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8-15 名人.許金川
許金川/「我快當王寶釧了」,到底怎麼回事?
「醫師,我快要當王寶釧了!」病人一坐下,就笑著說。「怎麼說?」「我的肝癌開刀,到今年底滿18年了。王寶釧苦守寒窯18年,我也快熬到了!」原來如此。只是王寶釧等的是薛平貴,他等的,是肝癌不要再回來。18年前,他因B型肝炎追蹤發現肝癌。全家聽到「肝癌」兩字,愁雲慘霧。別說18年,連明年還在不在,都不敢多想。手術順利,沒想到第二年又復發。「不是割掉了,怎麼又來?」癌細胞有時像不識相的客人,明明送走了,又回來按門鈴。幸好經肝動脈栓塞及電燒,腫瘤控制下來。此後每3到6個月抽血、照超音波,必要時做電腦斷層或核磁共振。這一追,就是18年。「每次回診前,心裡總還是毛毛的。」癌症病人回診,就像等放榜。抽血怕腫瘤指標升高,超音波怕冒出黑影。醫師探頭多停兩秒,病人心跳就快兩拍;眉頭一皺,心裡已經七上八下。這種「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滋味,只有走過的人才懂。對他而言,「復發」不是醫學名詞,而是親身經歷。更讓他感慨的,是當年的病友,也是戰友。候診間一句「你也是肝癌?」陌生人很快就熟了。你開過刀,我也開過;你做電燒,我做栓塞。「同是天涯淪落人」,也是「同是肝癌同路人」。只是18年過去,熟悉的面孔漸漸少了。有人復發,有人惡化,也有人走了。起初還會問:「那位病友怎麼沒來?」後來,慢慢不敢問。因為每少一張熟悉的臉,心裡就多一個問題:「下一個,會不會是我?」所以每次聽到:「很好,沒事。」他才真正鬆一口氣。對醫師只是兩個字;對病人,卻像又領到一張通往下一個半年的車票。3個月、半年,一張張領,竟然領了18年。他忽然說:「醫師,我開刀那年,孫子才剛出生。」停了一下,他笑了。「現在高中畢業,要上大學了。當年我最怕的,就是看不到他長大。沒想到,真的讓我等到了。」接著又問:「孫子都畢業了,我是不是也可以畢業了?」我笑說:「恭喜孫子畢業。但你還不能辦離校手續。」肝癌麻煩的是,癌切掉了,原來容易長癌的肝還在。尤其有B、C型肝炎、肝硬化、脂肪肝或代謝異常,這塊「土壤」仍可能再長出新的肝癌。所以現在平安,不等於從此畢業,定期追蹤還是少不了。幸好醫學也沒閒著。除了手術、電燒、栓塞,如今還有標靶、免疫治療。18年來,人老了,治療肝癌的武器反而愈來愈新。他又問:「那我可以出寒窯了嗎?」我說:「寒窯可以出,超音波室還是要進,血還是要抽!」18年前,他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明天;18年後,他不只等到了明天,也看著孫子長大。當年的同路人,有些已經先下車;他卻3個月、半年,一站一站走到了今天。王寶釧18年,等回了薛平貴。他這18年,等回來的是自己的人生。●肝病防治學術基金會「屏東縣鹽埔鄉免費抽血癌篩&腹超活動」,活動日期:2026年8月23日(日)點按看活動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