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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屆醫奉獎】邱孟肇/路斷醫療不能斷 不讓部落變孤島

2017-09-06 13:05聯合報 記者徐白櫻╱專訪 圖╱徐白櫻攝影、翻攝

98年莫拉克風災後,高雄山區交通中斷是家常便飯,桃源衛生所醫師兼所長邱孟肇,駐守南橫山區18年,入境隨俗學說布農族語,不辭辛苦徒步5小時進入孤島部落看診,更在部落派出所放置「醫藥包」,交通中斷時照顧慢性病病患,創新作法貼近民眾需求,他的存在也是安定部落人心的特效藥。

邱孟肇看診細心,再加上流利的族語輔助,上年紀的長輩感到親切無比。
邱孟肇看診細心,再加上流利的族語輔助,上年紀的長輩感到親切無比。

高雄桃源區被中央山脈的群山環抱,面積幾乎占高雄市的1/3,住民以布農族占多數,多數聚落沿著南橫公路發展。除位處藤枝山區的寶山外,省道串起建山、高中、桃源、勤和、復興、拉芙蘭與梅山等部落居民,衛生所等行政中心位在桃源。居民的日常生活是種愛玉、梅子、紅肉李與芒果。若有豪雨來襲,桃源人跟撤離畫上等號,可用交通中斷天數來評量降雨量多寡。

6月梅雨季中斷南橫山區交通,邱孟肇(後方)在桃源消防分隊護送下挺進交通中斷的...
6月梅雨季中斷南橫山區交通,邱孟肇(後方)在桃源消防分隊護送下挺進交通中斷的部落看診。

豪雨交通中斷 挺進孤島部落看診

今年6月,強烈西南氣流來襲,連日豪雨造成南橫公路92公里處路基流失,勤和部落8棟民宅遭洪水沖毀,復興、拉芙蘭與梅山三部落成孤島,停電又斷訊。交通中斷第4天,邱孟肇等不下去,帶著藥箱請求消防分隊小隊長伊然帶隊陪同前往孤島部落看診。

當時三部落近300人受困,邱孟肇一行4人,共背負三大箱補給藥品跋山涉水,時而攀爬陡峭山徑,時而行走未受損路面,平面道路半小時不到,攀爬山路卻要花5、6小時。任務完成後,3消防隊員先行下山,獨留他駐守拉芙蘭部落等待路通。

「看見醫師上來,部落族人安心許多。」伊然說,八八風災後,南橫公路交通常中斷,邱孟肇大病初癒,沿途山路顛簸難行,看他淚水與汗水齊流,內心非常不捨。

鏡頭倒轉回8年前莫拉克重創高雄山區,當年道路中斷3星期,約百名族人徒步6小時才下達桃源鄉公所抗議路不通,種的芒果都爛掉了。邱孟肇二話不說,冒雨陪著居民走回去山上看診。邱孟肇說,當年奮不顧身,天真以為沿著荖濃溪往下走可抵達隔壁部落,殊不知並非所有河段都有溪床可立足,第一次嘗試,迷路半天後不得已又折回原處,所幸第二次有居民陪伴,順利抵達目的地。

派出所借放醫藥包 慢性病患不愁停藥

八八風災後,南橫山區交通常受阻,橋梁萬一受損,部落交通也會中斷。為不讓醫療中...
八八風災後,南橫山區交通常受阻,橋梁萬一受損,部落交通也會中斷。為不讓醫療中斷,桃源衛生所將藥包寄放在梅蘭派出所,由警方協助居民取藥。

八八風災後,山區交通中斷是常態,桃源各聚落極為分散,邱孟肇爭取衛福部「山地鄉缺醫村醫療資源改善3年試辦計畫」,在拉芙蘭部落設置醫療站,規畫高雄醫學大學附設醫院人員輪流進駐山上的聚落駐診,居民生病無須再冒險往山下送。這個計畫解決交通常中斷的三部落醫療問題,直至去年12月才結束。

衛生所組長廖正達回憶,拉芙蘭醫療站有個小插曲,去年南橫公路的重建道路完工不久,試辦計畫進入尾聲。依以往經驗,道路完工不代表日後可以高枕無憂,因擔心道路中斷又讓三部落成為孤島,邱所長自掏腰包墊付10個月經費,路況穩定後才停止營運。

身處艱困環境中,南橫山區的洗腎病患與孕婦逢雨必撤離,但一般居民就地避難,受困期間身體不適,可打電話問診,然後去派出所或里長家找「醫藥包」領藥。

沿著南橫公路來到拉芙蘭部落派出所,所長徐俊明進入廚房搬出「醫藥包」,內有癲癇、小兒感冒、腸胃藥、氣喘吸入劑等藥品,藥包上都有一個編號。徐俊明說,居民問診後,醫師會指定藥包編號,派出所員警要協助確認藥名與外觀,這樣才能避免拿錯藥。

學習布農族語 溝通沒有距離

民國87年,年僅32歲的邱孟肇「同額應徵」高雄縣桃源衛生所醫師兼主任至今。跟隨17年的組長廖正達是花蓮太魯閣族人,他對邱所長能講一口流利布農族語最為佩服,「非原住民醫師竟然能夠講道地的布農族語,無人能出其右。」

廖正達說,90年代初期,政府尚未重視原住民語,沒有現成教材可用,所長向教會外籍神父與布農族耆老學族語,後來自編教材,教導非布農族的同仁學習,病歷表上,細心加註cina(媽媽尊稱)或 tama(爸爸尊稱),每次問診,老人家感到十分親切。

邱孟肇說,剛開始看診需要翻譯,通常由護士或病患家屬從旁協助。時日一久,覺得這樣無法真正聽懂病患需求,存在一定危險性,連外籍神父都會講流利族語,自己更應該學好布農族語。

「進入布農部落講布農族語,這很合理不是嗎?」邱孟肇說,去法國講法語,到英國講英語,這是對族人的基本尊重,從教會學習羅馬拼音技巧,也不怕病患笑,因為他們是覺得好玩、有趣才笑,絲毫沒有壓力。

巡迴醫療一周兩次 沒想過要下山

桃源衛生所位處南橫山區最多居民聚集的桃源部落,功能十分完備。
桃源衛生所位處南橫山區最多居民聚集的桃源部落,功能十分完備。

桃源是高雄市三大原鄉之一,面積最大、聚落也最分散。為讓各部落的居民方便看病,衛生所人員一周安排兩天巡迴醫療,周三前往高中、建山、寶山,周四則是復興、拉芙蘭、梅山。

復興部落的臨時醫療站借用教會空間,這天因道路施工管制,衛生所人員晚到10分鐘,不過部落居民卻像裝設「雷達般準確」,無須廣播,自動陸續抵達醫療站排隊看診;有被樹木壓傷的老人家、4歲咳嗽不停的小男童,以及膝關節退化的中年男子等多位病患。

看診時,邱孟肇用族語與腰傷的老人家溝通,並耐心勸說近百公斤的壯丁如何控制體重。杜姓居民說,從沒看過邱所長發脾氣,只能豎起大拇指說他讚,一旁的老媽媽頻頻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桃源距離高雄市區上百公里,車程時間至少2小時。原籍台南的邱孟肇服務偏遠山區18年,長期跟家人分居兩地,多年來家人支持他的選擇,直至去年一場大病才改變,因擔心他在山上過度勞累,無法好好休養。

「來山區服務沒有比較了不起,我剛好就是適合這裡。」邱孟肇說,喜歡山上的生活環境,多年來從沒改變過。他希望可以有人接任所長位置,自己專心當醫師,騰出的時間用來開辦學生課輔班、口琴與吉他等才藝班,或者說故事媽媽活動,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是想要休息。

醫療奉獻獎
偏鄉醫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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