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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光超/這事不能讓老婆知道

2015-04-10 11:08聯合新聞網 陳光超

中國大陸地大人多,到處都有臥虎藏龍之輩。我有這樣的認知,是來自於我的病人。

我在最近十年,專心從事人工耳蝸的工作。由於有貴人的相助,及辜嚴倬雲女士的支持,讓我在國際上略享聲名。目前已有超過兩百多名的海外病患到台灣接受我的手術。

人工耳蝸非常昂貴,動輒都要花費台幣百萬以上,對病患家屬是一個極大的負擔。因此在台灣,大部份病患都只能裝上一側的人工耳蝸,就沒有能力再裝第二側了。

沒有錯,光用一邊耳朵聽,也可以學會說話,很多人就認為不需要花錢做第二邊了。然而上帝給我們兩個耳朵,就是因為用兩個耳朵聽,大腦才會建立空間感。

最近認知學上的研究顯示,用兩耳聽,不僅關係到空間建構與音樂能力的發展,甚至跟數理能力有關係。所以對於兩邊都是極重度聽損的病患,我們基本上是建議做兩邊的人工耳蝸植入。

但是若是錢不夠,則先選擇一邊做人工耳蝸之外,另一邊一定要戴上助聽器。以手臂骨折為例,打上了石膏三個禮拜,當石膏拆掉之後,手臂就會因為沒有活動,而萎縮得像鳥爪ㄧ樣的細。同樣的道理,若不戴上助聽器,耳朵一點聲音都聽不到,長期下來聽神經就會萎縮。將來若是有錢要裝人工耳蝸,也會因為神經萎縮而變得效果不好。

有位家屬想帶她女兒來台灣給我做手術,大陸的工作人員說她不識字,不會搭飛機怎麼辦?我們特別安排教育水平高的另外兩組病患家屬,挾帶著她一起過來。

我初次跟她們碰面,是在病房裡面。她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一個個性直爽,說話聲音宏亮的大媽。黝黑且帶著細紋的皮膚,誇張地爬上她才四十八歲的臉,這就已經清楚交代了她過去生活的經歷。

她用她憨憨的笑容,告訴我自己水平不夠,不認識字,看不懂我們給她的資料,不知道人工耳蝸是什麼,但希望她的女兒能聽到聲音。

我告訴她,我們現在給她的資料,跟人工耳蝸沒有關係,只是要告訴他們醫院附近有哪些地方是可以買東西的,最近的夜市怎麼走的而已。

人工耳蝸的問題,會在手術前的說明會跟她解釋,請她放心。他們來自大家耳熟能詳的「浙江省奉化縣」,同行的另二組病人顯然是「吼雅郎」,比較起穿著談吐,他們看起來完全是另一檔次!

坦白說,我也比較照顧這另兩組人馬。因為這兩組家庭滿手3C用品,成天掛在網上,若讓他們滿意我們的服務,他們「肯定」會在大陸網路上幫我們宣傳。

但奇怪的事發生了!

圖/ingimage
圖/ingimage
開完刀接著開完機後,另兩個高尚家庭都很滿足於小朋友可以用一邊的耳朵聽聲音時,這位奉化大嬸卻一直在問我,什麼時候可以開另一耳?

我告訴她:「開一耳就可以了!等女兒自己會賺錢後,用她自己賺的錢再開另一耳吧。」

我還真的狗眼看人低的再加一句,「何況你還有貸款,等你們這次的貸款還清,再說吧!」

她回答說,「我還有錢可以幫女兒再做另一耳,我這次來台灣沒有貸款啊!」

我想,這、這怎麼可能?我再問,「那妳老公是做什麼董事長?」

她說,「他也不識字,怎麼可能做大生意,他是幫我們鎮裡一個小工廠開小貨車,幫忙送貨的。」

「送貨打零工?那妳怎麼有這麼多錢不用貸款?」

「我是賣了一套房100多萬,這次花了30萬,想再花30萬裝另一耳,剩下的準備幫她辦婚禮!」

我還是「慈悲為懷」的告訴她,另一耳的30萬還是應該省下,因為還有後續的耗材、電池及連接線都需要額外不少的錢,何況你們把房子賣了,租房子住也要房租錢。

「我們不用租房子,自己還有房。」

「還有房?你們中過彩券嗎?」我想,看起來這麼普通的人,講話怎像個土豪。

「沒有的。」她靦腆地說,「我老公每天開車送貨,已超過20年。因為沒唸書不識字,不知道省吃儉用剩下來的錢怎麼處理比較好。」

我馬上嗤之以鼻地插嘴,「不會拿去存到銀行。」心想這麼容易的事也不會!

「我們那裡的銀行不可靠,我們不識字,不敢相信他們。所以從20年前開始,我們賺錢都拿去買房。」

「那妳這30萬還是可以再去買房,付頭期款啊!多備一套房,已備不時之需。」

她答,「這沒關係的!我們家四口,每人各有四套房,現在賣掉價錢最不好的一套,還有15套。」

哇咧勒!15乘以100多萬人民幣 = !?@#$%X&*…。

這則故事,喔不,應該說這則慘劇,不能讓老婆知道。 我1992拿到專科醫師資格加住院醫師加醫學院超過30年vs人家不識字、只開車20年…。

老婆!是不是嫁錯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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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光超
人工耳蝸

陳光超

亞東醫院人工耳蝸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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