,照顧失智夫婿林芳郁多年的林靜芸醫師建議,最佳失智保單應在個案早期時就積極介入,患者處於輕微認知障礙時,行為最「魯」,家人難以照顧,此時最需要幫手。這類保單如能保戶初期失智時,積極介入,提供協助,對於失智家屬來說,將是一大福音。一旦中度、重度失智,大都送至醫療養護機構,提供實際照護服務的新型保單能幫的就很有限。台灣臨床失智症學會理事長、土城長庚醫院神經內科主任徐榮隆建議,失智保單理賠門檻不可太高,如果等到個案嚴重失能、生活無法自理,保單才啟動服務已太晚,失去早期介入的意義;早期透過非藥物治療與健康促進延緩退化,研究證實,運動、社交、唱歌、參與社區活動等,均可刺激腦部功能,延長生活自理能力。失智專屬保單三構想金管會對新型失智保單有三大構想。包括,第一,新種保單的開發。以往失智者的保險給付多半與巴金森氏症、阿茲海默症等引發的後期失智症狀連結,才能獲得給付;但因老化產生的失智現象日益常見,這類失智症並非由疾病引發,導致無法獲得失能險或長照險的理賠給付,彭金隆希望業者能開發新的失智者專屬保單,保障罹患失智症之後的照顧。第二,壽險公司往往因為未獲保戶通知罹患失智症,因此未予理賠,甚至產生「孤兒保單」。業者說,「孤兒保單」意指未被保險公司服務到的保單,通常會產生孤兒保單的原因,和業務員離開保險公司、保戶與業務員失聯等因素有關;另一種產生孤兒保單的情況,則是獨居老人罹患失智,但由於無家人通知保險公司,因此無法申請理賠,甚至最後因病去世,保險公司在不知情的狀況下,也無從理賠。第三,考量失智者即使拿到理賠給付,除了日常生活支出之外,已沒有理財能力,因此彭金隆希望保險公司能與長照生態圈的業者合作,由業者提供長照服務,例如送餐、料理生活起居等各類型對於失智失能者的服務,作為理賠給付的選項。壽險業者表示樂見其成,目前已有實物給付的做法,未來可和長照業者這些高齡照護生態圈內的公司與廠商加強合作,提供保戶更多服務。但業者也說,現在最需要突破的是保戶是否確定失智的資料提供,這個部分有賴衛福部和醫院提供協助,且保戶須在失智前簽同意書,資料才能使用。長照界:理賠應多元現金很實際對於金管會主委彭金隆提出三個擴大照顧失智者的構想,天主教失智老人基金會社工處長陳俊佑說,真正挑戰為「服務是否足夠」,因失智照護需求因人而異,有些家庭需要居家服務,有些仰賴外籍看護,也有個案偏好日照中心或住宿機構,需求差異極大。「現金理賠給付仍是目前最實際模式」,陳俊佑說,每個家庭需求不同,有人需要支付藥費,有人需聘請看護,有人希望補貼日照中心部分負擔。如果直接給予理賠金,民眾可依自身需求而彈性運用。陳俊佑觀察,近年保險趨勢逐漸從事後理賠轉向預防與健康管理,部分保險公司推出健康促進機制,只要達成每日步行目標、參與健康課程,就可享保費折扣,顯示保險業正積極介入預防醫學與延緩失能領域。陳俊佑指出,不論是哪一種保單,如能內容清楚、服務落地,才能接住民眾需求,「最怕的是,繳了保費,真正需要時卻發現服務不存在或理賠項目不符合。」若保險公司只想降低理賠成本,卻未同步投入照護資源,恐怕難以真正解決高齡化社會的照護壓力。台灣失智症協會秘書長陳筠靜建議,失智保單應多元化,給民眾不同選擇,依自身狀況選擇符合的理賠內容。再者,民眾最好將預算分散在不同保險公司的組合保單,降低單一保險公司拒賠或理賠條件限制的風險,並在投保前做好「保單健檢」,善用資源,為保障加分。台灣臨床失智症學會理事長徐榮隆說,「立意良善」,但政府正推動長照三點○,重點包括1966長照專線、社區據點、日照中心與居家服務等,商業保險若要發揮價值,應提供「額外且差異化」協助。徐榮隆指出,保險公司應補足目前長照不足之處,例如增加夜間服務,提供更具彈性的陪伴與健康促進課程,與國家長照體系形成互補,如此一來,失智患者及家屬同時擁有長照三點○、商業保險等兩套支持系統,照護選擇就更為多元。罹患失智症可以理賠嗎?現行三張保單可賠根據金管會粉絲專頁資訊指出,有三張保單可以理賠。一、失能險:失能險是根據「失能程度」給付保險金,失智症判定與第一項神經障害項目有關。表中指出:「被保險人中樞神經系統機能遺存顯著障害,終身無工作能力,為維持生命必要之生活活動尚可自理者,符合失能等級第3級。」有失語、失能、失行等症狀,日常生活尚可自理,在取得醫師診斷證明及檢驗報告後,即可獲得一次失能金或每月失能扶助金。二、重大傷病險/特定傷病險:當失智症患者後期伴隨精神病症狀(如妄想、憂鬱等),申請到健保局核發的重大傷病卡後,即可申請理賠。大多數特定傷病險及重大傷病險採用一次保險金理賠,較無法負擔失智症患者的長期照護費用。三、長期看護險:須同時符合「認知功能障礙」及「分辨上的障礙」,且「時間、場所、人物」達到2項無法辨識,認定門檻較高。資料來源:聯合新聞網https://udn.com/news/story/7266/9501331https://udn.com/news/story/7266/9501350金管會粉絲專頁https://www.facebook.com/profile/100064354554519/search/?q=失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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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1 焦點.用藥停看聽
交通安全藥物分4級 開車前有些藥不能吃
衛福部統計,113年國人十大死因排行,事故傷害位居第7名, 以運輸事故死亡人數最多占42.3%,除了酒駕外,藥駕與毒駕也是造成交通事故的重要因素。部分藥物會影響視力或中樞神經系統,使人產生嗜睡、注意力不集中、反應變慢或視力模糊等情形,進而增加交通事故風險。若出現嗜睡、注意力不集中、反應能力下降、視力障礙應停止駕駛,尤其在藥物治療期間不要飲酒及自行更改藥物劑量,長期服藥者新增藥物前應諮詢醫師或藥師。若發現疑似藥駕行為,例如行車路線不穩或突然轉向、行駛速度異常緩慢、無故停車或煞車、對交通號誌反應遲鈍,應保持安全距離並通報警方。交通安全藥物4級●0級(綠色):無風險此類藥物通常不影響駕駛能力,可正常開車上路。●1級(黃色):請小心風險較低,一般不會影響駕駛,但須注意個人體質差異。如出現不適症狀則不宜開車。常見藥物:部分降血壓藥:可能出現姿勢性低血壓、頭暈。止痛藥:可能頭昏眼花、較易疲憊。部分止咳或感冒藥:容易嗜睡、頭暈或手腳無力。●2級(橙色):應非常小心此類藥物可能影響駕駛能力,建議在駕駛前先諮詢醫師或藥師評估。常見藥物:部分抗憂鬱藥:可能造成意識模糊。抗癲癇藥:鎮靜、昏昏欲睡。抗巴金森病藥物:鎮靜和行為障礙。部分降血糖藥物:可能造成低血糖,進而頭暈、疲憊、冒冷汗。麻醉劑:感覺及運動障礙。解痙藥:視覺調節以及行為的障礙。●3級(紅色):高風險此類藥物對駕駛能力影響明顯,服用後不應駕駛車輛。常見藥物:安眠藥及Z-drugs:會誘導睡眠,導致嗜睡、睏倦感,禁止吃藥後駕駛。若第2天仍有睡意,可能影響白天駕駛操作能力。麻醉劑:全身麻醉後,建議至少在手術當天不要開車。駕駛能力恢復需由醫師評估。部分抗焦慮藥(如苯二氮平類):容易睏倦、視動協調及反應能力下降。部分抗精神病藥:容易導致明顯鎮靜、視力模糊或有行為障礙、認知功能惡化。散瞳劑:可能導致視力模糊、畏光。眼用軟膏:有可能導致視力模糊。部分肌肉鬆弛劑:可能會導致視力障礙、肌肉無力、頭暈和某些心血管影響(心律不整、高血壓、暈厥)。用藥安全5大核心能力1 說清楚:清楚表達自己的症狀、病史及目前使用的藥品。2 看明白:了解藥品名稱、用途、使用方式、副作用及注意事項。3 用正確:依照正確時間與方式服藥,通常以溫開水服用,不建議搭配茶、咖啡或果汁。4 愛自己;了解自身健康狀況,主動管理用藥與健康。5 交朋友:與醫師及藥師保持良好溝通,遇到問題即時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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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1 焦點.元氣新聞
護病比入法未納精神科 學會反彈
立法院日前三讀修正「醫療法」第十二條,正式將「三班護病比」納入母法,然中華民國精神衛生護理學會昨發出嚴正聲明,質疑精神科急性病房恐被排除在制度之外,痛批衛福部「程序不透明」,憂心精神病患照護安全與護理人員勞動權益成為制度漏洞。 據統計,全台共三十四家精神教學及精神專科醫院(不含綜合醫院精神科)、二九七一急性床,具有執登的精神科護理人員為五八四○人(含醫院、診所),因急性發病個案常有妄想、衝動行為,易自傷傷人,醫護人員承受較高風險,以致夜班護理人力嚴重不足。衛福部一一三年公告三班護病比時,在附註中以技術性文字註明「不含精神專科醫院與綜合醫院精神科病房」,導致精神科被排除適用,精神衛生護理學會表示,「醫療法」修法後,若後續子法與公告仍沿用當時版本,精神科急性病房也將被排除在制度保障外。「到底是誰決定排除精神科急性病房?依據是什麼?」精神衛生護理學會理事長劉玟宜強調,衛福部至今沒有人能說清楚,當年學會第一時間即提出抗議,衛福部要求護理界與精神醫學界協調,經兩年協商仍無共識,導致精神科三班護病比尚未正式公告。衛福部護理及健康照護司副司長陳青梅說,一一三年公告時,確實未將精神專科病房納入急性一般病房,主因在區域或地區醫院等級精神專科醫院,因夜班護理人力嚴重短缺,院方及護理師對三班護病比有著嚴重的落差,兩年前起多次協調,雙方未達共識。目前擬採獎勵措施,鼓勵醫院達標,不排除兩年後納入設置標準。三班護病比正式入法,但有兩年緩衝期,護師工會痛批衛福部跳票失信,將赴地檢署告發石崇良瀆職、圖利。對此,國民黨立法院黨團林沛祥表示,這不僅是對民進黨長期踐踏醫護權益的最嚴厲反擊,黨團將強力監督,要求政府立即啟動護病比入法的實質配套,絕不容許用拖延戰術霸凌基層醫護。國民黨團表示,賴總統選前開支票,選後全跳票,這次延至二○二八年才讓三班醫護比上路,根本為「以拖待變、技術性杯葛」,另要求執政黨停止抹黑護理界,拿出實質配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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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7 焦點.杏林.診間
「一開始也是害怕」馬魁幫愛滋患者看牙逾20年 沒想過何時結束
「在我那個年代,大家對於愛滋病認識相當少」,今年69歲的牙醫師馬魁,2005年被台北市立聯合醫院派至昆明院區負責為愛滋病患者看牙,「一開始說不憂心害怕是騙人的,但接到任務還是要做」,逐漸駕輕就熟,至今已逾20年。雖然已退休4年,但沒有醫師來接門診,因此他持續為愛滋患者看診,沒想過何時要結束,就是一直做下去。台灣首例愛滋病於1984年出現,起初大家對於愛滋病的了解不多,患者多是同性戀及藥癮者。馬魁表示,愛滋病一開始致死率高,過去讀書學校也沒教,因此大家聽到愛滋病幾乎聞之色變,相當害怕。北市聯醫2001年成立性病防治所並開設「牙科愛滋門診」,他則是在2005年被指定替愛滋病患者看診。一開始其實害怕 任務來了做就對了「一開始其實是害怕的。」馬魁坦言,初期看診會戴上頭帽、面罩、雙層手套與防護衣,尤其愛滋病是經由血液、性行為及母體直接傳播,在牙科治療時,恐有被針扎到的風險,因此特別小心。不過,「任務來了做就對了」,他也開始到處查詢、學習相關愛滋病的知識,「雞尾酒療法」問世後,愛滋病已從致命疾病轉變為可長期控制的慢性病,「U=U」即病毒量測不到者,幾乎不具傳染力。馬魁說,愛滋病患者來看診並不會主動告知,但當健保署建立雲端藥歷後,可以透過藥歷看到患者服藥情形,以及定期檢測病毒量來了解患者的狀況。不過,愛滋病患者跟一般民眾不同,傷口比較容易感染,因此若發現患者CD4淋巴球數值低於200以下,要拔牙或侵入性治療前,需先給予抗生素,降低引發蜂窩性組織炎的風險。讓馬魁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位女性患者分享,50多歲時才被發現遭配偶傳染愛滋病,加上先生病毒量較高,讓她一時之間不能接受,也飽受疾病所苦,不過,「她每次看診都將我當作朋友一般閒聊,大吐苦水」,他除了解決患者牙齒不適,也充當她的心靈導師。當患者心靈導師 外地病人也來求助馬魁常聽到台中、新竹等病患前來求診,感到這些患者相當辛苦,曾經問過他們:「為什麼看牙要長途跋涉?明明當地也有協助愛滋友善的門診。」但患者都回說:「來馬醫師這邊看診比較舒適,不會受到異樣眼光對待,可以安心放鬆的看診。」幫愛滋病患者看診,前後的工序比較多,馬魁解釋,不僅所有的設備、座椅等都要經過一次性保鮮膜,或是其他防護工具包覆,患者看完診後,也要把所有包覆用具都丟棄並且消毒,相較一般患者只需要透過酒精簡單消毒就好。馬魁說,雖然現在很多年輕醫師也都願意幫這些患者看診,有些患者仍覺得有「被貼標籤」的狀況,有患者反映到一般診所看診,例如被延後看診、單獨隔離處置,甚至被轉診,「這些行為都讓他們感受到歧視。」友善門診不歧視 也幫精神病友看診「愛滋友善門診的重要性不僅在醫療,更在於提供一個無壓力的就醫環境。」馬魁表示,在北市聯醫所有患者是一視同仁,減少不必要的標記與差異化流程。20年來,馬魁接觸過各類患者,包括因伴侶感染的女性、藥癮者及男同志族群,多數患者態度友善,也高度重視自身健康,反而是社會對疾病的誤解,造成更多困擾。他也替精神病患、身心障礙者看牙,馬魁表示,精神病患是相對看診有難度的,他們會因為認知的不同,在溝通上比較困難,但患者服藥後都可以控制,因此還是能夠達成任務。馬魁為愛滋患者看牙20年來,看過的患者不計其數,但他已經退休4年了,現在卻因為沒有醫師願意來接門診,因此他還是持續幫愛滋病患者看牙,目前沒想過會做到什麼時候,半退休生活就是一直做下去。馬魁小檔案●年齡:69歲●現職:台北市立聯合醫院林森中醫院區牙科兼任醫師、國立陽明交通大學醫學系兼任副教授●學歷:高雄醫學院牙醫學系●經歷:台北市立忠孝醫院住院醫師、住院總醫師、主治醫師●專長:一般牙醫學、老人牙醫學、家庭牙科專科醫師、特殊需求者專科醫師、一般牙科、贗復補綴、口腔外科、老人牙科、植牙、固定假牙、活動假牙●擅長特殊檢查:側顱X光攝影、齒顎全景X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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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醫療.新陳代謝
男3個月瘦12公斤卻性功能下降 中醫揭瘦瘦針引發的代謝與生殖警訊
全球減重風潮延燒,GLP-1類藥物(俗稱瘦瘦針)成為不少人快速瘦身的選項。一名42歲科技公司主管3個月內減重12公斤,血糖與腰圍數字亮眼,卻隨後出現性慾下降、晨間勃起消失與肌肉無力等情況。中醫師指出,體重下降不等於身體全面升級,若忽略代謝與生理機能平衡,可能在短時間內「瘦了數字」,卻讓身體提前進入「省電模式」。瘦了12公斤卻出現性慾下降 中醫揭臨床兩案例中醫師林瑋隆於2026年國醫節記者會分享臨床案例,一名42歲男科技公司主管3個月內減重12公斤,腰圍減少4吋,血糖數值改善,但隨後出現性慾幾乎歸零、晨間勃起消失且硬度下降,還於運動時出現明顯肌肉無力,情緒低落易煩躁等情況,且停藥後食慾增加,體重回升,一個月胖回5公斤。另有一名24歲女上班族半年減重8公斤,隨後出現月經異常與明顯掉髮,停藥後體重同樣迅速反彈的情況。 ▲2026年國醫節,台北市中醫師公會舉行台北國際中醫論壇記者會,分享臨床接觸瘦瘦針使用者引發副作用的案例。(圖/台北市中醫師公會提供)精氣血不足 身體進入「省電模式」僅剩生存功能林瑋隆中醫師指出,這類現象反映的不只是脂肪減少,而是整體代謝軸線與荷爾蒙平衡受到干擾,也代表身體因能量不足,在精、氣、血與津液被過度消耗的情況下,關閉生殖、頭髮等「奢侈功能」,一下子進入「省電模式」,只保留腦、心臟運作等「生存功能」。▲林瑋隆中醫師分享臨床案例。(圖/台北市中醫師公會提供)分型治療3階段 從保氣血到重建代謝林瑋隆中醫師表示,快速減重導致的倦怠、無力、掉髮為「氣血兩虛型」,若有性功能下降、亂經,則屬於「肝腎不足型」,中醫對此強調「從修復到重建」,大致分為「保氣血」讓身體不要進入省電模式、「調肝腎」穩定月經與性功能(調整內分泌軸線),與「重建代謝」使身體願意消耗脂肪而非燃燒肌肉,此3階段的調理方式包括中藥、針灸等,或埋線、針刀、耳針等,協助身體逐步修復功能。中藥與針灸 多管齊下修復副作用針對中藥調理部分,林瑋隆中醫師說,「氣血兩虛型」患者可用歸脾湯、八珍湯並視情況加何首烏、女貞子,用於調理疲倦、肌肉無力、掉髮等情況,另對「肝腎不足型」患者,可用六味地黃丸、左歸丸並視情況加杜仲、淫羊藿,作為性功能下降、月經異常的調理選項,另穴位敷貼、火針、頭皮針、美顏針等方式,也是快速減重引發副作用的治療選項之一。噁心腹瀉屬常見反應 急性胰臟炎與膽囊炎須警覺中醫師褚衍強表示,市場上目前主流的6款瘦瘦針,從國際文獻與臨床觀察來看,主要作用於大腦下視丘食慾中樞,可能影響進食慾望與飽足感,並延緩胃排空速度,相關機制也與血糖調節與脂肪代謝有關,但仍有不可忽視的副作用,使用者初期可能出現噁心、嘔吐、腹瀉、便秘、頭暈,通常在2至4周隨著身體適應而緩解,嚴重的風險則包括急性胰臟炎、急性膽囊炎,而若劑量不當,可能導致胃部功能明顯受影響,引發嚴重胃痙攣,若為懷孕哺乳婦女、具甲狀腺髓質癌(MTC)或多發性內分泌瘤(MEN2)家族病史者等,應避免使用。此外,也有國際文獻提到,瘦瘦針會影響中樞神經下視丘,進而牽動情緒調節網絡,因此有重度憂鬱或精神病史者,須經專業醫師嚴格評估。台北市中醫師公會理事長陳文戎表示,面對減重產業快速擴張與社會對體態的高度焦慮,更需要回到醫療本質與預防醫學思維,「未病先防,不是未老先瘦。」他指出,減重不能以犧牲代謝基礎與生殖健康為代價,追求體態的同時,更應守住長期健康的核心資本。【延伸閱讀】乾眼症未必只缺水!中醫揭「缺油型」更常見 談針灸在照護中角色坐骨神經痛讓6旬男行動受限 中醫談雷射針灸治療原理與關鍵【本文由健康醫療網授權刊登,原文刊載網址:https://www.healthnews.com.tw/article/67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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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8 失智.像極了失智
中年憂鬱不只影響當下 研究揭6種症狀可能增加未來失智症風險
當你思考如何保護隨年齡增長的腦部健康時,你可能會想到吃更多綠葉蔬菜、做填字遊戲或保持運動習慣。但刊登在《刺胳針精神病學(The Lancet Psychiatry)》期刊的研究指出,中年的心理狀態,特別是憂鬱症狀,可能比飲食和運動更早透露你的長期認知健康風險。憂鬱症與失智症風險憂鬱症是一種常見的心理健康狀況,表現為持續低落情緒、疲倦、對平常喜愛事物喪失興趣等。研究顯示,憂鬱症與失智症風險增加相關,但並非每個憂鬱症患者都會發展為失智症,也不是每個失智患者都曾經歷憂鬱症。事實上,這個關聯非常複雜。憂鬱症可能是失智症的一個風險因子,也可能是早期腦部變化的徵兆。目前仍不清楚憂鬱症發生的年齡、嚴重程度或持續時間,是否會影響其與失智症的關聯。值得注意的是,研究也發現,對憂鬱症患者進行藥物治療、心理治療或兩者結合,可降低未來失智的風險。一些非藥物治療,如認知行為治療,也顯示對延緩認知衰退有益。中年憂鬱症症狀特定預測失智風險該研究追蹤近六千名45至69歲的成年人超過20年。研究人員並非只看憂鬱症整體,而是關注特定症狀如何影響失智風險。結果顯示,六種中年憂鬱症狀與未來失智風險顯著相關:1.喪失自信2.難以面對問題3.對他人缺乏溫暖與親近感4.持續緊張與焦慮5.對事情的完成方式不滿意6.注意力困難這些症狀的存在會增加29%至51%的失智風險,即使排除已知風險因子,如遺傳背景(APOɛ4)、心血管疾病、糖尿病、血壓、血脂及生活習慣影響。值得注意的是,像睡眠問題、低落情緒或自殺念頭等其他憂鬱症狀,與長期失智風險的關聯不明顯。為何這些症狀重要?中年憂鬱症狀可能會降低社交參與與認知刺激,這對維持認知儲備(大腦應對損傷或疾病能力)至關重要。換言之,這些看似平常的心理症狀,其實可能是大腦健康的早期訊號。專家指出,識別這些特定症狀後,及早進行干預非常重要:1.尋求專業協助心理治療、藥物治療或兩者結合,可能不只改善當下心理健康,也能降低長期失智風險。2.非藥物策略認知行為治療等心理干預,顯示對預防認知衰退有效。3.生活方式調整規律運動、腦部健康飲食(如地中海飲食或 MIND 飲食)、維持社交活動和高品質睡眠,均有助於支持心理健康與認知功能。中年心理健康的長期意義該項研究強調,中年心理健康不只是影響當下生活品質,更可能影響未來幾十年的腦部健康。若你在中年發現自己有上述憂鬱症狀,例如持續喪失自信、難以專注或與他人疏離,應重視這些訊號並尋求專業協助。即使是小而持續的改善,也可能對長期腦健康產生積極影響。【資料來源】.Specific depressive symptoms in midlife linked to increased dementia risk.These 6 Red Flags May Predict Dementia Risk Years in Advance, New Study Says.Depression and dementia ri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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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21 養生.心理學解密
社安網破?張文冷血攻擊釀4死 學者分析背景:非典型開案對象
台北昨天發生隨機殺人案,27歲嫌犯張文持長刀傷人後墜樓身亡,包含自身在內共釀成4死,各界質疑,社安網又現破洞。不過,據目前所知資訊,張嫌父母工作、家庭正常,他也沒有精神疾病就醫歷史。專家指出,此案與多年前北捷車廂內隨機殺人鄭捷案相似,研判為人格異常,而非典型、可治療的精神疾病,且因犯嫌家庭不具貧窮、藥毒癮等,難符合社安網開案標準,實屬難防。台大社工系名譽教授鄭麗珍說,本案已知資訊不多,且犯嫌已墜樓身亡,犯罪心理學家難介入分析情況,但從目前所知資訊判斷,張嫌家庭不具明顯貧窮、藥毒癮、兒虐等特質,恐非典型社安網服務個案,若沒有需要協助跡象,在案發前社安網資源恐難接觸預防,據父母所述,張嫌與父母已經2年未見,加上他是獨自居住,恐已孤立一段時間,站在助人工作角度,「社會孤立是最大風險。」警方調查,張嫌犯案前曾多次搜尋有關鄭捷案關鍵字。鄭麗珍分析,鄭捷出身正常家庭,父親為醫師、母親是老師,均有正常工作,與本案背景相似,屬於不易進入社安網被服務的對象,案發後各界討論中,唯一跡象是推測其父母忙於工作,讓鄭捷回家後只能玩手機,遁入虛擬世界產生幻想,但這都是猜測,由於鄭捷迅速伏法,犯罪學界還來不及介入研究。鄭麗珍指出,隨機傷人者多非典型可治療的精神疾病患者,而是人格出現問題,原因是挫折累積一段時間後,變得憤世忌俗,加上自認能力很好,「不必靠別人」,且華人文化傾向認為「求助就是丟臉」,不像西方將求助視為公民權,文化上的障礙讓民眾求助變得更加困難,為此,社安網不斷開拓資源,希望民眾「有事就能求助」,增加資源介入機會。「心理健康是社會祥和重要指標,不過,隨機傷人者心理雖明顯已出問題,但多數不願求助。」鄭麗珍表示,國內身心科診所愈開愈多,民眾心情不佳、睡不好都能就醫,且使用健保資源就能完成治療,與過去需到精神病院就醫相比,汙名化色彩已明顯下降,藉由心理醫療資源布建,有機會讓沒有求助社安網體系的有需求者,讓醫師能介入幫忙。鄭麗珍表示,本案嫌犯以憤世忌俗到「想報復整個社會」,這類非典型個案,社安網服務資源難以介入,可行解方之一是鼓勵民眾多與被孤立者互動,近年天災發生後,民眾捐款踴躍,表示民眾有意願關心他人,若能讓溫暖再現,可望減少憾事發生。另,隨本案檢警調查,資訊逐漸明朗,若資料完整,建議可循社安網重大案件討論機制進行分析,找出社安網是否有哪些地方不夠周全。★珍惜生命,若您或身邊的人有心理困擾,可撥打安心專線:1925|生命線協談專線:1995|張老師專線: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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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18 焦點.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她是病人,也是我的家人—— 回應:不是治癒,而是陪伴:我和思覺失調母親的日常
編者按:本週的主題是「我們對精神病的了解」。一位病人的女兒寫出她陪伴母親多年的感受,而我們有幸能邀請到一位資深精神科醫師以他多年的專業回應。在這種罹患精神疾病的病人本身可能會有困難讓我們真正了解這種疾病的情形之下,這兩篇文章可能是最珍貴的資料,同時我們也希望能得到更多的迴響,以幫忙社會大眾了解這種疾病。看了沈女士的文章讓我很感動,特別是文章寫道「最艱難的不是理解疾病,而是如何陪伴」,真的是很多精神疾病家人的寫照,也讓我憶起一些感人的故事。由於一些精神疾病的症狀,特別是思覺失調症,病人本身缺乏病識感——就是誤認為幻覺與妄想都是真的,不認為自己生病了,以至於要給予治療有重重的困難。首先要面對的挑戰就是如何讓病人就醫,由於對人權的保障,除非病人因嚴重的精神症狀,出現奇怪的行為,且有明顯的傷害自己或傷害他人的風險或行為,不然是無法符合強制治療的規定。所以許多家屬得費盡唇舌,說之以理、動之以情的拜託病人就醫。大多數是以失眠、食慾不好、緊張不安或是憂鬱等,較一般性的理由,說服病人願意到精神科就診。也看過年邁的雙親,跪求生病的兒子去看病;以及讀國中的孩子一面哭,半強迫的把生病的媽媽拉來診間就診。不論是症狀較輕在門診就醫之後,或是嚴重一點的病人精神科急性病房住院完成緊急治療之後,接下來的難題就是如何讓病人規則服藥與返診追蹤。因為思覺失調症就如同高血壓與糖尿病等慢性疾病一樣,需要長期治療以維持症狀穩定,一旦中斷治療就會造成病情惡化,而且有些病人在數次的疾病急性惡化後,會變得越來越難治療,藥物得越用越多,而且生活功能也會明顯退步。就如前所述,有些病人在症狀好轉後就覺得自己好了,拒絕再治療及回診追蹤。病人本身沒有病識感,這時辛苦的就是家人了。就如同沈女士為母親做的努力,需要好好跟親人溝通。因親情的溫暖,以及讓病人感受到家人在乎的是他這個「人」,而不是把他當「病人」,讓他能感到家人對他的同理支持與關心,才有機會打動病人的心達成共識,而願意接受長期治療。不過並不是每個病人或每次這樣的溫情支持都能成功,有些病人仍然堅持自己不需治療,所以變通的辦法之一,就是家屬到門診代替病人說明病情取得藥物,回家後再想辦法勸病人服用。精神科有些藥物因應這樣的需求發展出水劑,家屬想辦法在病人的飲食中給藥,以確保精神症狀得以控制。但是就曾經遇過病人越來越疑神疑鬼,飲食都自己準備,以至於家人沒有機會給藥,這當中的辛酸實不足為外人道。或許這幾年長效針劑解決了一些病識感不佳病人的治療問題,打一針的藥效可以維持一個月到三個月。但是實際的挑戰是,這也得病人願意到門診打針,或是接受社區居家治療才行。因此如同沈女士的溫暖支持,站在病人的立場同理母親想停藥的原因,也分析治療中斷的風險,更重要的是讓母親感受到被關心與了解,而同意不中斷治療,並與醫師討論副作用,使病情可以穩定,媽媽也可以因此維持她想要的生活品質。醫療人員也是,以前輪值到精神科急性病房時,如果遇到嚴重病人症狀惡化而需要保護性約束隔離時,都會提醒工作同仁,要保持堅定但溫和的態度,因為病人的急躁與攻擊行為,是因為疾病導致的,病人也正在因疾病而受苦。而且即使病人再怎麼混亂,他都知道哪個工作人員在執行保護約束的過程中,仍然保持冷靜、安撫病人及避免讓病人不適,而誰粗手粗腳的。他也都知道哪位工作人員在他症狀很亂時,細心餵他吃飯、幫他清潔身體。等症狀好轉時,你會觀察到病人會對這位同仁特別友善。因此不論家屬或是醫療人員,如果都能如沈女士一樣,真心的關懷陪伴,是可以讓病人安心並配合治療,維持穩定,讓疾病對生活的影響減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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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15 名人.精華區
李志恒/成癮物質管理 應以公衛與人性尊嚴為本
毒品與非法成癮物質濫用防制非常重要,聯合國對具成癮性的麻醉藥品和影響精神物質,連同可合成成癮物質的先驅化學品(Precursor),依醫療及科學應用與非法使用等面向,訂定三個毒品防制公約,分別是「1961年麻醉藥品單一公約」、「1971年影響精神物質公約」及「1988年禁止非法販運麻醉藥品和影響精神物質公約」。民國四十四(1955)年頒布的「戡亂時期肅清煙毒條例」第9條規定:「施打毒品、吸食毒品或鴉片者,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吸用麻煙或抵癮物品者,處一年以上、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有癮者,應由審判機關先行指定相當處所勒戒,勒戒斷癮後再犯者,加重本刑至三分之二;三犯者,處死刑。」由對「施用毒品」者處以嚴刑峻法,顯見彼時即使是單純施用毒品行為,也被認為是嚴重犯罪,且當時僅執行「1961年麻醉藥品單一公約」。直到1998年及1999年,我國才依聯合國三個公約的管理精神,對非法與合法成癮物質分別制訂「毒品危害防制條例」及「管制藥品管理條例」,予以管理。但數十年來,社會對成癮物質的關注與討論,不再侷限於醫療和科學的考量,包括「減害(Harm Reduction)」運動、大麻合法化議題、美國處方類鴉片危機,還有娛樂性用藥與新興毒品的出現等。美國精神醫學學會出版「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DSM)」,是具公信力的精神疾病診斷依據,1952年第一版(DSM-I),將藥癮(Drug Addiction)歸類為「社會病理性人格違常(sociopathic personality disturbance)」。1968年第二版(DSM-II ),將藥癮改為藥物依賴(Drug Dependence),並改其歸類為「人格疾患及其他非精神病性精神障礙」;第四版(DSM-IV)認為,「成癮(Addiction)」定義模糊和潛在汙名,將其由正式術語中刪除。目前第五版(DSM-V),將第四版的「物質濫用(Substance Abuse)」和「物質依賴(Substance Dependence)」兩個診斷合併為「物質使用疾患(substance use disorder)」,不再個別診斷。「毒品」及「社會病理性格違常」、「濫用」、「成癮」,被認為帶有主觀判斷意涵。過去稱成癮者,現在多以「物質使用疾患」代替,一般認為這是較中性、科學的用語。醫學與科學進步,對「成癮」的認知從「社會病理性格違常」轉變為「物質使用疾患」,代表著人類對「成癮」物質使用者態度微妙的改變。精神醫學進步,但使「藥癮」者由DSM-I診斷為「社會病理性人格違常」到DSM-V的「物質使用疾患」,專業觀念引領思維改變,也需歷時半個世紀。在台灣,施用毒品者從「肅清煙毒條例」被界定為「犯人」,到「毒品危害防制條例」被視為「病犯」,反映「成癮物質」的使用管理,已不是單純的合法醫療或非法濫用所能涵蓋,而是結合歷史、文化、科技、社會、經濟與政治的複雜議題。台灣在2004年爆發的靜脈注射毒品者感染人類免疫缺乏病毒(HIV)的疫情,經於四縣市試辦以美沙冬替代療法及針頭交換為主的「減害計畫」,並自2006年起在全國推行,以有效減少靜脈注射海洛因者的HIV感染率,若只考慮戒癮,而非從公共衛生為政策導向,以具成癮性的第二級美沙冬取代第一級的海洛因,似有疑義。目前國家政策更進一步以「緩起訴附命戒癮治療」、「毒品緩起訴多元處遇」,對戒毒者採取積極作為。若要更進一步視施用毒品者為「病人」,需要醫學專業佐證,更需社會大眾認同,以進行修法。面對新興影響精神物質(新興毒品)與藥物多元使用的挑戰,對成癮物質管理,非法製造、走私、販毒,原本即萬國公罪,加強查緝以減少供給面,自不待言;就減少需求面而言,建議採取以公共衛生與人性尊嚴為本的政策導向,進行風險評估與管理。對新興菸品與新興影響精神物質合流(例如依託咪酯以電子煙為載具使用)導致的負面健康影響,更應即時因應,避免新興成癮物質造成更複雜的危害。原文刊載於「刑事政策與犯罪防治研究專刊」第41期專文「從鴉片、安非他命、愷他命到依托咪酯—由大歷史談管制藥品與毒品的區隔與管理趨勢」,此為系列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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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05 養生.聰明飲食
每天喝3到4杯咖啡最有助延長壽命 研究:保護DNA延緩衰老
咖啡向來被認為與心臟病、失智與糖尿病風險下降有關,但一項最新研究提出更進一步的觀察:適量飲用咖啡,可能為重度精神疾病患者帶來「生物年齡減緩」的效果,推估等同延長五年壽命。研究刊登於英國醫學會(British Medical Group),對象為436位罹患思覺失調症、雙極性疾患或重度憂鬱併精神病症狀的成人。這些疾病患者的平均壽命往往比一般人少約15年,而染病族群常見心血管疾病、癌症與加速老化等生理變化,是縮短壽命的主要原因。三到四杯呈現最佳效果,超過則可能有反作用研究團隊分析患者血液中白血球的端粒長度。端粒位於染色體末端,是保護DNA不受損的結構,被視為「細胞年齡」的重要指標。結果發現,不喝咖啡者的端粒最短,而每日飲用三到四杯者端粒明顯較長。學者推估,以每年平均減少70個鹼基對計算,這個差距相當於「年輕五歲的生物年齡」。不過,效果並非越多越好。每日五杯以上者的端粒反而較短,和多個國際健康機構(包含英國NHS、FDA)建議的「每日不超過四到五杯」上限一致。抗氧化成分可能是關鍵,仍需更多研究釐清咖啡中含有多種生物活性物質,包括綠原酸(CGA)、咖啡醇、二萜類、三羥甲基吡啶等,部分具有抗氧化特性,有助減少細胞氧化壓力與發炎反應。發炎與氧化壓力是重度精神疾病患者常見的生理問題,也與端粒縮短有關。研究者指出,這也許能解釋適量咖啡對患者可能產生的保護效果。不過,也有學者提醒,目前仍缺乏確切證據能指出「是哪一種咖啡成分」發揮作用。咖啡本身組成複雜,而研究採用「自我回報飲食習慣」方式,也難以完全排除偏差。此外,咖啡因在部分研究中被認為可能加速端粒縮短,因此仍需更多研究評估抗氧化效益、咖啡種類、劑量等因素。年輕族群心理健康議題持續升溫研究發表之際,也正值各國關注年輕族群精神健康的議題。近期資料顯示,20多歲族群憂鬱、焦慮與雙極性症狀明顯增加,目前約有三成四的年輕人出現精神疾病症狀。雖然咖啡是否能延緩一般人的老化還需要更多研究,但適量咖啡對健康的潛在益處再度受到關注。專家提醒,無論是否借助咖啡,規律作息、均衡飲食與壓力管理,仍是維持身心健康最穩定、最根本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