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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光超/我把病人的手弄殘廢了

2015-01-27 10:54聯合新聞網 陳光超

文/陳光超(亞東醫院人工耳蝸中心主任)

圖為情境圖,非實境照片。 圖/ingimage
圖為情境圖,非實境照片。 圖/ingimage

當年還在醫學中心擔任總醫師時,麻醉科規定,為了讓醫師護士可以回家吃飯,下午四點後,開刀房就不再接需全身麻醉的病人。原本立意良好的規定,卻因為手術太多,無法在上班時間內結束,而有了新的對策。

手術有大有小,有簡單有困難,原則上重大手術,應該在白天大家精神好的時候第一個來做。但若如此安排,常常第一台刀開完後,就已經超過下午四點,其他手術就通通不能做了,一天就只能開那麼一台刀,等候開刀的病人就要大塞車了。我們的對策就是把簡單且耗時短的小手術,安排在前面執行,反而直到下午四點前才接當天最大手術,如全咽喉切除、口腔癌切除,這些手術往往最耗時,往往要開到第二天清晨才能結束。

由於開大刀都在大半夜,所以當年我們這些小咖醫師執刀機會就很多。我在升任主治醫師前,就已開過500例以上頭頸癌重大手術,算是經驗豐富的老鳥了。在這些血裡來血裡去日子中,看過場面無數,最難忘的一例卻是自己在當總醫師時親手造成的。

那時已是半夜兩點,我帶著一位住院醫師在處理第四期喉癌合併頸部淋巴結轉移的病患,需要先做頸部淋巴結廓清術,再把喉嚨全部切除。頸部廓清術就是把頸部內組織除了重要血管跟神經留下來外,其他全部都要拿掉,這是我最愛開且最有經驗手術之一。

我的主治醫師是蕭大夫,他同時還在忙另一位病人;隔壁房間是我們大老板張教授,帶著也是總醫師的楊醫師,在開另一台大刀,雖已是半夜兩點,全部人員都還在開刀房裡忙碌著。

就是一切太順利了,很快地頸動脈、頸靜脈、膈神經,迷走神經等都一一乾淨俐落地分離保留下來,心裡哼著輕快的歌,手裡剪刀正飛快地在頸部複雜構造間來回剝剝剪剪時,突然覺得奇怪,怎麼沒見到臂神經叢,它是控制從手指到上臂的神經,若是斷了,整隻手臂會完全癱瘓。

我馬上回頭檢查已經處理好的部份組織,赫然發現有一條粗粗且略略分叉的神經已被剪斷。我大吃一驚,趕緊用剪刀往靠近頸椎的深部肌肉再剝開一些,發現有另一斷端,臂神經叢這麼粗且這麼重要的神經,竟然被我這老手剪斷了,當下覺得頭暈目暗,心臟狂跳,背脊發涼。

用力眨眨眼,想嘗試著再看清楚一些,希望是自己看錯了。沒想到眨了眼睛,視力反而變得有點朦朧,看到那神經斷端已轉變成法院審判庭,法官都已就座,準備審理我的醫療疏失,再眨眨眼,才回到現實世界。趕緊把蕭大夫叫過來,他仔細檢查了一下,也直搖頭說咱們找神經外科專家來吧!

他親自打電話請了神經外科值班醫師來,神經外科醫師也確認是臂神經叢斷了。我們請神外醫師盡人事把斷掉神經接回去,結果他雙手背在後面硬是不肯刷手,不想被拖入這個必輸的醫療官司之中。因為在這位置斷掉的神經,縱使完全接好,病人的手也一樣是殘廢的。

沒辦法,蕭大夫交待我推手術顯微鏡過來,在別人不敢接手「擦屁股」情況下自己接。當我努力縫合斷掉神經時,張教授開完刀過來看了看,我想一定要被臭罵了,結果他只是建議把神經殘枝分離出長一點,以增加神經吻合的成功率後就離開了。這下我更羞愧了,出了這麼大的事,兩位老師竟然都沒罵我,(當然不是因為我手上還握着刀子的關係),心裡還真希望他們好好罵我,反而比較舒坦。

等我把神經接好後,隔壁楊總醫師剛好也縫合好病人的傷口,走過來問我:「蕭大,他出了什麼事?」我不解回問:「蕭大發生什麼事?」楊醫師回答說:「蕭大在教授還在開刀時,進來跟教授報告,他把你們病人的臂神經叢砍斷了!」我那時套句大陸人用語「心裡是激動的」,我的老師不僅沒罵我,還扛起這個大責任,從那秒開始,「蕭大」已成為我的風範人物。

我告訴楊醫師事實經過,並已有自己面對司法的打算,不能讓老蕭一個人背黑鍋。楊醫師也很夠意思,陪我把尚未完成部份一起開完後才離開。待我把皮縫好後,天已經亮了,下刀第一件事,還是打電話把蕭大叫起來,告訴他最衷心的感激,並請他不必幫我背這個錯。

但是蕭大回說:「這是應該的,不必言謝!主治醫師就是該負全責的人,住院醫師難免會犯錯,犯錯也是學習的一個過程,只要你有盡力並記起教訓,不再犯同樣的錯就好。」這句話我永遠銘記在心。

回到更衣室,看到櫃子上放了一瓶我最愛的可樂,而且是特意挑的「百事可樂」,下面壓著一張楊醫師寫給我的紙條,「我們一起努力、從此百事可樂」,多麼地窩心啊,在我心亂如麻,靈魂已經戰敗的軀體內,適時注入一股暖流。在這個灰頭土臉的時刻,有這樣的友情支持,夫復何求?

心裡正感嘆世界上人性可貴偉大時,開刀房傳來一陣騷動。「病人的手會動了,病人的手會動了!」所謂壞事傳千里,我砍斷臂神經叢的事早已傳遍開刀房。當麻醉要催醒時,許多人都去幫忙,有人注意到病人的手伸過來拔麻醉管,因而發出了「病人手會動」的驚呼。

我衝過去看,病人雙手真的都正常地在活動。難道是我神經接得世界級的好,手馬上有功能?當然不可能。這麼多人都認為已經斷了的臂神經叢,並沒有斷!那我剪斷的是什麼東西?由於傷口已經縫合好,我永遠也不會知道了,我只知道蕭大及老楊對我的好!

神經外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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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癌
陳光超

陳光超

亞東醫院人工耳蝸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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