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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歪嘴斜就是中風?顏面神經失調和中風症狀怎麼區分

陳光超/那個醫師真奇怪

2015-03-05 17:04聯合新聞網 陳光超

值班的那天,接到五樓病房電話呼叫,要我去宣布死亡。這位病人患了普通的甲狀腺癌,卻拒絕治療,最後轉變成分化不良型的癌。病人走的很快,情況也很慘。免疫系統完全被破壞,全身皮膚都被霉菌感染。宣布死亡時,看到病人的遺體,被霉菌侵犯成那樣子,連身為醫師的我都覺得很恐怖。

甲狀腺癌是聽起來很可怕的「癌」。其實,絕大部份的甲狀腺癌屬於分化良好的癌症。其中的濾泡細胞癌在顯微鏡下,甚至無法辨識是良性還是惡性。存活率是以十年二十年以上計算。不像其他癌症只有幾個月至幾年可以存活。

甲狀腺癌可說是所有癌症裡最良性的癌了。但是物極必反,癌症裡最惡性的癌,也是發生在甲狀腺,叫做分化不良型甲狀腺癌,從診斷到死亡有只有短短數週,藥石罔效。目前罹病原因不清楚,但有些分化良好的甲狀腺癌,若是不治療,有一天有可能轉變成分化不良型甲狀腺癌。

看看手錶,已經半夜三點多。走到電梯間,按了下樓鍵,準備回一樓宿舍睡覺。抬頭望了一下電梯上面的指示燈,顯示電梯停在加護病房的十樓,久久沒有動靜。其他電梯因為半夜節電,已被關掉。雖不耐煩也只能等。本想順便自我檢討一下,剛剛處理步驟有沒有疏漏的地方,可是我滿腦子都只出現死狀駭人的景象。

這時電梯終於到了五樓 ,電梯門一打開,首先看到的是一部「藍色霹靂車」。醫院為了避免驚嚇民眾,把運送屍體的推車,偽裝成醫院內隨處可見,沒有躺著病人的空推床,縱使經過身邊,也不會讓你發現有一具屍體剛剛與你擦身而過。這個「空」推床是藍色的,所以院內員工都稱它為藍色霹靂車。當我看到等了很久的電梯裡面,有一台運屍車,心裡有一點猶豫,要不要進去擠一下?

眼光往上抬,是一位沒見過的太平間班長,他理了一個極短的小平頭,銅鈴眼,以及一對不得不讓人注目的豎八字濃眉,像極了廟裡看到的那些雕像。身材非常高大壯碩,圓圓的凸肚配上非常寬厚的肩膀,直挺挺的站在電梯裡的角落。

在我還在猶豫要不要搭乘的時候,他面無表情,雙唇緊閉,那對銅鈴眼不僅連眨都沒有眨一下,而且兇光四射地直瞪著我,令我不寒而慄。三更半夜了,電梯內仍有那麼一點小空間可以擠進去。心裡想著,都已經等那麼久了,又想到身穿白袍這麼多年了,還在怕這個?於是心裡一橫,就緊貼著藍色霹靂車擠進去。

電梯門緩緩關上,隨手想去按一樓鍵,已經有人按了。

想當然是這個太平間班長按的,因為到太平間是要從一樓出去至另外一棟大樓。這部電梯非常緩慢,連關門都慢。門關好之後,電梯抖了一下,不是往下,竟是往上走。

我回頭望了一下班長,他仍然睜著他的銅鈴眼,還是一樣的面無表情且眼露兇光,直挺挺的動都不動一下。看的我心裡直起毛。正當心裡嘀咕著這個爛電梯時,耳朵「好像」、「依稀彷彿」聽到一個非常細小的聲音,像是老太婆的聲音。

我狐疑的環視一遍電梯內的情形,班長,我,及藍色霹靂車。沒錯,就這三樣「東西」在這部電梯中而已。電梯在沒人按鍵的十樓自動停止,並打開了門,似乎是藍色霹靂車中的人,想跟十樓的加護病房說再見。我開始覺得不對勁,打算放棄我的堅持,離開電梯,不跟「他們」擠了。

沒想到一向動作緩慢的這部爛電梯,這次門卻關得非常地快,害我根本來不及擠出去。我無奈的回頭看了一下那位班長,他仍然是一動也不動的站在那裡,緊閉雙唇,仍然面無表情。

隨著電梯緩慢的下降,那個細小的人聲卻是越聽越清楚。再次仔細環視一下電梯內的情形,仍然是非常壯碩且緊閉雙唇的班長,我及藍色霹靂車。這人聲從哪裡來?突然心裡啊的一聲,難道聲音是從藍色霹靂車傳來?

碰到運屍車內的屍體會說話,一般人可能會覺得很恐怖。可是在深夜,腦袋突槌時,我卻天真地認定,這藍色霹靂車內的「屍體」,應該還沒死,仍有一絲氣息。我是值班醫師,有責任要救人。為了爭取急救的寶貴時間,我立刻掀開藍色霹靂車準備開始CPR。

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具已經做過屍體處理的往生者,嘴巴鼻子都被紗布固定著,是不可能有呼吸或發出聲音的。這時,那位班長終於開口了,「嘸!做什麼?」

我轉頭看了一下他。他仍然是面無表情,雙唇緊閉,銅鈴眼直瞪著我。一般醫院員工看到醫師,多少帶點尊重,應該會說「這位大夫,您要做什麼?」而不會用很兇的命令口氣說「嘸,做什麼!」。

心裡正在咒他沒禮貌,長的像個僵屍時,我又聽到那個聲音,這個聲音不僅很清楚,而且可以確認那是一個老太婆的啜泣聲。

我狐疑地再看一下電梯裡面,仍然只有我,藍色霹靂車及那個像僵屍動也不動一下的那個班長。「僵屍!」「啊!僵屍!」我的腦中突然出現一個很真的想法,這個銅鈴眼班長就是一個僵屍?

假如他真的是個僵屍,那這電梯裡面,只有我一個是還在陽世的人。僵屍班長及藍色霹靂車內的那位,兩位都屬於陰間。陰陽人數比數2:1。這輩子從來沒有在那麼狹小的空間裡面,經歷過死人比活人多的場面。萬一「他們倆」想要對我不利怎麼辦?

他們「2」,我只有「1」,我輸定了。

想到這裡,一股寒意從身體底層升起。我驚慌的望著僵屍班長,他看起來還是一樣!只是他仍緊閉的雙唇,我卻覺得是帶著一股陰笑。那時真的驚恐莫名,「救命」這兩個字偏偏卡在發乾的喉嚨裏,喊也喊不出來。

無助地抬頭望一下電梯指示燈,「什麼!這麼久了,才從十樓降到六樓!」怎會這麼慢啊!老天別再作弄我了,求求您!快點到一樓好讓我出去。似乎老天聽到了,電梯在五樓停下來了。我那時心裡已經做出決定,只要門一打開,我就要衝出去。不料,電梯停留在五樓,門卻不打開,我拼命的按開門鍵,門就是不開。

這時,僵屍班長又說了聲「哼!沒有用的。」電梯竟又開始緩慢的下降。他一定是在譏笑我掙扎沒有用的!在這種死人比活人多的環境下,雖然嚇得混身發抖,雙腳發軟,但我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冷靜,趕快誠心祈禱,祈求躺在藍色霹靂車內的那位,不要在這節骨眼上突然坐起來。

由於不斷的聽到電梯內有嗚泣聲,腦中不禁迅速閃過許多畫面,萬一「它」真的坐起來,是走路會飄飄?頭髮長長?臉龐白白?牙齒尖尖?我只好一直拜託「那位」好兄弟行行好,因為我對「它」不僅沒有惡意,而且還曾經掀開藍色霹靂車,嘗試著要救「它」,請「它」不要讓我被鬼抓走,好心應該要有好報。

果然,藍色霹靂車沒有什麼動靜,看來禱告是有效的,趕快再接再厲,繼續用力禱告,從耶穌耶和華,阿拉真主,到阿彌陀佛觀世音菩薩,全部都拜託了一遍又一遍。這鬼電梯的速度也真的太慢了,經過了這麼久才降到三樓,真是度秒如年!

所有宗教的神都已經求完,只好回到現實世界。我若要證明「我還是活著」,需要見到另外一個在陽世活著的人,否則,說不定我早已被「它們」同化成陰間的夥伴了。

在這深夜裡,哪裡有活人呢?有了!櫃台,有一位警衛守在那裡。只要看到警衛,死人與活人數的比例會從2:1變成2:2,我就不會身處在死人多於活人的逆境之中。想到這裡,管他電梯還不到一樓,我死命地一直按開門鍵,並回頭盯著那位僵屍班長,防止「它」平舉雙手向我「飄」或「跳」過來。

他的雙眉更加緊蹙,用一副看不懂我在做什麼的眼神瞪著我,鼻子還連續「哼」了好幾聲。我鼓起勇氣對他大喝一聲,「你不要過來」!當場把「它」嚇了一跳,直挺挺的粗壯身體第一次稍稍往電梯深部角落動了一下。

同時又再出現一個老婆婆的聲音,分不清是哭還是叫,心中突然明白原來鬼哭神嚎就是這種聲音。有這麼年輕壯碩的身體,卻搭著這麼蒼老虛弱的聲音,陰間的混搭,還真的與我們陽世不同。

電梯,是醫院最常傳出「故事」的場域。 圖/ingimage
電梯,是醫院最常傳出「故事」的場域。 圖/ingimage

終於電梯到一樓了,門才剛打開,我迫不及待想奪門而出,卻被藍色霹靂車卡住,幾經掙扎,終於讓我擠出電梯。這時的第一要務是要趕快尋找另一位活人。當我看到警衛檯時,心中狂喜,有救了,我仍然是在人間。很興奮地跑向警衛檯,卻發現他x的警衛竟然不在。我回頭望向電梯,藍色霹靂車正緩緩地被推出來,要來追我了。

我徹底崩潰了,右腳完全癱軟,不聽使喚,用盡最後一點左腿的力量,單腳把自己拱出門外。跌坐到一輛排班計程車旁,終於看到那位警衛,正在遠處抽菸。心中大石終於落下,我壯起膽子再回頭望了電梯出口,只見那藍色霹靂車已完全推出電梯,接著是推著車的一雙手臂,然後看到手臂的主人-僵屍巨漢班長。心裡正在想「你來啊,你來啊。」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等那位壯碩的班長連同藍色霹靂車離開電梯之後,我掙扎著站起來,準備跟「它們」人鬼大戰時,卻看到壯碩身材的太平間班長後面,竟然還跟著一位長得非常瘦弱嬌小,被班長身形遮蔽的老太婆,低著頭,佝僂著背,用手帕邊哭邊擦淚!

「這個醫師真奇怪!」這位班長跟那位警衛說。

甲狀腺癌
分化不良型
陳光超

陳光超

亞東醫院人工耳蝸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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