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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童家長不滿醫療結果 仁醫梁德城不諉過:我們錯了

2018-04-05 19:06中央社 台北5日電

馬偕小兒血腫科醫師梁德城民國106年底過世,他畢生投入兒童癌症醫療,曾協助整合台...
馬偕小兒血腫科醫師梁德城民國106年底過世,他畢生投入兒童癌症醫療,曾協助整合台灣兒癌治療方針,他的招牌笑容、總是比著讚的大拇指,給無數病童和家長信心。(梁德城家屬提供) 中央社

馬偕小兒血腫科醫師梁德城2017年底過世,兒科權威黃富源對梁德城有無限懷念,梁德城奉獻一生給病童,儘管誠實常要付代價,梁德城犯錯總是勇於承認,心中只有病童,從不自私。

梁德城在馬偕紀念醫院服務超過30年,畢生投入兒童癌症醫療,專精兒童血癌、淋巴癌,曾協助整合台灣兒癌治療方針;且為改善白血病童接受放射治療可能生長遲緩、智力受損,在他帶領下,馬偕團隊改在髓鞘內注射抗癌藥物,後來廣泛被國內其他醫院採用,也引起國際重視。

梁德城不僅醫術卓越,又有仁心,他在兒科權威、馬偕兒童醫院榮譽主治醫師黃富源心中,種下一顆「誠實」的種子,讓黃富源回憶起梁德城時,多次讚嘆「這個醫師真的很不一樣」。

黃富源接受中央社記者訪問時說,30多年前,梁德城剛來馬偕時,所有的兒科病人都要看。有一天,急診來了一名被彈珠嗆到的3歲孩子,那時候馬偕沒有耳鼻喉科,梁德城聽信其他醫師介紹,找了馬偕的胸腔外科醫師幫忙處理,不幸因設備不好、技術欠佳,孩子窒息而死。

家長對醫療結果非常不滿,梁德城出面跟家屬談,完全不諉過,不提另一個醫師處理不當,也不推給設備不好,自己承擔被謾罵的痛苦,一直向家屬解釋,但家屬仍不願接受。

黃富源當時介入醫療糾紛調解,和家屬談了約新台幣10萬元的和解金,梁德城一聽,直說「太少了」。直到梁德城去年12月過世前,儘管事情已過去30幾年,他只要一談起這事件,仍會對黃富源說「你談的價錢太少了。」

這帶給黃富源很大的衝擊,梁德城看重病人、愛護孩子,認為醫院有錯就要大方承認,也認為應該要負責,又不把責任推卸給當時處置的胸腔外科醫師,「這個人很值得尊敬。」

又有一次,梁德城幫病童治療白血病,藥單開得很清楚,每公斤體重要打0.01毫克的藥,但住院醫師看錯成0.1,比原劑量高出10倍。孩子一直發燒、白血球一直掉;梁德城看了,馬上就跟家長說:「我們錯了,後面的治療會全權負責」。

黃富源說,要在病人和家屬面前承認錯誤是很困難的,梁德城坦然認錯,一點隱瞞都沒有,「因為梁德城,也影響我很多。」

黃富源曾在幫孩子開藥時開藥水,但住院醫師開成藥片,劑量也是藥水的10倍,小孩吃了藥一直想睡覺,當時黃富源也是電話拿起來,跟孩子的爸爸承認並道歉,「我們做錯了」,因為他大方認錯,孩子的爸爸不追究。

但誠實有時候會受到很大的傷害,黃富源說,醫師誠實很重要,家長因醫師誠實,心情得到撫慰;但有些時候,醫師承認錯誤就像把刀架在脖子上,「隨便人開價了」。

梁德城是馬偕兒童醫院的重要推手,黃富源說,梁德城認為馬偕的醫護、軟體、設備照顧品質都能做兒童醫院,但當時法令規定一定要獨棟、獨樓。「他想做的事情就想要做成功,梁德城奉獻一生給血癌的病童,他個性很堅毅,很容易得罪人,但對小孩子非常溫柔。」

梁德城個性低調,低調到同事都不知道他生了什麼病,黃富源聽其他同事說,才知道梁德城腳上貼了很多紗布。每次黃富源勸他退休,梁德城就笑笑地說:「還是要看看門診啊」,沒人料想得到,梁德城去年底在家裡咳嗽、呼吸困難,住進加護病房後就出不來了。

黃富源說,梁德城儘管在病中,念念不忘的仍是公事。梁德城的兒子在追思禮拜提到,爸爸住院、神智還清醒時,交代要向醫院請假,且告訴後進要趕在截稿前完成論文投稿,沒有想過自己。

梁德城在加護病房住了2個月,在去年12月過世。馬偕院訊一篇「給梁伯伯的留言板」,紀錄病童家屬對梁德城的不捨和想念。

一名家長寫道:「我們很想念您,不管您是不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您對小孩生命的尊重與疼惜是所有癌童的福氣。您曾說過,小孩在往天國的前幾天,會因為痛苦感覺黑夜越來越長。我們聽了就知道您的心已與這些癌童同在了,也不禁想到您是否也經歷這種痛苦而流下淚來。」

馬偕醫院小兒血液腫瘤科主治醫師劉希哲受訪時說,梁德城對病童的付出是自然的,他自己從不覺得特別。但兒童癌症在政府政策上相對不受重視,有些在國外列為常規的基本檢驗,在台灣卻要自費。

劉希哲說,梁德城捐錢,幫想求生的孩子及弱勢家庭想辦法,希望政府能重視兒癌,投入更多資源照顧小朋友,而不是只靠燃燒醫師的熱情來改變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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