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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家/南迴醫院推手徐超斌離職 嘆公部門醫療綁手腳

陳光超/海外手術PK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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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04 11:45:34 聯合新聞網 陳光超

圖/ingim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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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耳蝸的手術,昂貴又精密,因此手術的醫師的資格,是有限制的,並不是所有的耳科醫師都可以執行這項手術。

許多外國的醫師,他們為了取得執行這項手術的資格,就會到台灣參加我舉辦的手術訓練課程,學習這項手術技術。為了病人安全起見,當我的學員學成回國,執行他們的第一次手術時,我通常會飛去他們的醫院,監督並協助他,完成他的第一次手術。這時候我通常都沒有刷手,只是站在旁邊,用嘴巴提醒主刀者,該注意的地方,盯著他們安全的做完手術。

但是,有時也會碰到我自己要刷手上陣的時候。

那是一個大型的人工耳蝸活動,在某個國家的首都兒童醫院舉行。主辦單位邀請我去示範如何同時植入雙側人工耳蝸的手術。我的信念是,只要是能夠提高台灣在國際醫學會上的能見度,我都願意參加。尤其是手術示範這種最高等級最榮耀的教學活動,通常都是由西方國家的醫師主持,我們都只有當觀眾的份而已,很難有機會表現我們手法細膩的一面。由於這次的邀約,不僅是請我當演講者,同時也是示範手術者,所以我就很爽快的答應了。

還沒有出發之前,我就已經收到病人的所有資料,包括核磁共振掃描,電腦斷層掃描,以及所有的聽力學檢查結果。她是一個五歲的女孩,雙耳極重度聽障。我當面看到她的時候,發現她長得非常可愛,有著圓圓的臉,皮膚非常的白皙,還有那引人注目的肉肉臉頰。雖然佩戴著助聽器,但是效果不好,講話也不清楚。確實是應該做人工耳蝸的手術,對她說話才有幫忙。

跟家長的談話中,可以感受到家長對她的呵護。當然在這個開發中國家,有能力植入兩邊人工耳蝸的家庭,一定是非富即貴的。我透過翻譯,告訴他們手術後會發生哪些狀況,及應該如何照顧小朋友。他們不懂英文,也透過翻譯跟我說,他們知道手術前要把頭髮剃光,但是他們太忙了,等一下就會帶她去理光頭。

這時我心裡馬上跳出一個影像:圓圓的臉,白皙臉頰,配上一個大光頭,這不就是女一休和尚的樣子嗎?一定很可愛。不過我馬上回到現實面,告訴家長,我的特色就是手術後,就像沒開過刀一樣的自然,千萬不要去理頭髮。他們有點狐疑,說他們認識的朋友,都去了剃光頭,才能夠手術。

「我的所有手術都不用剃髮,尤其只把一邊頭髮剃掉,那是多麼難看。尤其是女生,剃光頭能見人嗎?」

圖/ingim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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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當我進開刀房的時候,小朋友已經麻醉好了。這裡的開刀房空間很小,塞入手術顯微鏡及種種人工耳蝸的手術儀器後,幾乎沒有轉身的空間。因此我非常擔心無菌的問題。

各位要知道,不是在自己的醫院開刀,大概只能發揮百分之八十的實力而已。就像準備聯考一樣,很多人臨場的分數,都不如模擬考的分數那麼好。在別人的開刀房,用的都不是你習慣使用的器械,開起刀來都會卡卡的。因此要在其他醫院做現場示範手術,不僅僅要經驗豐富,而且還要是身經百戰的沙場老將,才不會當場出糗。

「這個手術,是由來自台灣的陳醫師主刀。」耳機傳來現場主持人的聲音,我知道開刀房與會議室的連線實況轉播開始了。

「過去幾天,各位已經看到,來自於德國,法國及澳洲的醫師所示範的手術。今天讓我們看看,台灣的手術跟他們有沒有不一樣的地方。」

「蛤?」我聽得心裡嚇一跳,怎麼主辦單位在同一場會議,竟然找了不同國家的醫師來做手術,這不叫做PK,什麼才叫PK呢?

「絕對不能用標準的傳統方法開!」我告訴我自己。本來考量到到外地做手術,可能只能發揮80%的實力。因此我打算用傳統方式做手術,只求安全下莊。但一聽到這是跟別的歐美國家PK,我假如還是跟他們做一樣的手術,學員一定會以為我是跟他們學習的,這樣不會對我有印象,更別說是要為台灣爭光了。

「就用在台灣開刀所要求的高標準,完成這次的手術吧!」我小心地在耳後切開一個2.5公分的傷口。

「這是我看過世界上最小的人工耳蝸手術的傷口了。」耳機傳來主持人的評論。

「其實在台灣,有時候我會用更小的切口。但是我要提醒大家,對於初學者,切口大小不是最重要的,安全做好手術才是重點。」我透過麥克風告訴坐在會議室的觀眾們。

「下一步,我要在顱骨為人工耳蝸磨ㄧ個床,讓主機可以躺在骨床上。」

「可是我們過去看到的,都是先把乳突骨鑿洞,耳蝸磨開之後,再來磨床的呀!」有觀眾提出質疑。

「我覺得傳統這樣做不好!」我說:

「因為我們的中耳及耳蝸都是被封在骨頭裡面。如果我們先把它們打開,暴露在外面空氣中,就已經讓它們處在不尋常的環境中了。這時才在顱骨磨個床,其所產生的骨粉及血水,一定會流進乳突腔洞裡,甚至連耳蝸都泡在髒水裡,對它們又會產生二次傷害。」

「所以我都先把床磨好後,沖洗乾淨了,才會打開耳蝸,讓他們暴露在外的時間,越短越好。」

這時我才發現,我眼前這枱手術顯微鏡有「關節炎」,沒辦法喬到我所需的角度。我只能移位到病人的另一側,像表演軟骨功ㄧ樣,曲身、扭腰、歪頭,並且蹲著馬步做手術,當我把「床」磨好時,腳已經不太能夠聽使喚了。

回到病人做手術的那一側,我終於可以坐下來了。

「接下來,我要打開乳突骨。」我說:「通常大家都是用電鑽把乳突骨磨穿至乳突腔。而我則是要用鑿子把乳突骨整塊取下來。」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你會從哪裡開始敲,才不會敲到腦裡面去?」觀眾提出很多的好問題。

「因為用電鑽把骨頭磨開,骨頭都變成粉了,這時乳突腔洞開,以後顱骨就永遠有個洞。若是用我的方法,把骨頭整塊敲下來,開完刀後,再把取下的骨頭蓋回去。這樣乳突骨就會長回去,顱骨就會恢復原狀。我不希望在小孩子的身上搞了一個破壞後,不去設法恢復原狀。我總是儘量想辦法把他身上的東西留下來。

為了示範如何安全地取下乳突骨,我踩了一下椅子的踏板,想降低一下椅子的高度,讓我坐得正一點。不料,這踏板是壞的,椅子高度降不下來。

這下慘了,我酸痛的腰腿還沒有從剛剛的軟骨功恢復,就要用類似眼鏡蛇的姿勢:上半身直直向前傾,屁股向後翹,勉強坐在過高的手術椅上;下巴往外伸展,如此才能將眼睛靠著顯微鏡。

這就像是坐在吧枱邊的高腳椅,但是吧枱桌面卻太低,非得彎腰趴向吧枱喝飲品ㄧ樣,我就以這種在會議室中觀眾看不到的古怪姿勢,成功地取下乳突骨。而我付出的代價就是上半身已經直不起來,整個腰部變得僵硬不已。

再來就是找到顏面神經,打開耳蝸上的圓窗,把電極植入。尤其是要表現出保留殘存聽力的高度精密技巧,我需要把顯微鏡調整到最高倍數。有「關節炎」的顯微鏡,加上壞掉的手術椅,這時的我只能坐椅子的三分之一,三分之二的重量靠腿支撐,還要維持雙手在顯微鏡下操作不顫抖,在零點一公分的範圍內手術,真是痛苦萬分。好幾次想停手術,暫時休息讓我的腰背放鬆一下。但是想到外面的數百隻眼睛正盯著螢幕,又頂著台灣來的專家頭銜,只好咬著牙豁出去,把手術按照我的高標準完成。

此時,我的整個腰背的肌肉都是僵直著,完全無法挺直身子。只能用雙手從後方向前頂著尾椎,以45度鞠躬的姿勢,慢慢地離開手術室。身體是痛苦的,但是結果卻是非常甜美的。第二天早上我們去看病人的時候,許多家長都圍著我們的病人在看。只有她不是光頭,仍有一頭的秀髮,已經下床在玩遊戲,完全看不出來昨天才開完刀。

「我孩子的另外一側的手術,我們要指定台灣的醫師來幫我們做!」聽到家長們提出這樣的要求,我的腰痛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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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光超

亞東醫院人工耳蝸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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