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離開職場後，聽力似乎也跟著退休。起初只是時好時壞，普通音量說話，他偶爾聽不清楚。我們多次勸他做聽力檢查、配戴助聽器，連檢測流程、補助及報稅扣除額都說明，他仍不為所動。父親性子倔，總覺得自己還過得去，遲遲不肯踏出第一步。
隨著年紀漸長，他的聽力愈來愈差。有次家裡電話響起，獨自在家的父親接起話筒，因為聽不清對方說什麼，只能一再大聲回應：「我聽不到！」後來才知道，這是一通詐騙電話。沒多久，對方就掛斷了。我們哭笑不得，父親用「聽不到」擊退了詐騙集團。
真正讓人擔心的是，聽力不佳漸漸影響他的生活與社交。父親常到河堤騎腳踏車，遇見同樣運動的人，原本還會停下來閒聊，後來因為聽不清楚對方說話，只能含糊應答，久而久之，便少了互動。我們也盡量不讓他獨自外出購物，深怕他聽不清楚收銀員的問話，徒增困擾。
如今，我們和父親說話，總是放慢速度、咬字清楚；必要時加上手勢，甚至乾脆寫下來。雖然他仍不願配戴助聽器，卻很能自得其樂；我們也只能用自己的方式，陪他維繫與世界的連結。或許在父親心裡，這個世界太過吵雜，偶爾聽不清，也像替自己留下一方清靜。只是我們仍盼望，有一天，他願意聽見更多聲音，也聽見我們關心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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