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重點
文章重點整理:
編者按:本週的主題是「習醫行醫的挫折」。一位正接受畢業後不分科住院醫師訓練(PGY)的年輕醫師經過沈思寫出個人的遭遇與看法,而我們也很幸運能有一位資深的精神科醫師對這種事實上不只是初出道年輕醫師才會有的挫折,說出他的看法。「醫學的不確定性」加上病人、家屬情緒的反應的確是醫病雙方與社會都需要深思的課題,如果能夠因為這兩篇文章引起更多的討論,那將是本專欄的期待。
讀完王子維醫師的文稿《受傷卻仍選擇善良,是與生俱來的幸福》有一些感觸,略述如下:
首先我想到的是,雖然你柔軟的心給你帶來這麼多困擾,「鐵石心腸」卻不見得會是更好的選擇。「保護自己」,這學校沒有教的功課,的確有其必要,卻常被過度使用。久而久之,醫者越來越冷漠,與病人乃至社會大眾脫節,不再能感知他們的惶惑、恐懼、痛苦。由是而引至醫病關係持續惡化,醫病溝通名存實亡。
但是另一方面,醫病關係還是需要有界限(boundary)的。無止境的關懷、付出,不切實際,也不可能。視病猶親,固是理想,同理同情,更是「人」的本性,也是醫療照護的根基。但是醫者也需要冷靜,需要與有足夠的距離,有迴旋的餘地,盡量不跟著病人與家屬情緒的波動起舞。
由是觀之,醫病關係其實是不能不「弔詭」(paradox)的,我們一方面需要十分的貼近病人,從而「感同身受」,但同時又要「置身事外」,才或許有可能貼近古人所說的「執其兩端(註)」的境界。這樣的「弔詭」,時常讓我想起恩師米樂教授生前教導學生時常說的一句話:「好的治療師必需要能與病人貼近到可以感覺她(他)的一呼一吸,又同時仿佛置身於遙遠的星球。」醫者尤須如是。
醫學的「不確定性」也是多年來一直困擾我的另一個「弔詭」。「寒窗十年」,我們真正感受到現代醫學的博大精深,容易以為一切問題都有確切清楚的答案,以為面對「疑難雜症」,我們應能如電視劇裡的怪醫馬丁(Doc Martin)、豪斯医生(House)、最近上演的The Pitt裡的Dr. Robby,及成千盈百各國語言醫療電視劇主角那樣,一眼看出病源,藥到病除,病人豁然而癒。但是實情是,既使我們努力遵循實證醫學原則,熟知種種臨床指引,我們還是常無法確知病因、療法、療效與預後。但是不管有多少把握,我們常不得不做瞬間的決定。這是醫者的承當與負擔,也是壓力的一大來源。
醫學的不確定性,至少有兩個主要的原因。其一是做為現代科學的一部分,醫學永遠只能是開放性的。這開放性意味的是我們的知識、理論、方法會一直持續進步,也就是一直會持續改變,沒有止境。發現「今是昨非」是很令人振奮的(這也正是現代醫學的優勢),但是那也就意味著「明是今非」的存在。但是我們不知道「明是」是什麼樣子,「今非」又「非」在哪裡。在這充滿「不確定」的氛圍裡,我們卻還是要力求明確、精準。如何靈活面對這「兩難」,是醫者時時面對的課題。
而這醫學的「不確定性」及其侷限,更常是病人、大眾難以理解、接受的。他們對醫學的期望越高,就越容易相信在這醫學、醫術這麼發達的年代,「只要找對醫師」,什麼疾病都可以克服(這我們也有責任,我們的大眾醫學教育常誇大其詞)。他們(也是我們,沒有人能逃過生老病死)一旦罹病,難免對醫者及醫療體系有過高的期望,引至隨之而來的失望、怨懟,甚或醫療糾紛。
醫學的「不確定性」的另一個主要源頭是醫學一向對個體差異的系統性的忽略。不管我們願不願意承認,如果我們細想,十七世紀以降,基礎醫學的發展,完全建基於化約論(reductionism)與機械論(mechanism; mechanistic metaphor),也就是把人當機器來拆解與組合,從而擺脫「生命力」、「陰陽調和」等迷思,而能客觀探究、瞭解生物體各層面的結構與運作。但是要把人當機器,就需要標準化,忽略個體差異。到了二十世紀初,為了檢驗醫療療效所發展出來的種種臨床試驗方法,更是運用統計學來削弱、遮蔽被當成「雜音」的個體差異的影響。職是之故,不論是實證醫學、臨床指引,還是無數的教科書、醫學雜誌,供給給我們的資料、見解,常常只適用於「典型的」(也就是少數的)病人。近年來雖然漸有研究探討年齡、性別、種族、文化、及種種社經因素的重要性,也多以「順便一提」的方式帶過。但是既使撇開這些「特殊考慮」,個體間驚人的差異及其普遍性與必要性(不然的話我們就都成了《美麗新世界》裡的複製人了),也常是一語帶過。如何銜接文獻與臨床的鴻溝,常被當成「藝術」來討論。但是除了要有彈性、有高度觀察能力,勇於機動調適之外,這「藝術」如何定義、展現,我還是無法清楚瞭解。
寫到這裡,再回頭讀王醫師的文章,不能確定以上所想要表達的,是不是切題,或只是我個人的自言自語。不過我越來越相信現代醫學存在許多「弔詭」。這些「弔詭」,我猜不會有標準答案,但不容我逃避、忽略。無視於醫學的(其實也是人生的)許多兩難,工作、生活或許可以比較輕鬆,但也可能因此而喪失色彩。久之醫師變醫「匠」,恐怕也就偏離我們進入這一行業的初心。
註:《禮記.中庸》:「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論語》子罕第九,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
醫病關係需有界限,避免醫者因過度投入而失去冷靜,影響判斷與專業護理。適當的距離有助於醫者更好地理解病人的情感,並做出合理的醫療決策。 醫學的不確定性使醫者在面對病症時需迅速決策,這種承擔伴隨壓力,影響醫者的專業表現和心理健康,長期下來可能導致倦怠。 個體差異在醫學研究中常被視為雜音,導致臨床指引與實證醫學未能全面反映病人的多樣性,這種情況可能導致不準確的醫療預期與效果。精華 FAQ
這篇文章對你有幫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