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頻道／以毒攻毒 水瀉療我「心」傷

【聯合報／張立人／台大醫院雲林分院精神部醫師】

新流感肆虐，若不小心被感染，除了受症狀折磨，生活也被打亂，是很糟糕的事。生病卻也可能帶來「以毒攻毒」的效果——身體的病痛，反而醫好了心靈的病痛。

一年前，考試挫敗，心情煩躁，妻幫我安排「療傷之旅」，到墾丁度假。抵達已經是晚上，簡單吃點東西，打算隔天再開始行程。

不料，早上醒來，全身是難以言喻的痠痛，心中是莫名的倦怠。我勉強自己繼續「療傷之旅」，但再美的景點，都意興闌珊。早上還不到十點，我便在車上睡得不省人事，提早回家，草草結束這趟「療傷之旅」。

接下來，肚子開始不停地攪動，頻頻「一瀉千里」，幾乎要在馬桶上度過一天。當我必得補充水分，又引來腹部一陣翻騰，更難慰留那些水分了。好像細菌當上了上帝，若你貪喝了半杯水，就得拉一杯水作為懲罰。

草草結束了周休的兩日，拖著虛弱的身軀上班。工友一見到我就問：「你知道你的三位同事都請病假嗎？」「他們都生病？那，你知道我也生病嗎？」我非常驚訝地說道。

這下，才知道不是什麼感冒，而是食物中毒。回想去墾丁之前，前輩為我和三位同事安排了「療傷之宴」，卻沒想到「愈療愈傷」。但拉肚子的傷，也讓我忘了本來的傷。心裡就算有什麼傷，跟狂瀉肚子比起來，實在算不得什麼傷了。想不到，療傷的方式也可以如此弔詭，終究還是趟寶貴的「療傷之旅」。

哲學家尼采說：「處在重病下的患者，眼睛能獨具慧眼地看透事物，所有能夠隱瞞凡人的魔法，都將在他面前化為烏有。」

平常我不只擁有健康，也擁有家庭、工作、和許多珍貴的事物。偏偏我只注意到像考試這類小小的「失去」，而忘了早已大大地「擁有」，被尼采所謂的魔法給欺騙了。一旦身為腹痛兼水瀉的患者，我卻立即看透，擁有健康，早該滿足，更何況還有不少值得珍惜的。腹瀉一下子讓我清醒，治好了我的煩躁。

有時，心病還需身病醫啊！

【2010/01/22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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