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守信／在屠宰場 遇見心臟外科醫師

【元氣周報／簡守信】

臺灣醫界就像解嚴後的政界一樣，提起誰是臺灣第一人、誰是第一個與世界同步的、是誰劃下那第一刀等等，多半會爭得面紅耳赤。但是在外科界提起當初篳路藍縷、草創臺灣心臟外科領域的，多半都會恭敬的提到洪啟仁教授。

話說當年我們這些外科新兵對當時的外科主任洪教授的印象，可能也和一般人一樣，就是高大英挺，英文說得通暢流利，意見表達精闢入裡，而刀法更是行雲流水。手術中拿起剪刀或撐或剪，如入無人之境。套用蘇東坡的話，洪教授的刀法是「初無定形，行之於所當行，而止於所不可不止。」翻譯成外科行話就是，洪教授的手術刀尖上似乎裝有衛星導航器，遇到血管、神經就會自動避開，因此能有條不紊、按部就班、氣定神閒的完成手術。

不要說是開心這麼複雜的手術，就只是開心前鋸開胸骨這個還算單純的序曲，在我們的手裡則景況大不同，雖不至於血流成河，但離乾淨俐落則有一大段距離。不過幾年下來，每個住院醫師也都能脫胎換骨、笑傲江湖。這樣的改變並非一夜之間，但確實發生了！

外科前輩們訓練住院醫師的精髓到底在哪裡？依我多年的領悟，重點在「內力修為」的精進。一般人的觀念是刀要開得好，多開就好。殊不知，更重要的是念書，舉凡各類專業鉅作、最新文獻和老師們多年行走江湖的心得，都在外科晨會中激盪住院醫師的心智。如此這般，一刀下去自有乾坤，一個決定的背後也有著前輩多年心血做為後盾。這就像，外家功夫再好，少了綿厚的內力終究只是花拳繡腿。

這份內力修為的提升除了要跟緊醫療進步的脈動外，還需要回首當年，尤其是回首當年蕭瑟的過往。洪教授就常跟年輕的住院醫師提起，當年要開始開心手術，除了需要到國外受訓吸取經驗外，還要先做動物實驗。

以豬做為開刀對象時，還需要輸血。可是，新鮮沒凝固的豬血要從哪裡來？清晨三、四點鐘的屠宰場就出現了年輕的洪教授身影。在刀光血影中，在後現代時空錯置的背景中，看到了迎向希望的艱辛。

晚上值班時要睡在醫院照顧病人；沒值班時要睡在動物實驗室，幫動完手術的豬打針量血壓。這樣的辛苦在看到罹患心臟病、喘得沒有明天的病患可以安然度過，在當年可算是九死一生的開心手術時，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回首中感受的，不只是歷史的餘溫，更讀出航向醫療未來的動力。

心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