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訊

維生素C不只防感冒 研究揭護腦新功能!從這些「高C食物」天然攝取最安全

最新文章

看更多

大家都在看

看更多

疾病百科

看更多

我要投稿

內容提供合作、相關採訪活動,或是投稿邀約,歡迎來信:

udn/ 元氣網/ 焦點/ 杏林.診間

醫病平台/從病房到回家的路:我看見醫療的極限與陪伴的重量

醫病平台

醫病平台

示意圖。
示意圖。
圖/ingimage

聽健康

00:00/00:00

AI重點

文章重點整理:

  • 重點一:醫學生照顧晚期癌末阿伯,親見病情與治療的極限。
  • 重點二:阿伯渴望回家,家屬長期陪伴與照護成為支柱。
  • 重點三:這段經驗讓作者理解,醫療也包含誠實陪伴與尊嚴。

編者按:這兩週的六篇文章共同主題是「醫學生照顧癌症末期病人的心得」。他們的病人因為病情嚴重,有些人已經不在人間,學生們所寫出的與病人、家屬的互動非常令人感動。這些醫學生真情流露的追憶病人與家屬的好文章,毫無疑問的將是醫學教育珍貴的文獻。

在內科實習第三週,我開始照顧一位阿伯。在真正接手照顧他之前,我早已從同學口中聽過他的病況:晚期前列腺癌合併多處骨轉移,這次又因 A 型流感併發嚴重肺炎住院,甚至一度進入加護病房。後來他轉到普通病房時,左手又被發現有病理性骨折,但因身體太虛弱,無法接受手術,只能先用三角巾固定。我還記得同學看著他幾乎整片發白的胸部X光和電腦斷層,說:「他可能很難撐過這一晚。」然而,在高流量氧氣支持下,他還是挺過來了。只是那場重病在他肺部留下了明顯的傷害,後續也懷疑出現組織化肺炎,需要長時間使用類固醇治療。

我剛開始照顧他時,他總是安靜地躺在病床上。那時他仍需要高流量氧氣,意識狀態也很不穩定,常常只有在我喚他時才勉強睜開眼睛,卻幾乎不說話。太太告訴我,他大多都在睡,平常沒有力氣說話,只有疼痛時才會哼出幾聲。每天站在床邊與他說話,都像是在試著喚醒一尊沉默的雕像。那種得不到回應的照顧過程,常讓我感到挫敗。

隨著呼吸狀況逐漸改善,呼吸治療師慢慢把氧氣往下調,他的意識也開始清楚一些。有一天我走進病房,照例問他:「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他輕輕地搖了搖頭。只是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卻讓我非常開心。後來,太太也常與我分享他每天說過的幾句話:女兒幫他翻身時,他會喊「但幾勒啦!」;喘得受不了時,他會說「我要爆炸了」、「好喘喔」;深夜裡,他也曾用台語喃喃自語:「啊我要怎麼辦?」 「想要回家。」這些話雖然短,卻讓我意識到,他並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相反地,他其實很清醒,只是被困在一個已經無力回應世界的身體裡。

我常請他試著動動腳,看到的卻往往只是肌肉極細微的抽動。我知道,那已經是他用盡全力後能做出的反應。第三週時,他的情況慢慢趨於穩定,也換回一般鼻導管氧氣。雖然中間仍有反覆,但整體是在往前走。住院四十天後,我們終於開始和家屬討論出院,以及回家的可能。

因為阿伯的意識時好時壞,多數時候我都是和他的太太說話。她也是七十多歲的阿姨,面相溫和,幾乎每天都守在床邊,幫他灌食、翻身、換尿布、調整氧氣。在我眼中,她不只是家屬,更像是這場漫長病程中最穩定的照顧者。阿伯情況稍微好轉後,阿姨便開始表達想帶他回家的願望;而阿伯在意識不清時,也常常呼喚太太。我慢慢感受到,支撐他們走到這裡的,除了治療,還有一家人很深的牽掛。兩個女兒和兒子也會在工作之餘輪流來幫忙,家人之間彼此扶持,都希望完成阿伯想回家的心願,努力替他安排返家後的照顧。

但在這個過程裡,我也越來越擔心阿姨。她是週一到週五的主要照顧者,已經連續一個多月睡在病房沙發上。阿伯呼吸不穩時,她甚至整夜不敢闔眼,只怕他突然喘不過來。她自己的飲食常常只是「隨便吃、方便就好」,卻總是問我們:「有沒有方法讓他補一補、恢復體力?」她晚上睡睡醒醒,掛心的卻仍是阿伯的安眠藥是否合適,能不能讓他一覺到天亮、白天清醒一點。我從這些細節裡,看見她如何一點一點把自己的需要縮到最小,只把心力留給躺在病床上的伴侶。那時我常對她說「阿姨辛苦了,也要照顧自己」,可每次說完,我都覺得這些話太輕了。我第一次那麼明顯地感受到,語言有時候並不足以承接一個照顧者真正承受的重量。

有一次,阿姨摸著阿伯瘦弱的雙腿,跟我說他以前很強壯,腿很有力,也很喜歡爬山。兩年多前得了前列腺癌之後,身體才每況愈下,後面一年多幾乎都只能臥床。她說,這次住院前,阿伯翻身時至少還能抓著他們,但現在只剩右手能稍微抬起來,左手和雙腿都抬不起來了。她很希望幫阿伯復健,但團隊評估他骨轉移太多,骨頭脆弱得像蛋殼,稍有不慎就可能再骨折,因此最後只能鼓勵他在安全範圍內稍微活動。當我必須讓阿姨知道,阿伯的肌力很難回到住院前的狀態時,我心裡其實很難過。每天看著他的腿部肌肉持續萎縮,我清楚感受到的不是自己做得不夠,而是醫療本身也有抵達不了的地方。

開始討論出院那天,阿姨對我說:「人生啊,就是這樣,事情不會永遠順遂。」那一刻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我無法真正想像,看著自己的伴侶一點一點衰弱、走向生命終點,內心究竟承受著多大的重量。我當時對她說:「看著阿姨這樣陪在阿伯身邊,我覺得這樣的陪伴很珍貴。」事後回想,我才發現,我其實沒有資格替她定義這段歷程是幸福還是痛苦。我能看見的是她的堅強、她的付出、她的不捨,但我未必真的懂她經歷了什麼。這也讓我明白,在陪伴病人與家屬面對疾病時,最重要的也許不是急著說出安慰的話,而是先承認自己未必理解,然後仍願意留在現場。

即使疾病最終未必能被挽回,人的尊嚴、牽掛與陪伴仍然存在。阿伯一家人在困難中展現出的韌性與彼此扶持,讓我非常動容。這段照顧經驗讓我開始理解,醫療不只是延長生命、調整藥物或安排出院,更是學著看見一個病人如何活著、一個家庭如何一起承受。我想,未來走在行醫這條路上,我會一直記得這一家人,也提醒自己:當我還做不到改變病程時,至少要努力成為一個能更誠實、更細緻陪伴病人與家屬的人。

精華 FAQ

  • 阿伯罹患晚期前列腺癌並有多處骨轉移,這次因 A 型流感併發嚴重肺炎住院,曾進入加護病房,後續又發現病理性骨折,整體病況十分危急。

  • 作者看見太太幾乎全天守在病房,替他灌食、翻身、換尿布,連睡眠與飲食都大幅犧牲,展現深厚牽掛,也讓作者感受到照顧者承受的巨大壓力。

  • 作者明白醫療不只是在治病或延命,更要誠實面對極限,尊重病人與家屬的情感,並在無法改變病程時,盡力提供細緻而真誠的陪伴。

這篇文章對你有幫助嗎?

課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