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斌洋/穿上白袍的初衷——給自己的瓶中信

聯合報元氣周報 黃斌洋
示意圖。

前陣子受邀前往北市知名高中,和一群第三類組高中學子分享自己的醫師職涯故事,以及國際義診帶給我的生命啟發。那天我給這群第三類組紅樓學子們所訂的演講題目是「給自己的一封瓶中信」。

演講開場,首先我邀請同學們環顧四周:能夠無虞在資源充沛的高中求學,其實是包含許多有形與無形的支持與祝福。當踏入偏鄉或國際義診現場,才會發現看似自然的「擁有」,其實從不理所當然。

接著我和學生分享自己初穿白袍的一段小插曲。

我在牙醫學生期間,就很期待穿上白袍那一天。終於等到穿上白袍擔任實習醫師第一天,按照主治醫師囑咐確認一切就緒後,按捺不住興奮微笑走進候診室,邀請醫事生涯第一位病人——一位慈祥的阿嬤入座。但是當她一看到我,立刻皺著眉頭:「你一定是剛畢業的醫師吼?不然怎麼會這麼親切?」

短短一句話在我心裡泛起漣漪。

我們總被教導「醫者父母心」,但為什麼「親切」反而讓病人覺得我是新手?難道在病人的眼裡,資深與專業醫師就應該愈來愈嚴肅、愈來愈疏離嗎?

第一天擔任實習醫師的晚上,我就失眠了。因為腦中一直懸浮三個疑問:

1.上天為什麼讓我穿上白袍?

2.二十年後的我,會成為病人口中「具有專業卻冷漠的醫師」嗎?

3.我今天這份悸動與初心,能維持多久?

於是當晚,我將三個疑問寫在一張小紙條,並塞進透明玻璃瓶內。上面同時押上一個二十年後的當天日期,打算二十年後再打開揭曉。

時光飛逝。後來證明這瓶中信至今一直沒被打開,而是持續放在書桌明顯處超過30年。對我而言,它是一份提醒、一份期許,提醒我永遠不要忘記那位阿嬤帶給我的省思:專業不必排斥溫暖,權威不等於冷漠。

但是瓶中信第一個提問,我一直找不到答案,直到接觸義診。

慈濟證嚴上人曾說過:「有能力,就要走進去。」隨著年紀與經驗累積,逐漸理解自己的專業能力或許可以跨越診所方寸空間,帶到其他更需要的地方。

感恩因緣俱足,透過參與義診團體讓自己有機會走進偏鄉、參與植物人安養中心義診,關懷移工弱勢口腔照護,以及參與國際醫療服務來擴展自己口腔照護服務範疇。

演講分享到這裡,突然有位學生舉手發問:「但是我們現在不是醫師,會不會在義診中幫不上忙?」

我笑笑地說:「如果今天有一群歌手說他們全靠自己,就想到大巨蛋辦個演唱會,你覺得有可能嗎?」大家都笑了,我也笑了,因為這正是義診的縮影。

許多人以為「我不是醫護,無法貢獻義診」,其實義診是「把一套醫療系統搬到資源匱乏的地方」。它的分工細如牛毛,包含:行程規畫、動線設計、設備器材搬運架設、病人接待與紀錄等等,需要大量非醫療志工同心協力,才有機會成就義診。

因此在每一場義診中,每一位都是團隊的重要螺絲,用各種不同貢獻方式,讓善意成為現場的力量。這一切都是診間例行門診裡難以體會的感動。

此後無論義診或門診,我都能感受那放在案頭多年「瓶中信」的份量。演講最後我對學生說:「如果未來有幸穿上白袍,別忘記今天在自己瓶中信裡寫下的白袍初衷。」

黃斌洋

柏登牙醫診所院長 台灣牙醫植體醫學會第十五屆總會理事長

義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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