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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啊」花6個月 咽喉癌友苦學食道語

林家修參加癌友單車協會,和夥伴們一起運動找回健康。
林家修參加癌友單車協會,和夥伴們一起運動找回健康。
圖/林家修提供

「你好。」低沉的嗓音,伴著微弱的咕嚕、咻咻聲,這不是一句普通的問好。因罹癌失去喉嚨的林家修,他無法如常人一般講話,他用「食道語」一字一句,緩緩道出他的故事。

菸酒檳榔不離手 罹咽喉癌四期

做工程的林家修常跑工地,菸不離手,酒和檳榔更少不了,菸尤其抽得兇,最高記錄一天三包。他一直自覺很健康,直到46歲那年,喉嚨痛了起來。

「剛開始以為感冒,看了醫師、吃了一個月的藥卻未見好轉,覺得奇怪,才去檢查。」檢查發現不妙,後來他到台北榮總看診,醫師診斷為癌症,初步以為是初期到一期。

想不到腫瘤生得狡詐,電腦斷層掃描結果出爐後,竟是下咽喉癌四期。一聽到四期,林家修腦子全空了,只覺來日無多,更不敢告訴家人。但紙終究包不住火,年邁的父母根本無法接受。

全喉切除後 住院感染波折不斷

醫師請他立刻住院,火速開刀,以免病況惡化。醫師建議做全喉切除手術,這讓林家修猶豫了幾天,眼看這把不賭不行,他決定面對。

手術雖順利,林家修卻失去了喉嚨,在胸前留下永久的氣切口。為分割食道和氣管,醫師從他左手臂上取了塊皮膚和一條血管補上,隔開空氣和細菌。

結束手術,林家修的「病房路」卻意外波折。住院期間不能洗澡,但某天看護用乾燥粉替他洗頭後,竟順便讓他漱口,這一漱,傷口發炎,隔天又被推進手術室,再度入住加護病房。轉回一般病房兩三天後,頭實在癢得不得了。他琢磨著,打著不沾到水就能洗頭的主意,跑到醫院理髮廳洗頭。殊不知仰著洗,傷口還是沾了水,又進手術室。

這次更慘,昏迷了數天,他無意識拆掉插在腿上的針,血光四濺,把醫護人員忙翻了,後來只好約束他。整整一個半月的住院時光,整層樓的護理師都認識林家修這號人物。

找工作頻受挫 輕生念頭盤繞

終於出院了,卻只是復原路的第一步。休息一年後,林家修身體漸恢復,但無法講話讓他找工作受挫。他去應徵保全,經理竟說:「你在離我一公尺處大喊救命,若我聽得見,我就錄取你。」這讓林家修當場有一刀畢命之感。

那次挫折後,林家修關閉心門,開始胡思亂想。有陣子他常到海邊,一坐就是好幾個鐘頭。「我總想著,這種狀況再持續十年,家會因我而垮,但若現在結束,家裡或許就沒事了。」

有次他在金山海邊坐了五個鐘頭,還好朋友用通訊軟體聯絡他,發現不妙趕了過來,打消他輕生念頭。「我很感謝我朋友適時拉住我,否則我現在無法坐在這裡和你講話。」說這話時,兩行男兒淚應聲落下。

朋友問他,怎麼不去學講話?林家修才真正踏上復聲路。

踏上復聲之路 另個挫折開始

食道語老師判斷他有機會講話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希望,但更大的挫折在後面等著他。食道語非常困難,因為要控制氣切口閉氣,再用腹部的力量把食道的空氣推上來講話,沒練個一年半載,根本說不出話來。

林家修每周上課,也常騎車到新北市烘爐地的無人樹下練習,幾個月過去卻苦無成果。一天他在樹下坐了良久,再也忍不住,轉身抱樹大哭,卻一點聲響也無,「我才發現,想哭哭不出聲,竟那麼痛苦。」

抱著樹無聲地哭了半小時後,無從發洩的林家修索性用盡全身力氣大喊,想不到竟然聽見了自己的聲音。竟有聲音了!這一個千辛萬苦的「啊!」花了他整整六個月。

抗癌鬥士小檔案
林家修52歲
中華民國無喉者復聲協會義工
給病友的一句話:癌病不懼,當它成為身體的一部分,只能面對它,接受它。以正向積極的態度,面對接下來的人生階段,自己才是生命的主宰。<br />記者鄭涵文/攝影
抗癌鬥士小檔案 林家修52歲 中華民國無喉者復聲協會義工 給病友的一句話:癌病不懼,當它成為身體的一部分,只能面對它,接受它。以正向積極的態度,面對接下來的人生階段,自己才是生命的主宰。
記者鄭涵文/攝影
學生變老師 幫助無喉者發聲

突破最大的瓶頸後,林家修學說話的速度加快。每天在家點香拜拜,就試著和神明講話,說自己的心願。剛開始聲音又慢又弱,一句「拜託神明幫我講話」要講半天。三個月後,他終於能發出「啊、啊、啊」三個連音。

如此磨了三年,他才能一口氣講出完整的一句話,也慢慢地找回人生。

現在的林家修生活充實,周一回台北榮總教說話課、周二在救國團教講話;周三在無喉者復聲協會當義工,剩下的時間就到處遊玩、兼差,努力生活。此外,他還加入癌友單車協會,今年還環台一周。

正因自己經歷過這麼多,他懂得癌友重生的路多崎嶇,現在他努力幫助也在學講話的無喉者,鼓勵他們千萬不要放棄人生。

腫瘤 喉嚨痛 咽喉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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