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偉文/透過書寫 認識自己、發現自己

聯合報元氣周報 李偉文
閱讀的重要性大家都知道,但為什麼要寫作?

偶爾應邀到中小學演講有關閱讀與寫作的主題,閱讀的重要性大家都知道,但為什麼要寫作?寫作文是許多學生痛苦的來源,甚至老師也常常苦惱不知道該如何批改作文,引導學生寫作。

姑且不談為何寫作做成為升學考試的重要門檻,也先不管如何增進寫作技巧,我始終認為,即使離開學校生涯,已經沒有考試壓力,也要維持書寫的習慣。書寫可以協助思考,平常透過書寫可以認識自己、發現自己;在挫折傷痛時,書寫可以療癒自己;到了年紀漸長,書寫可以統整生命經驗,找到人生意義與價值。

美國詩人佛羅斯特說:「當我還沒寫下來時,我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這句話違反一般人的直覺,大部分人相信,思考是一種純粹的大腦(或心靈)運作過程,書寫的唯一功能只是把完整的想法記錄下來。

但真實的情況是,比較複雜的想法都必須用書寫呈現,而且我們會邊寫邊思考,只有寫出來才有辦法檢視自己的想法,然後繼續往下延伸,否則初步的想法或論述會持續佔據腦力資源,也就是大腦裡有限的暫存工作區,讓我們無法繼續深入思考。

換句話說,真正的思考,複雜的概念或論述,需要某種程度的「外在化」,也就是寫出來,書寫使得腦力的思考工作變得比較容易,甚至才能進行有意義的思考。套句專家用學術的話來講,當思想具體展現於外部時,才能當成模型或學說,為進一步的思考提供意義與連貫性。

所以沒有辦法寫下來的論述,要嘛不是很單薄,要嘛很容易有邏輯不完整的毛病。

除了透過書寫來思考,我總覺得寫下自己的故事應該是每個熟齡朋友必修的學分,不是要述說自己的豐功偉業,而是如同心理學家艾瑞克森所主張的,人最重要的課題是要整合自己的生命,肯定自己的價值與意義。

寫回憶錄具有精神療癒的作用,跟自己和解,因為過去的經驗其實沒有真正過去,它們都潛藏在內心深處,往往現在困住我們的,都是來自於過往的心靈創傷。而療癒的重點,並不是追究誰害了我們,而是在隔了一段時空距離外,重新審視這些經驗,賦予這些事件新的意義,寫回憶錄就是在講自己的故事,可以讓我們更加了解自己。

而且很多事情當年來不及體會,如今透過書寫回憶,可以將那模糊的印象重新描繪一次,從中得到領悟,然後在當下還來得及時,有了改善或實踐的力量。

至於如何開始寫回憶錄?資深的傳記作家楊艾俐提供了幾個祕訣,若照一個人的編年史來寫,如流水帳,那一年發生什麼事、做了什麼事……這會很無趣,不好看,很容易半途而廢,所以她建議開始寫之前要先佈局,比如把自己人生分為10幾20個故事,然後根據這些故事寫成大綱,故事中間留下大量空間,可以包含後續發展的子故事,這些大綱可以列印出來隨身攜帶,隨時想到什麼就添加上去。而且既然是說故事,最好寫的時候腦中要有畫面,讓看的人也可以一邊建構想像的畫面,像電影裡的分鏡,有長鏡頭、也有特寫鏡頭,彼此交錯,免得平鋪直敘,流於平淡。

楊艾俐的這些建議很有參考價值,我們在回顧自己人生時,可以嘗試寫下來,即使現在不知道要寫什麼,但是我相信只要開始寫,靈感就會出現,因為寫作是與自己靈魂相遇的最好方法。

李偉文

牙醫師、作家、環保志工

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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