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怕成名豬怕肥」 名醫憶開業不能說的風險和錢有關

【文、圖／摘自時報出版《中正醫路：從醫師到總裁》，作者蕭中正】

醫界不能說的風險

沒有全民健保的年代，醫師開業都是自費收現金，例如民國五〇到六〇年左右，那時候接生一胎，收費大約四千、五千塊不等，到我獨當一面，出來開業那時，正值台灣生育率高峰期，一年大約有超過三十萬名新生兒，那時接生一胎收費約一到兩萬元，我一天常接生六到七個寶寶，收入還算不差。

我們看診收費，收的都是現金，太太英美把餅乾盒當作是收銀機在裝錢，那個餅乾盒大概有A4印表紙的三分之二大，高約十五公分左右，英美把每天收到的現金都放在裡面，好像聚寶盆一樣。

直到現在，被我們全家視為「無價之寶」的餅乾盒，依舊安然躺在我們家，它身上的斑駁鏽痕，見證了四十多年來的蕭家歷史。

開業一陣子，蕭婦產科在板橋闖出名氣後，我們好像被黑道盯上，開始陸陸續續接到勒索電話。

打電話來恐嚇勒索的，可能是準備跑路的道上兄弟，也可能是瘋狂簽賭的亡命之徒，反正他們毫無顧忌，有膽找我們賭一把，萬一我們給的答案不合對方心意，搞不好會來個魚死網破。

歹徒勒索電話打來，電話那頭劈哩啪啦說「你婦產科醫生，在板橋南雅南路開業，賺很多錢⋯⋯」勒索要錢的口氣很兇、很霸道，一開口就要十萬塊，同時還會撂行話，語帶威脅表示如果不聽話就要「請我吃肉粽（手榴彈）」，還真的有歹徒寄了幾顆子彈到我的診所示威。

一開始接到電話，真的是心驚膽跳，手足無措，「我們在明，對方在暗，如果對方一個生氣，真的丟手榴彈縱火的話，怎麼辦？」太太英美每次接到恐嚇電話，好幾天都食不下嚥，夜不得眠。

每次對方有什麼要求，我都先應下來，電話一掛，立馬報警處理。

警察也很好，一聽到報案，立刻派便衣刑警趕到我們醫院保護，小孩上下學本來就有司機接送，還沒抓到人的那幾天，我們都麻煩刑警一起坐上車保護。

我印象很深刻的一次，對方打電話勒索，一開口用台語講「台票十萬塊」！

歹徒勒索十萬塊，大概就是整疊千元鈔票，他叫我們藏好不准聲張，然後要求我們把錢準備好，坐幾點幾分的莒光號，經過樹林看到手電筒閃燈，就要把錢丟下去。

一掛完歹徒電話，我先報警，把錢準備好，但我醫院裡有病人走不開，也不可能放英美自己去，不得已我只好拜託司機先生，按照歹徒指令行事，只是，錢袋上面放真鈔，下面放警察幫我們換的假鈔。

歹徒原本說要在樹林丟錢袋，結果看不到原本講好的閃燈光，歹徒又改口換地點，一路一直改，最後要求丟在幼獅工業區。

直到司機先生出門執行這趟危險任務，我和英美突然驚覺，萬一司機先生出事情，我們必須養他家人一輩子，怎麼辦？

當時我們夫婦坐立難安，內心充滿愧疚，一直念佛，希望司機先生快點平安返回。當年沒有手機，要恐嚇勒索，一定得打公共電話，後來司機先生按照歹徒指令丟了錢，對方沒找到又打電話來關切，刑警交代我盡量拖延時間，能拖多久就拖多久，要讓電信局往回查訊號，看對方打的是哪支公共電話。

我記得那時我假裝鎮靜，跟對方討價還價好久，對方要十萬，我硬著頭皮求對方：「五萬可不可以、二萬好不好⋯⋯」

講話過程我好擔心診所裡的病人聽到會害怕，以後不敢再來看病，所以我特別把電話線拉長，到診間最後面躲起來小聲講。

還有一次，歹徒要求我把錢丟在板橋國小前面第幾個垃圾桶，我還記得我們家三個孩子念小學那幾年，這樣的勒索電話，幾乎每年都發生。

勒索電話前前後後實在遇到太多次了，刑警每次都拿假鈔來換太辛苦，他就乾脆給我一些假鈔放在家裡備用，現在回想起來也很好笑。

還好，每次接完勒索電話，大概不到十天歹徒就落網，不然真的是如芒刺在背、寢食難安。

俗話說「人怕成名豬怕肥」，醫師開業，名氣不夠，很煩惱，負有盛名也免不了被敲詐的風險，真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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