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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歲喪夫、從戲劇女王到餐飲老闆 楊佩佩人生更勝自己打造的八點檔

2019-10-24 10:0050+(Fifty Plus) 文/王蘭芬

如果可以一路順遂,誰想要浮沉中拚搏?然而,起落才是人生的真實面,如何在關關難過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並握住一些可喜的幸福?

受虐兒、丈夫早逝、孤兒寡母、白手起家、一夜暴富……這些詞全可用在同一個女人身上,她是知名電視劇製作人楊佩佩。

楊佩佩。攝影/陳鴻文
楊佩佩。攝影/陳鴻文

16歲離家出走;20歲結婚;21歲生子;23歲喪夫;27歲起稱霸華人電視劇整個1980到1990年代,製作了叫好又叫座的《還君明珠》、《八月桂花香》、《春去春又回》、《碧海情天》等劇;養出一個世界頂尖等級的科技新貴兒子;而在這耳順之年,即將可以從心所欲之際,她卻毅然投身餐飲,開起占地800坪江浙餐館「春申食府」。

笑道:「我一輩子都嚮往悠閒的、每天睡大覺的生活。但這或許就是我的機運,做什麼都很認真,然後命運就守護著我一路發展成這樣。」

沒有背景、沒有靠山,23歲美麗又柔弱的年輕未亡人,楊佩佩到底是如何在往後的20年裡,一手打造出自己8點檔連續劇製作女王的天下?而又是為了什麼她一扭頭走出五光十色演藝圈,變身成為「春申食府」女老闆?

命運的考驗,「硬著頭皮」終能解決

「不管遇到什麼狀況,就是去處理,硬著頭皮面對,其實最後都是能解決的。」如今68歲的她淡淡地說,當年女性擔任製作人,處境比男人惡劣很多:「除了實力,還要花很多力氣說服出資者,我不輸給男人。」

在荒蕪之地創建藍海,這現今大家耳熟能詳的視野與策略,50年前的楊佩佩根本不懂,卻奇妙地一步步身體力行。而這一切的起頭,是悲慘不幸的童年。

從大陸隨軍來台,後來成為國中老師,父親背負逃難與生活不順的壓力,轉而對妻子兒女暴力相向。14歲時母親離家,之後在2人離婚官司中楊佩佩不願幫助父親說謊,怕被打死,因而逃家:「我跑到我媽媽家,她不願收留我,只給了50元叫我走。」

光用聽的就令人難以忍受又悲痛,但這就是楊佩佩的真實人生。

從小必須在學校硬著頭皮承受被父親公然打罵的羞辱,在家裡硬著頭皮忍受暴怒時的巴掌,16歲的她在拿到那50元後,也必須硬著頭皮連夜北上,找尋人生的希望。

「大家都問我做了這麼多事,是怎麼規畫的,其實真的一點都沒有,經歷過許多事已經明白,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唯一能做的就是面對問題,想辦法解決。」

她在台北打工,念夜大,去同學當小妹的公司玩時,認識了那間公司的老闆:「我可能是有點戀父情結,他大我20歲,講話又很幽默風趣,所以就結婚了。」只是,婚後生活沒多久,小孩還抱在手上,先生卻急病過世。

當製作人練就人生智慧:遇事冷靜,做好最壞打算

當時身上所有錢都被拿去還先生的各種帳款,為籌錢養家,將僅剩的日式房子拆除,自己找工人蓋公寓,還身兼工地主任,每天從早到晚在現場監工,所有事情都是才20多歲的她獨自完成:「我那時想,如果真的能賺到錢,一定要每天睡覺睡到飽。」

雖然果真賺到錢,卻不出幾年悉數被騙光。年輕女生,還帶著小孩,完全不懂社會險惡,被騙了還不敢聲張。個性其實極度害羞又容易緊張:「只能吞下去,怕講出來人家反而來非議我。」

換個人,可能就灰心喪志,失去向命運挑戰的力氣。但在好友當紅演員夏玲玲一句玩笑話下,根本不懂演藝的她,居然開始找人寫劇本、拚命向電視台遞連續劇企畫案。

問她哪來的信心覺得自己可以,她回答:「因為沒有人說我不可以啊。」這就是楊佩佩,能幹得要命,卻保有珍貴的天真跟傻氣。

「一開始是為了要活下去。後來發現戲做起來,收視第一,街上所有店都在播妳做的連續劇主題曲,每個人談的也都是妳的戲,真的很有成就感。」她說。

楊佩佩從來不應酬,更不喜歡交際,但她做事極度認真、眼光準、禮遇人才,因而知名港星劉松仁、葉童等都成批成批來台為她拍戲,

共同創造台視極為輝煌的8點檔黃金時代。

說起當製作人的人生磨練,即四個字:「解決問題」。談起過去在大陸拍戲突發狀況往往很多,有時是合作方找來的司機完全不認得路,有時可能是演員臨時有狀況或受傷,然而劇組人數龐大,每個狀況發生、耽誤每一天都是成本。「我遇事很冷靜,把最壞的情況都想好,覺得就算這樣也可以嗎?可以。那就去做。」

冷靜理解狀況,找出解決方案,也成了她的生活態度。

如果重來一次,想多陪伴兒子成長

作為一個事業成功的女性,人生若有什麼遺憾與牽掛,她想到的是自己的兒子。

這位自9歲時即被送去美國受教育的兒子,在念大一時跟高中同學合作開了一間公司,2000年時被微軟收購,收購價錢是2億5,000萬美元。

當年為栽培兒子,9歲就送美國念書。如果再來一次,楊佩佩不會那麼小就送他到那麼遠的...
當年為栽培兒子,9歲就送美國念書。如果再來一次,楊佩佩不會那麼小就送他到那麼遠的地方。(楊佩佩提供)

不過就像楊佩佩說的,自己沒什麼偏財運,兒子給了她9萬股微軟股票,她到處請教高人,結果還是在一波波上沖下洗的股市顛簸中,這筆意外之財默默消失:「可以說是南柯一夢。」

對於此類事件,她也下了一個人生血淚經驗的結論:「以前很喜歡算命,到處問,但後來發現千萬不要算,他們小事說得很準,關鍵時刻統統講錯。」還是靠自己最穩當。

然而,當年因為工作忙,作為寡母她怕自己沒有餘力給孩子好的教育,才決定送他去美國念書:「我一直以為這是為他好,但後來才知他開始看心理諮商,突然覺得小時候的自己其實有被遺棄的感覺。」

非常愛這個唯一兒子的楊佩佩,談到自己的前半生幾乎沒有後悔的部分,唯一就這件事:「如果再來一次,我不會那麼小就送他去離我那麼遠的地方。」

現在的她,只要朋友談天時提及什麼餐廳名單,從年輕人的燒烤到精緻法國菜,她都很認真在手機裡做筆記。「要等著兒子回台灣時,帶他去吃!」她寡言務實,但人生到了此階段,正要學習更會表達愛。

當年為栽培兒子,9歲就送美國念書。如果再來一次,楊佩佩不會那麼小就送他到那麼遠的...
當年為栽培兒子,9歲就送美國念書。如果再來一次,楊佩佩不會那麼小就送他到那麼遠的地方。(楊佩佩提供)

第二人生挑戰餐飲業,有朋友、有陪伴,就有快樂

楊佩佩的人生充滿意外,「接下『春申食府』也是意外。」多年前開始常在這邊吃飯,後來老闆說不想做了,她覺得工作人員這麼久都有感情,眼見要失業不忍心,俠義性格一發承接下來。

吉人天相,後來他們找來師承蔣公御廚唐永昌、曾服務於「復興園」的主廚黃世龍。堅持用最好食材,經過精湛廚藝的料理,楊佩佩自己喜歡的菜有掛爐櫻桃鴨、豌豆沙蝦仁、醬爆肥蟹、砂鍋火筒土雞、煙燻圓鱈、蒜味子排、龍膽石斑等等:「光我們菜單裡就有200道菜,不同季節還會有隱藏版美味。如果天天來吃,可以好幾個月都不重樣。」

餐館佔地大,又有獨立包廂,成了許多熟年族群同學會、朋友相聚的場地。許多知名藝人如張小燕、潘迎紫、沈春華、甄珍、甄妮、王淑娟、陳莎莉……等皆曾去春申聚會,包廂常有歡笑聲。

開餐館總沒有拍戲複雜吧?楊佩佩搖搖頭:「一樣啊,只是拍戲幫手多,開餐館樣樣得自己來。」幸好她有位勤奮誠懇的合伙人葉先生,原本是建築師的他願意放下身段,每天到店裡一一照看、招呼,讓楊佩佩不至於感到太大壓力,對此她相當感恩:「到了這個年紀,相處起來舒服自在,有個人牽掛著你,這樣就是最好的伴了。」

曾單獨住在上海多年,以為自己就是喜歡安靜孤單的生活,回台後現反而常跟朋友相聚:「才開始奇怪『以前我為什麼要自己在外面那麼久』,回來有人陪,有人一起工作,有人一起吃喝玩樂,其實很快樂耶!」

突然醒悟,人老了,有一群朋友真好。

楊佩佩(前排左1)曾自以為喜歡安靜孤單,中年後愛上與朋友相聚,圖為與潘迎紫聚於春...
楊佩佩(前排左1)曾自以為喜歡安靜孤單,中年後愛上與朋友相聚,圖為與潘迎紫聚於春申食府(出自潘迎紫臉書)。

往前走就對了 :日子是過以後,不是過從前

做事果斷,但常讓她感到為難的人際關係,隨著修佛也著實得到領悟跟改善。

我們問她,那些傷害過妳的人,妳都沒有恨嗎?

「不管是父母兄弟姐妹或是夫妻子女,都是有一定的緣分的。爸爸媽媽的晚年都是我照顧他們,也曾覺得弟弟妹妹全是我該扛起來的責任。現在我與所有的緣起緣滅皆已和解,曾經有好幾年的時間,每天花2、3個小時念經抄經,迴向給爸媽還有前夫。」

所經歷、所擁有的一切皆自己從無到有「硬著頭皮」開創出來,對於這片「藍海」,楊佩佩覺得值得,就算有所失去也無怨無悔。太小就學會自立自強,到老終於懂得隨緣,「我從不回頭看,從不去想要以前如果怎樣。真正的生活是當下,不要想太多,往前走就對了。」

她非常喜歡民國作家張恨水的小說《金粉世家》,喜歡到改編成後來的《春去春又回》,小說中就正有這麼一句,「日子是過以後,不是過從前。」

就像之前被台北市長候選人吳萼洋唱紅的〈愛江山更愛美人〉,也正是楊佩佩製作《倚天屠龍記》主題曲,裡面的那段「人生短短幾個秋呀╱不醉不罷休╱東邊我的美人哪╱西邊黃河流╱來呀來個酒啊╱不醉不罷休╱愁情煩事別放心頭」。

如今從大製作人變成餐館主人,楊佩佩最想提供給世人的,也不過就是這樣領悟之後,和老友、老伴一起放鬆享受的一頓美好時光。

原文:人生起落勝過8點檔!楊佩佩「硬著頭皮」哲學:日子是過以後,不是過從前

潘迎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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