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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預先折好葬禮用蓮花、提早寫辭世信...這些「花20年在等死的人」給作家王浩一的領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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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天黑、等老、等死,絕對不是人生答案。生命其實不是個待解的難題,而是去發現生活的奧祕,那是想辦法體驗每天的滋味,努力用整個身心去感受過什麼,不要傻傻地坐以待斃。

他們花二十年的時間在等死

◎九十一歲伊藤婆婆:

早上拉開窗外的紙屏風一位住在日本千葉縣的伊藤女士,獨居的她今年已經九十一歲,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所有認識的人都已經陸續離世。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拉開公寓窗戶外頭的紙屏風,當是迎接早晨的儀式。

早年她習慣也喜歡透過窗戶,看著鄰近公寓的孩子在樓下廣場嬉戲,看著在社區游泳池戲水的家人。只是時光久遠,樓下廣場已經再也沒人聚集玩耍,而游泳池早已乾涸。家人們、老朋友也一個一個離世……她是最後的一位,彷彿她是負責關燈的人。

她的鄰居,住在樓下的一位六十七歲婦女,一直到了死後腐爛的惡臭氣味擴散,才被人發現,但是沒有任何人認識她;另一名六十九歲的先生,甚至在死後三年才被察覺。這三年間,每月房租及水電費仍舊自動地從他銀行帳戶的餘額內扣除,直到戶頭數字歸零,相關單位才留意到異狀。

伊藤女士在九十歲生日當天,寫了「辭世信」,信中交代了後事的安排。每天睡前,她會規律地關上窗前「紙屏風」,次日醒來再度拉開它。她委託了對面的鄰居幫忙注意紙屏風的開啟與關閉。「如果哪一天早上,屏風沒有拉開,就代表我死了。」

◎七十八歲龜山獨居陳媽媽

在家中折紙蓮花社工訪問前,桃園龜山七十八歲獨居陳媽媽,總先用大花布蓋住餐廳的大圓桌。那是過去一家人吃飯時慣用的桌子,現在平日只有一個人在家吃飯,這張桌子許久不用了,桌面上頭已經擺滿了各式物品、餐具、藥罐等等。當有人要來訪前,她總是這樣遮掩著桌面的雜物,不讓外人看到。

多年前,老伴與兒子因病前後離世,唯一的女兒嫁到台北,她有自己的小家庭。女兒不常回家,但總會打電話回家聊聊工作雜事、生活狀況。但是長年獨居的陳媽媽,沒啥訪客,也鮮少跟朋友外出互動,老人家顯得憂鬱,家裡散發一種沉悶的氣息。

長庚醫院社會服務處的社工師,將她列為輔導個案,定期探視與關懷。劉姓社工描述,第一次拜訪,應門的陳媽媽一頭亂髮,居住環境還算整齊,但是客廳角落擺著幾只紙箱,裡面全是滿滿手折的紙蓮花,甚至一朵朵紙蓮花已經外溢在地面上。

陳媽媽說:「現在剩我一人,後事我也有所準備了,蓮花折好,這樣女兒也不用麻煩。」在沙發坐著聊著,看似一派輕鬆的陳媽媽,順手又拿起福金紙開始折了起來……。

◎七十二歲湖北的羅奶奶:

日記裡寫著「今日無事」唯一的兒子在廣州工作,母親則獨自住在湖北老家,她已經七十二歲了,鄰人稱她「羅奶奶」。廣州真的遠,工作也無法讓兒子隨心所欲常常回家探視母親,一年也就一次兩次回家。上次回家的時間,則是春節過年假期,前後三天又離開了。

在兒子離開一個月後,母親生病了,羅奶奶自己撐著,沒多久就死了。母親去世的消息,兒子在三天後才知道。銜哀回家料理母親的後事,整理遺物時,發現了一本貼身的日記。羅奶奶退休前是一位老師,一直有寫日記的習慣。但退休後,孤零零地一個人過日子,時間長了,但可以寫的東西愈來愈少。兒子翻閱母親的日記,發現近一年來,寫得最多的是「今日無事」。日記的最後一頁:「沒什麼事,我就先死了。」

他們正在等死的幾個特徵《老年的意義:我和那些老人共處的一年》,英文的書名是Happiness Is A Choice you Make,幸福是自己所選擇的。書本裡提到作者的小結論:不出門、不好好吃東西、不服藥的人活不長。不吃、不藥這個好懂,對於「不出門」的老人,則標題「社交孤立會要人命」。書本探討:年長者剩下的時間有限,他們進行「某種時間規劃」,不再掛念令他們疲憊或需索無度的人,所剩的「時間」,他們會用支持自己人來填滿。

年老的人不再建立新關係,而是更依賴他們現有的人際關係。問題是,當支持自己的人、現有的關係一旦斷裂,情感交流停止,生命進入「麻木無感、無動力」階段,「不出門」成了表徵,也成了問題,這是個生死問題,也是社會問題,說「他們在等死」。

村上春樹《如果我們的語言是威士忌》說:「總之歲月漫長,然而值得等待。」對於「不出門」的人,顯然是絕對孤寂,是沒有任何值得等待的人,歲月漫長已經成了一種煎熬。

一些社會學研究者往往會列出長長清單,說明那些「正在等死的人」的特徵點:把生活等同於活著、消極悲觀情緒籠罩、不再嘗試改變、停止努力、精神世界空虛、對未來一片迷茫、感受不到生活的樂趣……我保留社會學者他們的泛眾說法,跳過這些清單。只來說說其中一個特點:「沒有了詩和遠方。」關於這個「生命絕對乾枯」特點,我有想法:詩,就是對生命的讚詞或是傷懷。遠方,就是夢想和等待。

故友郭漢辰去世前一天,依舊寫著詩,凝視死神

不管現在對自己的生活是滿足或是遺憾,對自己的生命是謳歌或是悲鳴,如果還「活著」,內心深處就會有對應的詩句,抒發對生命的深邃體驗。即使是「必死之前」,美人遲暮、病入膏肓、安寧期間……他們也會有詩,那是環繞著人類的靈魂航行。

屏東作家郭漢辰是我的故友,二○二○年三月二十五日凌晨病逝。他去世前十天,我在屏東眷村「勝利新村創意生活園區」,這是他所經營的「永勝5號」書店,有一場《哲學樹之旅》新書分享會,漢辰還擔任了我的引言人。當時,我知道他生病了,但是不知已經這麼嚴重。去世當天,從臉書傳遞來的意外噩耗,反覆看了幾次,現今想起仍是一陣傷痛和不捨。

漢辰的妻子翁禎霞,她在收拾心情之後,上午第一時間,即在臉書貼出郭漢辰過世的消息。臉書上她說著,漢辰前一天還在病房中惦念著稿子,最後由他口述、她代打字。翁禎霞說他留下的最後一段文字是:「不知怎麼了,世界就停止了,人們忙著禁止旅行、人們忙著恐懼,忙著囤積物資,世界就停止了。……連我的世界都停止了。」「那個晚上,我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漫遊,偶爾有些片段的記憶,但多數是無邊的漫遊,彷彿沿著峭壁而上,我知道此路有些驚險……。」(文字未完,不可能有下文了)翁禎霞在臉書這麼寫著:「沒有想到,他的世界竟如他所描述,真的停止了。」

即使是最後一天,郭漢辰依舊以詩的靈魂擁抱世界,然後優雅地告別親友。

活著的人最重要,活著就是要繼續走下去

對生活索然無味,對生命已經沒有任何夢想,把自己活得像一座廢墟,殘破不堪,不知什麼是悲傷、歡愉。甚至對於「死亡」也不在乎,偶爾會對死神露出嘲笑的嘴角。

對自己的死亡,對他人的死亡,全不在乎。哀莫大於心死,或是卡在幽谷爬不出來,最後就放棄了。那是現代人的哀歌議題:「孤獨死」或是孤獨而死。

二○一六年夏天發行的日本動畫電影《你的名字》(君の名は),由新海誠編劇與執導,票房極好(繼宮崎駿之後第二位達成百億日圓票房的日本動畫導演),獲得許多大獎,當然這位一九七三年出生的導演,因此更引發了世人對「他的過去」的好奇與重視。宮崎駿的作品總能吸引闔家觀賞,而新海誠的作品特色,卻如二○○二年《星之聲》(ほしのこえ)作品所獲得的評論:「孤獨到讓人無法呼吸的電影,卻能療癒你內心的空洞寂寞,包含在等死的人。」新海誠擅長描寫現代人的孤寂與憂傷,也擅長關注失去摯愛的痛苦與無奈。在作品裡,他一直說著一個道理:「誰都不可能跟誰在一起一輩子。」人類就是這樣子,必須習慣「失去」。

活得比較久的人、失去所有家人的伊藤婆婆、龜山獨居的陳媽媽、湖北寡居的羅奶奶……每個人在不同時間一定會失去一些人,包含摯愛。

新海誠在《追逐繁星的孩子》(星を追う子ども)作品裡,他依舊表現著「你不是一個人,我們都好孤獨」態度。電影裡隱藏著許多關於人生的話題:「在死亡面前,每個人都像個孩子。」新海誠閉口不談死亡,卻以最溫柔的方式告訴觀眾:「活著的人最重要,活著就是要繼續走下去。」

歲月漫長,戛然一個人!真是啃食人心的孤寂

社會學家說「在等死的人」多是「剩下一個人」寂然狀況,他們的「與人親密的對象」消失了,所以造成內心窒息與壓抑的處境。「什麼是親密?」心理學家說那是一種「心理的安全」,真正的安全可以導致「真正的親密」關係,所以一旦失去親密的對象,從這一方來看對面的一方,就是死亡。

我常想:在等死的他們還做夢嗎?他們又做了什麼夢?人生就是因為「失去」,因為無常,才會惆悵?因為親密的對象消失,才讓人無法忘懷,才讓人痛不欲生,才進入「等死」模式?孤寂地「一個人」生活,大部分都是從「自哀自憐又悲情」開始,之後不自覺地變得睡眠時間過多,或是睡眠過少,對自己以前喜歡的興趣與嗜好,變得無感。發現「時間變多」了,卻不曉得日子怎麼辦,隨時隨地沒有安全感,也開始控制不了情緒…。

過去的日子,他們或許希望「不用在乎別人的生活標準」,渴望「不用再接受他人的日常擺布」。現在一個人了,終於可以實現過去的夢想,追求「自自由由」。但他們卻凍住了,像是一隻加拿大野鹿,在夜間猛然被燈光照射,嚇住了。人哪,會看著遙遠自在的行雲,嚮往天上的舒卷和漂流。如果戛然一個人,卻又害怕寂靜無聲,害怕那種只剩自己一人與反覆陷入自我思緒漩渦。

我們要說的是,讓「失去」的哀傷情緒走完之後,「自我照顧」成了新課題,等死絕對不是唯一的選項。自己要想辦法度過,或者尋找協助,讓生命重新有「詩和遠方」是很重要的!

等天黑、等老、等死,絕對不是人生答案。生命其實不是個待解的難題,而是去發現生活的奧祕,那是想辦法體驗每天的滋味,努力用整個身心去感受過什麼,不要傻傻地坐以待斃。去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然後「向每一個夕陽敬酒」,即可。

書籍介紹

向夕陽敬酒:生命深秋時的智慧

筆記作者:王浩一

出版社:有鹿文化

出版日期:2020/12/04

作者簡介

王浩一:學的是數學,喜歡的是建築,醉心的是歷史。對於知識的輸入,像是油井的挖井工人,從一個點鑽入之後,一直深入到最根底處開採。對於文字的輸出,則像是一位數學家的橫向思考,習慣把不相關的東西,找到新關係。

雜學的文字工作者,也是中年過動兒;寫古蹟建築,總先拭去歷史塵痕,尋訪古人的風水與文化密碼;寫食材美食,喜歡帶著筷子,用胃來上地理、歷史課;寫城市旅行,總從菜市場小農的夏瓜秋果開始,記錄古廟老街和文創小店;寫珍貴老樹,往往另闢蹊徑,探討昔日種樹人的心思;寫歷史筆記,則是把各種英雄的智慧,對照《易經》每個卦的心理情境;寫心理哲學,孤獨心事總在一個人的旅行之後,開始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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